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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有人邀请风儿去参加舞会,这可让一向孤傲的凤儿作起了难。邀请人是十年前认识的老朋友周大新,风儿本不想再与他来往,而他很执着地说:“只此一次,此后再不会打搅。”
  十年前的凤儿,那时还年轻,在朋友圈圈里也算是一枝花。不光是自身条件长相俊美,且唱、舞、玩、乐样样出类拔萃,都是耀眼的角。后来只因凤儿结婚,周大新与风儿也断了联络。直到前几天的一次偶遇,才互留了电话,以致有此邀请。
  周大新还是那个风流潇洒的周大新,而凤儿却不是以前那个活泼开朗没心没肺的凤儿了,她己改变得太多太多……风儿不想告诉周大新有关自己的真实故事,又不想让周大新看出自己这些年过得并不幸福……虚荣心作怪,风儿毅然决定找一个帅哥来代替自己的老公出席这次舞会。
  风儿今晚的“老公”叫吴天明,比凤儿小两三岁,认识大概也有小十年了吧,一米七八的个子,偏瘦,不爱说话,白白净净的脸,一双薄眼皮,样子总是文绉绉的。心情不错的时候哼哼歌,烦闷的时候也爱喝点小酒,喝酒的时候脸会红,话也就随着酒劲多了起来,埋怨着生活的无奈,感叹命运的不公,一个唠叨叨像个女人似的男人。
  一切早早的准备就绪,老公吴天明的穿着打扮,还算整齐,又让他戴上了那副充满孺雅的金丝眼镜,别说,一细看还倒挺帅,更像斯斯文文的一介书生。
  离朋友说的舞厅不很远,问清了房间号,他们一起下了楼,不打的,以散步的心态在街灯辉映下步行。吴天明在右,风儿在左,中间间隔着一小段距离,他们很惬意的样子走着,街上时不时瞟来羡慕的目光,还听到到路旁乘凉老人轻声地赞许:“看这小俩口,朗才女貌。”
  嘻嘻,凤儿心里窃喜了一下。俺今天穿了一件文艺式的不规则针织上衣,下配一条宽松亚麻长裙,脚蹬一双马丁半高靴子,这装扮,也绝对很腕儿。
  很快就到了舞厅门口,凤儿小声说:“今天看你了,老公。”吴天明笑了下,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几个服务生的一句“您好,欢迎光临”打断,领他们到单间的门口时,吴天明突然就搂住了凤儿的小蛮腰,那么自然、随意、得体,以至于进门的同时,引来周大新及其他友们的一致尖叫:“天呐!怎么今晚是那样美丽迷人,当初没追你,现在后悔死了。凤儿啊,我从今天开始追你了啊……”
  吴天明面带笑容,与凤的老朋友们打着像是老熟人似的招呼。这一刻,凤儿的心,忽然动了一下,看着老公儒雅得体的举止,目光在激动中迷茫着,笑意也在脸上开心洋溢着,全身有种被幸福包围的感觉,甜酥酥得很享受。
  朋友们端起高脚杯,共庆这次团聚,几瓶酒很快见了底。周大新一个健摁过去,服务生很快又送过来了。现在的通讯,呵,真方便。周大新举杯对老公说:“哥们,兄弟想邀请嫂子跳个舞,你不会介意吃醋吧?”
  吴天明腼腆又温文尔雅地笑道:“可以呀,反正我不会跳,我为你们唱歌伴舞好了。”
  周大新开心地放下酒杯,然后打了一个响指说:“大家安静了!吴哥说了,嫂子随意跳,吴哥唱歌伴舞。我是第一个哦,来吧,朋友们,让我们一起嗨起来。”他一边拖着长音,随后弯了个九十度的腰,平伸右手,做了一个很滑稽的邀请动作。凤儿抿嘴看了一眼老公,吴天明笑了。呶了呶嘴示意凤儿跳去。凤儿翩翩起舞,老公深情倾唱。
  跳舞时,耳边响起周大新的话:“要知道你有这么出色的老公,当初我就该送你出嫁。”
  “要知现在,何必当初。”凤儿说着模棱两可的话:“大新,为了我的幸福,我们只能相聚一次。他其实对这种娱乐极其反感,别以后为此让我们伤了感情。电话也互删了吧。”
  周大新理解地唯唯诺诺,此刻凤儿的心情,幸福但却酸酸的。
  霓红灯下,舞蹈一轮又一轮,吴天明也卖力地翻唱着就那么几首老掉牙的歌。有时有些跑调,有时也会忘了歌词,但依然迷乱了众友的眼光,竟然赢来了阵阵热烈的掌声。
  酒杯一茬茬地碰,舞友一个个地换,不善饮酒的吴天明己有了醉意。你听,歌声都有了些颤颤的嘶哑,歌词有些也忘了,忘了的歌词就随着音符嗯啊嗯啊的嗯着。再呆下去,恐要失态,反正也玩得很尽兴了。
  风儿夫妻与朋友们寒喧着告别,看着那些朋友的眼中,分明含着恋恋不舍和嫉妒的眼神,可又关心地笑着嘱咐凤儿:“如此优秀的老公,要二十分地珍惜啊!”凤儿笑了一下,偷眼瞥了一眼老公,满眼的幸福、满足与依恋,借着酒劲,凤儿拉着吴天明的胳膊说:“走啦,乖。”
  吴天明笑着抽出胳膊,一一与朋友们握手道别,一边顺势挽住凤儿的肩膀,然后一边走一边头也不回地挥手说着拜拜,留下一路追羡的目光,还有那些服务生的热情相送:“谢谢光临!欢迎下次再来!”
  呵呵,没有下次了。风儿在心里说。
  下了楼,大概离开了那些熟悉的眼光,吴天明突然松开手,歉意地说:“对不起,抱了你一下,今晚我太放肆了。”
  凤儿眼一红,“没事,今晚谢谢你,为我撑足了面子,也圆了我的谎。”
  其实,凤儿不说,没有人会知道,离了婚的风儿,今天的老公是借闺蜜的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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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解放自己去跳舞
  “我上车了,马上就到。”张兰发短信给杨展放后,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满脸兴奋。她终于要解放自己了!说出来坚定自己的决心。鸟儿飞出笼子,天空就大了!
  她一直没有跟随科室的同事一起去跳舞,每次面对“今晚跳舞去吗?”她经常笑一笑,这是她最矜持的回答:不肯定,去或者不去。同事们摇摇头,一个个互相约起玩去了。她经常禁不住自问:“我老了会后悔吗?会后悔吗?”没有答案。现在她要解脱自己了。她不知道再次开始跳舞,尚小天知道了会怎么想?她这样忖着。她狠心地想:“管他怎么想,这些年他想过我怎么想吗?”
  杨展放短信来:“我已经到了,一会儿下楼去接你。”
  她不会幽默,但优雅。杨展放说过的,女人最可贵的是优雅,男人的极致是幽默。
  “好的,一会儿见。”她回复。她发觉自己很开心。
  她安安静静坐着,任出租车在车流中穿梭,窗外的街灯已经点亮,风景树飞速闪过。见到她,杨展放就玩笑:“我以为你忽悠我,没想到你还真来了!”
  他温暖地看她,孔雀蓝的舞裙,盘发的张兰,优雅大方,黑色的丁字舞鞋,杨展放带着十几年都不跳舞的张兰来到舞厅的包厢,包厢里已有一男一女,两人眼睛盯着舞池,有一句没一句地正聊着,杨展放把张兰和一男一女互相介绍:“露露,张戈,这位是张兰,以后大家都是舞友了,彼此多关照!”都是单位附近的跳舞爱好者,跳舞遇到的次数多了,就成了舞友。张兰向对面的男女点点头,就算认识了。
  张兰突然想起:没给丈夫尚小天留言,掏出手机,输了一句话进去:“我今晚和朋友跳舞,晚些时间回去。”杨展放就拉着她滑进舞池。
  其实,杨展放也很少来舞厅,他忙着晋升职称,他带着张兰跳中三,一点儿也不累,张兰跳舞很轻。露露和张戈看见杨展放和张兰的舞姿很柔很美,标准的国标,露露边向舞池张望片刻,边漫不经心地说:“我敢打赌,他俩是老跳家子!”
  张戈狐疑道:“不可能。我就没见过那女的!”露露拿出手机,看了下又放回口袋,瞥了张戈一眼,张戈没理会拖着她就进了舞池。在舞池和杨展放相遇时,彼此点头以示招呼,这次张兰的舞姿一丝生硬感都没有了,毕竟前些年和丈夫尚小天每天跳舞,跳了两年,很有些功夫,尚小天曾是经常泡舞厅的人嘛。跳完中三,他们四个回到座位附近站着,接下来是一曲慢四,四个人早早就起舞了。他们各自沿着舞厅边沿舞向舞厅的两端,杨展放带着张兰又从西边舞向北边,张戈和露露向最南边,杨展放带张兰跳四步转的直线圈,从北边又舞到中间的时候,表演般的亮相结束了,才开始绕着舞厅西边舞向最南端,张戈带着露露反方向舞到最北边,四人的舞姿优雅而迷人。两对舞者,一起开始又往中间跳的时候,其他舞者才开始滑进舞池,他四个交织在中间。跳舞的感觉只有舞者才能体味其中愉悦的感觉,无以伦比。
  接着是伦巴,杨展放和张兰是第二次跳舞了,配合得天衣无缝。顶胯、提臀、扭步,优美的节奏,两个人跳得都有了太空感了。张兰的孔雀蓝舞裙,视觉效果很美,裙摆大而飘逸,显得内敛而张扬;颜色沉着又艳丽,看着高贵又大方。杨展放甩开张兰,两个开放式舞姿跳伦巴,张驰有度,配合默契,很有节奏和美感。
  跳完伦巴回到包厢,杨展放要了一打啤酒,请大家喝,他请客是应该的。这次专利技术申请下来,厅里发放奖金五万元,单位和技术组四六分成。杨展放是技术骨干,技术组四个人,两个骨干一人一万,两个副手一人五千。杨展放新认识张兰,张戈和露露是杨展放以前的舞友,张戈是外科医生,在市里三甲医院任职,露露是张戈的金牌舞伴,师院毕业的,中学音乐老师。都不是天天泡舞厅的人,工作压力大了,需要放松时,才来舞厅蹦哒,一月中就有那么几天见面的机会,时间久了,也就熟悉了。杨展放认识张戈、露露之前,偶尔来舞场属于跑单帮的,在舞厅临时邀请舞伴。
  张兰科室的刘强是杨展放哥们,杨展放和张兰认识之后,就约着一起来舞厅跳舞。
  张兰是单位的描图员,这是个有事就忙,没事就闲着的职务。她不找事,日常主要工作是在硫酸纸上描图、签名。她的签名是在摆地摊的现卖签名美术画的摊贩那里花钱学的,龙飞凤舞的,如果不是在描图员表格里签名,别人都认不出来。她老公尚小天说:“这个好!别人认不出,也仿不成。”每张图纸上都要她签名,她把这个签名已经写得行云流水般潇洒了。
  
  二、悄悄蒙上你的眼睛
  张兰跳舞还是和尚小天学的,那个时候张兰刚毕业,还比较胖,单位同事一起出去玩,她是被边缘化了的人,没办法,谁让她是个胖姑娘呢?在舞会上姑娘们坐在一起,张兰就是那个最后剩下、坐着的人,好在张兰心理强大,也没有太在意,偶尔男多女少、比例失调的时候,男同事邀请张兰跳舞,张兰跳舞水平也不高,舞姿显得生涩,后来男同事宁愿坐着,也不邀请她跳舞,这让她倍感失落和黯然神伤。父亲去世以后,张兰就一直漫不经心地活着,经常默默呆在自己房间,似乎忘记了这个世界,世界似乎也忘了她。
  尚小天就是这个时候出现在张兰面前的,他一开始就没有掖着藏着,他就那样直楞楞地向张兰走来,他滴溜溜转的眼睛,些许狡黠;瘦瘦的身材,些许单薄;说话不是低着头,就是偏着头,很少直视别人的眼睛,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他耐心地教张兰跳舞,后来一直坚持陪练,张兰的舞技就是在那个时候练出来的,两年后,张兰的舞技是炉火纯青了,对尚小天的感情也是非他不嫁了。张兰的婚事办得极为不顺利,张兰的母亲不同意,一直僵持着,最后是奉子成婚的。
  这是15年前的事了。张兰生了个女儿,日夜操劳,极速瘦下来。瘦了的张兰比当姑娘时要美,皮肤白皙细嫩,还显露出高贵的美。
  尚小天发了工资就各种闲逛,张兰困在家务琐事里,极其窝火,张兰在单位遇着尚小天,质问尚小天不着家,也不交工资,尚小天就怒火万丈:“你就知道钱!钱!钱!”
  “钱是吹出来吗?你没有工资吗?”尚小天很过分,气不择言。
  张兰一愣,不发一言转身走了。
  年近不惑的张兰忽然恍悟,人生有些事只可自己一个人担着。世上没有人能为你遮风挡雨,更不会风雨同舟,对你不离不弃。信誓旦旦的结发丈夫也靠不住。她悲哀地想起了父亲,能无怨无悔地担着她的父亲不在了,她的心针扎般抽搐着。
  对于尚小天的所作所为,张兰不觉得有什么,本来就没有希望有什么,她一直以来就是个散淡的人。后来,生活让她逐渐品出味道来,她发现自己只是这个家里的一个保姆了。还是自己贴钱养家的保姆!家属楼一室一厅的家里经常就她和女儿两个人。车棚里停着两辆摩托车,一辆是跨骑,一辆是迷你小踏板,跨骑经常旷工。尚小天回家的次数还没有去他妈那的次数多。他妈的村子要拆迁了,那村里住的还有他远远近近的一些亲戚。尚小天盘算他妈的拆迁款。
  有吃有穿有住有玩,有妈妈照顾。钱却是个问题。他妈把拆迁款捂得严严实实,从来不给他钱,他搞不懂。他喜欢到处胡逛,他觉得电视天天一个样,没啥看头。回家吧,张兰老安排他做事,打个麻将张兰都要唠叨个没完。
  尚小天正输钱失意,急于捞本。自从张兰跳舞以后终于不再唠叨他了。他铺上厚厚的桌布,悄悄关上女儿的房门,准备酣战通宵,打了四圈,手气正背的时候,张兰跳舞回来了,看了一眼他们,就去卫生间洗漱,然后回房间睡了,眼不见为净。
  张兰反思自己的婚姻,本来在充满变数的年代,自己还没明白大环境咋回事?自己又到了决定婚姻大事的年龄。尤其像她这种漫不经心的人,幸福指数有多高?
  牌友看着张兰变得越来越美的背影,笑着问尚小天:“你不怕戴绿帽子吗?”
  “不怕,张兰老实。”
  尚小天从来不怀疑张兰,她没那个心眼。她是个女儿奴,除了他以外,外边的人都找不到打开她这种“闷葫芦”的钥匙。
  她为什么忽然喜欢打扮?喜欢天天跳舞?也不再管他?忽然一想,尚小天额头上就冒汗了,牌友看了他一眼,别有意味地收回眼光,看自己门前的牌。
  
  三、貌合神离
  尚小天说:“打完这一圈!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牌友附和:“真的?”
  “真的!”尚小天是输家,牌场规矩,输家可以喊停的。几个牌友互相交换得意的眼色。
  输了钱的尚小天,越来越感到乏味。于是就开始任性,晚上开始跟踪张兰。打牌有好几次把牌推到地上,牌友猜测着两口子出了问题,只能惯着他、纵容他,甚至有点阴损地鼓动他出洋相。
  他原先不是这样的。他是“车间有个尚小天,干活不累笑开颜。”样的开心果,绝不会发怒。尚小天的车间主任赞他是个“活宝”,张兰曾经对此十分受用。
  刚结婚,尚小天出门不喜欢带张兰,嫌弃张兰土。
  “你身上怎么总有股乡土味!”
  “你、你妈、你爸、你奶奶、你爷爷,不都有乡土味吗?”
  张兰顶撞完了,心里就冒出一句话:“落水的凤凰不如鸡。”张兰又想念起父亲,如果父亲在世,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她沦落到这种被人嫌弃的地步。她想起父亲,心就莫名地疼起来。
  尚小天不回答。这种无声越来越经常,出门带她越来越少。尚小天机灵,他的生活圈子里都是男性,张兰自然无话可说。游逛回来,尚小天也没有改变什么。张兰慢慢融入到同事们的玩乐中去,但她很快发现,同事们的玩乐照样勾心斗角,渐渐也不热心了。
  日子在无声无息中消逝,一天的开始,照例在一起工作、照例在一个食堂吃饭、见面照样满脸堆笑地打招呼。后来偶然由刘强介绍认识了杨展放,张兰感觉杨展放是有修养、有知识、有技术的人,这样的男人,老婆都要抛弃,这世界逆天了?
  那天中午,她困乏地打了个哈欠,向椅子后仰,出声说:“累了。”
  同事田苗:“累了就休息。”
  有人说:“这几天人民剧院舞厅热闹着呢,来了省国标冠军教国标舞。”
  有人说:“看看去?”
  同事说:“好啊,咱们的生活也不能太死板了。”
  张兰就是那一天跟着同事刘强去人民剧院舞厅认识的杨展放,然后一起学跳舞,一起聊天。他身材匀称,据说媳妇跟一个浙江有钱的老板跑了,张兰和他刚开始跳舞,主要是在合拍,踩上节拍走完为止,后来慢慢才默契了。刘强只是出于礼貌,遇着杨展放这个熟人随意的介绍了张兰,杨展放和张兰私下相约跳舞,刘强并不知情,张兰是个淡泊的人,在单位被边缘化了的女人。尚小天跟踪张兰后回到家,骂跳舞的男人,骂他们就喜欢抱着不是自己老婆的女人。张兰明白他是说给她听的,不许让不是老公的男人抱着跳舞。
  三天教舞已经结束。舞厅的照明灯熄了几盏。杨展放和张兰换完鞋,人民剧院舞厅的老师身旁围了一圈学员,看着的、问着的、听着的,主要是议论舞厅以后中间时间是黑灯舞,这时候清一色的女人,叽叽喳喳地问:“黑灯了,能跳舞吗?舞厅不成了碰碰车场!?”
  整理场地的工作人员清场结束了,急着关灯、关门。
  “以后在哪里跳舞?”张兰在出来的厅道上,一边问一边掏零钱,准备打车。
  “车到山前必有路。”
  杨展放边说边伸手就挡了一辆车,扔了十块钱给司机,小城市,到张兰单位车费不超过十块。
  “到机床厂,张兰快上车。”
  张兰坐进车里,转过脸招了招手,人民剧院门口的广告牌上写着“黑池国际标准舞培训”字样,吐了吐舌头,这年头怎么这么咋呼呢?
  
  四、黑灯舞,能跳吗
  张兰在办公室安静地坐着,定睛望着妖冶地挤着领导走过办公室新来的女同事摇摆的水蛇腰。
  “唉,女人只要长得漂亮,工作表现还真无所谓。”田苗叹口气,轻声对张兰说。
  张兰接口:“年轻嘛。”
  田苗接口:“你不也年轻过吗?”张兰顿时心里不喜。
  张兰本来还想说:“你也年轻呀,你能像她那样吗?”话到口边咽了回去。
  田苗高高个子,匀称身材,白皙皮肤。年龄已经二十七岁,还没有结婚。男朋友在电视机厂做市场经理,经常东奔西跑,按照田苗的说法,就是给结婚挣票子。田苗把剥开的口香糖递给张兰,把张兰刚描好,取出来的图纸拿到档案柜前的桌子上晾着。
  张兰疑惑舞厅干嘛要安排黑灯舞?她和杨展放刚跳起来,就黑灯了,继续跳,就碰着人了。只能慢慢扭着二步,杨展放的手缓缓下滑,犹豫着停在张兰的臀部,张兰右手赶紧下去拉起杨展放的手放到腰部,杨展放眼睛扫过张兰,不再看她。杨展放嘟囔一句:“狗日的黑灯舞,能跳吗?”然后拉着张兰摸索着穿过紧紧搂在一起的一对对男女,找到座位坐下来。张兰发愁,这黑灯舞咋跳呀?还有不黑灯的舞厅吗?
  张兰和杨展放一直就不跳中场的黑灯舞。杨展放讲妻子嫌弃她他挣国企死工资,跟着浙江老板跑了,好在没有孩子。张兰问:“那你干嘛不再婚?”

这回答,差点没让傅小姐惊诧得昏厥过去。仅仅三个星期?而且是速成的,就跳得这么道地?真是有点不可思议。傅小姐赞叹道:“看不出来,你这人还真是有点跳舞的天份”。正因为得到了傅小姐的一番赞誉,让本来并不把跳舞很当一回事的欧子雄在一段时间内,居然迷舞竟迷得就像中了鸦片烟瘾一样。一听到舞曲,就有条件反射,这是快三,这是慢三,然后脚跟子也痒痒的跟着节拍移动。

  基蒂每天看见安娜;她爱慕她,而且常想像她穿淡紫色衣服的模样,但是现在看见她穿着黑色衣裳,她才感觉到她从前并没有看出她的全部魅力。她现在用一种完全新的、使她感到意外的眼光看她。现在她才了解安娜可以不穿淡紫色衣服,她的魅力就在于她的人总是盖过服装,她的衣服在她身上决不会惹人注目。她那镶着华丽花边的黑色衣服在她身上就并不醒目;这不过是一个框架罢了,令人注目的是她本人——单纯、自然、优美、同时又快活又有生气。

从前有个Ball,Ball上有个House,House里的人正带着大家跳Voguing。

有一阵子,欧子雄就是一个经常光顾这一类露天舞厅的人。

  “如果可能不跳的话,我还是不跳吧,”她说。

好在,有这光怪陆离的舞会,使他们不必遮掩,并得以看见,自己是五彩斑斓的黑。

蹭舞的曾子雄

  弯起她的左手,她把它搭在他的肩头上,她那双穿着淡红皮鞋的小脚开始敏捷地、轻飘地、有节奏地合着音乐的拍子在光滑的镶花地板上移动。

这是充满力度的Voguing里,隐藏着的卑微骨骼。它裹着带血的伤口,正迎着刀剑一样的冷眼肉搏。

欧子雄偶尔也会歇上个一晚两晚时,也会去露天舞厅。当然,他不会再去蹭舞了。现在,他也能理直气壮,出得起给伴舞小姐陪舞的钱了。欧子雄还会经常作庄,请他地志办的同事们吃个早茶什么的。所以大家对他的评价还不错。

  “这是我最忠实的助手,”科尔孙斯基说,向他以前还未曾见过面的安娜·阿尔卡季耶夫娜鞠躬。“公爵小姐使舞会生色不少呢。安娜·阿尔卡季耶夫娜,跳一场华尔兹舞吧。”他说,弯了弯腰。

凌晨三点,戴羽毛、着皇冠,踩高跟鞋,精心打扮,眼里写满了张狂与自我,像得志的新欢。

在S市,但凡兴旺一点的舞厅或露天舞厅中,这类坐台伴舞的小姐都聚得很多。这成了一景。干这种坐台生意,按说还是比较轻松的。你想,那些在流水生产线上、紧张得像机器人一样工作的工人,一天八小时干下来,也就挣个三五十块,而那些干服务员什么的,忙忙碌碌一天,怕还挣不到这个数目。而一个年轻的小姐,陪着客人坐台聊天,或伴个舞什么的,三四个小时下来,就能挣个三五十块。另外,还乐得让客人捎带着请饮料请小吃什么的。不过随着失业的人群增加,眼下伴舞这行当,已经是买方市场。至于这行当算不算三陪,算不算色情服务?目前还没有学者加以鉴别界定。所以,政府方面就一直采取一种暧昧的态度,即没有把此行业明明白白地列为正当职业,但也没有明令禁止。

  ①法语:对不起,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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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日子持继了一年多。第二年盛夏的一个晚上,他又转回了他最初常去的那家叫“盼你来”露天舞厅。来了之后,照例是坐在舞厅入口处伴舞小姐集候的地方。照例找一个看上去很面善的小姐搭讪。这晚,跟他搭腔说话的,是一个穿一袭白色连衣裙的小姐。小姐脸部的装也化得过于淡了一点,几乎是素面了,但那眼影又描得太深,这样看上去就不是很得体。只是,这小姐长相还算秀丽。她告诉欧子雄,她姓林。这个晚上,林小姐看上去情绪比较低落。一问,才知道她所在的公司最近倒闭了,因为债权人追债,单位的法人逃之夭夭。公司还欠了员工几个月的薪水没发。她们一干员工,正在等着法院拍卖处理公司的不动产,然后补偿员工的工资。眼下,她还没找到新职业,只好晚上出来找点钱,聊解无米之炊。那天晚上,这爿露天舞厅来的客人要比以往少得很多,伴舞陪坐的小姐们大多没有生意可作。其间,倒是有两个客人问过林小姐。林小姐总是毫无表情地说,要五十块。她不会作媚态,加上那种不二价的神态,让客人连个讨价还价的余地也没有。结果生意没有谈成。这就显出林小姐在此行中还没出道。这点,欧子雄一眼就看出来了。他跟林小姐有一兜没一兜地聊着,攀谈中他,他知道林小姐是个大学生。也知道了林小姐在内地的家目前家境不怎么好。于是,他就对林小姐说了许多烫心烫肺的同情话。反正这些话,任说多少也是不用花钱的。

  “您准时来到了,多么好啊,”他对她说,抱住了她的腰,“迟到真是一种坏习气。”

一进门,就能瞧见顶上悬着的水晶琉璃吊灯,使得目光所及之处,皆是金碧辉煌、流光灿烂,简直要失了方向。

欧子雄是S市史志办的一个科员,每天的工作就是整理本市的文史资料。这是个绝对的清水衙门,因为至少到目前为止,还没发现有人送来贿赂,要走后门,要请他们在史志书上关照关照,留下一笔。由于工作的特点,能在这单位里的工作的人,差不多个个都是些能钻在故纸堆里度日的书蛀虫,或者是能摇笔杆子,写点格式化文章的角色。常年在故纸堆里讨生活,欧子雄庆幸自己还没有发霉,因为他还保持着一些文体爱好,比如唱唱歌、打打球什么的。他个头长得矮了一些,又是个土著,机关里有几个他儿时的玩伴或中小学时的同学,竟把他当年的绰号也带进了单位。单位里年轻的同事们,背地里都管他叫矮子雄。

  “Pardon,Pardon!①华尔兹,华尔兹!”科尔孙斯基从这房间的另一端叫着,抓住了他最先碰到的一位年轻小姐,就开始跳起舞来。

用肢体语言,造万物生长。

受了这女大学生的一番奚落,欧子雄这才觉出自己处境的可悲。回家之后,他把这件事翻来复去的想了很久。看来就是在露天舞厅这种低消费的场所,碰上这种事,也一样会刺激人对金钱的欲望。那段时间,正好有一个他中学时的死党陈同学从工厂下岗。一时没有工作,陈同学就打算承包街边一家作粥粉生意的小食店、晚上八点到子夜二点这个时段,专门搞夜炒。陈同学知道他炒菜炒得不错,因为他们街区人家有红事白事时,他都喜欢去当厨。于是,就劝他入伙,让他每天只管从八点炒菜炒到临晨一点,其它诸事不管,届时纯收入他可分成四分之一,且不妨碍第二天的上班。这是有点类似于钟点工、又有点类似生意合伙人。对于这件事,他还处在犹豫之中。他原想自己怎么也是一个机关干部,干这种事,虽说是人在店里,没有人会看得见,但也有点掉份。倒是林小姐一番嘲讽,让他清醒了许多。他想,没钱请舞伴而去蹭舞,不也掉价?儿子眼看着已经初中二年级,将来上大学又需要一大笔费用,这是躲不过的。得,还是先挣钱吧。钱,他妈的真是混蛋的东西!按民间的说法:金钱不是万能的,但没钱却是万万不能的。所以你不能不去挣。又,古人云:临渊慕鱼,不如退而结网。他想通这道理后,晚上就不再去舞厅蹭舞了。这样,他每天晚不但不花钱,还有颇多的进项。他的思想觉悟的提高,让家里那个黄脸婆笑得合不拢嘴。可惜,这夜炒不但让他每月有了不小的进项,还带来了一些的副作用,让他发了福(腹)。你想,每天晚上又是油烟香气,又是油腻的,高蛋白、高脂肪的夜宵食物,(他喜欢吃)他焉有不发腹之理?!

  “不,谢谢您!”

这只是美剧《姿态》众多舞会场景的一瞥。

当舞厅开始播放探戈舞舞曲时,整个舞池里,就只有他们一对男女在跳——不,应该说是在表演。可以这么说,欧子雄此时已经把他那速成的舞技发挥得淋漓尽致。前面说了,矮子雄跳舞时身板有些疆硬,其实这主要还是出自心理方面的原因;一般身量不够高的男人,总是会有一种错觉,觉得挺直了身子,身体的高度就可能会上去一些。而人要总是保持挺着的姿态,上肢自然就会显得有些僵硬。但一但跳起探戈舞来,这上肢的僵硬,就更让他更显得有款有形。一般外行的人总结探戈特点是:三步一摇一回头。这摇和回头的动作都要有一种“木”的感觉才好。实际上是点出了探戈舞的节奏感强的特点。这舞跳得好了,确实很有看头。

  “遵命。”

没有韵律和技巧,是婊气十足的舞蹈,但每一个舞姿都在挣!挣最接近真实的自我,挣人生难得的聚光灯,挣归属感与社会认同。

到了九点半,看看林小姐这个晚上已经是坐不上台了,矮子雄于是故计重演,主动给林小姐叫了一杯茶水,对林小姐说,反正你也坐不上台了,我们跳个舞怎么样?

  正在那一瞬间,弗龙斯基走上前来。

style=”font-weight: bold;”>我爸常说,人生和棒球比赛一样,也有三振出局。

style=”font-weight: bold;”>假如你是黑人、又是男性,就已经被两振了。你是黑人,是男性,又是同性恋,那你最好做足准备,要比谁都坚强,因为你的人生将非常他妈的难熬。

露天舞厅因其简陋,喝茶、跳舞都是属于大众化的消费,一杯绿茶或乌龙茶加一小碟糖,只收个三块钱,就是好一点的三泡茶或点一听饮料,也就收个五块钱。上场跳舞则是免费的。当然,如果你要是想请个小姐伴舞或者是坐台聊聊天,那又另当别论了;光是这一项,每晚就要花上个三十五十块了。这个数目,也不是一般的工薪人士经常能消费得起的。

  这是基蒂最幸福的日子。她的衣裳没有一处不合身,她的花边披肩没有軃下一点,她的玫瑰花结也没有被揉皱或是扯掉,她的淡红色高跟鞋并不夹脚,而只使她愉快。金色的假髻密密层层地覆在她的小小的头上,宛如是她自己的头发一样。她的长手套上的三颗钮扣通通扣上了,一个都没有松开,那长手套裹住了她的手,却没有改变它的轮廓。她的圆形领饰的黑天鹅绒带特别柔软地缠绕着她的颈项。那天鹅绒带是美丽的;在家里,对镜照着她的脖颈的时候,基蒂感觉得那天鹅绒简直是栩栩如生的。别的东西可能有些美中不足,但那天鹅绒却的确是美丽的。在这舞厅里,当基蒂又在镜子里看到它的时候,她微笑起来了。她的赤裸的肩膊和手臂给予了基蒂一种冷澈的大理石的感觉,一种她特别喜欢的感觉。她的眼睛闪耀着,她的玫瑰色的嘴唇因为意识到她自己的妩媚而不禁微笑了。当她还没有跨进舞厅,走近那群满身是网纱、丝带、花边和花朵,等待别人来请求伴舞的妇人——基蒂从来不属于那群妇人——的时候,就有人来请求和她跳华尔兹舞,而且是一个最好的舞伴,跳舞界的泰斗,有名的舞蹈指导,标致魁梧的已婚男子,叶戈鲁什卡·科尔孙斯基。他刚离开巴宁伯爵夫人,他是和她跳了第一场华尔兹舞的,于是,观察着他的王国——就是说,已开始跳舞的几对男女——他看见了刚走进来的基蒂,就迈着舞蹈指导所独有的那种特殊的、轻飘的步子飞奔到她面前,连问都没有问她愿不愿意跳,他就伸出手臂抱住她的纤细腰肢。她朝周围望望,想把扇子交给什么人,于是他们的女主人向她微笑着,接了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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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情况看得熟了,矮子雄脑子就有了一个主意:他想,为什么不可以在这个时候请那些小姐跳个舞呢?就像菜市场到了要收摊的时候,剩下来的菜,摊主也是愿意贱卖掉的。此时,已经坐台无望伴舞无望的她们,闲着也是闲着。跳个舞,活动活动筋骨,不是也很好吗?于是,就试着出击了一回。矮子雄看准了一个面相和善,有点发胖的小姐。这小姐在等客的这段时间里,跟他多说了几句,也赞美了这位并不漂亮的小姐如何如何漂亮。这些恭维话,让这个浅薄的小姐乐得合不上嘴。他对她说,这位小姐,跟你商量个事。如果可以的话,就陪我跳个舞,我也没多带钱,只能请你喝杯茶了。反正你今天也坐不上台了。他这么一说时,心里已经在等着碰壁,没承想,这小姐居然爽快地答应了。

  当基蒂和她母亲走上那灯火辉煌的,两旁布满鲜花,站立着穿红上衣、搽了发粉的仆人的大楼梯的时候,舞会刚开始。从舞厅里传来了好像是从蜂房传来的、不绝的、不疾不徐的究n声;当她们站在两旁摆着花木的梯顶上,在镜子面前最后整理她们的头发和服装的时候,她们听到舞厅里乐队开始奏第一场华尔兹舞时小提琴的准确的、清晰的音调。一个穿便服的矮小老人,在另一面镜子前理了理他两鬓的白发,身上散发着香水的气味,在楼梯上碰见她们,让开了路,显然是在叹赏他所不认识的基蒂。一个没有胡髭的青年,一个谢尔巴茨基老公爵称为“花花公子”的社交青年,穿着敞开的背心,边走边整理他的雪白领带,向她们鞠躬,走过去了之后又回转来请求和基蒂跳一场卡德里尔舞①。因为第一场卡德里尔舞她已经答应了弗龙斯基,所以她答应和这位青年跳第二场。一个军官,扣上他的手套,在门边让开路,一面抚摸着胡髭,一面在叹赏玫瑰色的基蒂。

©️上世纪20年代的纽约哈莱姆区

那些坐台小姐的心情和神色很有意思,在露天舞厅的入口,夹道的小姐每见到一个客人进来,一个个就在用期盼的眼神追随着每一个客人,希望有客人注意自己。有殷勤的还主动询问客人,大哥,要不要舞伴?等等。在八点这个时段,小姐们脸上还是一种从容等候的表情,到了九点这个时段,就变成了一种急切期盼的表情。这种时候,许多小姐的身子就有点燥动、坐不稳了。而到了十点钟这个时段,等待坐台的小姐此时如果还没机会坐上台或伴上舞,她们就知道,这个晚上是找不到钱,白来了。于是,一种失望、无奈的情绪就明显地出现在脸上,有的恹恹地离开,有的小姐跟小姐结伴上场去跳上两圈,这一个晚上就算混过去了。

  “哦,你们认识吗?”他们的主人问。

说完,舞厅便陷入一片昏暗,只余两束追光。踩着高跟儿的女人就这样走了出来,气势十足。

没有舞伴、独自喝茶,久了也会让人觉得无聊。但欧子雄很快就找到了排遣无聊的办法;专捡靠近出入口处的座位去坐。那里是坐台小姐们聚集等候客人的地方。在那里,矮子雄除了可以在喝茶、听音乐、观看别人跳舞之外,还可以跟那些尚未找到台可坐的小姐们有一兜没一兜的聊天。这些小姐,绝大多数都是来自外省,因为矮子雄不准备请人家坐台,人家也没有义务要理睬他的搭讪,故小姐们对他的问话,常常是爱理不理的。只有碰上一些态度十分温和的或刚出道的小姐,他才能跟人家谈得起来。虽说如此,但能就近观察那些小姐的长相、打扮、气质、姿色,他也觉得有趣。一来二去,就把那些坐台伴舞小姐接生意的情况观察得明明白白。

  ①卡德里尔舞是一种四人组成二对,包含六个舞式的舞蹈。

Ninja是「忍者」的意思,他给自己取这个名字,暗含了忍者衣锦夜行、迅捷如风的飘逸,就如Voguing。

前几年,这城市里忽然流行起学跳国标交谊舞的热潮。中国人的国民性中,似乎历来都缺乏独立思考的基因。特别是1957年的反右运动,经过老人家亲自操刀阉割之后,情形更甚。改革开放虽说也有了些年头,但一时半会还恢复不过来。因此,国人每每喜欢跟风。学跳交谊舞的风刮起来之后,一时之间,上到单位里年已五十八岁,腆着个便便的大腹,平日里古板得像个老学究的江主任,下到单位里管端茶倒水打字的小公务员,一个个都说自己也要学习跳交谊舞。你想想,连史志办这样一个弥漫着历史迷雾、散发着故纸霉气的角落都让那交谊舞之风给席卷了,更不用说其它单位其它部门。由此,足以见此罡风之烈了。再说了,看看那些跟风学舞者的架势,好像不会跳舞就不是现代化的领导干部不会跳舞就跟不上时代的潮流不会跳舞就是枉度了此生就会高血压血管硬化脑出血就会长肿瘤就会一命呜呼。伴随着学舞热潮的是,满世界都在使用“潇洒”这个词,以至把这个词弄得很俗,甚至带出一了点性放纵的意味。都说了,学会跳交谊舞,我们也要出去“潇洒潇洒”。

  ①法语:准确。

这里是最接近梦想的地方。而所谓的梦想,不过是有朝一日,能带着真实的自己,在第五大道上昂首阔步。

在县市级这样一群出土文物似的书呆子们中,对交谊舞这种时髦的玩艺儿,要嘛干脆不会,要嘛就是跳得很糟糕。于是,所面临的最大的问题是:交谊舞跳得很棒的傅小姐,在舞场上居然找不到对手舞伴。没有合适的舞伴,这舞正跳得当然没劲。就在她觉得乏味之际,恰好欧子雄来到了舞厅。欧子雄不是会议代表。他来,只是过来向江浚波主任请示一下第二天会议的游玩地点和车辆的安排问题。

  “她为什么不满意他呢?”基蒂想,看出了安娜是存心不向弗龙斯基回礼。弗龙斯基走到基蒂面前去,向她提起第一场卡德里尔舞的事,而且表示他这么久没有去看她,觉得很抱歉。基蒂一边赞赏地注视着安娜跳华尔兹,一边在听他的话。她期望他要求和她跳华尔兹,但是他竟没有这样做,她惊异地望着他。他微微红了脸,连忙请求和她跳华尔兹,但是他刚把手挽住她的腰,迈出第一步的时候,音乐就突然停止了。基蒂凝视着他那和她挨得那么近的脸,这没有得到他反应的情意绵绵的凝视,在以后好久——好几年以后——还使她为了这场痛苦的羞辱而伤心。

其一舞一式干净利落,有超高辨识度,无限的爆发力中透出中性之美。

欧子雄绅士般优雅地向傅小姐做了个请的手势。傅小姐也淑女地弯了下膝。接下来,两个人就结对儿上场跳开了。傅小姐的舞步娴熟,体态优美。欧子雄拥着个美人儿,竟也飘然若仙;
跳着跳着,忽然就有了一种驾驭烈马在广阔的草原上飞驰一样的奔放感,又有一种喝了适量的酒后产生的飘逸感、兴奋感。

  “有什么人我们不认识呢?我妻子和我像白狼一样,人人都认识我们呢,”科尔孙斯基回答。“跳一场华尔兹舞吧,安娜·阿尔卡季耶夫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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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子雄单位里的人员学跳交谊舞,是单位系统专门花钱聘请市文化馆的一个国标舞女教员亲自上门教授的。女教员每个星期上门教授三个下午,地点是在市政府大楼六楼的大会议厅内。而来学跳交谊舞的,都是清一色的政府机关工作人员。大凡来学舞的人,都很认真,都很当回事。以往单位里组织学法律、学马列、学电脑什么的,众人都没有像这学跳交谊舞的积极性这么高。欧子雄身材虽说不是很好,偏矮,可他却很有跳舞的天赋。三个星期之内,他不但学完、学会了慢四慢三,又学会快三还有恰恰舞,最后,还学会了难度很大的探戈。学习这些舞技,虽然说都是速成的,但凭着他的天赋;乐感好,各种舞步舞次,一学就会,身形又灵活。除了跳舞时上身板得有些僵硬这个缺点之外,他这舞跳得嘛,还蛮像一回事。

  “哦,今晚既然不能不跳,那么我们就开始吧,”她说,不理睬弗龙斯基在向她鞠躬,她急速地把她的手搭在科尔孙斯基的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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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欧子雄现如今这副形象,他那肚子,简直就是当年江俊波主任的肚子的翻版嘛,傅女士趣味索然,再也没有情绪去提跳舞的事了(她原来倒是打算晚上邀欧子雄去跳跳舞的)。本来嘛,以矮子雄现在这副身材,跳舞还能跳出什么水平?就像一台计算机或一个城市或一个工厂企业,硬件条件不行了,软件再怎么行也是白搭的。而看到几年前一块在舞台上出过风头的舞伴,欧子雄不由感慨万端,心里想的是:有句格言说,任何漂亮的女人都害怕时间。可当年这个傅小姐跟自己跳舞时是个二十五六岁的姑娘,现在差不多十年过去,她应该是三十好几了,竟还这么光彩照人,他妈的,这女人,真不知道是官场得意还是情场得意。

  “卡列宁夫人来了,我想……送我到她那里去吧。”

style=”font-weight: bold;”>纽约哈莱姆区最奇异、绚丽的景象,是一年一度的舞会。

style=”font-weight: bold;”>我有幸作为客人出席,发现舞池里男人穿女装、女人穿男装。比如着飘逸长袍、头戴羽毛的男性,着无尾晚礼服套装的女性,五花八门,都是时髦之举。

于是,他高高兴兴地给小姐叫了一听她要的可乐。他心里盘算着,兜里的十块钱花掉了三块,当然还有七块钱好好地躺着,再支个五块请这位小姐喝个水,让她在最后的时段里陪自己跳几个舞曲,怎么说也是合算的。后来这小姐陪他一连跳了五个曲子。小姐穿的是一双厚底鞋,这显然是对自己高度不足的弥补。欧子雄甚至还闻到女子身上隐隐有点香水味盖住的狐臊味,这倒没让他嫌弃,反而有点亢奋。这晚上他跳得很尽兴。事后他想,这个办法挺好的,不过人家毕竟是要挣钱糊口,不可能天天这样。但他可以变换舞厅或变换对象。

  “和您跳华尔兹舞简直是一种休息呢,”他对她说,当他们跳华尔兹舞开头的慢步的时候。“妙极了——多么轻快,多么précision①。”他向她说了他差不多对所有他熟识的舞伴都说过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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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小姐在舞会开场时,曾经出于礼貌,陪同地主江主任跳了一曲慢四,一曲慢三。他们还边跳边聊。江主任就从与傅小姐交谈的只言片语中,听出了她对S市这个下级单位的交谊舞水平颇有微词、颇不以为然。出于一种要维护本单位荣誉的强烈的责任心,江主任很想找个机会挽回单位的面子。此时,见到了欧子雄,他眼睛突然一亮,马上逮住欧子雄,把他拉到傅小姐跟前,说:“我说小傅啊,你可别说蜀国无大将哦。这不,我们单位的交谊舞高手来了。你先跟他跳上几支曲子,然后呢,我再过来,听听你对我们单位的交谊舞水平的再评价。”说完,他又在矮子雄身边耳语道:“小欧,你可要好好发挥了。此事事乎单位的荣辱啊!”傅小姐瞅了欧子雄一眼,眼前这位三十多岁的男士长得跟她差不多一样高,也就是一米六四左右吧。男人的身材在这个高度上,显然是偏矮了一点。但看他的样子,还算干练。欧子雄此时也忍不住打量了一下江主任给他介绍的舞伴。他的直觉是,这女子气质高雅,长相也很养眼,看着就让人亢奋。虽说跳交谊舞对他来说不过是速成的,至今还没经历过几次实战的检验,但既然是事关单位的荣誉,他也就顾不了许多。

  听了他的称赞她笑了笑,越过他的肩头继续环顾着舞厅。她不像一个仿佛觉得舞厅里一切面孔都溶成了仙境般幻影的那样初次跳舞的少女;她也不是一个舞得太多以致把舞厅里一切面孔都看熟了而且腻烦了的少女。她是介于两者之间,她很兴奋,但她也能够沉着冷静地去观察周围的一切。在舞厅的左角她看见社交界的精华聚在一起。那里有胸颈赤裸到不能再赤裸的美人丽姬,科尔孙斯基的妻子;有女主人;有克里温的秃头闪耀着,凡是有上流人的地方总可以找到他;青年人向那个方向眺望着,却不敢走近前去;在那里,她的眼睛也看见了斯季瓦,看见了穿着黑天鹅绒衣裳的安娜的优美身姿和头部。他也在那里。基蒂自从拒绝列文以后,就再也没有看见过他。用她的远视眼光,她立刻认出了他,甚至还觉察到他在看她。

那么,
Voguing舞者,请继续「婊」。总有一天,你会昂首挺胸地走在第五大道。

我们岛南S市地处在北纬十八度线上,每年天气炎热的季节要持续很长的时间,即使是在冬季的晚上,室外的气温也不低。所以这些年来,露天舞厅在这个城市一直是大行其道。城市的露天舞厅,多是建在沿街的楼房顶层,或者是一些热闹地段的楼房顶层。舞厅的设备一般都很简陋;在楼顶的水泥地板上铺出一块瓷砖地坪,一只折光球一只多色摇头转灯,一套音响器材,再加上一些台子、凳子、茶杯、茶壶之类的杂物就可以开业了。这些舞厅最大的特点是经济,投入不多,消费不高,适合大众。

  “我送您到哪里去呢?”

并迅速吸引了同种族的双性恋、跨性别者和对性别认同感到困惑的酷儿。

开会仅仅用去半天,然后是集体到各个旅游景点游玩,晚上照例是安排跳舞。S市参加会议的代表们前一阵子速成的各种舞步,也因此派上了用场。虽然其它县市与会者众多,可惜,当晚能在场上翩翩起舞的,只限于省地志办、省城地志办和S市地志办的少数同志。由此看来,其他县市级史志办的同志们的观念,还有待于解放。也难怪,在这种市场经济十分活跃的时代,谁都恨不得生出第三只手来扒钱,而能安坐下来、钻进故纸堆里讨生活的书蛀虫们,能有几个人的观念是开放的?开放了,他能安坐吗?舞会上,S市地志办的江主任也带头上了场。只是,该同志的舞步跳起来很有点像企鹅,在傍人看来不免有些滑稽。而这次舞会的皇后,当推省志办来的傅珊珊小姐。市、县单位来的人,几乎没有人知道这个傅小姐的背景。人们甚至有点好奇,这么一个摩登女郎,为什么竟要混到这种出土文物一般的单位来?

  在走进舞厅之前,老公爵夫人,想要替她理好丝带的皱褶的时候,基蒂稍稍闪开去。她觉得她身上的一切都该是生来完美的、优雅的、无须乎整理。

大家吃住在一起,圣诞节会拿到尽管寒酸但情义厚重的礼物,从此不必担心露宿街头,更不再是无家可归的浪荡子。

在几支舞曲跳下来之后,对此前傅小姐关于S市交谊舞水平所发的微词一直耿耿于怀的江主任,就凑了过来,笑咪咪地询问香汗微微、娇喘嘘嘘的傅小姐,看看她是否要对S市地志办的交谊舞的水平给予重新评价?傅小姐笑了笑,说,“嗯,你们这个同志的探戈舞确实跳得很棒!”“你们这个同志”,当然指的是欧子雄,欧子雄当然是代表地志办。欧子雄跳得很棒,完全可以理解为傅小姐对她之前的微词做了修正。这让爱面子江主任很受用!

  她站着,像平常一样把身子挺得笔直,而当基蒂走进这一群的时候,她正在跟主人说话,她的头微微转向他。

更忘不了英国电音才女FKA twig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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