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河弯弯山路曲曲(一)
  1、年味扑鼻
  弯弯的小河边,几个妇女正在洗刷着衣服。“胡箩卜泯泯甜,看倒看倒要过年”。村子里这几天逐渐热闹起来,腊月间了,外出务工的壮男强女多数纷纷归心似箭,一年到头也该回家来看看自己的儿女父母,敬一敬孝道,诉一诉儿女情肠,一家团团圆圆。翻了年又好出去打工挣钱过日子,总比呆在家强多了。
  春嫂这几天一直在盼着丈夫回来,董成从深圳打电话回川中盆地老家说估计腊月二十左右回家,要看火车票好不好买,今天就二十二了,也还没见人影。正在沉思着的时候,儿子不知从哪儿耍了回来,弄得泥股烧代的(满身很脏之意)来拉春嫂的手,
  “妈,好久吃午饭,我饿了?”
  春嫂见他额头上被什么划了一道蒲轮(印迹),还冒着血珠儿,又心疼又气愤的拷(敲)了董二两力科拽(用中指和食指弯曲敲头部)骂道:
  “你这背万年时,砍老壳的,又在哪里去弄成这个样子”
  董二哇哇直哭:“斗(就)是同隔壁四爷的孙儿疯疯打打弄的”呜呜……
  春嫂一手拉起6岁的董二就跑到四爷家,不问青红皂白冲着他已经满7岁的孙儿骂了一通:“你龟儿子还大些,不晓得让一下”,还顺手捡起一根黄荆条掺了几下屁股,这才解心头之恨,整得四爷一时半会回不过神来,只好忍气吞声,不了了之。
  
  2、伟哥真好
  春嫂怎么不争董二,她本身原来生了个老大,十年前已经满10岁,那年夏天在河沟里去洗澡被淹死了,怄气不少,想来想去,后来又生下老二,还遭了超生罚款6000元勒。几乎一个人把他拉扯到这么大,好不容易。
  董成是腊月26才到的家,拢屋(回家)已经是擦黑了,扛了一大口袋,给自己婆娘、儿子制了一些穿的、吃的、用的。董二把自己身上所有衣服脱了一个精光,抖堂(彻底)换上崭新的内外衣服,把爸爸买回来的吃的喽(吃)了一肚子,吃得虾鼓胀(吃得很饱),不久瞌睡袭来,硬要穿着新衣服上床,港港(一会儿)就睡着了。
  妻子在收拾整理东西时,发现有一纸盒装的东西,上面还印着一男一女刚劲有力赤身脱体抱在一起的图画。
  她问:“喂,老成,这是什么”?
  “慢港(等会)你就晓得了,那是‘伟哥’”!
  他不无神秘兮兮地说。
  “‘伟哥’是谁?看起他比你年轻多了,你还叫他歌啊弟的”,他扪倒好笑。
  她愈来愈纳闷,感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也没有再多解释。
  那一夜,她终于见识了“伟哥”是什么东东,还没见过这么凶的,可以说解决了所谓一年之痒的难题,但她还是疑惑不解问:
  “你可以不用它,按理说隔了一年没做事,你还应该凶些”?
  “我主要是让那个更持久,免得久了没做,一下子就射了”
  “你咋晓得这个凶呐”?
  “嗯”
  “那你在外头憋不住,朗格办”?
  “恩,嗯”
  “你,……”
  “…,…”
  两个都没有说话声音了,只听得鼾声如雷。
  
  3、耿直微澜
  老大(大年)初一,过年的气氛达到了顶峰。董二巴起来(刚起床)吃了三个汤圆一个鸡蛋,放了一阵烟花火炮,就搞打不赢(匆匆忙忙)问到爸爸要压岁钱,董成只好也理应从兜里摸了10元钱顺手递给儿子。儿子马上有点不高兴说道:“爸爸,你还没有伟阳爹耿直,别个每回来斗要给我20元,你一年才给这么10元,小气鬼”,这句小人口里无戏言的话,使得董成懵了,差点昏了过去。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你日妈要好多,滚回去,叫你妈给”!语言恶爆爆的,甚至有点愤怒。
  母亲正准备收拾完出门到外面去玩,儿子一老站(用力猛)撞到身边,差点一捞蹿(趔趄)。
  嘴里叽叽咕咕嚷着:
  “爸爸吼了我”
  “他哪门吼你”?
  “他只给我10元钱”,小孩用鼻子说着话,哼哼唧唧地“我说还没有伟阳爹耿直,人家每次还要拿20元”
  还没等儿子把话说完,她早就把手扬起,巴掌张得特宽,
  最后还是忍了,没有落在身上,只是一只脚重重地跺在地上,留下一个鞋印。
  春嫂牵起董二,一步一步往院子里走,陷入了沉思。说起伟阳,他就是村东头的董伟阳,比起丈夫小五岁,与妻子娟子结婚多年至今未生育,平班人(平辈人)戏称他叫“阳萎”,他也不敢怪是他妻子的原因,他是典型的耙耳朵,生性憨厚老实。娟子是山区人比他小近10岁,当初还是划8000多元从人贩子手里买来的,年轻貌美,还上过初三,有点文化。前几年就闹着要出去打工,伟阳耽心她“飞了”,只好一起跟着出去挣钱。去年冬季,父亲生病卧床不起,别起(没办法)伟阳回来尽孝道,一边照顾父亲,一边种庄稼,虽然在家没啥搞头(没啥收入)、又担心妻子飞了,但忠孝不能两全。
  正想着,春嫂迎面碰上张大娘忙问:
  “张大娘,看见我屋头(爱人)董成没有”?
  “哦,到对面山垭口大坟堡方向去了”
  抬眼望去,确实在那里。大坟堡坟墓林立,杂草重生,岁末年尾拜祭先人,烧钱化纸痕迹随处可见,坟飘在风中摇曳。
  董成想起了那一年父亲去世时,缺人手。身为堂弟的伟阳帮了不少忙,四处张罗,还算丧事办得有头有面。儿子刚才一句话怎么就这么敏感呢?甚至还有点神经质,“每次来”不外乎经常帮忙干一些农活,应该感谢就来不及,还心多肺扎(心胸狭窄)。但他又一想,怎么每一次还要给20元钱跟娃儿,帮了忙还倒付钱,这就搞不懂了,他默默地念唠着:“有点乱,有点乱……”。
  他也在总结自己在外面做得是否优秀,常在河边走,未必要湿脚。
  春嫂朝着大坟堡垭口,慢慢往上走着,愧疚之情油然而生。这一年里,作为一个妇道人家,哪堪重负。自己身体的确累得不行,多亏了伟阳。是他的勤劳帮助使她度过了难关,是他那纯朴善良打动了她的芳心,是他那久晴无雨的干柴点燃了自己熊熊燃烧的烈火。一次、二次••••••双方变得更加奔放,精神也更加振奋,身体也更加硬朗起来,她永远不会忘记那一个个日日夜夜。她很快从美好的回忆中解脱出来,今天她还要想法去安慰安慰自己真正的男人。
  “哎呀,老婆子,你上来干啥子嘛”,他带着关心,虽然不是百分之百的真诚,但还是看得出他头绪比先前理得顺多了,“你一年到头带娃儿这么辛苦,应该多去耍一耍”。
  听了这话,妻子压在心头的巨石落了下来。知道他没有生气,或者是气已经消了,她也开始慢慢平静下来,若无其事地说:
  “你知道我辛苦,又当妈,又当爹的,我就心满意足了”
  丈夫背上儿子,妻子肩并肩兴高采烈径直到3公里外赶集去了。

7•异辈孽缘
  眼看就要五月“双抢”了,田野里绿油油的麦穗清凌凌的油菜沉甸甸的,有些压湾了腰,天空的骄阳渐渐把他们一块一块烤得金黄。田里的秧苗爬高猛长,一片一片染得小河像一条翠碧蜿蜒的带子。也有一个个小山丘高处出现一块块无人耕种留下的荒芜痕迹,杂草丛生。村子里本生有200余人,目前在家的不足70人,有些举家外出打工,剩下的有80%是老弱病残小,只留下十几个青壮年在家,也是老人无法自理,小孩无人照顾不得已而为之,还有就是有两个弱智实在是打屁要人逞拉不出去的那种。
  春嫂把午饭已经煮熟,望着门前的土公路,盼董二放学回来,才上村里办的幼儿园学前班。
  她看着快要收获的庄稼并没多少喜悦,反而有些发愁,这么多活路怎么做得完呢?往年还有伟阳帮忙做了不少活路,现在就是给工钱也很难请到人帮忙,她对伟阳的眷念之情愈来愈强烈了。
  
  董二和其他几个幼儿园学生活蹦乱跳地跑回来了,他一拢屋就对春嫂说:“妈妈,小明娃的老师喊我带信叫家长去领人,他在学校打了架”
  春嫂便走到邻居四爷家,他正在烧火煮饭,给他说了他孙儿在学校的事,四爷就破口大骂:“这个砍脑壳的,又在学校惹事。春媳妇,那就请你帮我看到一下火,饭还没有熟,我去学校一趟”
  春嫂就答应了,叫他快去快回。
  
  四爷的两个儿子和大媳妇都在外面打工,老婆子多年就得病去世了,一个人在家还要做五个人的地,带着大儿的儿子小明,读小学二年级,经常惹事生非,考试经常得100分左右,可惜就是两科(语文算术)加起的总分。四爷今年56岁,身体倒还硬朗,也喜欢帮忙,就是口碑不见得好。
  他最喜欢与平班辈妇女,动手动脚、摸摸搞搞,开些黄色玩笑,展些黄色谚子。
  “李二嫂,上山打猪草,裤儿落了我捡倒”
  “哥哥的胡子霍嫂嫂”
  “姨妹床上睡,姐夫装酒醉;梦中是妻子,醒来是姨妹;同是一缸酒,咋会两个味;姐夫说惭愧惭愧,姨妹说无所谓。”
  他还有个不好的习惯,好酒贪杯,且喝醉了喜欢半夜去敲男人外出了的单身女人的门。有一次敲到一家,哪知人家男人在屋里睡起,男人一开门,四爷酒气熏天扑上去就抱住男的“么嫂,我想死你了”,男人啪啪就是两耳光,把他打倒地上翻了几个滚,退了他的神光,只好烟嗒嗒爬起来走了。额头拌了一个大雹,第二天无法启齿,撒谎是自己喝了酒摔的。
  
  “双抢”,抢收、抢种在乡村如火如荼地进行着。董家湾收种得有七成了,春嫂地里麦子才自己一个人收割一半,秧子一窝也没有插。
  这天,四爷实在看不过意了,找了两个劳动力,春嫂又四处求爹爹告奶奶请了三位妇女给自家田里插秧。自己一早就去打酒割肉,忙得不亦乐乎。干了一整天将一亩五分地的秧子插完了,春嫂酒酒菜菜招待大家,还敬了大家几杯酒,自己平时不当喝酒,颇有点醉意。送走帮忙的人,满桌碗筷杯盘也没有收拾,春嫂就入睡了。
  
  “六一”这天,董二到乡小参加庆儿童节走得早,春嫂也一早上坡砍麦子去了。半上午天气还无比晴朗,瞬间天气就开始变了,乌云遮住了烈日,开始动风了。如果不把砍下的麦子挑回家,掉起一天的雨就要将其毁于一旦。春嫂只得求助四爷帮忙挑麦子,快黄昏雨下起时,三分多地的麦子终于收回了家。
  春嫂放下镰刀背篼又进厨房,弄了几个菜,倒上一盅酒,叫四爷别客气喝好。董二过节耍了一天,吃了点点东西,就吵瞌睡,春嫂把他抱上床先睡了。四爷两盅酒下肚,似醉非醉,趴在了桌边,说着酒话:“媳,媳妇,我…我今晚喝多了”。“来,我扶你在沙发上趟一会”,春嫂使劲将他扶起,蹿蹿连天地到了沙发上,将他平放下,又去拿了一床薄铺盖盖上,立刻鼾声四起。
  春嫂草草吃了点稀饭,收拾停当,就到里屋睡觉去了,没忘记拴上门闩,由于疲劳,很快进入了梦乡。
  半夜2时许,朦胧中,春嫂听见堂屋有响动,以为四爷要解手没开灯担心绊倒,就起来开灯,刚准备拉灯,四爷抓住春嫂的手将她搂在了怀里,她使劲推又力不从心。想喊,深更半夜的于事无补,无奈春嫂半推半就接受了四爷第一次占有也相当于对四爷的感激奉献。她想不到四爷不比年轻人差,耐力好,姜还是老的辣;对四爷来说老牛终于难逢难遇吃上了嫩草。
  
  这样的事情只要开了头,就不难办了,万事开头难。以后的日子,年龄虽然相差二十,班辈不配,但孤男寡女,各取所需,有时是任何力量不能阻挡的。
  8•喜得贵子
  冬月十五,天气变得冷了起来。今天是伟阳父亲诞辰纪念日,母亲备好香蜡钱纸刀头,半上午就上了大坟堡去祭自己去世不到一年的老伴。
  村子外面是一个小卖部,安了一台固定电话,方便与外界联系。伟阳母亲这段时间盼电话盼了好长一段时间了,不知娟子媳妇怀人身体状况如何,还等一个月左右就要生了呗,这几天老做梦梦见涨洪水,据周公解梦书上说梦见涨洪水有喜事。刚到家,小卖部李老大爷就叫她等电话。伟阳母亲放下东西就去小卖部守电话,才十一点半,约的是十二点,她苦苦等了半个小时。
  十二点正,电话铃声准时响了,伟阳母亲接过话筒,正是伟阳的声音:
  “妈,生了,生个带把的。”
  “嗯,好啊,伟阳,咱们家香火不会断了,妈妈高兴得很,你们要好好带大啊!”
  “妈,知道,会带好的。”
  “我记得要腊月间才正生呗”
  “是早产了一个月,但没事,还是有六斤多。”
  “娟子身体好吗?奶水够不够?”
  “都好,奶水基本够,搭点奶粉就是。妈,你最近身体好吗?”
  “我好,我好,头还是老毛病经常昏痛,你们不要担心,你姐姐他们经常要回来看我,你们一定把孙儿带好,大一点带回来我要看一下。”
  “要得,妈,你还有什么要说的,我去给娟子弄饭?”
  “没啥说的了,快去弄饭,带人的莫要饿倒了。”
  “妈,那你多将息身体,二天再打电话。”电话传出嘟嘟的声音,挂线了,伟阳母亲打心里高兴,逢人便讲:我有孙子了!有时还笑得合不拢嘴。
  
  东莞第三人民医院产科病房产妇室,伟阳端着一碗饭菜正在喂娟子,娟子斜趟在病床上正一口一口吃着饭。育婴室12号铺位就是他们的小儿子,在那儿蠢蠢蠕动,满屋叽哩哇啦。
  这时,护士领着一个手捧鲜花的年轻人走了进来说:“这是我们公司办公室董副主任送给娟子的鲜花,祝你们喜得贵子”,那人又从提包理取出一个红包,“这是他一点心意,请你一定收下”。娟子刚要推辞,年轻人已经走出了病房。伟阳大概看了一下红包,不低于两千元钱,问娟子:“是谁这么大方?董副主任是谁?”
  “还不就是董成大哥嘛”
  他更纳闷,董成哥帮了我们那么多忙,还送这么多钱。他转念一想,董成哥历来心地善良,现在混出名堂了,这也是正常的。
  娟子闭着双眼,似睡非睡,思绪万千。
  
  娟子在医院住了一周出院了,回到了已经租住半年的出租房,40平米,月租600元,环境还不错。自己在临时家带小孩,伟阳继续在工地上班,他们给小孩取了一个名字叫“星星”。
  三个月后,为了生存,娟子给小孩断了奶,靠请了个保姆喂奶粉生活,自己又继续在原厂上班挣钱。
  
  光阴荏苒,日月如梭。转瞬星星已长到一岁了,开始踉踉跄跄学步,咿咿呀呀学舌。生日这天在出租房里,一家人给他过了个快快乐乐的生日。给星星照了周岁纪念相片,放到买的一台二手电脑QQ相册里面,小雪还专门用手机录制了一段活蹦乱跳的录像,好不风光。星星特别高兴的是收到董成长辈送来的精美蛋糕,上书:祝星星小乖乖生日快乐,茁壮成长!大口大口吃着奶油蛋糕,一不小心,自己给自己糊了个小花猫儿,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晚上,娟子将孩子哄睡着,伟阳也上床睡了,照例打开自己QQ,有董成QQ“缘来有爱”发来的消息:娟,受公司安排,我被调到常驻东北片区市场任营销经理,明日就要动身了,你及全家多保重,勿念,以后多联系。
  娟子彻夜难眠。
  
  腊月初八中午,娟子一家人正吃着腊八饭的时候,手机响了是老家李大爷打来的电话称:伟阳母亲得脑溢血,生命垂危,希望能见孙儿一面。
  伟阳很悲痛,夫妻俩经过反复协商,决定伟阳带星星回老家了却母亲一个心愿,娟子因为在厂里正是有希望发展机会阶段,又请不到假,只好回去不成,深表遗憾。
  伟阳上飞机,下汽车,紧赶慢赶终于于当晚十时许赶到了家,让母亲老人家看了孙儿第一面也是最后一面,伟阳也圆满送到了终,母亲安详地闭上了双眼。
  伟阳跪地磕头,烧钱划纸,终于失声恸哭……
  

11•罪恶协议
  县刑警大队审讯室,正挑灯夜战。审讯工作进行得异常艰难,四爷并不是省油的灯,据了解他文化大革命挨过批斗,合作社偷粮食被区公所审查过,还算见过市面。
  “你叫什么名字,年龄,文化程度,有无前科?”
  “我父母死得早,没给我取书名,年轻时叫老四,后来叫我四爷,今年57岁,初小文化,曾经打过架,喜欢跟妇女开玩笑。”
  “你知道为什么抓你?”
  “我不知道。”
  “你20日下午到哪去了?”
  “我吃了午饭,有点感冒,一直在家睡觉,到天黑”
  “你为什么要躲到古坟里?”
  “我怕董伟阳的死连累到我。”
  “真的与你无关吗?”
  “我对天发誓!”
  四爷做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老油条一根。这时技术科蔡副科长和另一位技术员走了进来说:“等一会问,我们提取点东西。”他们就用棉签纱布提取了四爷的唾液、指血,捺印了指纹和掌纹就走了。
  一名年轻刑警怒视着四爷,瞪着眼,右手食指指着他大声说:“四爷,你放老实点,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打死我嘛,我反正不想活了。”四爷想耍赖,年轻刑警冲过去,拳头捏得骨骨响。四爷顺势用头去撞墙,年轻刑警赶忙上去制止,吓出一身冷汗。老一点的刑警给他手一扬:“莫管他,看他要耍什么花招,反正有录像监控的,让他尽情表演。”果然,他撞了一下又不撞了。
  “耶,不撞了,那接着来吧”,老刑警继续审讯道:“你作风上有什么问题?”
  “我,我就是有一次半夜敲了女人的门”
  “还有?”
  “我有一次在包谷林子里想去亲娟子,被别人搅黄了。”
  “你是不是要挤牙膏?”
  “我,哦,我,我还和春嫂媳妇子好过”
  “董伟阳和另外女人有没有不正当关系?”
  “别人的事我怎么知道。”老刑警勃然大怒,重重拍了桌子一下道:“你纯粹在装蒜!”
  “真的,公安同志。”
  “你和董伟阳前几天吵什么?”
  “我欠了他200元钱暂时还不出,他就跟我吵”
  “董伟阳借纸笔你们写什么?”
  “我打了张欠200元的欠条给他。”
  “欠条现在什么地方?”
  “我在古坟时将它烧了,不信你们去看,还有烧后剩下的灰勒。”
  四爷真是对答如流,整个通宵没有实质际性进展和收获。
  
  第二天根据市县公安局主要领导的指示精神,内审外查工作马不停蹄进行。
  尸体检验已经出来,死者系后脑着地,两处大面积积血,颅内损伤失血性休克死亡,身上遗留一包仅剩5支山花牌香烟盒,手上紧紧攥着一部天宇手机,还是法医使劲搬开他的手才取出手机。白色衣服背上有两支手掌印。
  任大队长适时抛出了一系列证据,给犯罪嫌疑人一个措手不及。
  “四爷,这些是你们留在现场的12颗烟头,经鉴定比对是你和董伟阳抽的,有山花牌和春城牌。”
  四爷摇头。
  “董伟阳背上有一双掌印,经鉴定是你留下的。”
  四爷不语。
  这时从发案地调查回来的侦查员风尘仆仆地进来对任大队长耳语了几句,并递上了一个信笺本。
  “四爷,你的确狡猾,你打的欠条果真在古墓里烧毁了。”四爷听了有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突然开口了:“我说我没有撒谎嘛!”
  “叭”,任大队长重重地拍了桌子一巴掌道:“四爷,你这老色鬼,不要高兴得太早,你看这是什么?”他翻开那本信笺纸,翻到卡了一绺小纸条的那一页。是一张白纸,不过有上一张圆珠笔书写后留下的很深的印痕,在他面前晃了一下,把纸调整好光线。
  “我读给你听一下:协议。经双方商量(写成优良的良了)达成如下协议——1、四爷以前侮辱过娟子赔偿(写成伍如,培养的培,经常的常)500元给董伟阳;2、今后不准四爷再与春嫂来往,董伟阳例外。落款:董伟阳四爷时间某年某月某日。”
  四爷马上哭丧着脸说:“我承认协议是我们写的,但我怎么会去害他呢?”他在作垂死挣扎。
  这时又走进来一位黑黝黝的彪形大汉,四爷一下就认出了他,就是给他一防暴枪打去手上还鼓起一个大青包的“周大胆”,他不禁打了一个寒噤。
  “你认识这部手机吗?”
  “好像是那个死人伟阳娃的。”
  “不错,你还有眼水!”“周大胆”又拿出一根线,一头插入手机,一头插入手提电脑说:“我给你放大点,你一定看清楚。”
  电脑上马上呈现出一副惊人的画面:先出现董伟阳站着的面容,尔后四爷悄悄站在身后,伸开了罪恶的魔掌向背后推去……
  四爷看了马上底下了罪恶的头,老泪纵横,哀叹道:“太奇怪了,我认了,我认载了,我全部给你们说。”
  
  审讯室里,除了四爷在侃侃道来而外,大家屏住呼吸,就是记录人员沙沙的书写声。
  “我有个请求,请你们安排人先照顾我孙儿,并通知我儿媳回来。”
  “这个你放心,我们已经早想到这个问题,已经安排妥当了。”
  “我与春嫂的关系有一年多了,我经常帮她干些农活,开始她还是不太愿意,为了感谢我她后来就半推半就,以后在一起的时间就比较多。”他要了一支烟点燃猛吸了两口。
  “接着讲?”
  “自从狗日的伟阳娃这次回来过后,他俩念旧情,我就搞不到作了。”刑警提醒他不要骂人。
  “好,我找他平平理,他比我还凶,他说要打我,我们就吵起来。”他顿了顿又说:“特别窝火的是,他以为他年轻气盛,还估倒我打了那张协议条子,还说不打要告发我和他婆娘在包谷林里的事情。公安,我喝点水。”
  刑警将水给他,他咕嘟咕嘟喝了个底朝天。
  “又讲?”
  “我当时怕他,所以给他打了张条子,后来下细想来,怎么也想不通。我和他婆娘本来又没有个啥子,羊肉没吃到反而惹身臊,还要陪他500块钱,天地良心;还有他一回来就超霸道,一个人想霸占春嫂,我拢不到边,我越想越气。”
  他一股脑儿说了一大阵。
  “你欠他200元钱是怎么回事?”
  “没有那回事情,是我编造的。”
  “后来呢?”
  “然后,我就想到要除掉他?”
  “除掉他是什么意思?你又是怎样做的?”
  “我就是想弄死他,20日吃了午饭我去找到伟阳娃说,关于和春嫂的事情再好好谈谈,于是我就想方设法把他骗到老岩上去。我们就坐到老岩路边下面矮一处的岩石上抽烟,我们越谈越谈不拢来,他以为他跑了几年外头,气质足得很。我窝着一肚子气,心想一不做二不休,趁他站着在玩手机时,顺势从背后用双手将他推下悬崖,只听嘭的一声闷响,我伸出头去看,他一动也不动了,我担心他没有死留下后患,又慢慢梭下去,看到脑浆就出来了,鼻子也没有气了,我才放心地扒上来,又抽了一阵烟,躲到树林子里,等到天黑才回到家。”
  “假如你去看人还有气你咋办?”
  “我想就用石头砸他头部,直到没气死了,不能让他留下活口,留下个半死不活我逃不脱,而且还要负责赔偿医药费。”
  “你这样做值得吗?”
  “我当时也是一时气愤糊涂,当晚一夜没有睡着,开始后悔和害怕,你们来调查我就心虚,所以就跑到古坟去躲藏,哪晓得你们这么快就抓到我了,我是罪有应得,愿意接受惩罚,但还是请求你们宽恕我,从轻发落。”四爷签字盖了手印。
  “周胆大”舒了一口气说:“相信法律会公正的,把他带下去”。四爷脚有点软,拖着脚镣,两位刑警将他架住,后面又跟了两个便衣,将他扶上警车,警笛长鸣,车径直向看守所奔去。
  
  12•山路弯弯
  二月的天气春寒料峭,青青的小河里,浅浅的河水潺潺地流。河里几只公鸭在水里没趣,孤芳自赏。岸边一群母鸭带着一群小鸭想下水又怕下水,只好在那里唧唧嘎嘎地叫唤,羡慕水里的乐趣和食物。没人来打扰他们,他们盼望着暖春早日到来,要不怎会“春江水暖鸭先知”呢?
  四爷的事情很快通知了他的儿子媳妇,儿子媳妇庚及赶了回来,董明娃有了人照顾。儿子媳妇还专程去看守所给四爷送了东西,想见一面又没有政策规定,只好作罢。
  星星娃暂时由他二姑带养了一个多月时间,二姑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去找娟子。
  
  二姑、二姑爷带着星星好不容易找到娟子原来的服装厂,一打听,她的好朋友小雪还在厂里,问她娟子的去向,她也说不清楚。小雪又带他们找到原租房住的地方,房东说:“娟子在她男的回老家第二天,称要走一段时间,她提前交了三个月房租,这是他们住的那间屋子的钥匙,我没有随便动屋里的东西,你们打开看吧。”
  二姑打开了门,屋里留下基本上全是伟阳和星星的东西,遍地狼籍,桌子上压着一封未封口的信,二姑爷展开念道:
  伟阳、星星,你们好!当你们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走了,我到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去了。也许你以为我跑回黔边老家去了或是跟别的男人私奔了,随你怎么想,不要找我,你是找不到的。伟阳你要带好星星,我们终究要分开,星星,妈永远不会忘记你。不要难过,对不住你们的娟子(妈妈),即日。
  二姑听了,潸然泪下。二姑爷边念边哽咽,只有星星小不更事,吵着饿了要吃饭。房东给了他一些糖果干粮吃就不吵了,二姑爷草草收拾了些重要物品,装了一大口袋,告别房东,大家无比失落地走了。
  回来的火车上,二姑拿着那封伟阳未看到的信,陷入了沉思,假如他看到这封信,他会怎么想。她本想将信带回在伟阳埋骨灰的坟堆上点燃给他寄去,反复觉得还是不让他在酒泉下知道信的内容为好。于是,毅然给它撕得粉碎,洒向车窗外,列车向前,纸屑漫天飞舞,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将星星平抱在自己胸前,一会儿安然地熟睡了。
  
  第二年清明节,是一个少有的没有“雨纷纷”的天气。漫山遍野,特别是大坟堡,鞭炮声此起彼伏,烧钱化纸香烟袅袅。
  刚铺好不久混泥土的村子公路上,弯弯拐拐驶来一辆黑色高级轿车。看热闹的看见车后面带有银白色一环紧扣一环四个圆圈和黑桃A6标志。车停在了村子外面公路上梧桐树边,下来一男一女一小男孩。走在前面的是董成,西装革履,风度翩翩,头发乌亮,背着一个大皮包,手里提着一包香蜡纸烛。走中间的是一位妙龄女郎,头发微卷呈咖啡色,一套白色连衣裙裹住很线条的身段,匀匀称称,脚穿一双香槟色半高跟鞋。她牵着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有人认出是星星,一年不见又长高了许多。她好像娟子哦,从脸形看很像,由于戴着墨镜,大家不敢相认。董成热情地给大家发烟点火,只介绍女郎是他现在的女友。
  他们一行上了后山和大坟堡祭拜了祖宗、父母,还到了伟阳的坟上。祭拜完毕,董成直接到了自己家,春嫂正在家里等他。
  女郎和星星上了轿车,大约过了半个小时董成从春嫂家出来,告别乡亲坐上车,启动马达,车飞快地开走了。
  
  看着远去的小车,大家议论纷纷。
  “星星娃越长越像春嫂的儿子董二了。”
  “这个女人我认真看过,跟娟子一样左耳下面有颗痣,她一定就是娟子。”
  “你看得还下细耶,别个娟子屁股上有块胎记你看到没有。”有人在开玩笑,哗众取宠。
  “听春嫂说,董成早已经跟春嫂在电话里谈好了,这次回来一是兑现八万元钱;二是签离婚协议。”
  “……”
  
  小车在弯曲的公路上爬行,上了一座山丘就消失了,来到一座叫四方水库的大坝上。
  星星终于忍不住叫了声:“妈妈!”又接连说:“我表现得好不好,你说的到了老家院子不要叫你妈妈我就没叫,我多听话。”
  “星星听话,是妈妈的好乖乖。”
  “妈妈,好大块田唷,叫叔叔停车我下来看一下。”
  娟子说:“好,叫爸爸停车!那是水库,不是田。”
  星星疑惑不解:“他怎么是爸爸,我记得爸爸不像这个样子,二姑不是说爸爸到很远很远地方去了吗?”
  “这才是你真正的爸爸,妈妈还会骗你吗?”星星将信将疑。
  四方水库一望无际,清凌凌蓝莹莹的,鱼儿在里面跳跃。远处水面上白茫茫一片,是数千万的鸭子和大白鹅在追逐嬉戏觅食。天空不时有成群结队的白鹤在上下翻飞。大坝岸边,有两大一小的鹅在悠闲自得地梳着羽毛。星星问:“爸…爸爸,他们在干啥?”
  妈妈抢着说:“他们一家人累了,在歇气。”
  “他们还到不到好多好多水,好多好多鸭鸭鹅鹅那边去?”
  “肯定要去嘛!”爸爸妈妈异口同声地说。
  星星突然又想起一个问题:“你们为啥子不早来接我呢?”
  “我们现在来接你也不晚呀。”
  “妈妈,我叫星星,怎么不叫月亮啦?”
  妈妈指着自己的肚子说:“月亮还在这里勒。”星星用小手锤着妈妈的脚说:“你骗人,你骗人。”
  “……”
  董成回望远处,看到曾经生他养他的那片土地,那山,那水,那情,无比感慨,思绪万千。他左手向着家乡挥了挥,右手牵起抱着星星的娟子朝奥迪A6大踏步走去。

4•情深意长
  
  过了大年十五,董成又融入了民工潮,回到先前那家深圳一中型私企打工去了。收入还算可以,除了每月给家里寄回300-500元,自己花消也不少,除了开支,还可以落得1000多元存银行,何乐而不为。他也在盘算不可能一直当个小班长就了事,能升一点更好。
  再过一个月左右,就是董伟阳父亲六十大寿,可近日来他的身体每况愈下,年前在市里面医院住了近三个月,还是没有多大好转,不堪经济重负,最后干脆出院回家拖病,靠乡村医生打镇痛剂针药止痛,来维系生命。娟子汇回来那点钱,只能是杯水车薪,一家人过得很拮据。
  春嫂经常炖点汤来叫伟阳爸喝,补补身体,可他没有这个口福,食道癌只能一点一点直接用管子打进胃里。多病的妈倒可以尝尝,经常头昏眼花,只能在家做点家务,对春嫂这样有孝心的侄儿媳妇是赞不绝口。
  伟阳父遗憾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还差两天就要做大生,偏偏就没有捱到那一天,走完了人生最后旅程撒手人寰。他还有个最大的遗憾,儿媳至今未生育,岂不要断了香火。将就准备做生的东西,操办了父亲的丧事,也算体体面面。
  
  伟阳是个孝子,在父亲离开的日子里,成天陪着母亲,以解老来没伴的痛苦,使其母亲也得到稀许安慰。一晃三个月过去了,这天该烧“百期”(百日死期祭奠),嫁到邻县的两个姐姐(大姐二姐)也回来了,仪式完毕,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拉家常。大家一致意见:让伟阳还是出去打工挣钱为好,至于母亲照顾问题,请邻居特别是春嫂多费心,而且两个姐姐也可以经常回来看看。母亲还千叮万嘱儿子要到媳妇娟子那儿去一起干,到大城市去认真检查检查身体,盼望着早日抱孙子,钱挣多少到还其次。
  伟阳走的头天晚上,他叫母亲早点睡,自己有事出去一趟,可能要晚一点回来。
  “当,当当…;当,当当…”
  春嫂听到这熟悉的敲门声,“一快两慢”,穿着一条短裤马上把后门打开将伟阳让进里屋。
  没有开灯,他轻车熟路地摸到床上。一番云雨之后,两人屏住呼吸,窃窃私语。
  “这回有好久没来了”
  “还不是你男人回来了多事,另外最近为父亲的事情你又不是不晓得”
  “你说成哥猛些,还是我?”
  “他如果不吃那个伟什么哥,没有你有力扎”
  “他还吃那个,我其实不叫阳痿,我叫伟阳,比伟哥还壮阳”
  “你不说我也感觉到了”
  “我走了,你怎么办?”
  “伟弟,我还是舍不得你走!”春嫂似乎在抽泣,声音细细的。
  “今后我们也许还有机会的,春”,伟阳在宽她寂寥的心。
  ……
  
  第二天,董伟阳怀着矛盾的心情,踏上了南去的列车。
  
  5•娟娟秋水
  
  广州东莞市霓裳服装厂,五彩斑斓的布匹像一道道彩虹,流水线不停地转动。娟子身穿一套天蓝色工作服,正在制衣车间紧张地忙碌着。她看上去比在家年轻多了,水色好,眼睛水灵灵的,圆圆的脸蛋生就一副娃娃脸,很惹人喜爱。
  她本是贵州黔边地区一个非常偏僻的山区农村人,家境贫寒,发盟(上学)得晚,10岁才上学,18岁读初三时父亲一场车祸死亡,尔后被迫辍学在家劳作。在家她厌倦了那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出门就爬大山,进一趟城往返要一整天的生活。六年前她跟随亲友外出广西来宾打工,误入传销组织,由于交不出入会费用,一个好心人借了3000元给她,将她赎出来,说另帮她找工作,结果这个好心人是一个人贩子,以8800元价格把她一下卖到四川中部盆地一个比她大近10岁的男人,三天就办了酒席,成亲结了婚。这个男人就是老实巴交,只知道埋头苦干像老黄牛似的董伟阳。董伟阳三十五六才结婚,以前媒妁介绍了好几个,都嫌人太老实,家里又穷,没搞成。这回四处凑钱,拉海账借了5000元总算如愿以偿。
  刚结婚那两年,伟阳一点也不敢马虎,拉屎拉尿都要把娟子看到起,唯恐忽然哪一天不翼而飞,岂不鸡飞蛋打了。就是睡觉,一家人总要留一个人清醒,以免一觉醒来,来之不易的金凤凰不见了。
  娟子当初也不止一次想到要跑。村子里像春嫂等一群妇人们,手指母怎能往外撇,给她做了不少工作,什么女人就要任命呐,生米已经煮成熟饭呐,伟阳人厚道可以供你一辈子呐。娟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听着过来人的劝,心里无比痛楚。那些大老爷们倒没有这么心肠好,难得好言相劝,动辄说些粗鲁风凉话:有什么了不起的,山里女人俏得到那里去。有些男人说得更直白:你敢跑,脚杆就跟你打断!
  只有书读得多一点的董成是不一样,经常叫春嫂把她接到家里吃饭,给她讲人的生存之道,哪里都要活人,况且我们这些地方条件蛮不错,就是经济条件差一些,有机会也可到外面去发展,人要想开点,云云。娟子倒愈来愈对春嫂一家产生了好感,人在他乡,举目无亲,还有这等真正意义上好心人,倾诉衷肠,得到了无比慰籍。
  渐渐地,“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思想在娟子的心目中生根开花。
  有一次,娟子在一块包谷(玉米)地里施肥,人在里面见不到头,包谷苗郁郁葱葱,一片翠绿。四爷的鼻子不知道怎么这么灵,嗅到娟子的味道,鬼鬼祟祟摸到娟子身边一把将她抱住,在娟子脸上胡乱亲,娟子使劲挣扎,正要发出求救呼声,四爷腾出一只手马上将她嘴捂住,发出呜呜的声音。这时正好路过土边的董成听到有异样的声音,循声望去,地里有一团包谷苗在摇晃,感觉情况不妙,就跑了过去。四爷见有人来,就放开了邪恶的魔掌,反而倒打一钉耙厚颜无耻地说:“烧火(这里指公公和媳妇子间的不正当关系)不烧火,媳妇找到我”,娟子在旁边被吓得早就泪流满面,委屈得一肚子苦水吐不出来。董成气不打一处使骂道:“四爷,你这老不收心的,欺负一个外地弱女人”,并抑制不住顺手扇了老鬼一耳光,“我不是看到你是一个老辈子,非揍你一顿不可”。
  老色鬼灰溜溜地跑了,对董成耿耿于怀,搅黄了自己的好事。
  “好,好,娟子别哭了,起来”
  董成将坐到地上的娟子拉起来,娟子慢慢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泥土,理了理凌乱的头发和衣裳,跟着董成缓缓走出地里。
  “董成哥,今天多亏了你,不是你我可能没命了。”
  “别这样说,又不是外人,挨邻则近(邻居)的。”
  “我不知今后怎么感谢你,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今天的事情到此为止,不要捞出去说,你觉得呢?”董成考虑到诸多因素,还是不把今天发生的事情摆(讲)出去为好。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多丢人喏。”
  “以后要小心点,村子里光棍多,法律意识又差,好汉不吃眼前亏嘛。”
  五月的太阳火急火燎,院子里的公鸡扯长脖子在那里声嘶力竭:咕咕咕…,此起彼伏。大黄狗躺在路边大树下,一动不动,任凭收工的人们从身边走过,一声不亢。
  
  中午12点,下班铃声响了。娟子边往食堂走一边掏出手机来开机,又去排队打饭,“滴滴…”,“滴滴…”“滴滴…”一连响了三下,有三个未接短信。她正准备拿出来看时,队排拢了,就赶紧将餐具递上,打好饭菜选了一个靠边的餐桌坐下,边吃边看短信。
  是三个同一熟人发的:
  “娟,明天又该耍月假了呗?”
  “我怪想你的,亲亲。”
  “这次过来,我带你去申港欢乐谷去耍。”
  娟子一时不知所措,心想明天伟阳就要来了,我怎么给他回短信呢?这几年娟子实在也不容易,一个月挣1500多元钱,娘家和婆家分别要寄几百元钱,自己所剩无几,一个不到30的女人,也算有几颗麦子(有一定姿色),孤身在外,特别是当今时代,靠辛勤劳动维持生计,而没有去靠姿色挣大钱,让自己丈夫吃软饭过日子。
  打工一族,孤男寡女,真的是难耐寂寞。
  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响起,娟子一看是心中的他打过来的,她快步走到食堂一角落,按下了绿键接听:
  “喂,娟娟,你怎么不回我短信呢?”
  “陈哥,你听我说,我刚开机,正在吃午饭,况且……”她打了一个恩滕(停顿),
  “况且什么?你莫调我胃口嘛”
  “我丈夫明天要来”,对方听到这话犹如晴天霹雳,好一阵才说话。
  “他怎么来了,不会呆多久吧?”
  “可能时间比较长,他也是来找活路做的”
  “我舍不得你”
  “我也是”
  “还有机会吗?”
  “应该有呗”
  “我愿意等你一万年,拜拜”
  “拜拜,陈哥”
  刚挂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同寝室的小雪在偷偷听说电话,嗲声嗲气地学着说:“拜拜,陈哥”,又问道:“陈哥是谁哦?”
  娟子用手拍了一下小雪的头,故意诙谐地说:“死丫头,是我的梦中情人,你舒服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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