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外突然响起一阵步履之声!
春梅微微一怔,赶紧望去,原来是两个劲装汉子,边谈边走,向洞口走过。
“呼”!“呼”!矮小老头有节拍的鼾声,依然打个不停!
前面的一个突然停步,道:“这里有人?”
另一个接口道:“不错,兄弟还闻到旱烟味道。”
前面一个又道:“嘿嘿!这几天找死的人,倒真不少!”
他说到这里,突然横眉瞪眼,厉声喝道:“什么人?还不给太爷滚出来?”
春梅那会把这两人瞧在眼里,但对方这种跋扈情形,心头微怒,暗想自己反正要走,正好出去教训他们一顿!
汉子喝声方落,矮小老头的鼾声,果然立时停止,不敢作声,好似生怕触怒他们。
春梅好奇的瞥了一眼,那知这一瞧,直惊得她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来。原来蜷卧壁下,鼾声呼呼瞧不起眼的矮小老头,这时竟没了影子。要知这岩穴只是一个死洞,除了自己隐身之处,略向右弯,前面只容一人躺下,已无隙地。自己发现有人走来,就一直瞧着洞外,连眼都没有眨过一眨,即使是飞鸟,从洞中飞出,也无所遁形。
这矮小老头,竟然在自己目光之下,走得无影无踪,自己还懵然不觉!
她这一发现,说来话长,其实也只是目光一瞥间的事情。
就在那汉子喝声出口,蓦听一个焦雷般的声音,喝道:“小辈,老夫面前,你敢如此放肆?”
两个汉子,闻声一楞,立时并肩而立,往发声之处望去!只见五六丈外一片松林之中,同时走出两个人来。
前面一个是身材高大的老者,紫膛脸上,浓眉粗眼,鬓发如戟。
后面一个,却是背负长剑的道人,生得又瘦又小,两臂特长,双目隐射金光。
这两人走在一起,一个更像宝塔,一个更被比了下去,小得可怜!
两个汉子,敢情不识这一大一小两人,是以不但毫无怯意,先前一个横眉一竖,不屑的瞧着两人,冷嘿道:“难道太爷面前,就容你们放肆?”
“哈哈!”高大老者焦雷似的一声怪笑!“老夫先毙了你!”
铜铃般大眼,精光熠熠,迸射而出,长袖挥处,从里面露出一只其黑如墨的手掌,大踏步向两个汉子面前走去!
别说这只黑色手掌,使人瞧得惊心动魄,光是他两道眼光,也足以慑人心神!
两个汉子,色厉内荏,各自拔出单刀,身形却向后连退。
黑煞掌!春梅心中暗暗叫了一声,他敢情就是巢湖黑煞老怪商震天!那瘦小道人,又不知是谁?
“商兄,这两个小辈,敢在巢湖附近如此跋扈,想必有人撑腰,何不先问问清楚?”
瘦小道人,人生得瘦小,声音却甚为宏亮。
高大老者嘿然笑道:“兄弟一掌出手,几时空回?留一个问问也就够了。”
“蓬!”说话声中,他掌势微向左偏!
“呃”!先前发话的汉子,只闷哼出半声,立即往后栽倒。
刷!刷!刷!刷!又是四个劲装汉子,如飞掠到,把高大老者团团圈住!
这会,他看清楚了,赶来四人全是杯戴帽子,左臂挂着一个红色布袋。
“嘿!你们原来走赤衣教徒!”
高大老者笆斗似的脑袋,向五个汉子微俯而视,面带狞笑。
五人之中,有人喝道:“老贼,你不必逞强,是好的,报个万儿。”
“哈哈!”高大老者一声嘹亮长笑,震得五个汉子,心胆俱颤!
“老夫的名号,凭你们也配问得?” 他其黑如墨的右掌,向四外暴伸。
“这就是老夫的万儿,你们到阎王殿去问吧!”话声中掌发如风,狂飙疾卷!眼看五个赤衣教徒,顷刻之间,就得伤在他黑煞掌下!
蓦听一声吆喝:“掌下留人!” 一条人影,倏然飞落,双掌迎着推出!
只听蓬然一震,黑煞老怪身子微晃,后退了半步,定睛瞧去!那硬接自己一掌的,却是一个落魄文士打扮的中年汉子。
敢情他身形尚未站稳,就硬架自己掌风,是以被震得连退了三四步,微哼一声,双目猛睁,严厉的瞥了五个大汉一眼,喝道:“不长眼睛的东西,连巢湖黑煞掌商大侠,衡山神猿剑客董道长面前,敢如此放肆,还不给我滚下去。”
春梅听得心中一惊,这才知道高大老者,果然是巢湖姥山的黑煞老怪商震天。那个又瘦又小,双手特长的,竟是衡山派掌门人神猿剑客董皓!这落魄文士能接得住黑煞老怪一掌,身手也是不凡。啊!他声音好熟,不错!就是前天破庙中那个被称做彭堂主的人!
这会倒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巧啦!
“哈哈!兄弟久仰两位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下无虚。”落魄文士拱手长笑,声音嘹亮!
黑煞老怪在江湖上声威远播,平日自视甚高,眼前这个瞧不起眼的落魄文士,居然和自己称兄道弟的打着招呼。
面上掠过一丝蔑笑,冷冷的道:“专驾是赤衣教的吗?果真有两下子,无怪敢在老夫面前,如此傲慢。”
落魄文士依然满脸堆笑,拱手道:“兄弟赤衣教彭失意,适才教下无知,眉犯商大侠,请看兄弟薄面,多多海涵。”
赤衣教彭失意,这几个字听得黑煞老怪也微微一怔!要知赤衣教席卷大江以北,扬言“赤旗所至,遍地骷髅”,和“万派归一,四海同赤”,连武林中被推为泰山北斗的武当、少林、华山、终南、五台等大门派,都先后被他们罗致以去,这份声势,蚩同等闲?是以赤衣教五赤堂,五个堂主,也全成了风云人物,名传四海。
商震天自然早有耳闻,不想眼前这位瞧不起眼的落魄文士,竟是赤衣教赤流堂堂主吊客星彭失意!
但黑煞掌商震天,是何等人物,自己先前既已低估了对方,此时人家亮出万儿,又岂能退缩?何况方才对了一掌,虽说对方飞身抢救五个教徒,未能发挥全力。但以对方双掌齐出,才勉强接住自己一掌,吊客星彭失意的内功,显然逊于自己。
他心中想着,仍然倚老卖老的嘿了一声,道:“原来是彭堂主,恕老夫眼拙!今日之事,只要彭堂主接得住老夫三掌,五位贵教门下,就任由彭堂主带走。”
吊客星彭失意,身为赤衣教赤流堂堂主,目前正在声势显赫之际,区区巢湖黑煞掌,那会放在他眼里?实因对方还有一个衡山派掌门人神猿剑客站在一旁,心中不无顾忌,但此时当着手下教徒,自己已一再让步,对方依然盛气凌人,一时如何下得了台,闻言哈哈一笑,道:“敝教茅教主,对两位备至推崇,兄弟岂敢放肆,不过商大侠坚欲赐教了兄弟不自量力,也只好舍命奉陪,商大侠请罢!”
黑煞掌商震天,冷笑一声:“好极!”
欺身直踏而入,长袖一扬,一只比墨还黑的手掌,迅若雷奔,挟着一股沉雄无比的潜力,疾击过去。
吊客星彭失意双目如电,瞬也不瞬,待商震天右掌快要劈到之时,突然身向左侧,避开黑煞掌正面凶锋,双爪十指如钩,闪电抓出,直取商震天右手“腕脉”“臂儒”两穴。这一看正是当年白骨尸魔独门擒拿手法,诡异毒辣,世所罕见。
黑煞老怪微微一怔,口中发出冷嘿,脚下移宫换步,右掌疾收,左掌业已劈到,左掌未到,右掌又已推出!双掌交替迅速绝伦,但见砂飞石走,狂飙电漩!
彭失意一招才发,敌人掌势,已如排山倒海汹涌而来,迫得他心头凛骇,边退边挡。
黑煞老怪的功力,何等精深,两掌出手,简直凌厉已极,直把彭失意逼得后退了七八尺之远,勉强换了一掌。这一掌接是接下来了,但直震得他血气翻腾,真气浮动,整条右臂,几乎酸酸得麻木不仁!
黑煞老怪冷冷一嘿,正要开口!
蓦然轻风微飒,一条黑影,由天而降,落在他前面丈余远处。落地现身,竟是一个四十开外,身穿着枣红长袍的魁梧汉子。黝黑脸上,只有一只左眼,闪烁生光!
他瞧了黑煞老怪和神猿剑客一眼之后,浓眉一皱,拱手笑道:“我道和彭堂主动手的是谁?原来是商大侠和董大侠,嘿嘿!两位如有雅兴,请驾临西峰坳一叙。”接着又回头道:
“彭堂主,仇副座有要事相请,咱们快走!”
说完不等黑煞掌商震天回话,和吊客星彭失意,带着五个大汉,迳自往山下跃去!
黑煞老怪瞧他突如其来,突然而去,不禁怔了一怔,厉声喝道:“西峰坳老夫准去,尊驾留个万儿再走!”
独眼汉子回头道:“兄弟刘成霸,明日恭候两位侠驾就是。”
声音传来,几条人影,业已在夜色中消失!
“刘成霸!嘿嘿!董兄,这厮原来还是赤衣教的独眼龙刘成霸!真是一批不成气候的东西,也横行江湖,飞扬跋扈起来,嘿嘿!咱们就到西峰坳走一趟,瞧瞧可是龙潭虎穴?”黑煞老怪敢情动了真火,愤怒的说着。
“商兄说得不错,他们既然划下道来,自然得去走走,不过……”神猿剑客董皓,微微一顿,又道:“不过依贫道看来,赤衣教五赤堂五个堂主,顷刻之间,已出现了两个,根据方才匆匆而去的情形瞧来,也许他们在西峰坳集会,蕴酿着一件什么秘密阴谋,可能还有厉害人物参与其间。不然凭商兄和贫道两人,独眼龙再狂,也不敢如此托大。”
黑煞掌铜铃般大眼,陡的精光暴射,沉声问道:“那么难道咱们就怕他不成?”
神猿剑客一声嘹亮长笑,道:“商兄,咱们两人,又怕过谁来?”
黑煞老怪狂笑应好!
“那么咱们走!”说话之间,两条人影,也飘然跃起,往山下而去。
春梅闷了许久,心想:自己正苦不知西峰坳究在何处此时一听黑煞掌两人也要到西峰坳去,心中不由大喜,有他们两人走在前面,自己就不愁迷路了。
“女娃儿,还不快走?”忽然之间,春梅只觉有人在耳边说话,声音极低,但听得十分清楚!赶紧回头一瞧,这仅容身的石洞之中,除了自己,还有谁来?心中大为惊凛,难道是自己幻觉不成?但分明有人在自己耳边说话!不错!自己还不快走?心念一转,也顾不得再想,一掠出洞,就往黑煞老怪和神猿剑客走的方向奔去。起先还心存顾虑,不敢十分展开脚程,那知走了一阵,早已不见前面的人踪迹。
心中不由暗自好笑,像黑煞掌商震天和神猿剑客董皓是何等身手,又先走了一步,自己即使展开轻功,也未必一定能够追上,那里用得着故意放慢脚步?
心中想着,也立即施展轻功,向前急奔。等到天色拂晓,她不知已跑了多少路程,只觉眼前峰峦起伏,自己正处身在群山之中。虽然小路蜿蜓,一直向前伸展,但天下的路,永远是走不完的,此处究竟离西峰坳还有多远,抑或早过了头?都无法知道。而且跑了一晚,自己要跟踪的人,竟然一个也没有发现,不由心中渐感困惑,难道自已跑错了路?一阵打量,更使得她无所适从,她深悔自己不该只是依着山路急赶。如今横在眼前的,已只有一条通路,就是走错,也只好走了再说。当下掠了掠鬓发,仍然往前奔去。
刚刚走了里许来路,忽见前面一处山坳之中,慢慢踅出一个人来。那人身形矮小,是个老头,弯腰膢背,彳亍而行,一边走,一边还连声咳呛,似乎甚为吃力!
春梅心中一喜,自己苦于无处问路,这老人家来得正巧!
心中想着,目光一瞥,不由蓦然一怔!原来这老头极像昨晚岩洞中碰上的那个!不是吗?他手上一样拿着一根旱烟管,一边咳呛,一边还在狂吸。昨晚自己还把他当作普通樵夫,到洞中憩足的,后来他睡得鼾声呼呼,但眨眼工夫,连瞧也没有瞧清就不见了影子,这老人家可能是一位风尘奇人!
她心念转动,人就迎着走去,和老头逐渐走近!当她仔细一瞧,却又感到十分失望。因为昨晚那个老头,虽然和他身形相似,年龄相仿,昨晚虽在月光之下,自己可看得十分清楚,那是一个身穿青布衫裤的老头,脸色红润,头上还盘着一条小小辫子。目前这个老头,除了手上也拿着一支旱烟管之外,但一身装束,却比叫化子还脏!头上更是一团乱蓬蓬的短发,尘垢交结,活像鸟巢。啊!他一手还提着一个酒葫芦,昨晚也没有的!不是他!根本和昨晚那个老头不同!
春梅这一阵打量,业已完全看清,那老头一对昏散的眼神,却也在打量自己,敢情他觉得恁地早法,居然有单身姑娘在山上赶路,而感到奇异。一阵咳呛,随着老头过去。
春梅因感到失望,一时间把问路也给忘了,等老头走了七八步路,才突然想起,急忙转过身去,叫道:“老人家请留步。”
那老头弯腰膢背,走得极慢,对春梅在背后的叫声,好像一无所闻,依然缓缓而行。他敢情年老耳聋,没有听到!
春梅连忙赶上前去,道:“老人家,请你留步。”
那老头颤巍巍的停住身子,打量了春梅一眼,咳呛着凑过头来,问道:“啊啊!姑娘是给我老头说话?”
春梅道:“小女子山行迷路……”
老头没听她说完,连连点头道:“我知道,这条山路,时常闹鬼,赶夜的,不要说是姑娘家,就是男子汉,也会被鬼迷得糊里糊涂走失方向。哦!姑娘,你可是到前村茅大户家里去的?咱们这里,只有茅大户家里,才有姑娘这样水葱般的人,嘻嘻!前天茅大户家那位女客人,也被四五个野鬼迷了,到现在还没好哩!”
春梅见这老头,说话崂叨,心中觉得好笑,一个人上了年纪,就会喜欢多嘴,自己才一开口,他就说了一大套毫不相干的话来。一面忙道:“老人家,我是请问你到西峰坳去,如何走法?”
那老头连连笑道:“不错!不错!姑娘果然是茅大户家的亲戚。说实在,茅大户也真好,我这葫芦上好陈酒,就是茅大户的管家们送给我喝的,喝完了再去拿,你说多慷慨?这几天山神出会,茅大户家里,可真来了不少客人,男的女的都有,听说要等候一位什么少爷,等他到了,就热闹啦!啊!姑娘,你也是瞧热闹来的?那用不着上西峰坳去,最热闹还是在歇马台。”
春梅听他说得牛头不对马嘴,真是啼笑皆非,连忙摇手道:“老人家,我不是到茅大户家去的,我另外有事,要到西峰坳去。”
那老头转了转昏散眼神,十分奇怪的道:“你不是茅大户家的客人?那到西峰坳去,又是为了什么?唉!这年头真奇怪,姑娘巴巴的从宋屋庙赶来,不到歇马台去瞧瞧热闹?我老头子过上一天,也要赶去,一大把年纪,就难得赶上几场热闹了。刚才还有一个老头和一个老道士,就是从远处赶来的。”
春梅听得心中骤然一动,喑想他说的一个老头和一个老道士,可能就是黑煞掌商震天,神猿剑客董皓两人,这就问道:“老人家,你说方才过去的两位,可是一位个子高大的老头和一位又矮又小的道人?”
老头点头道:“谁说不是?一个像宝塔,一个有点像猴精,他们跑得可真快,就是往西边去的。”
说着用手指了一指。
春梅心中证实,知道黑煞掌和神猿剑客确是往西峰坳去的,而且方向也经指了出来,那还再待,当下忙道:“老人家,我还有事,谢谢你咯!”
说着不等老头答话,急匆匆的就往西奔去。
只听那老头还在身后喊着:“姑娘,到西峰坳去,还不如到歇马台去等着瞧热闹的好!”
但是春梅已经跑出老远!中午时分,她已经进入大别山区,到了一个叫做龙门山的地方,那是一个小小村落,沿山而居,人家不多,大都是一些猎户山家。
春梅从他们口中,打听到这里离西峰坳已只有一二十里路程,因为山路险陡,又是群峰围绕的一处山坳,以前也有几家猎户人家,住在那里,后来几家猎户,突然失踪,附近居民只要有人进入那里,就没有一个能够生还回来,大家就把西峰坳视为畏途,不敢再去。
春梅心中盘算,西峰坳既是赤衣教盘踞的地方,势必警戒森严,何况自己志在救人,大白天里,诸多不便,这就诿称山行迷路,在一家猎户人家休息下来。到了晚上,春梅悄悄起身,扔下一锭银子,飞身出屋,立即往西峰坳方向奔去。这是一条荒芜已久的小径,她尽速的施展轻功,连踪带跃,急飞直掠!奔了约有顿饭光景,山势果然越来越陡,阴森森的林木中,夜枭啼声,令人听得毛骨悚然!正当此时,忽然身后不远,响起一阵梯梯他他的声音,好像什么人拖着一双破鞋在山石上跑路,发出来的!不错!果然是人!
他一边跑路一边似乎还在不停的抱怨着:“叫你用不着来,你偏要来,又跑得这么快法,害得我老人家上气不接下气,要不是我老人家刚好把一葫芦陈酒喝完,也真懒得赶来!”
春梅侧耳一听。这人的口音,不就是早晨碰到的那个老头?
对了,他旱晨手上还提着一个大酒葫芦,说什么上好陈酒,是茅大户的管家们送给他喝的,喝完了再去拿,那么这个老头,敢情和赤衣教下的头目认识。
这倒巧,自己何不隐身等候,让他走到前面,恰好给自己带路。心念一动,立时一闪身,往林中隐入,梯梯他他的声音,越走越近,听来已将到身边!可是等了一会,那声音又渐渐远去!
这老家伙难道又回去了?春梅再一谛听,不由大吃一惊。原来梯他之声,并不是往原路回转,是早已过去多时,声音已从前面路上传来。
这老头明明在自己后面,没见他经过,怎会走到前面去了?春梅心中想着,一口气往前追出!这一带已经没有山路可循,巉岩碎石,穿林越涧,要是没有那拖鞋之声,遥遥接引,春梅可真走岔了路。一阵工夫,差不多翻了几重山头。
春梅渐渐起了怀疑,那弯腰膢背的老头早晨自己和他遇上之时,瞧他分明连路都走不动的模样,目前自己全力施展轻功,还没把他追上。而且根据山上猎户所说,从龙门山到西峰坳,原有一条小径相通。但目前走的,却是乱山岩壁,难道这老头是赤衣教徒乔装,故意引自己入彀?
她心念疾转,越发觉得自己所料不错,心头又恨又急,暗暗冷嘿了一声,突然停步向四外瞧去。就在灺停步之际,只觉梯他之声,竟然也忽尔隐去。
空山寂寂,那里还有半点声音?正待向四下打量,突见一条黑影凌空飞起,倏地向左边一处山坳中落下,身法迅速,转眼之间,已在黑暗中隐没。
春梅心中一动,连忙藉着树林掩蔽,悄悄往前移去。她这一注意,发觉自己立身之处,正在一座插天高峰的右侧,峰下是一个幽深的山谷,谷中地形宽阔,中间隐约还有一所高大的院落,依山而起,似乎围墙极高,黑压压的看不清里面是什么情形?
这是群峰间的一块盆地,四围全是高高低低的峰峦,敢情只有一个入口,自己站立之处,却在盆地的右后方!山坳!难道这就是西峰坳了?
春梅不由心中一阵紧张,低头去瞧,下临陡壁,离地约有二三十丈光景,就是轻功再好,也无路可下。她打量地势,提起一口真气,慢慢的往石壁上走下,手脚并用,连爬带踪,差不多化了一盏热茶光景,才总算跃落地面。差幸此处地势偏僻,明卡暗桩,也不会设到这绝壑之下来,是以侥幸没被发现。
但春梅已是香汗淋漓,娇喘不已,当下长长的吁了口气,立即一踪身,就往院落奔去。
那是一匝黑色围墙,高约两丈,她四面一瞧,毫不犹豫的一跃入内。那知墙内地基,却比外面低了五尺光景,离地就变了两丈五尺,如果武功稍差,这一下多半会出于不意摔跌一跤。
春梅落地之后,只见围这墙之内,排列着许多黑色矮房,此时灯火全熄,一片黝黑,使人有阴森可怖之感。
她隐蔽身形,仔细一瞧,只见每幢黑色矮房前面,都有两个黑色劲装大汉,挺胸凸肚的站着岗位。
春梅那会把他们放在眼内,利用矮房阴暗之处,悄悄掠过,其实她就是打他们身边擦过,他们也不过是眼前一花,决难发现!但她却因为身入险地,才份外小心。这样东闪西掠,走了半箭来路,只见前面客有一道红墙,挡住去路。这一堵墙,和前面相同,高有二丈五尺,但她有了第一次的经验,知道墙内地基,可能再低,是以提了一口真气,往里跃去。
果然等到双脚落地,里面又低了五尺,已实足三丈!入眼排列的,是许多红色房屋,每幢红屋前面,也一样站立着两个红色劲装大汉。
春梅依样葫籚,窜过红屋,往里掠去,走不一会,前面又出现了一道高墙。这墙全作白色,高有三丈,上面还画着累累骷髅,令人如入鬼域!
春梅暗自嘀咕,这跃进一重,又是一重,一道高过一道的围墙,里面地基,也愈来愈低,自己进去时还较容易,如果要从里面出来,这第三道围墙,已达三丈五尺,自己轻功再高,也已不能一跃而过,当时设计之人,当真阴损已极,自己只身犯脸,这一进去倒真得小心才好!心中想着,双足一顿,跃上墙头,然后施展“壁虎功”,轻轻跃落!这会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幢髹着白漆。到处都昼满了白骨骷髅的高大房子。四外死寂得不但没有一点声音,就是连鬼影子也瞧不到半个。这简直像一座死城!但越是如此,越显出阴森可怖,危机四伏。
春梅处此离奇之境,越发不敢丝毫大意,提气轻身,悄悄掩去,闪到左侧一处门边,往里一窥。只屁一扇画着骷髅的木门,只是虚掩着,并没关上,她用手轻轻推开,飘身闪入。
里面是一条回廊,两边有院有厅,地方极为宽敝。
她沿着回廊,往里走去,发觉这条回廊,竟然极长,似乎是环绕着整座屋子。一会工夫,她已经走出很长一段,也经过了不少院落,形式格局竟然完全相同!而且最奇怪的,这许多院落和院落之间,并没有天井,这一深入,除非打原路退出,否则就无法出来。尤其使她怦怦不安的,自己走了这许多路,到处都是黑沉沉的,没遇上半个敌人。这当真是古怪的死屋!她不期毛骨悚然,一面默默地记着路径,屏息凝神,步步留意,紧握着剑柄的右手,也微微沁出汗来!正当她逡巡却步之际,似乎隐隐听到有人说话之声,侧耳一听,敢情是从左边一处房屋中传出!
她穿过院落,悄悄裺近厢房门边,举手一按,立时感到那门并没关上,当下轻巧的推开一条小缝,往里一瞧?原来这是一间狭长形的厢房,布置幽雅,灯光是由通向花厅的腰门中射出。
春梅悄悄进去,掩到一扇腰门后面,屏息凝神,往厅中瞧去!
花厅上灯烛辉煌,两排酸木交椅上,一共坐着七人,身边还各自放了一盅细磁茗碗,敢情筵席初散,大家正在谈话。上首坐着的是一个头挽道髻,身着红袍的道人,此人年约五旬,方型脸上,老是挂着皮笑肉不笑的笑容,装出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
但他道髻中间,却斜簪一支红星角簪,尤其红袍前胸,赫然绣着白骨骷髅,瞧他端坐正中,愿盼自大的模样,敢情在赤衣教中,地位极高。在他左首,第一个是背负长剑的猴形道人,第二个是鬓发如戟的高大老者!
春梅差点失声叫出,那不是衡山派掌门人神猿剑客和巢湖姥山的黑煞掌商震天是谁?这两人应独眼龙刘成霸之约而来,自己还认为在西峰坳有一场好戏可瞧,那知却已变成了赤衣教座上之宾,和妖人们杯酒言欢起来!再看右边坐着的四人,自己却全都见过;第一个是风骚入骨,被称为蓝堂主的红衣道姑,第二个是身穿织锦袍的中年道姑,第三个是枣红长袍的独眼汉,独眼龙刘成霸,第四个是落魄文士装束的吊客星彭失意。在他们身后,站着四个红色宫装少女,其中两人,一个手捧白玉杆,一个捧着一柄古剑,另外两个,却垂手侍立。
春梅心切救人,对花厅上的人,在谈些什么,也无心倾听。心想这座死沉沉的怪屋之中,敢情除了厅中坐着的几人之外,再无其他的人了。那么此时趁他们全在厅上,自己正好前去救人,只不知小姐和庞小龙,被他们关在那里?
她犹疑了一下,决定逐屋搜去,总可发现。这就小心翼翼的放轻脚步,悄悄往来时那扇小门退去,举手一堆,不由使她大吃一惊!原来这扇通往走廊的小门,不知何时,业已关上,敢情门上还有暗锁,推也推不动!
春梅这一急,当真非同小可,急忙举目打量,只见右首墙边,还有一道红色小门。
她此时无暇考虑,立即伸手拉去,小门居然应手而启,闪出门外,那又是一个院落,通往另一个花厅!但正当自己跨出红色小门,身后忽地砰然轻响,那扇小门却无风自闭。
春梅心中一横,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看来今日已是有进无退了!她从身边掣出长剑,轻灵无比的窜入厅去。这间花厅,一入眼帘,却显得十分古怪,偌大一座房子,竟空荡荡的一无所有,四面白色墙壁,和离地三丈来高的天花板上,一色的画满了白骨骷髅!
花厅正中高悬着一盏琉璃灯,吐出绿阴阴的光焰。阴森、恐怖、兼而有之,这种诡秘景象,更加使春梅提高警觉,目光往四面一阵打量!
糟糕!这间花厅,四面竟然没有门户?有!那是被壁上画满了的白骨骷髅,掩蔽住了,不经细瞧,决难找出门的痕迹,她瞬息之间,业已发现两道门户!一道是自己进来关上的那扇小门,另一道是在对面,和小门遥遥相对。
她用手一堆,不但丝毫不动,而且入手冰凉,敢情这门还是铁板制成。再用剑往墙上一敲,“铮”的一声,连墙也是铁板的,他们故意伪装,髹着白漆,还画上白骨骷髅,使人不易察觉。自己连小姐被关在何处,都没查出,就糊里糊涂失陷此地!
她突然抬头瞧去,心想:难不成屋顶都是铁板盖的?蓦地足尖一点,提气踪身,宛如大鸟凌空,上升到三丈左右,左手抓住椽子,身子横贴,右手手掌,迅速按到天花板上,用力往上推去!
那不是铁板,还是什么?完啦!她心下一沉,身形跟着下堕!
“笃”!“笃”!天花板忽然传出声音,好像有人用手指敲了两下!
春梅抬头瞧去,只听天花板上画着的无数骷髅中,有一个居然说起话来!
声音极轻,却在叫着自己:“喂!喂!女娃儿……”
春梅听得毛发直竖,这当真是怪事,画着的骷髅,居然会说起话来!一时惊骇得身不由己,往后连退!
“女娃儿别怕,是我老人家!” 春梅一手握剑,定了定神,只觉这声音极熟。
“唉!告诉你茅大户家里有鬼你偏不信,别说是你,就是商老头和猴子老道人家活了一大把年纪,也一样鬼迷心窍……”
春梅这一下恍然大悟,这发话之人,就是自己在前山碰上的矮小老头,方才梯梯他他引着自己来的,也就是他!难道他真是风尘奇士,有大本领的人,方才故意戏耍自己,实有深意?
想到这里,不由脱口叫道:“老前辈……”
“别叫我老前辈老前辈的,你还嫌我不够老?啊!啊!你身边不是有老尼姑的‘清神丹’吗,还不含上一粒?待会有鬼来了,你要难得糊涂,有问必答。”
春梅心中又是猛然一楞,自己身边有师傅的‘清神丹’他如何得知?听口气他好像深知自己来历!
不!他敢情和师傅还是同辈素识?自己师傅心如大师,一代神尼,江湖上辈份极尊,和他同辈的已寥寥可数,怎么这矮小老头,自己没听师傅说起过?心念疾转,口中又叫了声:
“老前辈……”
矮小老头没等她喊出口,又细声的道:“别嚷了,我老人家一晚没睡,难得有这么一个好地方,也得痛痛快快睡上一觉,”话声出口,就寂然不语。
就在这一瞬之间,春梅只觉四面墙上的骷髅口中,竟然冒出缕缕白烟,整座花厅在刹时之间,已被霏霏茫茫的烟气所笼罩。她陡然惊觉,连忙探手入怀掏出一个玉瓶,倾了一粒“清神丹”,纳入口中。
袅袅白烟,愈来愈浓,弥漫全厅,鼻上闻到一股浓重香味!但他口中含了一粒心如大师采撷名山灵药,配制而成的“清神丹”自然毫无感觉。
身在白烟之中,视线糢糊,她更是全神戒备!这样过了一阵,只听大厅正中,突然响起一阵轧轧之声,中间一堵墙壁,慢慢向两边自动移开!
耳际间,响起一个女子娇喝之声:“赤衣教赤身堂蓝堂主临坛,小女子,你还不放下武器,更待何时?”
春梅心中一怔,只见烟雾之中,缓缓走出一个人来!
那正是身穿红色道袍的冶荡道姑蓝堂主!她身后随着两个宫妆少女,走到大厅正中,便尔停步。
春梅心中一动,迅快想起矮小老头的话来,他说什么“碰上了鬼,要难得糊涂”,敢情这一阵白烟,是一种使人迷失心神的毒烟,自己因含了“清神丹”才得安然无恙,其他武功再高之士,也全会失去抵抗。对了!矮小老头还说商震天和神猿剑客,也全被鬼迷了心窍么!
那么红衣女侍叫自己放下武器岂不是完全束手就缚?但继而一想,矮小老头此举或系另有深意,自己身入虎穴,何不冒险一试?她念头闪电般掠过,右手慢慢下沉,“呛啷”一声,长剑堕地。她这下其实暗使手法,剑柄堪堪落到自己脚尖之上,只要稍一发现形势不对,脚尖往上一挑,长剑依然可以立时入手。
红衣道姑似乎并未注意及此,一双冶荡的眼神,望着春梅,微微点头,妖声妖气的道:
“你小小年纪,居然能闯入西峰坳骷髅宫来,想来有点来历,你姓甚名谁,到此何事?”
春梅瞧着她妖里妖气的形状,心中已是有气,真想骤然发难,给她个措手不及,但一想到矮小老头叮嘱的话,只好强行忍住,答道:“小婢春梅,因我家小姐,被你们掳来此地,才冒险寻来。”
红衣道姑目射奇光,似乎暗暗惊楞,西峰坳髅骷宫,戒备森严,居然被一个丫头闯了进来,岂非奇迹?
她一面唔了一声,问道:“你小姐叫什么名字?”
春梅答道:“我家小姐,叫做上官锦云。”
“上官锦云!唔!”红衣道姑“唔”了一声,微微一顿,又道:“你小姐倒确实在此,你要见她,也并非难事,不过本宫规定,凡是入宫之入先得喝下‘圣水’。”
说到这里,突然左手一抬,她身边一个宫装侍女,早已一手托着一个红漆木盘,袅袅婷婷的往自己身边走来。
红漆木盘中间,放着一盏青磁茶杯,中间盛的当然是赤衣教迷惑人心的“圣水”!一杯水!只要喝下这一杯水,就是武功再高也会落入他们魔掌,像少林方丈一心大师,武当掌门玉清真人等一派宗主,也都俯首称臣,甘作傀儡。
自己果真听着矮小老头的话,喝了下去,那么岂不和小姐、庞小龙一同失陷,连送信给岳少爷的人也没有了!
她心头大凛,蓦地功运玉指,正待暗使“一指弹”,同时脚尖准备往上挑起,迅速取回长剑!就在这一瞬之间,耳边突然响起矮小老头的声音:“女娃儿,鲁莽不得,你不亲入虎穴,那得救人?还不快喝?”
春梅听得蓦然一怔,这真是为难之事,在这片刻之间,她要作最后抉择,矮小老头的话,是否可信?她略一踟躇,忽然伸手向木盘之中,取过那杯“圣水”,往口中喝去!
那知就在此时,春梅眼前忽然发现了奇迹!

岳天敏大惊失色,急忙纵目瞧去!咳!你当这人是谁?
他正是武林第一奇人醉仙翁,此刻活像叫花耍蛇似的,紧握着锋利剑尖。向岳天敏嘻嘻笑道:“小娃儿,放了她罢!”说到这里,忽然回头朝万妙仙姑叱道:“我老人家瞧在万钧牛鼻子份上,才伸一次手,还不乖乖的回转五台上去,别再兴风作浪了,第二次我老人家可不管啦!”
万妙仙姑瞧到岳天敏驭气挥剑,自份必死,那知平空来了救星,一时凛骇得不知所措,及听醉仙翁大声一喝,方姶惊觉,自己性命,总算检回,那还顾得平日身份,双足急点,抱头鼠窜,往山下急踪而去!
醉仙翁一声哈哈,随手一丢,龙形剑化作一道青光,向岳天敏飞去!
“仇副教主,你也该走咯!咱们君山见面!”
笑面狼仇天来眼看岳天敏隔空挥剑,醉仙翁徒手捉剑,两幕精彩好戏,一张终年挂着奸笑的脸上,也色若死灰。闻言冷嘿一声,点头道:“本座正有此意,反正君山之会,是咱们总结算的一天,为期也不远了!”
醉仙翁唔了一声,连连点头,嘻嘻笑道:“对!对!为期不远!为期确实不远!”
仇天来满脸怒容,一声不作的袍袖一挥,带着蓝飘波等人,匆匆往林中退去!
追风剑客孙禄堂腰骨一挺,笑道:“仙翁游戏风尘,仙踪靡定,孙某能在此相遇,真是幸会!”
醉仙翁呵呵笑道:“咱们全上了年纪的人,别尽说客气话啦,我是因为你在这里出现,才匆匆赶来,唔!还准备了一份厚礼、要你笑纳哩!”
说话之际,神猿剑客董皓,黑煞神商震天也已跟着笑面狼走去!
岳天敏横身一栏,说道:“两位且请留步!”
黑煞神蓦地立足,铜铃似的大眼一瞪,怒声喝道:“姓岳的,你待如何?”
岳天敏拱手道:“两位已中赤衣匪教迷魂之药,在下不过提醒一句罢了!”
神猿剑客敝声笑道:“贫道并非三岁孩童,姓岳的,你危言耸听又有何用?”
岳天敏乘他们之际,早把“乌风散”取到手中,屈指连弹,两缕辛辣气味,已随指弹出!
黑煞神大喝一声:“小子!你敢暗算………”话声未落,劈面一掌,正待往岳天敏拍去,陡然两人同时一连打出两个喷嚏!
黑煞神用手按了按鼻子,回头道:“老董,这是怎么一会事?”
神猿剑客沉思道:“唔!姓岳的说得不错!咱们确实着了赤衣匪教的道!”
黑煞神咆哮道:“好小子,咱们快追!”
白僵尸站在一旁,冷冷的道:“你知道他们去了那里?”
黑煞神怒道:“老夫的事,你管得了?”
白僵尸绿睛翻动,狞笑道:“凭你区区黑煞掌,赶上了也是白饶,要不是太爷师叔,给你们解除迷药,你商老头就做一世茅通的走狗!”
黑煞神听得勃然大怒,正待发作,神猿剑客连忙摇手说道:“老商,咱们先弄弄清楚!”
对面黑僵尸也出声道:“老二,咱们奉命来的,别得罪了客人!”
一面却向神猿剑客和黑煞神拱手道:“咱们老白,得罪两位,请匆介意,咱们兄弟两人,奉枯木大师之命,有请两位驾临君山,共同消敉赤祸!”
神猿剑客蕫皓点头道:“贫道和商老哥由巢湖动身,原拟前赴君山,枯木大师既然见召,自当参加。”
黑煞神张目道:“你们师叔是谁?”
黑僵尸白巉巉的獠牙一展,指着岳天敏道:“岳师叔就在这里!”
黑煞神商震天理也不理,掉头道:“老董,咱们走!”
神猿剑客因自己两人总算是岳天敏解救,这才勉强稽首道:“岳少侠恕贫道先走一步,咱们君山再见!”
说着和黑煞神飘然而去。
上官锦云被万妙仙姑一掌拍出,内腑受震,此时服下岳天敏的“灵宝丹”,正在运功趺坐,春梅守在她身边,凤儿早已一个箭步,往醉仙翁扑去,口中埋怨的道:“老朋友,你怎么帮着万妙仙姑,把坏人都放走啦!”
醉仙翁忽然两肩一缩,望着孙禄堂急叫道:“糟糕!我老人家把一份礼物丢了,这可怎么办?”
孙禄堂见他两次提到礼物,心中方自纳罕,只听岳天敏咦道:“龙儿呢?他自己一个人跑到那里去了?”
春梅四面一瞧,果然不见了龙儿,不由心下大急,上官锦云也倏地一跃而起,焦灼的道:“春梅姐姐,他不会被匪徒们掳走罢?”
醉仙翁呵呵笑道:“在我老人家面前,赤衣匪徒胆子再大,也不敢掳人,这娃儿人小鬼大,是自己走的!不信,你们瞧瞧他站过的那块石头,就知道了。”
岳天敏听出醉仙翁口风,即忙凉到龙儿适才立身之处。
上官锦云和春梅也跟着过来,俯首一瞧,果然那块大石上,龙儿用剑尖刻着字迹:“寻师学大本领去。”
春梅恍然的道:“哦!龙儿这两天,一直低着头,一声不作,他是因为小姐称赞着凤儿,他才怏怏不乐!”
醉仙翁摇头道:“这娃儿是找我老人家去的,其实我早替他找到师傅啦!”说到这里,又打了个哈哈道:“孙老头,咱送给你的礼物,半途上丢啦,你得自己去找才对!”
追风剑客孙禄堂,微微一楞,道:“仙翁是要孙某收徒?”
醉仙翁一指凤儿道:“谢老魅收这娃儿做半个徒弟,我送一个给你,还不好?”
他不待孙禄堂作答,回头向岳天敏道:“那小娃儿有孙老头负责,决错不了,你们也该走啦!另外给我老人家捎个口信,要独孤老儿多准备点好酒!”
说到最后一句,人已跟着飞起,在山林之间,一闪而逝!
岳天敏目送醉仙翁远去,连忙向孙禄堂谢过出手援助之德,一面又替阴山双尸上官锦云等人引见。
孙禄堂因为醉仙翁临走把找寻龙儿之责,交给了自己,际此赤衣教匪纷纷南来之时,龙儿一个小孩儿家,毫无江湖经验,万一给匪人撞上,掳掠而去,自己如何向醉仙翁交待?他想到这里,不由也十分焦急起来,和大家匆匆说了几句,便即作别。
黑白双尸也因师傅另有差遣,立即一蹦一跳的走了。
敌我双方的人先后一走,歇马台登时冷落下来,只剩了岳天敏,上官锦云、春梅、凤儿四人。
龙儿已由追风剑客孙禄堂寻了下去,何况醉仙翁又有决错不了之言,凭孙禄堂的武功,自然不会有甚意外,重九君山之会,为期已近,自己自应早日赶去为是。
岳天敏心念转动,也就带了三人一同上路!
洞庭君山,近来更热开了,连岳阳城内外,茶馆酒楼,到处都是江湖人物。因为这是一场武林中从未有过的大会,江湖上各门各派,联合对付赤衣匪教的大会,为了武林道统,为了人间正义,这场大会关系着武林盛衰和各门各派的存亡绝续!这是空前的盛举,也可说是绝后的!三山五岳的人,全在这里会齐了,还有“赤旗所至,遍地骷髅”的赤衣匪教的人,也先后赶来!
君山排教总舵,是地理上的主人,不但总舵上全住了各门各派的人,就是岳阳城内的大小客店,也全都包了下来,接待各方来宾。
侯家弯三面环水的一片空地上,临时搭盖籚棚,作为双方存亡死拼的战场。江湖上闻风而来的人物,水陆两路每天都不知凡几,像流水般涌进岳阳!大街小巷,酒楼茶肆,人们谈话的范围,莫不是重九大会!
昆仑一少岳天敏和上官锦云一行,到达君山,只见一路上警戒森严,排教弟子全都一身劲装、弓上弦、刀出鞘,三步一岗,五步一卡,还有许多各大门派的门人,也全佩带腰牌,来回巡逻。排教总坛门前一片广场上坚立着一面白底绣金大纛,上面写着:“武林各大门派卫道灭魔联合大会”。临风招展,气象万千!
他们四人三骑才一下马,忽见一条白影,如飞奔出,口中叫道:“岳兄,你怎的今天才来,小弟已等了一天啦!”
岳天敏纵目瞧去,原来正是白衣秀士严靖寰,不由笑道:“原来是严兄,你怎知小弟今天会到?”
严竘寰笑道:“夏帮主和家师已来了三天,天目飞虹庞百川庞老前辈前天来了,涵真子老前辈也在昨天赶到,他们都说岳兄当在一两日内可到。”他说到这里,蓦听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岳小施主一路辛苦了!”
一个灰袍老僧,手拄禅杖,迎了出来,他正是少林一苇禅师!
岳天敏连忙还礼,只听白衣秀士严靖寰道:“岳兄,从你走了之后,这里连续来了不少各门各派的人,目前情形已大不相同,今天大会总值是一苇大师,小弟轮值总坛,前山是通一道长,后山是惮氏兄弟,山左是黄面头陀,山右是公孙明老哥,我们这里全有职司,岳兄恕小弟少陪。”
岳天敏听严靖寰一说,不由暗暗点头,一面忙道:“严兄既有职司,尽管请便!”
一苇大师合十道:“岳小施主请随贫僧来,枯木大师和一干老檀樾,正在东花厅议事。”
说毕,引了岳天敏四人一齐入内,万小琪、尹稚英一听敏哥哥和上官锦云来了,早已抢了出来。
岳天敏因尚未向枯木大师报告此行情况,只和她们招呼了一声,便随着一苇大师走进花听。只见大堂之上,坐着枯木大师,乌蒙老怪、祝三立、庞百川、夏峻峰、采薇叟、麻冠道人、独孤峰、向老爷、褚瑞芳和自己二师兄涵真子,三师兄田潜,四师兄万松龄,连五台派的万钧道人也巍然在座,难怪醉仙翁要自己放过万妙仙姑!但在场人中,却独缺阴山派开山宗主谢旡殃谢大哥一人,敢情他有事外出。
当下立即走前几步,正待向枯木大师报告此行经过,只见枯木大师双目精光闪动,微笑道:“小兄弟,这趟苦了你啦,别后情形,老衲已从令师兄、顾大侠和夏帮生口中,听得十分详细,你们先请坐下,只要把大别山情形,说一说就行。”
岳天敏闻言之后,转身向在座诸人,一一见礼,一面引见上官锦云、凤儿也叩拜了三位师伯,然后在下首空椅上坐下,岳天敏把上官锦云被掳,以及歇马台拦击,源源本本说了一遍。
“哈哈!”天目飞虹庞百川打了个哈哈,说道:“岳老弟,歇马台一战,足寒匪胆,委实痛快之至!”
枯木大师微微点头,向涵真子笑道:“贵派有岳小兄弟这样一位人物,不但光大门户,简直为整个武林大放异彩,即以此次而论,岳小兄弟已建下无量功德!”
涵真子道:“大师过奖,小师弟为大会出点微劳,也是份内之事。”
枯木大师依然回头道:“小兄弟,你这会来得正巧,东天目马玄子道长练了一炉‘定光丹’,交由庞大侠带来,乌蒙道友也带有‘乌风散’,赤衣匪教的‘魔眼神通’和‘圣水’之毒,已可完全解除,我们正在讨论此事,因如今距离大会已只有五天日期,这几天听说赤衣匪教的人,也来了不少,我们这边陆续也有人来,老衲正想委你一个职司。”
岳天敏起身道:“大师只管吩咐。”
枯木大师颔首道:“我们这里除了每日由各大门派轮流担任总值之外,君山前后左右,由各派门下弟子轮值,另外还有一个总巡,连络各处,这项职司,原由此地主人,向老施主担任,因金花剑莫女侠为副,但近日向老施主忙着接待来宾,赤衣匪教,擅于阴谋,何况会期日近,难保不来骚扰,以小兄弟的武功造诣,自然最适当不过,老衲就以此相委,另外再由上官姑娘和万尹两位姑娘协助。”
岳天敏,上官锦云两人,连忙躬身领命。
枯木和尚又道:“你们四位,可向闵总舵主那里领取腰牌,休息一天罢!”
岳天敏因花厅上坐着的都是各派长老,自己虽然辈份较高,但其他的人,没有吩咐,却不敢随便进来,此刻已有不少小兄弟在门外等候,正好借此叙叙,当下答应一声和上官锦云等人,一起退了出来!只见丧门旛闵长庆已拿着腰牌在等候自己,万小琪以崆峒一派掌门身份,原可入内,但她因自己父亲和师伯叔全都在座,是以也只在门外等候。
另外还有尹稚英、祝世杰、褚家兄妹等人,见到岳天敏,全都围了上来,大家许久没有见面,自有一番热闹,不在话下!晃眼工夫,已到了九月初八,这两天陆续赶到的有伏牛山苍溟上人,衡山神猿剑客董皓,巢湖黑煞老怪商震天,以及玄阴教主旡垢师太,率领辣手观音简玉珍,紫玫瑰筱剑兰,散花仙子米凤娘、宋清雯等四人,还有峨嵋掌门人一瓢子,师弟一鸥子。最后赶到的是追风剑客孙禄堂,他还带着一个十分清秀的小孩,那当然是庞小龙了。他已拜在这位夙有武林第一剑客之称的追风剑客门下,小眼骨溜溜的相当神气,敢情也学了几手绝活,蹦蹦跳跳的向上官锦云说个不停。
排教总舵当真当济济一堂,包罗了武林中各门各派的人士,其中虽然有少数不无嫌怨,但大家在卫道灭魔的大原则下,也都放弃私见,戮力以赴!这一场大会,真说得上是亘古未有的武林大团结!但独缺了阴山开山宗主飞天神魅谢旡殃和他两个宝贝徒弟阴山双尸,还没赶到!另外还有一位游戏风尘的醉仙翁,也始终不见现身。
九月初九,重阳佳节,终于到了,这一天是武林各门各派,生死存亡严重考验的关头,大家面对着以“万派归一,四海同赤”为号召的赤衣匪教总决斗的一天,谁也不免觉得紧张起来!三面环水,只有西通华容的侯家湾,已是十分热闹!这片五里方圆的广场上,早已特别搭了两座大木棚,当中是一座没盖的平台,约有十丈宽广,尽够与会的任何高手,施展绝学。东西两座木棚,都设有座位,和放茶盏的小几,几上还插着鲜花木棚四周,围了一圈绳子,那两座木棚,一座平台,本来已占地极广,这一圈绳子外面,地方可就更大,那是供各地瞧热闹的人站的地方,绳子是紧系在钉牢地上的木桩之上,每根木桩上,都贴了一张红条,写着“非请勿入”四字黑字。
这天清晨,早已挤得万头攒动,满坑满谷!自然!瞧热闹的人,百分之九十也是江湖上会几手的人,因为他们没资格进入西棚,参加各大门派的联合大会,也不甘心依附丧尽天良的赤衣教,但这场盛会谁肯放弃,于是人就越挤越多了,甚至有一些人,早在午夜之前,就开始占好位子,但没有一人敢钻入绳子圈中。时间已经是清晨了,人潮还是不断的往侯家湾涌!水面上也停满了各式各样的大小船只,洞庭湖所有船只,木排、差不多全数出动!朝阳才露,湖面上轻风徐来,异常清新!
突然有人喊着“来了!来了!”立时人头攒动,大家都睁大著眼睛,四面乱瞧,但那么多的人,全没有出声!
歇了片刻,人潮忽然波分浪裂似的让开一条道路,只见入场的是一个全身紧扎的壮汉,手中击着一面白底金字的大纛,上面绣着:“武林各大门派卫道灭魔联合大会”临风招展,流苏飘动,显得十分醒目!大纛后面,领先第一个是生得又瘦又小的枯干老僧。他身穿一袭古铜僧袍,手持念珠,缓缓而入,态度十分庄严,他身后陆续入场的约有二十来位老人,全是须眉斑白,僧道俗都有,再后面走一群青年男女,男的气宇轩昂,女的更一个个都像花朵般娇艳无比,令人目不暇接!
在场的人,谁都在江湖上混过几年,虽不曾全都认识,但全也听人说过了这一群入场的人,可说已包括整个武林各门各派的领袖人物,岂同等闲?这批人一入场,场中登时响起一片欢呼,如雷掌声,撼震山岳!过了一阵工夫人丛分又复,裂出一条道路,前面走一个身穿红色劲装,头带红色鸭舌帽,左肩挂一个红布袋的汉子,手上擎一面红旗,中间画着一个白色骷髅,和两根交叉白骨。红衣大汉后面,是两个手擎长旛的汉子,旛上红布黄字,左边长旛上面写着“万派归一,四海同赤”,右边长旛,则是“赤旗所至,遍地骷髅”。两面长旛后面,第一个是身穿血红道袍,胸绣白骨骷髅的肥胖老道,头挽道髻,髻上插着一颗黄星,生得浓眉粗眼,臃肿横肉,简直丑俗不堪。但他却装模作样,俨然一教之主,八字脚一摇一摆的顾盼自豪!
场中立时有人交头接耳的喊着:“他就是茅通,赤衣教茅通!”
在茅通身后,是三个绿眼凸鼻,生相狞恶,而又身材高大的怪人,他们身穿一色长不及膝的灰白短袍,胸前画着两根骷髅白骨,腰束麻绳,左边斜插一柄奇形镰刀!
场中有人喊道:“他们漠外白骨数来的,茅通的顾问!”
这三人后面,又是三个身穿红道袍,胸绣白骨骷髅的道人,再次……突然场中骚动起来!
“啊!少林派一心大师!”
“他是武当派玉清真人!还有华山派西岳老人,终南派白鹤道人……”
一失足成千古恨,许多人忍不住咨嗟出声!
再次是五赤坛坛主和认贼作父甘心附匪的投靠份子,和一干被匪教“圣水”迷失心神的各门各派中人,浩浩荡荡,不下百人!
这时东西双方,各自就位,西棚是以柚木和尚为首计有:太行山大雄寺:枯木大师,赤发尊者、黄面头陀、铁面头陀。
昆仑派:涵真子、云里神龙田潜、拏云手万松龄、昆仑一少岳天敏、凤儿。
崆峒派:麻冠道人、万小琪、通化、通一、通霄、通幻、通灵道人、通天剑邬赞廷。
少林寺:一苇大师、劈空掌祝三立、祝世杰。
峨嵋派:一瓢子、一鸥子、追风剑客公孙明。 乌蒙派:乌蒙老怪、恽奇、恽异。
衡山派:神猿剑客董皓。 天目派:天目飞虹庞百川、上官锦云、春梅。
华山派:十字剑董开山、金花剑莫寒波。 点苍派:追风剑客孙禄堂。
五台派:万钧道人。 黑龙帮:黑水龙王夏峻峰、采薇叟、白衣秀士严靖寰。
玄阴教:教主旡垢师太、辣手观音简玉珍、紫玫瑰筱剑兰、红线女尹稚英、散花仙子米凤娘、宋青雯。
排教:独孤峰、向老爹,总舵主丧门旛闵长庆,马子安。
其他不属于香门各派的有:巢湖黑煞神商震天,伏牛山苍溟上人,金刀褚瑞芳,褚家麒,褚家麟,褚家凤。
其中除了向老爹,率同马子安和崆峒派通天剑邬赞廷,峨嵋派追风剑客公孙明,坐镇总坛以外,临时改派,华山派金花剑莫寒波,率领玄阴教门下,辣手观音简玉珍,紫玫瑰筱剑兰,巡视君山。另由昆仑一少岳天敏、万小琪、尹稚英、上官锦云、春梅,排教闵长庆、黑龙帮白衣秀士严靖寰、褚家麒、褚家麟、褚家凤、米凤娘、祝三立等人、负责全场秩序、随时策应外,只有崆峒五通中的百变道人通幻,没见出场,大家也不知他的去处。
东边木棚上,赤衣匪教,除了高踞上座神色倨傲,生相狞恶的三个漠外白骨教妖人之外,计有:教主茅通,副教主土行孙朱缺,哮天犬尤少异,笑面狼仇天来,五赤堂的赤身堂主扫帚星蓝飘波,赤化堂主独眼龙刘成霸,赤焰堂主南天霸叶见阴,赤煞堂主花太岁谌不宜,和新补赤流堂主徐落后。
少林派:一心大师率领十八罗汉。 武当派:玉清真人,翁焚鳌。
华山派:西岳老人和门下三大弟子。 终南派:白鹤道人。
以及祁山一怪屠行孙,太原傅老义等被迷失心神和一干投靠的江湖败类,以及赤衣教大小头目,声势之盛,并不亚于西棚各大门派。
这时西棚上的枯木大师徐徐站起身子,走出西棚,步上平台,向东棚赤衣教和数以万计的观众,双手合十,朗诵一声,道:“老衲谬承各大门派推举,柬邀天下武林,集会君山,这并不是一场盛会,而是关系武林各门各派的存亡的绝续的一场生死约会,因为我们业已面临一个最大危机,就是自从茅通道长领导的赤衣教二次出现江湖,就以‘万派归一,四海同赤,’和‘赤旗所指,遍地骷髅’为号召,其教义之纵人为恶,与妄想奴役武林,已是昭然若揭,数月之间,席卷大江以北,连领袖武林的少林、武当,两大宗派,尚且变色,又遑论其他?各大门派为了共挽浩劫,才有今日重九之会,以为卫道灭魔的生死存亡之争……”
他说到这里,只听台下四周,早已鼓起如雷掌声!
枯木大师歇了一歇,续道:“如今茅教主已翩然莅止,老衲仍本我佛慈悲,奉勋茅教主上体天心,放下屠刀,为苍生造福,功德无量,如果妄仗漠外白骨教的力量,要想征服武林,奴役中原,那么今日之会,生死存亡,唯有各凭武功,以定是非,为祸为福,悉凭茅教主尊裁!”
“哈哈!”赤衣教主茅通,破竹似的喉咙,突然打了一个哈哈,从东棚走出,威严的道:“天下武林,三教同源,但千百年来,门派林立,恩怨仇杀,无时或已,赤衣教创教宗旨,万派归一,便是为了谋求和平,造福人群,大师适才所说,不过坐井观天的偏颇之见,各大门派虽然已有不少明达之士,群起响应,但仍有如许顽固之人,本教主至表遗憾!不过今日之局已成冰炭,大师和诸位掌门既以卫道者自居,本教主也明人不说暗话,当然!今天如果不是诸位溅血君山,就是赤衣教冰消瓦解之日,所谓各凭武功,以定是非,正是最好不过的解决之法,本教主应邀而来,只要大师划下道来,赤衣教自然遵办。”
枯木大师又是一声佛号,合十道:“阿弥陀佛,千古以来,正邪不并存,茅教主既然一意孤行,咱们只有兵戎相见,以杀止杀,彼此放手做去,各无怨言,贵教远来是客,还是茅教主吩咐下来,我们接着就是!”
茅通狞笑道:“本教主认为双方各主一场,最为公允。”
点苍追风剑客孙禄堂突然站起身来,大声道:“老夫不自量力,数日之前,曾托仇副教主传言,要讨贵教教主几手剑法!”
话声未落,嘶!一条人影,已凌空踪上平台,身法之快,可说人随声到。
枯木大师手捻念珠,立即退下台来。
只听东棚有人阴嘿一声,站起身道:“对付你孙老头,何用茅教主出手,先接本堂主几招量天尺如何?”
发话之人,正是赤焰堂堂主南霸天叶见阴,他向教主茅通请命。
茅通微微颔首道:“孙禄堂点苍剑法,名满海内,叶堂主小心!”
叶兄阴仗着擅长“魔眼神通”,心中并不介意,立即踪身飞上平台!
“嘿嘿!叶堂主,今日之会,恕老夫剑下无情,你估量接得住吗?”
孙禄堂这几句话倚老卖老,激得南霸天怒火如炽,阴笑一声,倏地掣出钢尺,瞪目道:
“点苍剑法,固然名重江湖,但本堂主还没放在眼里!”
他说话之际,眼中已射出两道阴阴绿焰,对准孙禄堂瞧去!要知“魔眼神通”,乃是漠外白骨教秘传绝技,它只要向你瞧上一阵,任你功力再深,也会立受影响,俯首听命。
南霸天叶见阴生性阴险,在赤衣教中也是首屈一指人物,尤其是生性阴毒之人,练“魔眼神通”,更见功效,因为魔眼神通乃是一揰邪恶的心灵活动,全靠凶恶精神力最,置人于恍惚迷离之境。此时叶见阴一经施出,满认为不难把追风剑客孙禄堂立时制止!但他那知今日与会的各大门派中人,早有准备,服下神医马玄子特别练制的“定光丹”,目力凝固,光若有物,“魔眼神通”竟然无隙可乘。半晌过去,对方依然含笑而立,湛湛神光,苑若利剑,丝毫不受影响!不禁心头大懔,自己百试百灵的“魔眼神通”,怎会突然失灵?
正当他心念转动之际,蓦听一声震耳狂笑,宛如平地打起一个焦雷:“老夫今日说不得要开杀戒!”
他旱烟管划起一道匹练,奇快无比往叶见阴身前裹去!
要知点苍山一年四季,有三季弥漫在云雾之中,只有秋季云消雾散,留下一条白云带,横绕山腰,就是著名胜景“玉带云”,“点苍剑法”中,有一招“玉带围苍山”的绝招,即是根据此义而来,一经出手,剑光立即裹住敌人全身,制敌俄顷,追风剑客使的就是此招。
赤衣教主茅通,自叶见阴出场,即全神贯注,此时一见南霸天魔眼无功,心知要糟,他赤红如火的拂尘一点,身边立即有人起立!但追风剑客出手何等神速,他是立意诛恶,要在各大门派之前,抢个头筹,是以出手就使出“玉带围苍山”的绝招!
南霸天叶见阴连对方招法都没有看清,自然谈不上举尺封架,只觉精光绕体,全身一紧,闷哼陡起,前胸已被孙禄堂旱烟管点中,往后栽倒!
笑面狼仇天来红影闪动,旋风般掠上平台,但已是来迟一步,叶见阴已应了他自己的名字,在君山大会上第一个见阴!
嘶!一缕轻微的破空之声响处,衡山神猿剑客董皓已手托长剑,凛然而立!
笑面狼仇天来眼看叶见阴已死,追风剑客孙禄堂长笑一声,目射奇光,问道:“笑面狼,你是否想接第二场?”
神猿剑客接口道:“孙老哥已夺首功,这匪酋让贫道打发罢!”
追风剑客搔了搔头皮,果然回身下台而去。
他们两人这几句话,说得太以气人,笑面狼仇天来听在耳中,恨到心头,阴森森地干笑了一声,把手中血星剑一顿,准备交手之间,一有机缘,立下辣手!
但衡山派为武林中有名剑派,神猿剑客董皓身为一派掌门,又岂是等闲?他等孙禄堂一走,立即沉声笑道:“贫道日前蒙贵教厚赐,慨赠‘圣水’,不料贵教迷魂之乐,竟然奈何不了区区董某,副教主是否感到惊奇?”
他微微一顿,双目之中,金光陡射,瞧得仇天来浑身一震,适才叶堂主施展“魔眼神通”,没有把孙禄堂制住,或许是追风剑客功力深厚,但神猿剑客董皓和黑煞神商震天明明饮下“圣水”,这连白骨教尚无解药,他怎会在数日之间,自行解去?
难道各大门派已有了克制之策?那么这一场大会当真有点辣手!笑面狼心念疾转,脸上依然绽出一丝奸笑,和声道:“董道友不可听信谗言,赤衣教为谋武林和平,图与各大门派共存……”
“哈哈!”神猿剑客戛然长笑,宛若老猿啼声,凛凛的道:“住口!贫道此次登台,无非现身说法,要促使误中奸计的各大门派掌门人及早醒悟,共诛妖孽,为武林同扶正气,贫道实言相告,你们仗以迷惑人心的‘魔眼神通’和一杯‘圣水’,各大门派已有解药,君山之会正是你们自取灭亡之日!贫道要得罪了!”剑光乍起,一道寒茫已疾飞点去!
仇天来被他一阵奚落,气得笑脸铁青,血星剑疾然展开,刷刷刷,连封带攻,猛力截出!
这一战,双方功力相等,但见寒光缭绕,势如风雷,转瞬工夫,已对折了三十余招,尚难分出胜负。
神猿剑客蓦然发出一声划空长啸,剑势陡变,刹那间人若星丸跳跃,剑如黄河天上来,剑剑相接,往来如风!
仇天来武功虽强,因对方这套“猿公剑法”,奇诡难测,不但寒锋指袭之处,全是周身必救的要害大穴,而且又是腾搏下击,十分灵活,自己身在地面,处处受制,一时迫得只够封架,连剑势都无法施展。
赤衣教主茅通瞧着台上两人,双目为之圆睁,他虽然怀疑“圣水”“魔眼”对方已有解药之说,无非虚张声势,但即使确是事实,他也胸有成竹,并不畏惧!
此时拂尘一招,祁山一怪屠行孙霍然离座!
西棚的黑煞掌商震天,一直留意老友动静,他一见祁山一怪出场,也赶紧起立,向枯木大师道:“商某去接应董兄!”
他宝塔似的身形,一跃下棚,大踏步迎着祁山一怪走去,一面洪声喝道:“屠行孙,你好不要脸,卖身投靠,还想两打一?”
祁山一怪屠行孙,数十年来,横行四湖,一直凭着自己好恶行事,谁敢对他出言顶撞!
数月之前,他就因听到赤衣教有一个姓朱的副教主,外号叫做土行孙,和他屠行孙极相雷同,他一怒之下,扬言江湖上有了屠行孙,决不许再有一个土行孙,来混淆听视,这就只身赶上嶓冢山,要朱缺取销土行孙外号。那时土行孙朱缺,已奉茅酋之命,蛊感各派,不在山上,他凑巧碰上了亦身堂主扫帚星蓝飘波,屠行孙功力再高,不知赤衣教的拿手杰作可不在武功之上,糊里糊涂被人家用“魔眼神通”迷失心神,咕嘟嘟喝下一杯“圣水”,再经茅通装出礼贤下士,一番恭维,就莫名其妙的当上了赤衣教副教主。
祁山一怪屠行孙,名头可着实不小,连各大门派的掌门人,都不敢轻易得罪于他,何况此际心神被迷,肥胖身躯,倏然止步,怪眼翻动,瞧了黑煞掌一眼,怒吼道:“商震天,你说什么?”
须知商震天也是极其自负之人,当着这许多人,对方直呼己名,而且还带着不屑口吻,心中一怒,大喝道:“老夫就是斗你来的!”
祁山一怪仰头狂笑应:“好!”宽大袍袖,轻轻一抖,飞出一支三尺来长的短拐,喝道:“商震天,你亮出兵器来!”
黑煞神也一声洪笑,双掌一摊,道:“老夫就是这个!”
“好!”屠行孙好字出口,右手袍袖再扬,短拐嘶的缩回袖中,微嘿道:“老夫要你输得心甘情愿,来!进招就是!”
黑煞神可真也不敢小觑对方,功运全身,一掌对准屠行孙劈去!
祁山一怪可不管你黑煞掌红煞掌,大袖一扬,迎着掌势挥出!
黑煞掌商震天既以黑煞掌名闻江湖,掌上功力自然不凡,他一掌出手,第二第三,也同时拍出,呼呼风声,挟着崩山倒海之势,直如迅雷轰顶连续发出。但听“轰”“轰”“轰”
三声暴响,祁山一怪居然以一双大袖,硬架了三招。
神猿剑客董皓和笑面狼仇天来,打到二百来招,已是满台剑光,风声劲烈。神猿剑客每招每式,全是进手招式,笑面狼大有左右支绌,封架为难之势!
茅通浓眉微微一皱,只见终南白鹤道人起身稽首道:“贫道不才,愿接替仇副教主上台一步,教主以为如何?”
茅通微微点头道:“副教主请!”
白鹤道人飘然出棚,正待踪身上台,蓦听笑面狼一声厉吼,向后暴退,左肩衣裳破裂,鲜血涌出。
神猿剑客那肯让对方逃出手去,右腕一紧,剑光匝身围去,仇天来左肩被董皓剜尖划开,而且对方如影随形,刷刷攻来,血星剑,也泼风般使出。
“仇副教主请休息一下,让贫道讨教几招衡山绝学!”
白鹤道人喝声出口,身形才起,西棚也有一条人影,疾飞而来,口中叫道:“白鹤道兄如有雅兴,贫道奉陪就是!”
声随人到,居然和白鹤道人同时飞落台上,原来此人是一个身穿蓝袍的道人,五绺长须,飘忽胸前,气定神闲的站在面前!
白鹤道人自然认识,他正是峨嵋派掌门人一瓢子的师弟一鸥子。不由哈哈笑道:“贫道风闻两位道兄,隐居峨嵋绝顶,久已不问尘事,怎么也来淌这场浑水。”
一鸥子修眉微扬,点头道:“道兄说得不错!贫道师兄弟隐居峨嵋,不问尘事,其奈赤衣倡乱,荼毒生灵,卫道灭魔,武林中人,人人有责,贫道师兄弟怎敢独善其身……”
他话声未落,一声“砰”然巨震,黑煞掌商震天一个高大身躯被祁山一怪震得后退了七八步,敢情还伤势不轻!
正在黑煞掌被震退,西棚又有一条人影,如飞而出,把黑煞掌替下,那人身材高大,和黑煞掌不相上下,粗眉大眼,一头红发,手拄一支精钢禅杖,发出夜枭般声音,道:“屠朋友,撤出兵器来!”
祁山一怪怪眼翻动,冷嘿道:“赤发尊者,老夫面前还没你发横的余地!”
“呛!”笑面狼一柄血星剑,被神猿剑客直荡开去,一点寒星,闪电般往仇天来心窝点出!但神猿剑客正当一剑点出之时,突觉“嘶”的一声轻响,一缕寒风迎面飞来,来势劲急,而且物体又极为细小!心头一懔,赶紧收剑旋身,左手一扬,“仙猿摘果”把暗器接住,陡觉掌心微微一麻,伸手一瞧,原来接在手中的,竟是笑面狼血星剑剑头上的那颗五角红星,敢情还淬过剧毒?心念转动,双目金光四射,厉声喝道:“笑面狼,你以副教主之尊,在会上偷放暗器,不觉有失身份吗?”
仇天来此时已退出一丈开外,皮笑肉不笑的道:“董道友剑法高明,本座无限心折,这一场本座认输!”
说毕,双手一拱,人已跃下台去!

岳天敏,上官锦云给夏帮主这一声大喝,如闻焦雷,脸色骤然一变,双双站起身来!
“啊!岳少爷,小姐,不错!就是这两个贼子!”春梅仇人对面,娇喊声中,一条纤小人影,抢先飞出,往六个红衣大汉掠去。
黑龙帮四名手执单刀的弟兄,此时堪堪奔近,就被褚志光挡住去路,暴喝一声:“回去!”
双掌齐发,推出两股极大掌风,往四人身前劈去!
四个黑龙帮弟兄平日不过略谙武功,此时一见人家劈出掌风,劲急凌厉,他们四人那敢硬闯,赶紧向两边急闪。就在这一瞬间,只见一条瘐小人影,迎着掌风,欺身直上。
“还不给姑娘滚开?”“劈拍”两声,褚志光脸上立时被人家左右开弓掴了两掌!心中又惊又惧,忙不迭倒退一丈,定睛瞧去,站在面前的只是一个十八九岁的缟衣少女,不由怒火陡升,狞吼一声,正待往春梅扑去!
蓦听岳天敏一声断喝,双手遥招。
“呼”!“呼”!两条红影,突然凌空飞起,越过谌不宜,褚志光等人头顶,“拍达”
摔落地上!
昆仑一少使出这一手“纵鹤擒龙”的“擒龙手”,当真快逾闪电,把大家瞧得瞪目结舌,谁也没看清楚。
王三元,何成蛟两个贼子,早已被摔得昏死过去。
四个黑龙帮弟兄,一时怔得呆了半晌,才赶上一步,把两人按住!
“哈哈,岳少侠果然不愧昆仑一少,老夫不自量力,倒要讨教几招!”
凤尾帮主陆飞羽,敞笑声中,大步而出。
岳天敏含煞双目,忽然一收,抱拳笑道:“陆老帮主威震太湖,叱嗟江湖,何苦与赤衣教沆瀣一气,自毁盛名,依在下……”
“住口!”陆飞羽横行江湖数十年,方才若非见机得快,险被春梅“一指禅”击中,已是老羞成怒,强捺下去,此时那还忍得?他浓眉陡剔,厉笑道:“多言无益,难道岳少侠不屑赐教吗?”
他说话之间,业已欺近。
岳天敏却视若无睹,依然脸含笑容,徐徐的道:“在下不过为陆老帮主一世英名著想!”
陆飞羽嘿嘿冷笑,怒道:“你敢小觑老夫!”一掌挥出,直往岳天敏胸前拂去。他挟怨出手,掌力运足十成,劲风雷奔,呼啸而出!那知掌风虽猛,一到岳天敏身边,却像潮水般往两边分开,竟然连昆仑一少的衣角都没飘动一下。这可真把湖海枭雄的凤尾帮主震住,立时胀得色若猪肝。一掌未收,左手一掌,用尽生平之力,又如排山倒海,轰然发出!
“哈哈!陆老帮主你现在该明白了吧!”岳天敏一声敞笑,迎着击来掌风,跨步向前,直往陆飞羽走去。
陆飞羽脸色倏变,暗叫不好!此人业已修成道家玄门罡气功夫,如果此时猝然出手回击,自己万万措手不及。心念疾转,要待后退,那里还来得及?
昆仑一少笑容未敛,右手小指,早已迅速无比,对准陆飞羽鼻孔,虚虚弹出!
只听陆飞羽一连打了两个喷嚏,垂头丧气,默然无语的回头往椅子上坐去。
就在陆飞羽第二掌轰然发出之际,沼吴堂主丁正,一对铁掌已把黑妖狐阮惜分,逼得香汗淫淫,步步后退,绣鸾刀还手乏力。在她心中想,自己稍呈不支,花太岁谌不宜决不会坐视不救,是以银牙暗咬,一步步往谌不宜身边退去。那知蓦地里一团狂飙,像雷霆万钧,往身后撞来,那正是陆飞羽用尽生平之力,发出的第二掌。
岳天敏虽然逆掌而进,但并没将他掌风阻挡,是以冲出之势,依然十分凌厉。
黑妖狐还算见机,发觉不对,立即打旁里闪避!但沼吴堂主丁正是何等人物,铁掌如轮,步步进逼之时,那还容她逃出手去,冷嘿一声:“妖妇纳命!”呼呼两掌,直劈而出。
黑妖狐阮惜分,堪堪闪开陆飞羽的掌风已是吓出一身大汗,再要招架已是不及,只听惊叫骤起,“砰”的一声,妖娆玲珑的娇躯,给结实实,挨了一掌。绣鸾刀呛啷落地,人也跟着往后倒去!
花太岁谌不宜心头大惊,厉吼一声,直往丁正扑去,他身形才动,只觉眼前青影乍闪,一个人正好拦在自己面前!
谌不宜眼看心爱之人,被丁正一掌劈倒,生死未卜,急怒攻心,双眼通红,连来人是谁都没瞧清。
“挡我者死!”他活像一头疯狗,两手紧握拳头,蓦然往前发出!这是情急拼命,双冲拳的力道,自非小可!但听砰然轻响,花太岁一双拳头,宛如击中败絮,身子被震得踉跄后退了四五步,才行站住!
“蓬!”又是一声大震,那是从日月堂主许君武,和流沙掌李金两人所发出!原来他们各展身手,激战多时,依然难分胜负!
日月堂主许君武在黑龙帮中,为五堂之首,武功精湛,内力浑厚,经过一阵拼耗,虽然发觉对方功力不在自己之下。但自己在帮中的地位和敌人久战不下,岂非有损颜面,是以存了速战速决之心。掌法一变,劲风呼呼,直劈横击,力沉势猛,改为硬拼硬打!
流沙掌李金纵横江湖,也少有对手,这时一见许君武存心硬拼,那肯退让,也立即双臂加劲,迎着击出。双方拳掌接实,发出蓬然巨震,各自被震退了一步!
日月堂主许君武一退即上,双掌合击,一招“日月双悬”,疾扑而出,同时右脚也蓦然飞起,使出“怀心踼腿”。一时之间,两招迅猛绝伦的攻势,一齐出手。
流沙掌心头微凛,刚才一招硬拼,势均力敌,对方功力和自己只在伯仲之间,怎么并不调息,又这等猛冲而来?心念转动,双臂往前一分,硬架来势,右腿也同时飞起,往许君武踢来右脚踢去!又是一声砰然大震,两人四臂两脚,同时接实。
“嘿!” “嘿!”
两声闷哼,两条人影,又各自震退了三步!接连两招硬拚,大家全都感觉有点真气不继,血气翻腾。
流沙掌李金,正在运气调息,猛听许君武大喝一声,重又欺身疾进,右掌闪电般拍来,等到警觉,对方掌势,业已到达前胸。
流沙掌待要闪避,那里还来得及,只觉前胸如中巨杵,内腑猛震,双目金星乱冒,喉头一甜,足下再也站立不稳,踉跄后退。张口喷出一股鲜血,人已摇摇欲倒!但他总究功力深厚,虽受巨创,猛的强压血气,眼中射火,一语不发,连起全身功力,对准许君武,劈出一掌!这一突起发难,去势奇速。
许君武真力消耗过多,反应自然不似平日灵活,侧身一让,虽已避过正面,但左肩还是被流沙掌击中。只觉骨痛如裂,身躯也摇摇晃晃的后退不迭!流沙掌拼命一击,强压的血气,又骤往上翻,哇的喷出一大口鲜血,一阵天昏地旋,移动了几步,忽的摔倒地上。
黑龙帮的人,眼睁睁的瞧着两人硬拼硬砸,同时身受重伤。但武林中人,讲究名重于命,是以谁也不好助手出拳,这时两败俱伤,才由帮中弟兄,把两人同时扶起!这一段经过,说来话长,其实也不过转眼之事,和黑妖狐阮惜分之死,差不多先后发生,也是花太岁谌不宜抢身踪出,双冲拳骤发,反被挡在面前的人内力反弹。震出四五步,同一时候!
谌不宜定睛瞧去,那挡在自己面前的,正是昆仑一少岳天敏!他明明前胸中了自己双冲拳尽力一击,却依然负手而立,面含微笑,浑若无事!再一打量,自己心爱之人黑妖狐阮惜分脸如金色,嘴角流出一滩黑血,早已香消玉殒!
流沙掌重伤踣地,四明巨寇褚光志却被缟衣少女点了穴道,呆若木鸡。
凤尾帮主陆飞羽颓然坐在靠椅上,一声一发。跟随自己前来的江南总分坛一干高手,死的死,伤的伤,一败涂地,全军尽墨!
花太岁惊、骇、急、怒,脸色由青转白,由白转为痉挛,双目充血,悲愤填膺!
这是他从嶓冢山崛起,从未有过的惨败!不但江南总分坛从此瓦解,弄不好自己还得遭受教中的严厉处分——“整肃”!
花太岁蓦地一横心,厉声喝道:“姓岳的,本堂主和你拼了!”“了”字堪堪出口,陡觉一缕辛辣无比的气味,攒入鼻孔,心头一凛,禁不住一连打出两个喷嚏!
昆仑一少岳天敏,还是含笑而立,但两道清澈如电的目光,却紧盯在花太岁脸上。使人感到不怒而威,不寒而栗。
谌不宜白皙的脸上,神色瞬息千变,他似乎怔怔出神,考虑着一件重大之事。突然,从犹豫变为坚毅,流露出一种新的生命。他回过头去,左手向侍立身后的四个红衣大汉,微微一招!四个赤衣教徒,立即趋近身边。
花太岁谌不宜一咬牙关,奇快无比从身边掣出佩刀,横扫而出。四个教徒,做梦也想不到谌堂主会骤下辣手,连哼也没有哼出,刀锋掠过,四颗人头骨碌碌滚了下来!
花太岁毫不怠慢,抹干刀上血渍,插入刀鞘,蓦地仰天一声狂笑,双拳环抱,朗声说道:“夏帮主,岳少侠,咱们后会有期,恕兄弟失陪!”说完,迳自往厅外走去!
黑龙帮主夏峻峰立起身来,呵呵笑道:“谌兄何不稍留,让夏某略尽地主之谊!”
采薇叟连忙低声拦道:“帮主让他去罢!”
一面向厅外喝道:“弟兄们快替谌堂主准备船只,送他过江。”
谌不宜却头也不回的消失在黑影之中!凤尾帮主陆飞羽,此时忽然站起身来,但他还没开口。
夏峻峰已跨前几步,抱拳笑道:“兄弟适才开罪之处,还请陆老哥多多原谅!”
陆飞羽老脸一红,惶恐的道:“夏帮主言重!兄弟误信妖言,终至不可自拔,若非岳少侠神术赐救,兄弟将万劫不复,何颜见人?兄弟此时急须赶返太湖,略事整顿,各大门派集会君山,对抗赤氛,兄弟愿随诸公之后,以供驱策!”
黑水龙王哈哈大笑道:“陆老哥深明大义,正是江南之幸,时间不早,兄弟意欲屈留陆老哥一宵,俾作长夜之谈哩!”
这时岳天敏也走了过来,向陆飞羽致歉,陆飞羽也连连道谢,为自己解除赤衣教“圣水”之德。大家一阵寒暄,岳敏天又从怀中掏出“灵宝丹”,给日月堂主许君武,流沙掌李金两人服下,一面又替流沙掌闻上少许“乌风散”,再由帮中兄弟把两人抬入后房休息。
夏峻峰吩咐帮丁,把四明土寇褚志光和王三元,何成蛟三人,暂时收押。
凤尾帮主陆飞羽,岳天敏以及上官锦云等人,也由夏峻峰特别招待在贵宾馆中。一宿无语,第二天清晨,黑水龙王夏峻峰因四明土寇褚志光早就和赤衣教互通声气,恶迹昭彰,就吩咐枭首示众。
一面又在花厅上替岳天敏上官锦云父母,设起灵堂。一时素帏高悬,哀乐齐奏!黑水龙王夏峻峰,采薇叟率同五堂堂主,和凤尾帮帮主陆飞羽,流沙掌李金相继奠拜。
岳天敏、上官锦云双双跪谢。然后由四名帮众,押着双头鼠王三元,水蛇何成蛟两人,在灵前跪下。这时两人自知死在目前,直吓得脸如土色,全身觳觫,委顿在地。
昆仑一少岳天敏,仇人相对,份外眼红,他剑眉直竖,星目含煞,一张冠玉似的脸上,满是悲愤之色,一步步向跪在厅外的人走去!
上官锦云紧跟在敏哥哥身后,她泪痕满面,娇躯颤抖!
“爸爸!上官伯伯,伯母,敏儿今日手刃贼子,报仇雪恨,三位老人家在天之灵,可以含笑瞑目了。”
岳天敏热泪盈眶,喃喃默祷,右手一抬,呛啷啷一声清响,寒光耀眼,龙形剑倏然出匣!上官锦云也同时掣出长剑。手起剑落,王三元,何成蛟两颗人头,同时落地。
帮丁早已准备好金漆托盘,把人头盛上,供到灵帏前面,岳天敏,上官锦霎,双双哭拜下去,春梅也陪着拜祭。
岳天敏站起身来,走到夏峻峰面前,蹼的跪了下去,口中说道:“在下兄妹得雪不共戴天之仇,全仗帮主鼎力,请受在下一拜。”
黑水龙王慌忙一把扶住,说道:“岳老弟怎好如此说法?黑龙帮如无老弟适时赶来,可能已被赤衣匪教所乘,咱们道义之交,老夫不向你道谢,你倒先客气起来,何况这两个贼子,乃是老弟亲手拏下的,快不可如此,否则岂不见外了。”
说着握了岳天敏手臂,一同往前面大厅上走去。
帮丁们早已摆好酒席,这是黑龙帮替凤尾帮主陆飞羽饯行。另一面也算是替岳少侠,上官姑娘大仇得报的庆功之宴,席间流沙掌李金因了解赤衣教迷失本性的“圣水”之毒,并承岳天敏慨赐疗伤圣乐“灵宝丹”,心中十分感激,连连致谢。
他和日月堂主许君武,倒是打出来的交情,惺惺相惜,谈得极为投机。
许君武乘机再三挽留,要他暂住石臼湖,只等君山会后,各大门派和赤衣教正式订下约期,同赴消敉赤祸之战。
大家笑语融洽,宾主尽欢,不必细表。宴后,凤尾帮帮主陆飞羽,急于赶返太湖。
岳天敏也因此行任务业已达成,不但黑龙帮的危机安然渡过,自己不共戴天之仇,也同时得报,即须回转君山覆命,这就同时向黑水龙王告辞。
夏峻峰吩咐帮丁,准备大艇,一面和采薇叟亲率五堂堂主,直送到水寨码头,订了后会,才依依而别。
却说岳天敏,上官锦云,庞小龙,春梅四人,别过众人,下了黑龙帮特备快艇,到乌溪登岸。早有帮中弟兄牵了马匹在岸上伺候。四人三骑上马之后,就取道芜湖,南陵,到达青阳,已是初更时分,就在城中落了客店。
岳天敏因自己下山以来,奔南闯北,从未回山探视,这次道经九华,正好顺便上昆仑下院晋谒二师兄,以便报告君山大会情形。当下和上官锦云商量了一阵,要她们在店中等候,自己准备第二天上九华一行。
上官锦云一切自然以敏哥哥为主,听他这么一说,知道昆仑下院乃玄门修真之地,自己三人不便跟着同去。
一宿无话,翌日清晨,岳天敏骑上赤龙驹,迳向九华山而去。等庞小龙起来,听说岳哥哥独个儿走了,没带自己同去,不由噘着一张小嘴,兀自不依。
上官锦云对这位被自己姑母从小骄纵惯了的小表弟,真是毫无办法,再三哄骗,答应等吃了午饭,和他一起出去逛街,才算把他逗乐,睁着小眼睛问道:“姐姐,你答应了可得算数。”
上官锦云笑道:“姐姐几时骗过你来?”
庞小龙喜得扮了一个鬼脸,一蹦一跳的往房外就跑,上官锦云也并未在意。到了中午时光,不见庞小龙回来,先前还认为小孩子家贪玩,在客店附近留连忘返,连午餐都记不得吃了。
忽见春梅匆匆走来,急道:“小姐,龙官不见啦!婢子在附近找了一遍,连一点影子也没有。”
上官锦云听得心中大惊,忙道:“这小鬼头胆子越来越大了,别惹出事来,春梅姐姐,我们快分头找找。”说着,略一结束,带了随身兵器,两人走出店门,分头找寻。
青阳县地方不大,春梅在大街小巷,来回不知跑了几遍,那里找得到庞小龙?傍晚时候,她空着肚子,回转客店,等了一阵,连上官锦云也迟迟没有回店。她深信小姐的武功,已尽得西天目真传,就是庞小龙年纪虽小,普通江湖之士,也莫想胜得了他。何况此地临近九华,昆仑下院所在之地,决没有吃了豹子胆的人,敢在这里惹事。心中尽管这样想着,但事实上时间一点一滴地溜了过去,天黑了好一会,上官锦云依然没有回来。
春梅等得有点坐立不安起来,蓦地想起早晨岳少侠走后,庞小龙就噘着小嘴不依,说岳哥哥没带他同去,说不定他独个儿偷偷的上九华山找岳少爷去了?
小姐可体因城内遍找不着,已向城外找去?也许她早已想到这一点,此时正往九华赶去?
她觉得自己猜想十分有理,这就吩咐店伙送来晚餐,胡乱吃饱,也急匆匆的往西赶去。
这时城门早已关闭,春梅微一迟疑,立即柳腰一屈,凭空拔起,跃上城垛,然后莲足轻点,飘落城外,立即展开轻功,一路向九华山奔去。一口气跑了约有二三十里光景,瞥见前面一片树林之中,似有两条人影,一闪而没,定睛瞧去,业已不见。
春梅心中暗自嘀咕,这两人行动鬼祟,看来定非好人。心中想着,不由也赶紧缩身,闪入邻近树林,向两人隐身之处悄悄掩去。到了尽头,仔细一瞧那里还有人迹?目光一转,原来林外不远,似乎是一座庙宇,黑越越的没有一丝灯火。
自己既然来了,总得进去瞧个究竟!心念转动,依然藉着树林掩护,闪出林去,然后找了一个较为隐僻角落,踪身上墙。略一打量,只见庙院中,荒草及膝,敢情久无人烟,触入眼帘的,只是一片破败景象。荒野破庙,古木阴森,春梅虽得当代第一神尼心如师太亲炙,女孩儿家难免有点胆怯。她犹豫了一下,脚尖一点围墙,飞入院中,这才发觉自己立身之处,敢情是个侧院。
她左手掏出火折子,方要晃亮,忽然停住,只是趁着一点星月之光,右手紧按剑柄,隐身穿过一重回廊。到了大殿之上,依然空荡荡的没有半点人声,还是禁不住心头紧张!正当她摸到供台,忽听屋脊上响起一阵极其细碎的声音。
春梅江湖经验虽然欠缺,总究是武林第一神尼心如师太的传人,闻声警觉,毫不考虑的往神龛后面隐去!
她身子堪堪藏好,大殿上已经沙沙的响起步履之声。殿上本来一片漆黑,再加有神像挡住视线,无法看凊进来的人是谁,但听声音,敢情约有七八个人。
这时只听一个声音洪亮的问道:“这前后都清查过了吗?”
一个低声应道:“弟子们都查清过了。”
“唔!”那洪亮声音又问道:“暗桩呢,也都布好了?”
另一个粗壮声音,也低声下气的道:“一里方圆,都已按照堂主吩咐,分派出去。”
“唔!”洪亮声音唔声道:“那么你们把灯点上。”
“是!”有人应着,登时眼前一亮,亮起火折子,然后点上巨烛。顷刻之间,照得全殿通明!
春梅不知道这洪亮声音是什么堂主,听口气似乎身份不小!偷偷瞧去,只见供台前面人影幢幢,站着十来个歪带帽子的劲装大汉,肃身而立,一动不动。各人左肩,全挂着一个红色布袋,袋上绣着一个白色骷髅。这是赤衣教徒!春梅在黑龙帮见过,当日跟在花太岁谌不宜身后的,就是这付打扮!他们敢情在这里开什么秘密会议?那谌不宜不就是什么堂主吗?
可是他声音没有这么洪亮!
她躲在神龛后面,部份视线给神像挡住,无法瞧到那个堂主,心中正在想着。突然烛光摇动,满殿闻到一阵非兰非麝的香风,紧接者响起一串银铃般娇笑。
春梅急忙偷眼瞧去,大殿上不知何时,多了六个女的。前面两个,一个身穿红色道装,胸前绣着白骨骷髅,看年龄当在三十左右,却生得风骚入骨,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隐含荡意,满脸邪气。另一个是身穿织锦道装,年约四旬的中年道姑,也生得皮肤白皙,眉目如画,尤其两道神光如电的眼睛,暗蕴煞气。这两人身后,是四个红色宫妆少女,一个手中捧着一支三尺来长的白玉杆,杆端还有一颗闪铄有光的红色小星,春梅不知这支白玉杆,是不是可作兵器?一个手上却捧着一柄长剑,另外两个,手上提着两盏红纱宫灯。
春梅这一阵打量,说来话长,其实不过是一瞥间事。
只听洪亮声音,突然发出嘹亮笑声,道:“两位堂主,翩然莅临,兄弟有失远迎,多多失礼。”
红衣道姑娇声笑道:“唷!彭堂主你几时也学会客气啦?这边的事,不知办得怎样了?
啊!我和万妙道友,还得立刻赶去西峰坳呢!”
声音洪亮的彭堂主,拱手道:“这里的事,托教主之福,已极为顺利,不过……”他顿了一顿,续道:“听说昆仑一少岳天敏,今晨已赶上山去,看来有点棘手。”
锦衣道姑突然目射xx精光,愤愤的道:“原来这姓岳的小子,已经赶来了?”
春梅瞧她眼中杀气盈盈,满是怨毒,心头不由一楞!
红衣道姑格的一声娇笑,道:“万妙道友不必性急,别说昆仑一少,就是昆仑十少,这会已入咱们掌握之中,还怕他逃上天去?”
春梅听她说岳少爷已在她们掌握之中,心头更是一紧!
“哈哈!”声音洪亮的彭堂主,又道:“兄弟还有一件大事,要向蓝堂主报告。”
红衣道姑水汪汪的眼睛,飘了他一眼,笑道:“彭堂主也真是,有话请说,报告,我可不敢当。”
彭堂主忽然谄笑道:“谁不知道蓝堂主是咱们五赤堂的头儿,兄弟不向你蓝堂主报告,又向谁报告?说实在兄弟还得称卑职才对!”
红女道姑被他说得脸上微微飞红,似笑非笑的道:“得啦!彭堂主还是说正经吧!我们时间无多呢。”
彭堂主这才收起笑容,低声说道:“和那姓岳的小子一路同来,还有一个女的,和一个小孩……”
春梅浑身一动,他分明是说小姐和庞小龙,正希望他快些说出!
锦衣道姑没等他说完,突然插口问道:“彭堂主,她们在那里?”
彭堂主低声道:“她们已被兄弟略施小计,送上西峰坳去了。”
春梅这一惊,非同小可,小姐和庞小龙业已落人他们手中!
锦衣道姑急急问道:“彭堂主,可知那女的姓甚名谁?”
彭堂主笑道:“那女的自称西天目门下,好像叫上官什么。”
锦衣道姑突然脸蕴怒色,冷哼道:“是上官锦云这贱婢!”
红衣道姑笑道:“万妙道友,上官锦云可就是道友的门下叛徒?那敢情好,咱们到了西峰坳,就交道友处置好啦。”她顿了一顿,笑道:“唔!彭堂主这档事,和大局配合得宜,当真算得首功!”
彭堂主依然谄笑道:“还要蓝堂主多多提携。”
春梅这会证实,被掳的两人,确是自己小姐,但弄不懂,那锦衣道姑怎会说小姐是她门下叛徒?
正在低头沉思,忽听红衣道姑清脆的声音又道:“好!那么咱们走吧!”
她话声一落,只听一阵衣袂飘风,红影闪动,两个道姑和四名宫装少女,登时消失不见。
春梅瞧得大为惊凛,只凭这几个人,临走时的身法,飞行之速,已是骇人!那知突然眼前一黑,大殿上立时恢复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紧接着微风飒飒,屋瓦上响起轻微的飞行之声!
春梅不知他们全数走了,还是仍有人留着?她心中虽是焦灼,但也不敢大意。那知一会工夫,大殿上的人,竟然鸦雀无声,走得一个不剩!
春梅不由心中大急,方才彭堂主说自己小姐和庞小龙,被他送上西峰坳去,后来两个道姑,也说要赶上西峰坳。自己不该慑于对方武功,不敢妄动,以致轻易放过。
西峰坳自己可不知道西峰坳在那儿呀!啊!她们不会走得太远,自己暗暗蹑踪赶上去还来得及!心念一动,立即窜出大殿,飞身上屋,四面一阵打量,那里还有什么人影?心中一急,这就依着大路往前赶去。
天色大亮,业已到了大渡口,向江边一打听,果然在黎明时候,有两个道姑带着四名侍女,渡江过去。
春梅听得精神一振,渡过长江,她在路旁买了一点充饥之物,一刻不停的往西跟去。傍晚时分,她已经追到一处乱山之中,虽然两个道姑四个侍女,一路上始终走在自己前面,没有追上,但自己也并没追错方向。
她找了块大石坐下吃了些干粮,又喝了几口溪水,一面盘算着到了西峰坳自己如何下手?
一天一晚没有休息了,不坐下来,倒也还好,这一坐下立时觉得困乏不堪。想来西峰坳也不会离此太远了,自己不如养足精神,再走不迟。当下找到一个岩穴调息运功,过了好一阵工夫,才睁开眼来,舒展一下四肢,已觉功力尽复。方想出洞,忽然听到岩穴之外,传来一阵脚步之声。
春梅心中一惊,敢情有人从远处走来?赶紧回头向身后瞧去,幸好这岩穴向右转弯,虽然后面甚是窄狭,却好容自己躲入,隐蔽住身子。
她堪堪闪入,侧面向外窥去!转眼工夫,洞外沙沙之声越来越近,月光下面,只见一个身穿青布衫裤的短小老头,手执一根二尺来长竹根烟管,施施然往洞口踅来。这矮小老头,年约六旬,头上还盘着一条小辫子,昏花老眼?向洞中张望了一下,走入洞中靠壁坐下。一面把白铜烟斗,在石上敲了几下,磕去烟灰,从新装好烟丝,嗒嗒地打着火石,吸起烟来。
春梅腤暗焦急,瞧他模朴,敢情是山上樵夫,到洞中休息来的,但他悠闲的吸着旱烟,不知要待多久?一阵阵烟味,弥漫岩洞,差点呛得春梅要咳出声来。
矮小老头过足烟瘾,磕去烟灰,把旱烟管插入腰中,一面伸了个懒腰,身子一横,竟然倒头就睡。
这可把春梅瞧得更是心急,幸好矮小老头,劳力的人,身体疲乏了,阖上眼皮,一睡就熟,呼呼的打起鼾声。
春梅微微一笑,正待踪身飞去。那知身形才动,忽觉脚下好似在石块上绊了一下,差点倾跌下去。
心中一惊,赶紧立定,俯首一瞧,自己脚下,空荡荡的那有什么石块?不由暗自失笑,自己敢情太以性急了。心中想着再次要闪出身去,忽然噗的一声,自己前额又碰上了石壁!
还好,碰得不重,不然准得皮破血流!略一定神,发觉自己面前,根本没有石壁,那会碰上?但方才明明碰在又坚又冷的石壁之上,伸手一抚,前额还在隐隐作疼!这真是奇事,难道……
她目含惊奇,迅速的往矮小老头望去,他不是蜷屈着身子,鼾声呼呼,睡得正熟,连身形也没动过。不会是他,也决不可能,方才那种衰老步伐和昏花眼神,瞧不出丝毫出奇之处,那像会武之人?何况自己师傅说过,凭自己所学,江湖上也足够应付……

一阵工夫,双方已打了一二十个回合,岳天敏剑势滚滚,愈演愈盛,把万妙仙姑追得绕圈疾走!
“呛!”神猿剑客董皓,瞧着岳天敏剑势,不由激起雄心!要知一个毕生练剑的人,瞧到人家剑法高明,谁都想自己出去试试,何况他受了赤衣教蛊惑,早把岳天敏视作眠中之钉。
此刻长剑一抡,踪到岳天敏身侧,冷冷的道:“小辈,你试试衡山剑法!”
他不待岳天敏答话,长臂一振,剑走偏锋,已往岳天敏左肩点出!
岳天敏剑光一分,封开神猿剑客刺来一剑,纵声笑道:“道长一代名宿,居然也为虎作伥起来!”
她压力一松,叱喝声中,白练横飞,一连剌出五剑!
万妙仙姑一见神猿剑客下场,精神陡振,厉叱道:“小子,你死在目前,何用多说?”
岳天敏剑随手发,一边封解一边笑道:“岳某早叫你们联手齐上,还有几个索性也一起来罢!”
神猿剑客一剑落空,心头已是大怒,闻言冷哼道:“小辈你有多少道行尽管使来!如体赢得贫道和万妙仙姑两支长剑,蕫皓从此就不再用剑!”
衡山神猿剑客,一代剑术大家,平日孤傲独赏,极为自负,如非心神被迷,岂肯和万妙仙姑联手,对付一个年轻之人,但他此时,却居然毫不为意。话声一落,八剑齐出!衡山派一代名宿,出手毕竟不同,刹那之间,冷芒飞扬,点点寒星,全往岳天敏大穴上呼招!
万妙仙姑那还待慢,也立即发动攻势,长剑如轮,绵绵刺出!两人这一联手,形势果然大变,双剑齐飞,劲风电旋,声威极为骇人!
岳天敏一柄长剑,连敌两名高手,毫无惧色,龙形剑紫妅如电,大开大阖,奇招迭出!
万妙仙姑原以为那神猴剑客加入战圈,以自己两人联手合击,至少也可把岳天敏迫得招架不迭。那知七八招下来,依然占不到对方一丝便宜,而且岳天敏剑气之强,似乎还在逐渐增加!
这小子那来这份神力?就在她暗暗惊懔之际。敢情神猿剑客也有了同样感觉!只听他突然撮唇长啸,声若巫峡啼猿,苍劲锐厉,响彻云霄!啸声才起,手中长剑,也随着变式,身子一蹲,倏地腾空跃起,一剑往岳天敏当头劈下!不!他没等岳天敏封架,忽然身子一转,一点寒星又向岳天敏肋下刺到!
这可是神猿剑客的看家本领了,他这套剑法,就是他仗以成名的“猿公剑”绝技,倏然跳跃,起落奇突!
这时一经展开,但见忽蹲、忽跃、忽跌、忽扑,当真像一只老猿,剑剑相接,来往如风。但任你左右窜跃,上下腾扑,岳天敏的“太清剑法”还是如幕如屏,丝毫没有空隙可乘。而且划出来的剑风,范围逐渐扩张,压力也陆续加重,神猿剑客怒极得厉啸连连,剑势已迥非先前那么凌厉了!
万妙仙姑也脸色惨厉。一袭织锦道装,有几处被岳天敏剑尖划开,显得有些狼狈!激战虽然还在赓续,但看来单凭神猿剑客和万妙仙姑两人,决难取胜!不!他们能够维持现况,不落下风,已经算不错了!一旁观战之人,没有一个不是行家,这种形势,那会看不出来?
黑煞神商震天和神猿剑客董皓,有着过命交情,此时眼看老友拼斗多时,还无法取胜,不由大袖一紧,大脚步往前冲出。恰好翁焚鳌,傅老义两人,也抱着同样心情,人影一分,绕到岳天敏身后左右两侧!
“吱!” “吱!” 两声悠长刺耳的鬼叫,突然从林中传出!
“啊!大师兄,二师兄,你们快来啊!”凤儿骑着赤龙驹,忽然面露喜色,大声叫了起来!
独眼龙刘成霸双目一瞪,厉声喝道:“小丫头,你鬼嚷什么?”
喝声未落,只听一个冷冰冰的尖嗓子,接口喝道:“不长眼睛的东西,小师妹是在叫太爷!”这声音阴森刺耳,不像从生人口中说出!大家不由循声瞧去!这一瞧不打紧,可把几个尚是初次见到的人,齐齐一惊,汗毛立时根根直竖!要是换了月黑星稀的晚上,不叫出妈来才怪!原来在这顷刻之间,右边一带密林之中,蹦!蹦!同时跃出两个僵尸来!
左边一个脸色黝黑,一身黑衣,颈上挂了一串乌黑冥镪!
右边一个一张死灰脸,一身白衣,颈上挂了一串银色冥镪!
这两个僵尸除了一黑一白之外,丧门眉毛倒挂眼,双手下垂,完全生得一模一样,而且跳动之际,两串冥镪,全都锵锵有声!
南霸天叶见阴昨晚在骷髅宫前,合翁焚鳌、傅老义三人,还只打个平手,被他们扬长而去。此时见面,不由怒嘿一声,精钢洞箫一紧,正待掠出身去。可是赤身堂主扫帚星蓝飘波,一见两人现身,却笑盈盈地迫上前去!
南霸天叶见阴,因蓝飘波乃是五赤堂首席堂主,何况她又是茅教主跟前的第一红人,有她出场,自己未便鲁莽,这就停住身子。
蓝飘波莲步细碎,扭扭捏捏地迎前几步,妖娆多姿,媚声说道:“唷!原来是阴山双侠……”
她把阴山双尸改成阴山双侠,这原是推崇立意!本来么,“阴山双尸”不过是人家背后叫的外号,那能当着人家面前,就叫他们僵尸?
那知她话才说到一半,黑僵尸倒挂哏睛一翻,尖声尖气的道:“阴山双尸!兄弟就叫做阴山双尸,谁个龟儿子替咱们改了名?”
黑强尸话声一落,白僵尸接口道:“老大,这娘们有点邪气,别理她,咱们找另外几个过过瘾!”
黑僵尸僵直头颈,微微转动,一双绿阴阴的眼睛,环场一扫,道:“还是叫他们一起上!”
白僵尸点头道:“咱们总得分一个给小师妹才对!”
黑僵尸又瞧了大家一眼,迟疑的道:“这几个全是硬点,小师妹……”
白僵尸扭头道:“没关系,小师妹手底下可不含糊,咱们就留这娘们给小师妹罢!”
凤儿正因岳叔叔不准自己出手,才不敢稍动。此时一听两位师兄分派敌人,自己也有一份,心中一喜,连忙叫道:“就是这样,就这样分好啦!”
阴山双尸一出场,就商量着分配人数,根本理也不理站在身前的蓝飘波。
听他们的口气,分明是架梁来的! 蓝飘波柳眉一皱,还没开口。
叶见阴早已厉声喝道:“鬼东西,凭你们这点火候,也敢来掀风作浪?”
蓝飘波连忙玉手一摆,笑道:“叶堂主且慢,待小妹先问问清楚再说。”接着又脆声笑道:“两位此来,不知有何见教?”
叶见阴急道:“蓝堂主,昨晚夜闯骷髅宫,接应两个丫头的,就是他们。”
白僵尸桀桀阴笑道:“不错!上官姑娘就是太爷接应出去的,又待怎样?”
黑僵尸也冲着蓝飘波道:“太爷就是找你们来的。”
蓝飘波道:“两位曾任万妙仙姑五台分坛护法,万妙仙姑目下担任了本教堂主,算来也不是外人,何况此时她正在和姓岳的拼斗,两位就是不出手相助,也不该再去帮着敌人,小妹前在嶓冢山,也并无开罪之处,两位何苦来淌这场浑水。”
“敌人?谁是敌人?”黑僵尸惨绿眼神,瞧着蓝飘波道:“赤衣匪教才是武林公敌!告许你,仑昆一少还是太爷们的师叔!”
白僵尸抢着道:“老大说得不错!告诉你们,太爷是奉命来的!”
蓝飘波听得脸色一变,飞过一丝杀气,依然媚笑道:“那么两位是存心架梁来的!”
“哈哈!蓝堂主何必和这种鬼东西多费唇舌?”黑煞神厉笑声中,乌黑手掌,迎面就往黑僵尸劈去!要知阴山双尸出道以来,不管敌人多寡,他们永远是联手作战。此时黑煞掌一掌劈出,“吱”!白僵尸一声鬼叫,没等黑僵尸出手,早已双脚一蹦,跃到商震天身后,十道尖风已往他后颈抓到!
黑僵尸更不待慢,桀桀怪笑,双爪迎着黑煞掌就抓!
传老义一眼瞧到商震天腹背受敌,大喝一声,挥动右臂,打出一股拳风,直向白僵尸击去!他这一拳发出正是时候,白僵尸一闻拳风,赶紧回身自保。
“蓬!”黑僵尸硬接商震天一掌,赤尸爪和黑煞掌在空中相接,发出一声轻震。
商震天掌力劈出,鼻中陡然闻到一股腐尸之气,同时一股阴寒劲风,往自己反逼过来!
黑僵尸也觉得双爪一震,微感酸麻,两人各自一怔,后退了半步。
正好翁焚鳌双掌蓄劲,绕到两人身侧。
黑僵尸尖笑道:“姓翁的。来!要上就上,太爷不在乎加你一个!”蹦!他身形如风,突然欺近,一爪当胸抓去!
翁焚鳌不防在和傅老义动手的黑僵尸,会突向自己下手,心中一惊,赶紧双掌一挫,向外封出!
“吱”!黑僵尸鬼叫骤起,人已直飞出去! 翁焚鳌怒吼一声,正待追出!
“吱”!白僵尸跟着鬼叫!敢情他们是一种暗号,黑白双尸鬼叫方起,两人身法一变,蹦蹦蹦!一黑一白,两条身形,忽然乱蹦乱跳起来!不!他们是施展僵尸功,左右前后,蹦、腾、跳、跃之中,出手袭敌。一阵阵阴寒尖风,夹杂着中人欲呕的腐尸之气,从两人漫天乱抓的双爪中发出!这真是邪门功夫,一时之间直把三个一代高手,闹得手忙脚乱,接应不暇!就在他们鏖战方起,独眼龙刘成霸,吊客星彭失意,南霸天叶见阴三人,一抡手上兵刃,正待往岳天敏围去!
“哈哈”!一声震耳狂笑破空传来,笑声未落,一条人影,已倏然堕地!此人身法之快,令人咋舌!
举目瞧去,只觉站在大家面前的,却是一个身穿青布衫裤,五十开外,六十不到的矮小老头。此人头上,盘着一条小小辫子,手执一支二尺来长的竹根旱烟管,他一面吸着旱烟,一面向场中众人,慢吞吞的瞧了一转,自言自语的点头说道:“倚多为胜,正是赤衣教的杰作!”
扫帚星正因阴山双尸的突然出现,而且声言是奉命而来!已然分散了自己这边的实力。
此刻笑声入耳,又突如其来的出现了个矮小老头,瞧他两颧高耸,太阳穴鼓得尤高,分明是个内功极为精深的顶尖高手,不用说,定是岳天敏一路的了!她心中不由大感震惊,照这情形看来,岳天敏显然也早有准备。
不错!君山方面,各大名派高手云集,如果他们后援大批赶到,今日之局自己就决难讨好!正在为难,忽见左边林中,同时又闪出两个人来!这两人,一个是身穿蓝袍的老头,眼神闪铄,背上插着一枝判官笔。另一个一身劲装,胸绣着白骨骷髅,手握三截棍!年老的那个正是新近投靠赤衣教的两广巨寇李忌深。另一个乃是赤衣教外五堂首席堂主徐落后!
蓝飘波瞧到自己这边,也来了后援,精神陡振。戳心杆虚空一挥,刘成霸,彭失意,叶见阴三人,立即如奉纶音,扑入岳天敏战圈。她自己却面噙冷笑,朝着矮小老头迎去,李忌深,徐落后人才踪落,那敢怠慢,一左一右,紧跟着扫帚星走去。
“老丈是何派高人,能否赐告?”
矮小老头吸了口旱烟,一双精光四射的眠睛,瞧着扫帚星,烟管一指,反问道:“你是赤衣教的扫帚星蓝飘波吗?嘿嘿!笑面狼呢?”
李忌深凑近蓝飘波身边,低声说道:“蓝堂主,此人乃是玄阴教副总护法点苍派的追风剑客孙禄堂!”
孙禄堂以一手点苍剑法,独步武林,在江湖上声名之隆,不在枯木和尚之下,蓝飘波在嶓冢山,早已久闻其名。不期会在这里相遇,她心灵微微一震,暗自盘算,此刻如能先把他稳住,只要万妙仙姑等五人得手之后,再合力对付这个老头,便可稳操胜算。心念一转,忽然脸露笑容,媚声说道:“原来是孙老爷子,久闻茅教主提及你老盛名,点苍剑法,独步武林,蓝飘波今日得瞻丰采,深感荣幸。”要知武林中人,一个名字,比什么都要重视,何况追风剑客孙禄堂,平日自视甚高,但点苍派,却并没列入武林四大剑派之中。
此时经扫帚星蓝飘波当面一捧,心中大感受用,本来冷峻脸色,果然微微一霁,拈须笑道:“茅通眼中,居然还有老朽?”
他虽然直呼“茅通”,但口气显然和缓!
蓝飘波心中一喜,忙道:“茅教主自幼浸淫剑道,他常说纵目天下武林,如论剑法,当首推孙老爷子的点苍‘流云十九式’,不过茅教主也以和孙老爷子缘悭一面为憾。”
追风剑客孙禄堂嘿了一声,点头道:“天下武林,剑术首推点苍,老朽愧不敢当。不过茅通总有机会见识老朽的点苍十九式。”
蓝飘波听他语中含意,大有找茅教主动手之心,心中隐隐飞起一丝不安,但仍笑着说道:“孙老爷子何须太谦!”
“哈哈!”孙禄堂一声敞笑,徐徐的道:“老朽纵横江湖,数十年来精研剑术,从未服过一人,也从未败在人家剑下,栽过跟斗,但老朽在数十年后,却由衷钦佩一位卓越的剑术大家,此人对剑法一道,可说已达登峰造极之境!”
蓝飘波点头道:“孙老爷子钦佩之人,自然非比寻常,不知是那一位前辈高人?”
孙禄堂瞥了她一眼,一字一字的道:“他,就是昆仑一少岳天敏!”
“昆仑一少岳天敏?”扫帚星蓝飘波听得大感惊奇,孙禄堂一代大剑客,居然会钦佩一个乳臭未干的小辈!
但他似乎并不是在开玩笑!她一双媚眼,睁得大大的,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人!
“哈哈!正是昆仑一少岳天敏!老朽数月之前,就折在他一枝柳条之下!”
孙禄堂居然毫不隐瞒,还说出自己并不是败在人家剑下,而是一枝柳条!他接着又嘿的笑道:“老朽此次也正是为他而来!”
蓝飘波听到这里,不禁松了口气,粲然笑道:“这么说来,孙老爷子,此来目的,和咱们可说不谋而合!”
追风剑客仰天打了个哈哈,道:“道不同,不相为谋,老朽来意,和诸位恰巧相反!”
“相反?”蓝飘波越听越糊涂。不!前面这个老头,敢情上了年纪,有点昏愦?既然是为一剑之辱,找场来的,怎会和自己恰巧相反?
“咦!孙老爷子难道不是为了找姓岳的算账?”
追风剑客孙禄堂平和的道:“老朽一生从无心折之人,但昆仑一少却叫老朽输得心悦诚服,长江后浪推前浪,这赈有什么可算?老朽路过此地,凑巧碰上你们调集高手,阴谋对付岳少侠一人,才赶来凑场热闹。”
蓝飘波听到后来,果然这位点苍派大剑侠是帮岳天敏来的,不由脸色一变,心头暗自嘀咕,还没答话!
丛林中突然响起一个嘹亮声音:“那位朋友,敢来挑赤衣教的梁子?”
人随声出,那是一个身穿红色道袍,胸绣白骨骷髅的道人。他脸含谲笑,大模大样的往场中走来。
扫帚星蓝飘波一见此人,不由脸露喜色,赶紧趋前一步,躬身道:“副教主来得正好,这位就是玄阴教副总护法点苍追风剑客孙禄堂!”
“哈哈!笑面狼,老朽早知你隐身附近,何必再装模作样?”追风剑客话中之意,点出他早已在林中暗伏多时。
笑面狼仇天来,脸色不变,阴嘿一声,道:“孙朋友稍待,本座有话向蓝堂主交待。”
说到这里,不等孙禄堂回答,掉过头去。向蓝飘波颔首道:“蓝堂主!事不宜迟,你可遵着茅教主第二号指示行事。”
蓝飘波连忙躬身道:“卑职遵命!”她一个转身,娇声说道:“李老英雄,徐堂主,快随我来!”
手中戳心杆一挥,三条人影,倏然又向岳天敏战圈之中扑去!
孙禄堂因笑面狼要自己稍待,以自己的身份,一时不便出手阻拦。只见笑面狼瞧着三人踪起,脸上闪过一丝阴笑,徐徐的道:“本座久闻孙朋友在剑术上有独到的造诣,可是赤衣教红旗所指,四海同赤。孙朋友自问比少林武当两大门派的掌门人如何?”
孙禄堂突然目射xx精光,纵声大笑道:“少林一心大师,武当玉清真人,一代宗师,武林中推为泰山北斗,可惜老朽并没机会领教,不过老朽数十年来,却从未服过何人。”
笑面狼不禁失声冷笑道:“孙朋友当真自视不凡得很!”
追风剑客傲然说道:“老朽本来就是如此!”
笑面狼仇天来脸色越发变得阴沉,缓缓从背后撤下一柄三尺来长,似剑非剑,剑尖上多着一个寒星的奇形兵器,轻哼道:“赤衣教行事,从不许外人干预,本座说不得只好向孙朋友讨教几招了。”
孙禄堂吸了口旱烟,点头道:“老朽也正有此意!”
仇天来横了他一眼,冷冷的道:“你剑呢?”
孙禄堂右手一伸,把旱烟管往笑面狼面前晃了一晃,笑道:“老朽看人使剑,像你笑面狼这种角色,老朽还用不着用剑。”
仇天来气得双目绽火,身形微微一晃,欺近孙禄堂,刷的刺出一剑,口中尖喝道:“孙朋友且试试本座血星剑的威力!”
追风剑客大笑一声,口中说道:“老朽活了偌大一把年纪,还没听到过有这种邪门兵器。”
右腕翻起,旱烟管迎着磕出!
“叮”!旱烟管精钢烟斗,磕上了血星剑,发出一声金铁轻震。果然!笑面狼仇天来,不愧是赤衣教副教主,身形分毫未被震动。但就在这一声轻响过后,仇天来突觉红影闪铄,几缕无声无息的尖风,往自己面门激射而来!心下一惊,立即纵身后跃,尖哼道:“孙朋友不但以剑法驰名江湖,原来还精擅暗器?”
追风剑客目射xx精光,正容道:“老朽生平不用暗器伤人。”
仇天来道:“那么难道本座诬赖你不成?”
孙禄堂低头瞧了瞧自己旱烟管一眼,忽然笑道:“老朽匆忙应战,忘了磕去烟灰了,许是这东西作怪!”
说着随手举起烟斗,往地上磕了几下,果然从烟斗中磕出一团未曾吸完的烟丝和星星火花。然后慢慢吞吞的把旱烟管一扬,道:“现在你总该不用向老朽再提出暗器伤人的抗议了罢?”
仇天来被他这一阵奚落,气得面上一红,哇哇大叫,双肩晃动,血星剑疾然展开,刷刷刷,猛攻五剑!
追风剑客双足扎桩,连动也没动,竹根旱烟管随手挥出,硬把仇天来五剑猛攻挡开。要之追风剑客乃是武林中数一数二的大剑术家,他手上一支旱烟管,何啻最锋利的长剑!此刻暗运真力,硬射仇天来五招猛攻,管剑相接,发出一连串的叮叮交鸣,星火四溅。
仇天来一把百练精钢的血星剑,立被碰得缺口斑斑,但孙禄堂旱烟管上,也被砍了五道剑痕。
追风剑客挡开五剑之后,又是一声长笑,喝道:“笑面狼,这会要看你能接得住老朽几剑了。”话声一落,旱烟管倏然划起,左刺右削,一连攻出四招!虽然他手上只是一根旱烟管,但一经展开,竟然比真剑还要凌厉。风起八步,剑寒三尺,出手之快,有若电光石火,奇诡难测,当真不愧追风之号!刹那间,但觉无数杆影,剑风凛然之中,风雷隐隐,疾卷而出!任你笑面狼曾得白骨尸魔嫡传,此时也被那弥空剑气所笼罩,血星剑那能施展得开,只余下勉强招架,手忙脚乱。原来追风剑客孙禄堂方才一阵硬拼硬砸,无非是试试对方功力,到底赤衣教的副教主,有点什么名堂?但一经知道对方虚实,就不再客气使出点苍绝学“流云十九式”,存心要把这为害武林的赤衣教第四号匪酋,活毙剑下。
这当儿,昆仑一少岳天敏,更打得有声有色!先前他独斗万妙仙姑,固然稍占上风,后来介入了神猿剑客董皓,他应付虽然从容,但总究这两个人,功力精深,又是素以剑法成名的高手,有时还不免分神。等到独眼龙刘成霸,吊客星彭失意兴南霸天叶见阴三人加入战团,他“太清剑法”刚好使到一半,玄奥变化,剑招绵密,身前两三丈方圆,早已布成了一道剑气,五鬼叉、蝎尾钩、精钢洞箫,那还递得进去?只觉这一层紫色光幕,坚逾精铁,而且反弹之力极强,五个人只是滴溜溜的在幕外打转!
“各位堂主听着!仇副教主刻已亲临此地,咱们得立时执行茅教主第二道指令,务必把姓岳的就地解决!”扫帚星蓝飘波的声音入耳,刷刷刷!又是三条人影,投入战圈。
戳心杆、判官笔、三截棍,三件兵器,像泼风般攻上!
刘成霸等一干人,听说仇副教主业已亲临督战,果然精神一振,纷纷抢攻。尤其像翁焚鳌,傅老义,李忌深这三位认贼作父的靠拢人物,为了在主子面前“立功”,更齐声吆喝,用出“大力”!围攻岳天敏的八人,没有一个不是功力精深的顶尖高手,这一发动猛攻,当真有天崩地裂的威势,日月无光,风云变色,是一场武林中罕见的大战!
岳天敏仗着“太清罡气”护身,也渐渐觉得四外压力骤增,连自己玄门无上绝学的“太清剑法”,在八件兵器的连续环攻之下,也被逼得有点施展不开!
岳天敏自从出道以来,虽然也迭遇强敌,但从没有像今天这样,被许多一流高手,联手合击过。此刻他发觉形势不对,只好宁神澄气,一心运剑,一面把剑圈逐渐缩小,以求自保。那知缩小剑圈,采取守势,固然可以防守严密,但这一收缩,正好予敌人以机会。你退我进,原是不易之理,八个人不约而同的,同时全力攻到。
岳天敏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道,由四面八方挤到,大有冲破自己剑幕的趋势!
正当比时,突然听到凤儿一声欢呼:“啊!上官姑姑,你们快来呀……”
“噫!凤儿!……哦!敏哥哥……春梅姐姐,我们快去!龙儿,你和凤儿站在一起,别过来……”
那是上官锦云的口音!只听龙儿哼道:“我才不怕他们呢!”
凤儿接口道:“上官姑姑,那个身穿红衣的扫帚星,大师兄二师兄答应让给我的!”
岳天敏内功精深,虽在八件兵刃呼啸环攻之中,阵外的语声,还是清晰可闻!这一听几人对话,不由心头大急,虽然上官锦云和春梅两人,武功不弱,但和在场高手相比,总究还嫌功力不足,何况她们一出手,龙儿凤儿,也一定会跟着上前。
这…………他念头像闪电般掠过,蓦地气运周天,发出一声长啸,左手骤拂,“太清罡气”陡然暴涨,右手龙形剑同时往四外一圈,脱手飞出!这一手正是“太清剑法”中的第十二招,类似“八方风雨”,以气驭剑的绝学!一道经天长虹,绕身而出,首当其冲的,正好是万妙仙姑,她一剑刺出,碰上剑气大盛,紫电暴涨,心中一惊,要待撤剑后退,那里还来得及。
“当”!一声大震,差幸她手上白虹剑,本身并非凡品,才没被截断,但一条右臂,立时酸麻得抬不起来。
总算万妙仙姑,应变神速,紧握住剑柄,借着这一震之势,身如雷射,往后踪出!她身才后退。耳中只听呛呛连响,惊呼骤起!其余七人,连后退都来不及,七件兵器,全被龙形剑削断!
彭失意、李忌深两人,剑光一闪,一个连肩砍落,一个拦腰截断,栽倒血泊之中。徐落后削去了一个耳朵,叶见阴划破前胸,伤势不轻!能够见机得快,全身而退的,除万妙仙姑之外,只有神猿剑客董皓,扫帚星蓝飘波,和独眼龙刘成霸三人,但他们手中全都只剩了半截削断的兵刃。这一招石破天惊的剑法,大家只觉剑气暴涨,紫光在眼前一闪,根本没看清楚岳天敏是如何出的手?在场之人,也可算是武林中的有数人物,但大家都惊骇得倒抽一口凉气,吓出一身冷汗,楞楞的呆若木鸡。在那边的笑面狼仇天来、追风剑客孙禄堂、以及和阴山双尸动手的黑煞神商震天、翁焚鳌、傅老义,都闻声停手,向岳天敏这边望来!
“啊!”一个女子的尖叫之声,却在此时,突然响起!接着又有人厉声喝道:“你们谁敢过来!我就先杀了她!”
大家目光全都依声望去,只见万妙仙姑手中执着一支明晃晃的长剑,剑尖正顶在一个少女的后心!
她,就是从骷髅宫地下石室逃出来的上官锦云!在她身前不远,还站着春梅和龙儿,凤儿,她们手上全已撤出兵刃,但投鼠忌器,谁也不敢上前抢救。原来万妙仙姑仗着手上白虹剑是柄古代神物,才没被岳天敏削断,身子反藉一震之力,向后倒跃,落地之后,仍觉一条右臂,还在酸麻不止,她暗叫了一声好险!但当回头一瞧,忽然发现上官锦云正站在离自己身前不远之处!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万妙仙姑忽然心中一动,身形如电,一下扑到上官锦云身后,剑尖立即点上后心,狞笑道:“丫头,你敢稍动,莫怪我剑下无情!”
上官锦云带着春梅庞小龙三人堪堪赶到,方待出手,就听敏哥哥一声长啸,围着他的七八个敌人,兵刃全折,纷纷后退。她这就停住身子,那知冤家路窄,冷不防会被万妙仙姑长剑抵住后心,心头一惊,不由尖叫出声。
春梅、庞小龙、凤儿三人,一见上官锦云被制,还没来得及出手,万妙仙姑已厉声喝了声:“你们谁敢过来,我就先杀了她!”
接着双目隐射狠毒之色,瞪着岳天敏桀桀阴笑道:“姓岳的小子,你还不立即放下长剑?”
岳天敏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激得怒不可遏,他想不到刚刚从自己手下,逃出命去的万妙仙姑,会有这一着杀手!眼看和自己从小长大,青梅竹马的锦云妹子,此时在白虹剑尖之下,有若待宰的羔羊,紧阖双目,粉脸惨白,翠眉微蹙!自己和万妙仙姑相距,少说也有七八丈远近,即使自己身形再快,冒险抢救,但万妙仙姑只要剑尖微沉,锦云妹子就得立遭毒手!一阵寒懔,袭上心头,锦云妹子的双亲,上官伯伯,和上官伯母两张熟悉的慈祥笑容,仿佛就在眼前出现。这两位老人家,对自己爱护备至,视如己出,如今只剩下锦云妹子一点骨血,自己那能见死不救?唉!为了锦云妹子,她要自己放下龙形剑,就放下龙形剑罢!想到这里,突然另一个意念,又从他脑中迅速升起,自己如果依言放下龙形剑,但万妙仙姑是不是真肯放了锦云妹子呢?
岳天敏默默忖度着眼前情势,双目盯住万妙仙姑,一眨不眨,但目光之中,却隐隐射出煞气!这时笑面狼仇天来和追风剑客孙禄堂,黑煞神商震天、翁焚鳌、傅老义和阴山双尸,虽然停手,还各在对峙之中。
神猿剑董皓,手握断剑,已踅近黑煞神身边。
南霸天叶见阴,伤势较重,已由两个宫妆少女,替他敷上伤药,席地瞑坐!
徐落后只被削去一只耳朵,此时流血已止,却随着扫帚星蓝飘波,独眼龙刘成霸,一齐走近万妙仙姑身前,似乎在预防岳天敏的暴起救人!另一边春梅和庞小龙虽手执长剑,但他们方才被万妙仙姑喝住,此时欲前不前,一会瞧瞧万妙仙姑,一会又瞧瞧岳天敏,流露出无比的焦灼!
凤儿左手紧扣着“五殃针”筒,似乎只要万妙仙姑一下手,她就按动机簧,把这干人一齐射死?
“嘿嘿!姓岳的小子,你难道没听清楚仙姑说的话吗?”万妙仙姑敢情等得不耐,又在尖声厉喝。
岳天敏脸上肌肉,一阵抽搐,似乎是强忍愤怒,也似乎下了最大决心,毅然问道:“你要岳某放下手上长剑,你是否立即释放锦云妹子?”
万妙仙姑嘴角上飞起一丝狞笑,道:“你放下长剑,仙姑岂会失信于你,不过你还得让徐堂主点住穴道。”
“哈哈!这话当真只能骗骗三岁小孩!”
追风剑客一声长笑,旱烟管向仇天来一指,道:“来!笑面狼,老朽可不在她威胁范围之内,咱们还是继续下去,说不定我也依样葫芦,制住了你,好威胁威胁他们。”口中说着,旱烟管早已顺势点出!
仇天来方才已领教过追风剑客的点苍绝学,自己几乎被他逼得招架无功,但此时当着许多堂主,又岂肯示弱,尖笑道:“那也未必见得!”
双肩微晃,闪开孙禄堂攻势,血星剑也随着挥出,两人才一动手,那边却又有了变化!
原来万妙仙姑话才出口,上官锦云忽然颤声叫道:“敏哥哥,不可上她的当!”
万妙仙姑听得脸色一沉,怒声喝道:“贱婢找死!”她手腕微微一点,剑尖已刺入上官锦云衣服之中!
“啊!”上官锦云痛得一声尖叫,花容骤变,晶莹泪水,一颗颗顺颊而下!岳天敏双目喷火,脸上满布杀气,大喝一声:“妖妇,你敢凌辱锦云妹子,岳某要你们一面个溅血剑下!”
他这一声大喝,宛若平地焦雷,万妙仙姑虽然身集两家之长,武功卓绝,但被他这声震耳大喝,和瞧到岳天敏凛然而立,那双带煞的炯炯目光,威棱慑人。也不由暗暗打了个寒噤,阴嘿道:“小子,多言无益,你放下龙形剑,仙姑自然檡放于她。”
岳天敏不暇思索,沉声应道:“好!岳某丢下长剑,你就得释放!”
万妙仙姑道:“这个自然!”
“且慢!”上官锦云突然凤目一睁,流泪道:“敏哥哥,你不用管我……我宁愿一死,你替我苦命妹子报仇罢!”
她话声未落,一个娇躯,突然往身后剑尖上顶去!
“嘿!贱婢,你别想做梦!”万妙仙姑说时迟,那时快,左手一点,业已制住上官锦云穴道,右手剑尖,依然顶在她后心。
“呛”!岳天敏随手一掷,龙形剑一道光华,呛然落到一丈开外,颤巍巍插在地上!俊目放光,敞声笑道:“万妙仙姑,你这该放她了罢!”
万妙仙姑瞧了凤儿手中的“五殃针”一眼,果然把长剑移开,阴阴的道:“你是不是叫她们送死来?”
岳天敏点头道:“你只管叫姓徐的过来,不过在未点岳某穴道之前,你得恢复锦云妹子的自由。”
说到这里,回头向春梅等三人道:“你们快退下去!”
春梅瞧得心头大急,忙道:“岳少爷……”
岳天敏声色俱厉的挥手道:“你们只管走开。”
春梅不敢违拗,果然和凤儿龙儿,一齐后退了七八步,才停住身子!
万妙仙姑目光阴睛不定,阴恻恻的笑了笑,向徐落后道:“有烦徐堂主,过去点他穴道。”
徐落后方才被岳天敏削去左耳,怀恨在心,此时一听要自己过去点他穴道,心中大喜,立即答应一声,大踏步往岳天敏走去!那知还没走近,他目光和岳天敏一接,只觉两道冷电,好像直射心窝,心头一慌,脚下不由自主的发起软来。
岳天敏冷哼道:“姓徐的,你只管过来就是。”
徐落后身为赤衣教外五堂首席堂主,那有如此不济?说实在的,他是给岳天敏方才那一剑,吓破了胆!这时给岳天敏这么一喝,横肉脸上,不禁微微一红,壮着胆子走到岳天敏跟前。
岳天敏连正眼也没瞧他一下,喝道:“你只管按到我身后大穴,不过在万妙仙姑没有释放我妹子之前,你敢暗施偷袭,莫怪岳某把你立毙掌下。”
徐落后嘿了一声,暗想你小子死到临头,还敢发横,只要太爷按上大穴,你小子就是有天大本领,也莫想挣扎!当下依言绕到岳天敏背后,他可真耽心岳天敏会突下杀手,战战兢兢伸出右手,同时运足全身功力,认准“背梁”穴,狠命拍下!要知背梁穴位于两胛之间,脊梁骨缝为背后大穴,穴适为中枢神经,直接影响后脑,轻轻一点,立即晕迷,如果用上重手法,就得当场立毙。徐落后身为赤衣教外五堂堂主,功力自非寻常,他自以为这一掌下去,即使姓岳的小子,运功抵御,也得立受重伤。那知掌才拍下,只觉自己手掌,宛如拍在一团气体之上,根本无处着力!心头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
但岳天敏却似乎并无所觉,抬头喝道:“万妙仙姑,姓徐的已手抵岳某‘背梁’穴上,你还不放人?”
万妙仙姑目射凶光,果然瞧到徐落后一只右掌,已紧紧抵在岳天敏后心“背梁”穴上,好像正候自己发令!心中不由暗暗骂了一句“饭桶”,既然手掌已经抵住对方大穴,何不就立即下手,难道真的要我释放这贱婢不成?心中想着,不由赶紧瞧了徐落后一眼,那知徐落后也正在瞧着自已,却一点动静也没有!但此时又不好明叫,目光一转,暗想姓岳的小子,既在掌握之中,凭你们两个丫头,也逃不出自己手去,心念一动,冷哼了声,道:“徐堂主快请下手!”
喝声之中,猛的伸手往上官锦云身上拍去。
上官锦云一个娇躯,直被拍出七八尺外,“哇”的一声,扑倒地上。
“哈哈”!岳天敏一声仰天长笑,身形一振,“太清罡气”陡然暴涨!
“砰”!徐落后闷哼都未哼出,身子被一股真气,撞得往后直飞,同时插在地上的一柄龙形剑,紫光如电,化作经天长虹,突然从地上自动飞起,往万妙仙姑激射而出!这一下,当真变起仓猝,任谁也没想到局势会如此急转直下!当然岳天敏使的正是昆仑绝学“纵鹤擒龙”中的“纵鹤手”!他故意丢弃长剑,等到万妙仙姑释放了上官锦云,然后右手发出真气,推动龙形剑,直往万妙仙姑凌空劈落!经丈长虹,去势如电,万妙仙姑连闪躲不来都及,森森剑气,耀眼光华,业已射到身前!就在这生死一发之际,突然响起一声破空大笑,随着笑声,飞来一条人影,他身形比剑光还快,身在半空,居然伸手往青紫光华中抓去!龙形剑斩金截铁,吹毫立断,谁敢徒手往剑锋上去抓?但竟被那人抓住了,身形落地,他右手正抓在青虹吞吐,锋利无比的剑尖之上!

这可真把名震江湖数十年的一代高手苍溟上人,瞧得两眼发直,不胜震骇!江湖上能接得住自己一杖的,为数已是不多,这小女孩最多也不过十二三岁,她居然只以一粒小小石子,就能把自己震退,这简直是不可思议之事,使人难以置信!
他气得浑身颤动,两道冷电般眼神,紧盯着小女孩脸上,还没开口。只听岳天敏喝道:
“凤儿不得无礼,这是苍溟上人老前辈!”
那个被叫作凤儿的小女孩,瞧了苍溟上人一眼,笑着叫道:“岳叔叔,凤儿是奉师傅之命来的,有话和他说呢!”
苍溟上人听得更是惊奇,光凭这小女孩的身手,已是惊世骇俗,不知她师傅是谁,和自己又要说些什么?他龙头杖一顿,沉声问道:“女娃儿,你师傅是谁?”
凤儿道:“我师傅说,他老人家四十年前和你有个约会,问你还记得不?”
苍溟上人清瘦脸上,飞过一丝诧异,冷冷的道:“老夫四十年前,几曾和人有约?”
凤儿瞧着他老气横秋的样子,小心眼中早就有点不高兴,何况师傅明明说和他有约,他却赖得一干二净,不由更是生气,小脸一绷,正想顶撞他两句。那知小眼珠一转,忽然看到苍溟上人黄衫前胸,被岳叔叔剑尖划破的裂痕,她故意多看了几眼,小嘴一披道:“说了话不算数,怪不得师傅说,如果你健忘的话,也就算了。”
苍溟上人目光何等犀利,凤儿瞧在自已那里?岂有看不出来之理。老脸一红,双目精光陡射,怒声喝道:“老夫言出如山,几时说了不算?女娃儿再不说出你师傅是谁,莫怪老夫手下不留情!”
凤儿哼道:“说了不算的事情可多着呢!”
苍溟上人敢情愤怒已极,双目陡睁,一袭黄衫,无风自动,左掌突然扬起!
凤儿却好像有恃无恐,连身形也没动一下。
苍溟上人实在测不透这小女孩的来历,目光斜斜掠过负手而立的昆仑一少,嗔目喝道:
“你说!”
凤儿也盛气的道:“譬如你和岳叔叔订了三年之约,人家有事赶路,你却要拦着动手,和师傅约好了,也没赴约,一个是超了前,一个是落了后,言而无信,难道就算说话算数?
告许你,四十年前黄山始信峰上,师傅和你约过什么来着?”
苍溟上人,一代怪杰,几曾被人家如此当面奚落,他听着凤儿滔滔而言,清瘦脸上,满是怒容。但听到后面几句,不由脸色一霁,忽然仰天大笑,道:“哈哈!飞天神魅谢旡殃!
女娃儿,你是谢旡殃的传人?不错!四十年前老夫和你师傅在黄山始信峰相值,确有结伴同赴大漠之约,不过恰巧老夫另有事羁身,未克成行,后来听说你师傅已单独前往。”
他说到这里,心中蓦地一动,敢情方才那粒石子,就是飞天神魅所发?不然,一个小女孩那有恁的力道,他目光不期向四外一阵打量,问道:“你师傅呢?既然来了!怎不现身相见?”
凤儿既不否认,又不承认,只是淡淡的道:“师傅早已走了,他老人家近来可忙着哩!”
苍溟上人疑惑的道:“那么他要你转告老夫的,又是什么?”
凤儿眨了眨眼睛,道:“他老人家临走要我告诉你的,就是赤衣匪教流毒天下,残害生灵,目前各门各派集会君山,要你捐弃私仇,为武林共挽浩劫。”
苍溟上人又是一声大笑,道:“飞天神魅竟然也急公好义起来?嘿嘿!老夫数十年来,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从不问江湖之事,尊师所说,恕老夫未便苟同。”
凤儿忽然咭的笑出声来,拍手道:“师傅他老人家真是活神仙!”
岳天敏自始至终,没有再出言拦阻,因为他从方才那一粒小石子中,已经知道决非凤儿所发,那么飞天神魅谢大哥可能就隐身附近,凤儿的出现,也决非无因,是以只是负手而立。
苍溟上人面露不屑,冷冷的道:“你师傅妄想过过开山宗主的瘾,其实阴山派徒有虚名而已。”
凤儿小嘴一披,笑哼道:“你说的话,早在师傅算中,他老人家可真说得不错!”
苍溟上人问道:“他说些什么?”
凤儿微微一笑道:“他老人家曾说:‘凤儿,为师的话,你就是传到青灵老怪耳中,他一定会说,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老夫不涉江湖恩怨久矣。’我就问道:‘师傅,既然青灵老怪不会接受你的劝告,干什么还要凤儿去告许他?’师傅说:青灵老怪听不听是他的事,为师总算尽了做朋友的心意,赤衣匪教,残害武林,标榜着‘万派归一,四海同赤’,青灵老怪虽欲独善其身,那里办得到?”
苍溟上人自视甚高,他隐居伏牛山青灵谷,谢旡殃口中,叫他青灵老怪,倒也罢了,此时从凤儿口中,一声声的叫着,他已经觉得十分刺耳。等凤儿说完,不由冷哼道:“阴山老魅,叫你娃儿前来,原想用话激我?嘿嘿!老夫岂是受人激的?”
凤儿道:“我话还没说完哩!当时我又问道:‘师傅,青灵老怪……’”
“砰!”苍溟上人龙头杖突然往地上一顿,火星四溅,碎石纸飞,厉声喝道:“青灵老怪,岂是你喊的?”
凤儿脸色一绷,道:“我当时就是这么说咯!你爱听就听,不爱听就算了,我反正已经把话传到?”说着,一个转身,就要离去!
苍溟上人怨声喝道:“站住!” 凤儿转过身子,道:“你待怎的?”
苍溟上人强压怒气,道:“你说下去!”
凤儿讶道:“你不是不高兴我叫青灵老怪吗?其实我师傅就叫你青灵老怪,我又不知你姓甚名谁?”
苍溟上人不耐的挥手道:“你且说下去!”
凤儿咭的笑了一声,又道:“当时我就问师傅,青灵老怪不涉江湖恩怨,独善其身,不是很清高吗?”
苍溟上人听得稍为受用,不禁微微点头,表示赞许。却听凤儿续道:“那知师傅听了凤儿的话,却哈哈大笑道:‘凤儿,你是小孩子,不懂武林趋势,如果在承平之时,优游林泉,不涉江湖恩怨,独善其身,自然是清高之士。可是目下不同了,赤衣匪教,蚕食武林,他们赤旗所指,遍地骷髅,像少林寺法规素严,千百年来,从不介入江湖纷争,这会也首遭其殃,这就是标榜中立,自鸣清高的一个例子。试想以少林一心大师,武当玉清真人,终南白鹤道人,华山西岳老人等,一派宗师都免不了被赤衣教个别击破,区区青灵老怪,人单势孤,那能独善其身?到头来还不是被……’”苍溟上人目光电射,厉声喝道:“阴山老魅,如此小觑老夫!”
凤儿忙道:“那倒不然,师傅说以你的武功,赤衣教匪酋,论单打独斗,谁也不是你的对手,不过你不愿介入漩涡,还有一个原因。”
苍溟上人急急问道:“什么原因?”
凤儿迟疑着的道:“那也是师傅说的,目前有许多一流高手,都在迟疑观望,他们武功虽高,其实却都犯了一个通病……”
“通病!”苍溟上人长眉轩动,问道:“什么通病?” “恐赤病!”凤儿补了一句。
苍溟上人听得面色微变,怒道:“岂有此理!”
凤儿可并没理会,依然继续说道:“师傅说,当年约好到大漠去访问白骨尸魔,你没去的原因,也在这里,何况目前倡乱中原的赤衣匪酋茅通就是尸魔的传人,尸魔虽然恶贯满盈,但还有赤磷魔君支持着他。”
苍溟上人越听越气,一张清瘦老脸,胀得通红,厉吼道:“赤磷魔君,不过在冰天雪地的漠外称雄罢了,老夫何惧之有?好!女娃儿,寄语你老魅师傅,君山大会老夫准到,咱们就以茅通竖子的颈上人头,作个赌注,瞧瞧谁行谁不行罢?”说到这里,忽然转头向岳天敏道:“咱们这场过节,老夫准以前言为定,三年之后,到时再算罢!”说罢龙头杖一挟,怒匆匆的如飞而去。
岳天敏瞧着苍溟上人远去,知道他受此一激,君山大会定然及时赶来,自己这边又多了一个绝世高手,心中也暗暗高兴。
凤儿却早已扑了过来,拉着岳天敏的手,笑道:“岳叔叔,青灵老怪,果然被我激走了呢!”
岳天敏因苍溟上人终究是一代宗师,年高望重,方才被凤儿当面奚落,说话太以尖刻,正想说她几句,但一瞧到凤儿喜孜孜的一脸稚气,又不忍斥责。
这就温颜的道:“凤儿,苍溟上人除了脾气怪僻,自视甚高之外,生平并无大恶,你方才不该如此顶撞于他。”
凤儿仰脸笑道:“岳叔叔,你不知道呢,凤儿说的全是师傅教我的呀。”
岳天敏剑眉微皱,笑道:“真是有其师,必有其徒,我早知你迟早会被你师傅带坏。”
凤儿不依的道:“岳叔叔,凤儿没有坏啊!不然,青灵老怪那肯答应到君山去?”
岳天敏正容道:“凤儿,青灵老怪这名字,确实不是你叫的,以后不可如此。”
凤儿应道:“岳叔叔,凤儿以后不叫就是。”
岳天敏目光四下一瞥,咦道:“凤儿,你师傅呢?”
凤儿笑道:“师傅打出那粒石子,就先走了,哦!岳叔叔,前面歇马台,还有一场热闹呢,就是等着你去!”
岳天敏奇道:“歇马台,谁等着我去?”
凤儿忙道:“凤儿是听师傅说的,赤衣教调集了许多高手,就在歇马毫等你,哦!大师兄,二师兄也在那里。”
岳天敏知道黑白双尸准是奉了谢旡殃之命,等在那里,接应自己,不由笑道:“那么谢大哥也一定在那里了。”
凤儿摇头道:“师傅先前不知赤衣教调集高手,有什么重大阴谋企图,才暗暗跟来,后来知道原来只为了对付你,他老人家说,他们人手虽多,并不是岳叔叔的对手,这就走了,只吩咐凤儿随着大师兄二师兄做个接应。”她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又道:“岳叔叔,那龙儿该不该叫我姐姐?他就不肯叫呢!”
岳天敏听得大奇,望着凤儿问道:“你几时遇上龙儿的?”
凤儿噘着嘴道:“就是昨天咯!这娃儿说得气人呢!他说他要和我比划比划,我赢了才叫,要是我输了,还要叫他叔叔,后来我没理会他。”
她居然学着大人口吻,也叫龙儿娃儿起来!
岳天敏却双目一睁,急急问道;“他们人呢?你在那里碰到龙儿的?”
凤儿摇头道:“那是在赤衣教的什么魔宫外面,我不也知道叫什么地方,好像是什么嶴,我跟着大师兄二帅兄去的,他们进去救人,我留在外面。后来,上官姑姑和春梅姑姑一起出来,我就跟着大师兄二师兄到这里来了。哦!上官姑姑说,她们也要上歇马台去呢。”
岳天敏知道凤儿终究是个孩子,再问也问不出来,目前锦云妹子已经脱险,而且已知道赤衣教调集高手,原是为了对付自己,那么和自己准备赶上骷髅宫,给他们迎头一击的计划,依然可行。何况重阳君山之会,为期不远,自己如果在期前先给他们一个厉害,也好杀杀匪酋们的锐气。主意打定,就牵着凤儿小手,笑说道:“凤儿,那么我们就到歇马台去!”
说着带了凤儿,跨上赤龙驹,往西赶去。
歇马台,是皖山脉和大别山脉中间的一块盆地,地势极高,再往里去,便进入崇山峻岭,尤其骑马赶路就比较吃力,歇马台也许另有出典,但大多数人都在这儿歇马倒是事实!
岳天敏带着凤儿,策马徐行,心中也着实怀疑。赤衣匪教何以要调集高手对付自己?这中间有着什么阴谋,值得他们如此部署?
据凤儿所说,飞天神魅谢大哥也曾因他们大调人手,感到怀疑后来查清他们确实只是为了自己,而又觉得那些人,自己足够应付,才匆匆走的,那么他们果真只是想除去自己一人而已?君山之会已在目前,自己既非大会的主要人物,又不是一派掌门,赤衣教何以要如此大张旗鼓?
“君山大会!”他口中微微沉吟,突然想起自己此行,一面果然为了赶去救人,但另一面,也是为了君山大会之前,能够剪除他们大别山的“江南总分堂”,可以杀杀他们锐气。
那么以此推想,他们何尝不是如此?在君山大会期前,他们赤衣教的主脑人物,原本都要在赶来江南的,到大别山集合,并不绕道,敢情他们发现自己行踪之后,才决定阴谋,设法把自己引来。此间离九华昆仑下院,极是邻近,只要除去自己,他们就可集中力量,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段,移师东向,原班人马,可以一鼓荡平昆仑派的根本重地。一面固可削弱各大门派的力量,另一面更可增加他们在君山大会上的声威!
岳天敏这一联想,果然给他猜个正着,只见他剑眉微竖,鼻孔中微微嘿了一声。
“岳叔叔,前面就走歇马台了呢:陕:怎么一个人也没有:”凤儿睁着一双小眼,不住的向四外打量,但当瞧到这片群山环绕的高岗上,竟然一个人也没,也不由感到十分失望,小嘴一噘,嚷道:“师傅还说这里有一场热闹,岳叔叔,你瞧,连鬼都没有一个,真扫兴!”
她说到这里,忽然“哦”道:“敢情大师兄二师兄也自顾自走了,师傅还要他们照顾我呢!哼!鬼僵尸,回去我不告诉师傅才怪!”
岳天敏并没去理会她,一双如电俊目,虽然只是向四外仅仅一瞥,但已发现这片高岗四周,诸如两边密林和大石后面,果然都隐匿着人!而且人数似乎不在少数。
他艺高胆大,那会把这些人放在眼内,当下缰绳微抖,赤龙驹善晓人意,立即住足。
岳天敏仰天一声朗笑,俊目四顾,道:“林内何人,如果冲着岳某而来,何不请出一见?”
这一声朗笑,功力十足,有若龙吟。就在他笑声之中,果见左边一处林中,环佩丁冬,并肩走出两名道姑!左边一个,身是穿红衣道装,胸绣白骨骷髅,风骚入骨,满身邪气。右边一个,身穿织锦道装,眉目如画,脸含煞气!这两人岳天敏只认识其中一个,那右边身穿织锦道袍的中年道姑,她正是当年蛊惑自己五师姐背叛昆仑的五台派万妙仙姑,玄阴教副教主!另外一个,岳天敏也从她服饰上可以推想得出,定是赤衣匪教中的主脑人物,因为他知道教匪中能够有资格在赤衣上绣上白骨骷髅的,至少也是堂主以上的地位。在这两人身后,却紧跟着两个宫装少女,一个手中捧着一支三尺来长的白玉杆,杆端还有一颗闪铄生光的红色小星。另一有手中却捧着一柄古剑。
岳天敏一眼瞧到万妙仙姑时,心头不免微微震动。
万妙仙姑在五台派中,可算得是第一高手,甚至连她掌门大师兄万钧道人,都还要逊她一筹,何况后来当上了玄阴教副教主,更精擅“玄阴经”上的绝学,可说是身集两家之长。
自己当日在五台山,仗着“太清罡气”虽然侥幸胜她,但差点也伤在她手下,今天在此相遇,算来倒是一个劲敌!他心念转动之际,万妙仙姑和红衣道姑,已轻移莲步,缓缓走到岳天敏马前两丈光景,停下步来。
只见万妙仙姑白皙脸上,飞起一丝阴毒冷笑,道:“姓岳的,想不到我们会在此地相遇!”
岳天敏依然端坐马上,亳不在意的朗声说道:“在下风闻副教主已投到嶓冢山去,会在这里遇上,倒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这位是谁?能和副教主并肩而行,皆非泛泛之辈,恕在下眼拙。”
他青衫飘忽,稳坐在赤龙驹上,当真人如玉树,马如龙,丰神俊逸,英风飒飒,直把红衣道姑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瞧得直勾勾的不忍离开。
这位赤身堂堂主扫帚星蓝飘波,被赤衣匪酋茅通视为禁脔,天天“赤身”陪伴着赤色魔王,光是茅教主,那肥得像刮光了毛的猪头似的尊容,瞧也瞧腻了。
难得这会上江南来,正是“赤身”布施的大好机会。何况和她狼狈为奸的万妙仙姑又是采补能手,她更如虎添翼,乐得妙不可言。是以蓝飘波一路而来,闹得秽声四闻,不过赤教匪流行着“一杯水”,倒也不在乎这些,大家只是瞒瞒茅匪酋一个人而已,闲言表过,却说红道姑正色眼钩魂,直勾勾的瞧着这美书生昆仑一少,春心怦然之际。
万妙仙姑早已阴恻恻的笑道:“这位是赤衣教赤身堂蓝堂主,姓岳的,你还不下马?”
蓝飘波脸堆桃色,举手一招,风情万千,嫣然笑道:“嗯!昆仑一少岳少侠,当真是人间祥麟,少年英俊,本堂主久闻大名,恨未识荆,你……你请下来呀!让我仔细瞧瞧!咱们茅教主还专程派人礼聘你担任全教总护法呢!”
她举动冶荡,狐媚入骨,岳天敏不禁心神为之一动,不由自主的翻身下马!
凤儿自从瞧到有人从林中出来,早已掏出“五殃针”筒,紧握手中。
这时一见岳叔叔跃下马去,不由心中一惊,急忙叫道:“岳叔叔……”
岳天敏练的是玄门正宗功夫,功力精深,一时虽被扫帚星蓝飘波暗使“魔眼神通”吸引心神,但经凤儿这末一叫,登时神智一清,双目之中精光陡射,朗朗笑道:“贵教既然调集高手,阴谋拦袭岳某,自非无名之辈,此时何用再躲躲闪闪的匿身林中,难道不怕贻笑江湖吗?”
扫帚星蓝飘波做梦也想不到一个已被自己暗使“魔眼神通”迷惑的人,还会突然清醒!
不!对方两道眼神有若两道冷电,锋利得使人由心底泛起寒意,不可逼视!她心头一震,不自禁的后退了半步。正当此时,只见从左边杯中陆续走出七个人来。这七个人有道家打扮,也有文士模样,虽然他们高矮不等,装束各异,但一个个身怀绝技,足可在他们的行动中一目了然。最使岳天敏感到惊异的就是七人之中,居然还有衡山派的神猿剑客董皓,和巢湖姥山的照煞神商震天在内。
这两人前一段时间,不是还应允参与君山之会的吗?几时也投入了赤衣教?不错!敢情他们已被赤衣教迷失心神,甘心附匪了。心念一转之间,只见那七个敌人,此刻已经散开,各据有利位置,用意自然是监视住自己行动,以防临阵脱逃!
岳天敏微微冷哼了一声,回头瞧去,坐在赤龙驹上的凤儿,虽然瞧到这许多敌人,纷纷现身,她脸上并没丝毫恐惧。手上紧握着一筒“五殃针”,一双小眼,只是骨碌碌的向四外乱转!自然!方才她因没有敌人而失望的神色,此时已一扫而空,相反的,还露出亢奋之色,岳天敏知道她小眼这般乱转,并不是害怕,她是在找寻她两个宝贝师兄黑白双尸,大家出了场,热开好早些开始。她可不管她连人带马,也在人家包围圈之内哩!
岳天敏剑眉微微一绉,他估量形势,这些人自己虽然不惧,但一旦动上了手可没一个不是劲敌,有凤儿在场,至少会分去自己的心神。
在这一瞥之后,立即吩咐道:“凤儿,他们全冲着岳叔叔而来,你带着马匹,退到石壁下面去,不准妄自出手!”
凤儿眨了眨眼睛,迟疑的道:“岳叔叔,要是有人先动手呢?”
岳天敏被她问得一怔,不错!赤衣匪教不讲信义,不择手段,他们既然准备对付自己,自然也不会放过凤儿,和自己动手之际只要分出一人就可把凤儿制住!想到这里,不由心中一寒,陡的日射煞气,凛然笑道:“有岳叔叔在此,谁敢动你一下衣角,岳叔叔就叫他溅血荒郊!”
凤儿摇头道:“岳叔叔,凤儿不是这个意思,如果有人动手,凤儿就用这个对付他好了?”边说边把“五殃针”筒,扬了一扬。
岳天敏瞧了她一眼,暗想那也只好如此,这就点头道:“他们如敢不择手段,岳叔叔准你格杀勿论就是!”
黑煞神商震天望着神猿剑客怒声说道:“这小子好狂!”
神猿剑客冷冷的道:“那女娃儿手上拿着的是‘五殃针’。”
商震天大声道:“五殃针有什么了不起。”
凤儿那肯输嘴,瞪着他道:“你不信就试试,受得了?受不了?”
商震天勃然怒道:“小鬼头……”他巨灵般手掌,倏地举起!
扫帚星蓝飘波连忙伸手一拦,叫道:“商大侠不可造次!”
商震天嘿了一声,缓缓垂下手去! 凤儿也打小鼻孔中,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蓝飘波掉转头来,依然春风满面,粲然笑道:“岳少侠对赤衣教,不嫌误会太深了些吗?其实茅教主对各大门派,并无敌意,贵派昆仑四老,名重武林,岳少侠少年英杰,尤为器重,是以聘为本教总护法之职,岳少侠如能放弃成见,精诚合作,共为武林造福,正是武林之福。”这几句赤衣教教条式的美丽谎言,从赤身堂主蓝飘波口中,娓娓道来,当真十分动人!
岳天敏纵声大笑道:“茅通贵为一教之主,居然对在下如此垂爱,岳某实有受宠若惊之感!哈……哈……哈……”
他笑声之中,使人分不清是接受了“茅教主”的“敕封”,感到得意?还是心存敌意,出言讥剌?
但因为他除了直呼“茅通”之名,有点不敬之外,言词却极为谦恭,扫帚星蓝堂主可错会了意!本来么,一个敌对之人,口中直呼“茅通”,原是平常之事,岳少侠自然一时改不过口来!
她柳眉一挑,喜孜孜笑盈盈,娇脆的道:“岳少侠深明大义,这是接受了本堂主的劝告,本堂主深感荣宠!”
她居然一厢情愿,媚眼儿水汪汪地瞟着这位俊俏书生,又道:“咱们这就是自己人咯!
来!我的岳少侠,本堂主替你引见引见!”
蓝飘波是越说越高兴,粉嫩纤指,向身穿枣红长袍的独眼汉子一指,道:“这是咱们赤化堂堂主独眼龙刘成霸。”
接着又向落魄文士模样的一指道:“这是赤流堂堂主吊客星彭失意。”
指着双目深陷,满脸阴气的道:“这是赤焰堂堂主南霸天叶见阴。”
指着一身土布衣裤,土气十足的老头道:“这是武当名宿翁焚鳌。”
指着身材魁梧的灰衣老头道:“这是太原大侠傅老义!”接着又指了指万妙仙姑,神猿剑客,黑煞神三人,道:“这三位,和岳少侠早已认识,不用再介绍了罢!”
岳天敏瞧着她挨次点来,心头不禁暗喑一惊。暗自寻思;原来除了甘心附匪的万妙仙姑,翁焚鳌,傅老义等三个靠拢份子,和心神受迷的神猿剑客,黑煞神之外,赤衣教内五堂“五赤堂”的堂主,此刻居然到了四个。不错!只有赤煞堂堂主花太岁谌不宜没到,他忽然想起昨晚客店中听到的那番话来,据说谌不宜是和他们教中另一位副教主哮天犬尤少异不睦,才被调回去的,证之今日五个堂主之中,就缺他一个没有露面,也许还会真的受到“整肃”!看来赤衣教内五堂四个头目,齐集大别山,虽说他们原是由嶓冢山赶来,参加重九君山大会的,今天不过适逢其会。但至少他们这些头目,凑合在一起,联手对付自己,是一件不寻常的举动!因为赤衣教,注重物质,对人只有利用价值?要是这几个人,手底下没有惊人之技,失去价值,那会让他们高踞在五赤堂上?准此,那么这些人都是自己劲敌,自然十分明显!
今天自己孤身应战,和他们八人硬拼,确实是一场艰险的生死之争!想到这里,不由自主的伸手摸了摸剑柄,终于下了决心!不管如何,今天非痛下杀手不可!反正这些匪教头目和靠拢份子,全是两手血腥,死有余辜之人。
“哈哈!蓝堂主介绍完了,就叫他们一起上罢!”岳天敏话声一落,如电双目,环视了一周,气定神闲的负手而立,好像在静待他们动手!
这可把扫帚星蓝飘波,听得一怔,讶道:“岳少侠不是答应了吗?”
岳天敏敞笑道:“岳某答应过什么?”
蓝飘波道:“咦!你方才不是承诺应聘,出任本教全教总护法吗?君子一诺,怎可出尔反尔?”
岳天敏剑眉一轩,朗朗的道:“茅通,白骨教的傀儡而已,妄图征服中原,独霸武林,流毒所及,生灵涂炭,岳某虽然不才,尚能明辨是非,岂有认贼作父,行看重九君山之会,道长魔消,授首在即,尔等如不及早醒悟,到时玉石俱焚,悔之……”
“小子!你敢信口雌黄,真是活得不耐烦了!”独眼龙刘成霸暴喝一声,正待扑出!
傅老义早已抢先钻出,双肩一耸,谄笑道:“区区一个昆仑后辈,交给小老儿打发就是,何劳刘堂主亲自出手。”
岳天敏鄙夷的别过头去,冷笑一声,道:“岳某行走江湖,还没见过如此无耻之徙!”
傅老义逼近一步,厉声喝道:“老夫纵横江湖,倘没人敢如此侮蔑,老夫如何无耻?乞道其详。”
岳天敏笑道:“不错!岳某久闻传言,太原傅大侠素以铁拳著称,不想今日一见……”
“今日一见,又是怎样?”
“今日一见,原来所谓铁拳,竟是和其他靠拢份子一样,认贼作父,老而不死的软骨头罢了!”
“呔!”傅老义被他说得老脸一红,一声断喝,右拳“冲天炮”,往岳天敏兜胸击去!
“小子!你试试老夫的铁拳,软在那里?”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傅老义拳若巨钵,出手生风,当真称得上刚猛凌厉!
他发拳在先,发话在后,眼看拳离对方胸口已不及五寸,这小子敢情发了呆,竟然既不闪避,又不封架,楞楞的负手如故,一动不动!凭自己这一拳的力道,足以击石成粉,这小子又不是不知道,说他故意卖弄,把前胸要害让人家击上一拳,那岂非作死?也决无可能!
那么是自己出手太快了,他反应不够敏疾!
什么“昆仑四老,不如一少,”简直胡吹!
傅老义自高自大,此时正在后悔,凭自己成名多年的人物,竟去和一个后生小子动手,胜之不武!
“砰!”他念头转动之际,一拳业已不偏不倚,结结实实的击上岳天敏胸口!这一下,傅老义脸色乍变,只觉自己拳头,宛如击在一层气体之上,其软如絮,无处着力。不!他感觉到这层气体,忽然之间,坚逾精钢,奇痛澈骨,半身酸麻!蹬!蹬!蹬!接连后退了三步,一张老脸,胀得色若猪肝,黄豆般汗珠,一颗颗绽了出来!
岳天敏还是负手而立,连身形还没动过分毫。
“嘿嘿!姓岳的,你试试老夫黑煞掌!”商震天一见傅老义失利,立即双掌一抡挺身而出!
同时那个土头土脑的武当名宿翁焚鳌,也逐渐逼近,铁青着脸色,厉声喝道:“小子!
别以为你仗着区区一点护身真气,就在人前卖狂!”
此时原和扫帚星蓝飘波并肩而立的万妙仙姑,却素手一抬,从身后宫装侍女手中,接过长剑,呛的抽了出来,然后徐徐的道:“翁大侠,商大侠,且请后退,这姓岳的小子,和贫道梁子未清,还是让贫道收拾他罢!”
万妙仙姑终究是玄阴教的副教主,说出话来,不徐不疾,极有份量!
岳天敏是大破五台的主力,他们之间有着深仇大恨,江湖上人谁都知道,仇人相对,份外眼红,这是自然之理。
翁焚鳌商震天两人,果然闻言停步,一齐拱手道:“仙姑尽管请!”
万妙仙姑连忙举手还礼,接着脸色一厉,剑尖轻颤,指着岳天敏道:“姓岳的,咱们之间,仇深如海,今天这一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用不着江湖过节,你亮剑就是!”
岳天敏瞧她手上长剑,银虹吞吐,寒气砭人,似乎并不逊于她昔日的青霓剑!
原来她这长剑剑名白虹,倒也确非凡品,乃是赤衣教从各门各派中搜刮而来,为了拢络万妙仙姑,才以此剑相赠。
岳天敏深知万妙仙姑集玄阴教和五台派两家之长,功力精深,自然也不敢等闲视之。
“呛!”的一声,悠长龙吟!大家只觉眼前一亮,岳天敏手上登时多了一柄青中透紫的长剑,光华夺目,剑气森森!别说他手上长剑,就是这一掣剑的动作,已使人感到他确有剑术大家的风度,举手投足之间,不但奇快无比,而且还快得优美!
万妙仙姑不禁黛眉微微一皱,暗想这小子仅仅数月不见,看来剑术又精纯了不少!
岳天敏掣出龙形剑,并没立什么门户,只是俊目一扫,朗声说道:“诸位既然冲着岳某而来,想必已妥筹对付之法!不妨实言相告,岳某今日剑下,决不留情,干脆你们一齐上吧!免得岳某多费手脚。”
万妙仙姑突然厉叱道:“小辈,你道仙姑收拾不了你?”
她“你”字出口,早把全身功力,运集剑尖,手腕一震,立时洒出无数寒星,往岳天敏身前飞去!
不!她一剑出手,居然连绵不断的快攻疾刺,但见一片银虹,带起一片惊人的嘶嘶风声,剑如雨下,迅速奇诡,使人无法分清招数!
岳天敏“太清剑法”玄门无上绝学,何况他此时功力已入化境,他待对方长剑刺到,神定气闲的把龙形剑一举,斜斜划出!莫看他剑势缓慢,其实恰好把万妙仙姑的一轮疾攻,在不徐不疾之中,悉数封住!
万妙仙姑五台一败,蓄意复仇,在剑术上,痛下功夫!不料自己才一出手,就被人家轻描淡写的化解开去,心头一震,仇怒更炽,冷哼一声,白虹长剑突然刷刷刷加速,银虹电漩,剑势绵绵而出!
“叮!”剑光飞腾之中,突然发出一声轻响,双剑相击,万妙仙姑锦衣飘动,立被震退了三步之多!
岳天敏在两三个照面之中,就显出剑上威力,直瞧得一旁观战之人莫不脸色剧变,纷纷掣出兵刃,缓缓迫近战圈。
万妙仙姑倏退乍进,白虹剑泼风般使出,往岳天敏身前劈去,剑风丝丝,划空生啸,直刺横削,快速绝伦!
岳天敏的“太清剑法”也源源施展,紫电流闪,一时把万妙仙姑逼得撤招换式剑势不能尽情展开!
但饶是如此,这一场激战还是有声有色,一紫一白,两道剑光,匝地盘空,汇成一团狂涛,五丈方圆,尽是耀目光华,森森剑气!

Author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