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小龙声音入耳,大喜过望,正待喊出,蓦觉自己身子恍惚被人推了一把,连出声都来不及,立时腾空而起,轻飘飘的向前飞出!最多也只是眨眼工夫,身子一沉,双脚踏实。
忽听身边有人轻“噫”了一声!
“奇怪!我们莫非在作梦?”那是姐姐的声音,接着听到春梅惊喜的道:“不!小姐,我们蒙高人相救,你瞧,小龙也在这里!”
庞小龙揉了揉眼睛,只见自己身边果然站着姐姐和春梅两人。
上官锦云哦了一声,问道:“春梅姐姐,你说,我们有高人相救,就是那一阵风?”
春梅向四周略一打量,来不及答话,脸色倏变,急急的道:“小姐,我们还没离开险地哩,快走才好!”
上官锦云顺眼一瞧,原来自己立身之处,就在一幢画满白骨骷髅的高大房子前面,面对一片死沉沉广场。再往前去,还有一堵三丈多高的围墙,墙上也画满了白骨骷髅!
她略一迟疑,忍不住问道:“春梅姐姐,我们就是从那幢屋上飞出来的?”
春梅点了点头,正待说话!只听嗤的一声,骷髅宫屋上,突然射出一道红色花火,冲天而起,接着“吧”“吧”两声,爆出无数红星!
春梅心中一惊,回头低声说道:“小姐,我们快走,他们放出信号来了,再迟就来不及了呢!”
她话声未落,早已手拉了庞小龙,往前急踪。
上官锦云也知时机紧迫,立即相继跃起!蓦听骷髅宫屋顶,厉声吆喝,三条人影,像星丸泻地,倏然飞落,往后追来!
这当然是赤焰堂主叶见阴岳翁焚鳌和那姓傅的老头了!正当此时,忽然身后响起“吱”
“吱”两声鬼叫,同时还有极其轻微的掠空之声,往身后飞落!
三人奇快无比的掠过广场,只觉身后居然没人追来,不由心头大疑,停足一瞧!
原来骷髅宫前面,这时直挺挻站着一黑一白两个高大人影!不!那不是人,简直是两个僵尸,一声不响,挡住叶见阴等三人去路!
上官锦云瞧得心头大懔,这两个人,她在五台山见过,当时万妙仙姑还待若上宾,她那得不识?
口中惊噫了声:“黑白僵尸,他们也赶来了!”
庞小龙从没瞧过这样活生生的僵尸出现,不禁打了个寒颤,心中又是害怕,又觉得好奇,不由凑近上官锦云身边,低声问道:“姐姐,真的是僵尸出现?”
上官锦云摇了摇头,还没开口,只听南霸天叶见阴冷哼了一声道:“两位何方朋友,居然敢在本座面前装神作鬼,离道没打听打听这是什么所在?”
“早已打听过了!”一个尖得像夜枭般的声音,慢吞吞的说着。
叶见阴阴笑道:“这么说来,你们是存心找碴来的?”
“也差不多!”另一个僵尸也鬼气森森的回答了一句。
“哈哈!”那姓傅的老头一声长笑道:“这两位一身打扮,敢情就是阴山双尸了!”
阴山双尸!叶见阴听得微微一懔,徐徐的道:“赤衣教和两位素无过节,朋友夤夜而来,所为何事?”他口气显然转软!
白僵尸惨白得一无表情的脸上,绽出一丝阴惨惨的笑容,答道:“太爷们奉命行事。”
“奉命行事?”姓傅的老头听得十分惊奇,阴山双尸,目空一切,凶声四播,江湖上闻名丧胆,他们又奉谁的命?
白僵尸僵直的头,微微点动,应道:“太爷们明人不说假话,告诉你。”他用手向身后一指,继续说道:“就是为那两个姑娘来的?”
上官锦云听得浑身一震,暗暗和春梅打了一个招呼,正待疾速后退!
只听翁焚鳌呵呵笑道:“这两个丫头,老夫也志在必得!”
白僵阴尸笑道:“那么你就冲着太爷来好了!”
上官锦云越听越奇,黑白僵尸好似帮着自己?她心念转动,不由又停住脚步,方想继续听去。只见黑僵尸蹦的转过身来,一对绿惨惨的眼珠,直向自己射来,僵直手臂,猛然挥起!
庞小龙心中一怕,赶紧拉住春梅的手,连连后退!
“你们还不快走!这里自有愚兄弟担待。”
他分明对自己说话!上官锦云大感意外,立即向春梅低喝了声。“走!”
三人才一起步,只听身后响起一声暴喝! “丫头,你们还走得了?” “吱!”
“吱!”
两声鬼叫,同时响起,接连着吆喝厉啸,也骤然暴发,敢情他们已经动上手啦!
上官锦云等三人,不敢停留,一口气奔到围墙下边。
春梅因这堵围墙,高约三丈五尺,以自己的轻功,尚难一跃而过,庞小龙自然更难飞渡。
当下抱起庞小龙,双手一托,用力向上抛去,口中叫道:“小龙,你先上去!”
庞小龙一下抓住墙头,涌身外跃。
上官锦云和春梅两人,也毫不怠慢,踪身跃起,施展壁虎功,游近墙头,用手一攀,翻出墙外!三人身形落地,猛听一声吆喝,十数名红衣大汉,业已一涌而上,往身前围来!
上官锦云娇哼一声,仗剑领先,刷刷两剑,立即砍翻了两个教匪,向人丛中踪去!
庞小龙、春梅也各执长剑,往前急冲,这一批红衣大汉,虽然武功不弱,但那里挡得住三人手上长剑。何况上官锦云和春梅两人,不但剑发如风,而且“兰花拂穴”“一指禅”悉数出笼。眨眼之间,但听惨叫之声,此起彼落,一干匪徒,不是当场殒命,就是痛晕倒地。
三人一路厮杀,但红衣大汉,由四处闻风赶到,竟然越聚越多!同时那靠近红墙的一排红屋之中,也嗤的射出一道火花,冲霄飞起,这自然是向骷髅宫报警的信号!三人心头一紧,剑发如沦,只见三团银虹,匝地飞滚,寒光电卷,数以百计的红衣教匪,眼看放出求援讯号,宫中依然没人接应,此时性命要紧,那敢逼近半步,只是吆喝着虚张声势。眨眼工夫,业已到了红墙脚下。
春梅依然先把庞小龙送上墙头,自己两人,也先后跃起!她们有了第一次的经验,是以并不立即翻出,先在围墙上望了一望,只见墙外排列着的许多黑色矮屋,灯火全熄,一片黝黑,似乎对方才红墙之内的喊杀之声,竟然一无所闻!
春梅虽觉出蹊跷,但骷髅宫也闯了过来,这区区赤衣教的外围,那还放在眼里。
三人踪落墙头,往外奔去,那知堪堪走近黑色矮屋,相隔还有四五丈光景!蓦听一声梆子响处,对面排列的许多矮屋之中,突然轧轧连响,势道极猛的匣弩,急如雨点,密集射来!此处正当一片空地,毫无遮掩,此时敌暗我明,三人登时成了众矢之的!但听轧轧之声,和一支支匣弩的尖锐啸风,响起一片!
上官锦云早已暗中戒备,清叱一声:“鼠辈竟敢暗施偷袭……”玉腕摇处,但见银虹缭绕,挡在庞小龙身前,舞了个风雨不透。只听一片叮叮锵锵之声,那些激射而来的弩箭,悉数被她一支长剑扫荡开去!
庞小龙紧随在姐姐身后,也舞动分光剑,拨荡弩箭!
春梅喊道:“小姐,我们快冲呀!”
上官锦云转脸向后道:“春梅姐姐,你快护着小龙,我先冲过了。”
话声一落,右腕骤紧,一个娇躯,往前急掠出去!三人扑近黑色围墙,正待一跃而过,只听黑墙上又是一声号令,立时现出十来个黑衣大汉,手举喷筒,十数股黑色毒汁,像喷泉似的,猛向自己当头喷来!
上官锦云一见毒汁未到,已是腥秽扑鼻!“春梅姐姐快退!”
一提真气,往后倒退了一丈来远,差幸这种喷筒,发射不远,毒汁溅到地上,只听嗤嗤连响,地上冒起一股黄烟!
不由暗暗地叫了声:“好险!”
墙头上人影幢幢,虽然不再喷射毒汁,但身后黑色矮屋中,又是一声梆子响过,轧轧匣弩,又向自己立身之处,密集射到!
上官锦云春梅两人,气得又急又怒,只好舞动长剑,护着庞小龙,一时真感到束手无策。
庞小龙小眼骨碌碌一转,忽然从怀中掏出弹弓,然后又掏出一大把铁弹,对准墙头上的黑影,连珠弹出!
他这手弹弓要想偷袭高手,固然一无用处,但用来对付这些身穿黑衣的教徒,倒也得心应手,弹无虚发。只听拍拍连响,墙头上惨叫惊呼,同时响起,已有四五个人应弹滚落!
春梅心中一喜,猛地双脚一顿,一个身子,平空拔起三丈来高,剑先人后,挟着一团白光,像离弦之箭,往墙头扑去!人还未到,左手连弹,“一指禅”嗤嗤尖风,业已往匪徒分别打去!人还未到,这一着,可说险到极点,但也发动得正是时候!墙头上的匪徒,早被庞小龙连珠铁弹,打得一团忙乱,此时一见春梅凌空扑来,更是胆战心惊,那里还敢再喷射毒汁。有几个心头慌张,就踊身往墙下跳去,那知此时匣弩如蝗,漫天飞射,身还未落,惨叫骤起,一下就中箭惨死。
春梅更是煞透粉脸,脚尖才点地,身子平掠,银虹如电,剑光过处,惨叫入耳,早已砍翻了两三个,半空中血雨飘洒,尸身翻倒。
她这一痛下杀手,只吓得其余几人全身颤抖,手软腿痪,连逃命都忘得一干二净。
春梅此时怒火已炽,冷笑一声,手起剑落,像砍瓜切菜般赶去,又是一阵凄厉惨叫,瞬息工夫,十几名匪徒,已全数消灭!
上官锦云也早已拉了庞小龙,跃登墙头,三人飘身落地,不禁深深吁了一口气。回头一瞧,黑墙里面,静悄悄的无人追出,三人不敢多停,各自把满缀在鞋边上的倒刺细钩取下,立即往谷口奔去!
“上官姑姑!”刷!一条小人影,人随声落,忽然从一棵大树上,飞扑而下!身法轻灵,一下就落到三人身前!
上官锦云心中一惊,急忙举目一瞧!
那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一身劲装,背插双剑!不由心中大喜,赶忙抢上前去一手拉着她小手,问道:“凤儿,你也来啦!万叔叔和尹叔叔呢?”
原来这小女孩正是凤儿!她摇了摇头,摆动着两条乌黑有光的小辫,说道:“万叔叔和尹叔叔在君山,没来!”
上官锦云奇道:“那你跟谁来的?” 凤儿道:“师傅!”
上官锦云心中一阵惊喜,啊了一声,向四外打量着道:“那你岳叔叔人呢?”
她听凤儿说是跟师傅来的,凤儿的师傅就是敏哥哥,他原来也来了!
她可不知道凤儿还拜飞天神魅谢旡殃作了记名弟子的这回事。
凤儿也听得微微一怔,接着摇头道:“凤儿不是跟岳叔叔来的。”说着眨了眨眼睛,啊道:“上官姑姑,你还不知道呢,我……”
他忽然放低声音,说道:“我又拜了飞天神魅谢旡殃做师傅,我也有了外号,叫做飞天小妹!”
上官锦云越听越惊奇,她可从没听到过什么飞天神魅?这就惊道:“飞天神魅?凤儿,你……”
她自己曾被万妙仙姑强迫拜帅,如今听凤儿投在飞天神魅门下,这名字似乎不像正派中人,心中不由也代凤儿惋惜!
只见凤儿急道:“上官姑姑,你说得轻一点呢!哦!我拜师傅做师傅,是岳叔叔的意思呀!”
上官锦云哦了一声,又道:“那你师傅呢?”
凤儿道:“师傅前几天就走了,他说有事去,叫我暂时跟随大师兄二师兄做一起,啊!
上官姑姑,其实他们最听我的话!”
上官锦云此时也无暇多说,一手牵着凤儿,笑道:“凤儿这是春梅姑姑,你快见了。”
凤儿依言叫了一声:“春梅姑姑。”
上官锦云回头又向庞小龙道:“小龙,你该叫她凤儿姐姐!”
庞小龙自从凤儿现身之后,一双小眼睛,就一直打量着她,后来听自己姐姐叫她凤儿,心中忽然想起那老朋友不是也提过凤儿吗?他口中一直称赞着她,说她鬼灵精,又说她有一个大本领的师傅,自己打不过她!哼!她和自己大不了多少,鬼才相信她会比自己强!
这时一听上官锦云要自己叫她姐姐,不由小头一扭,道:“我才不叫她姐姐!她叫你姑姑,就该叫我叔叔才对呀!”
上官锦云倒真给他难住了,凤儿叫自己姑姑,自然该叫小龙叔叔,但……她脸上一红。
气道:“凤儿是你岳哥哥的弟子,人家本领比你大呢!”
她这句话,说得庞小龙更是不服,小嘴一噘,道:“就是咯!岳哥哥,你就叫他哥哥,爷爷也叫我叫他哥哥,当然……………”
上官锦云怒道:“小鬼头,早知你不听话,我就不该带你出来。”
庞小龙道:“我就不信她本领比我大,她敢不敢和我比划比划?她输了,就得叫我叔叔,我……我要是输给她,就……就叫她……”
他可连姐姐都不肯说将出来。
上官锦云气得娇躯一头,连忙拉着凤儿小手,道:“凤儿,别理他,他小孩脾气,我们一起走!”
凤儿生性好强,但人小心不小,又经过了许多大场面,连成名人物,都不放在她眼里,自然不屑和庞小龙这娃儿动手。
她偏头望了庞小龙一眼,笑道:“凤儿那会和他动手?啊!我还要等大师兄二师兄呢!
上官姑姑,你们去不去歇马台?那里有热闹哩,大师兄二师兄也要去。”
上官锦云急道:“凤儿别傻,你一个人怎好在这里?”
凤儿眨眼笑道:“我才不怕呢!你瞧!我有这个!”
她小手一伸,掏出一个黑黝黝的铁筒,又道:“就是赤衣匪教主茅通亲来,我也要他尝尝五殃神针厉害!”
上官锦云还待再说! “吱”!“吱”!只听远处响起两声悠长的鬼叫!
凤儿忙道:“上官姑姑,大师兄二师兄在叫我呢!我要走了!”
她话声一落,双肩一晃,一条人影,刷地踪起,快若浮矢,往树林中掠去,瞬即不见。
上官锦云瞧着凤儿身法,不由回头笑道:“小龙,你瞧,凤儿这身功力,你那里及得上人家?”
庞小龙虽然觉得凤儿轻功,实在比自己强出许多,但听自己姐姐这么一说,心中更是不服!
暗想:总有一天我本领学好了,非和她比划比划不可!瞧你们还称赞她不?
他低着头,一声不作,跟随两个姐姐,往前奔去! ※※※
却说岳天敏从青阳动身,赤龙驹稳步如飞,几十里路程,何消片刻,便已到了九华山下。
他循着山道,策马徐行,夹道苍松翠柏,蔚然挺秀!
不由想起自己初上九华之时,一般师侄就在此处,群起拦阻,光阴如箭,一晃已是两个年头。
自己闯荡江湖,奔走南北,全是为了两大心愿,如今父仇已报,但师门还有一件大事未了,那就是五帅姐旡垢师太负气叛离昆仑,创立玄阴教,掌门二师兄在自己初上九华那天,曾亲口答应,二年之内,前去找她。
五师姐当时实因受了万妙仙姑蛊惑所致,据自己看来,玄阴教也并不是怙恶不悛的团体,这件事如何化解倒真是一个大难题!
目前赤衣妖孽,为害武林,如果这次各大门派联合消灭了赤衣教之后,再能化解五师姐,弃邪归正,自己也就可优游林泉了!
“哦!”他一想到优游林泉,不由剑眉陡锁!
鸡道除了消灭赤衣匪教,化解玄阴教主之外,还有什么重大之事,会使这位昆仑一少愁上眉心?
有!那自然有!这是他潜伏心底的事儿,也是他两年来,无从妥善安排的难处!
父仇不共戴天,师门清理门户,和最近的扫荡赤氛,维护人间正义,这每一件都是大事,但这些大事有了结果之后,自然该轮到另一件大事了!
他策马除行,仰望天空,但瞧到的并不是舒卷白云,蔚蓝青天! 那是……
温婉贤良的锦云妹子…… 娇憨任性的琪妹妹…… 百依百顺的英妹妹……
一幕幕的往事,从脑海中闪过!
最难报答美人心!自己并不是薄幸之人,但……但……
天遣多情反惹累,此情难遣问青天! 刷!
正当他为了优游林泉,这个念头,所引起的难题,使他无法解答之时。
突然远处传来“刷”的一声轻响!昆仑一少岳天敏,内功精湛,耳目何等灵异,虽然这一声极其轻微的细响,还远在十丈以外,如何能够瞒得过他?湛湛眼神,倏地随着那声细响瞥去!
一条灰影,已缩入林内。他只瞧到一个背影,看他踪身入林的身法,分明是昆仑门下。
他忽然又浮起自己初上九华山的一幕,此地已是昆仑下院,自然有昆仑门下的人经过,也许就是巡山的师侄辈!但这个念头,才一升起,忽然又被否定了!
加果这人是巡山的师侄辈,见到自己,怎会反而往林中窜去?而且从他闪避的情形看来,显然十分慌张!唔!此时正当早课初罢,掌门二师兄参静之时。蹄声得得,又行了一会,昆仑下院的重重殿脊,已呈眼前!
岳天敏双腿微微一夹,赤龙驹立即洒开四蹄,往前驰出!一到广埸,岳天敏立即下马,整了整衣衫,正待走去,瞥见大门内涌出一批道人,往自己飞奔而来!
为首一个正是因是,一见岳天敏,立即叫了声:“师叔,你老回来了?”行下礼去,他身后是因修,因显,因藏,因参,职司前殿的四个因字辈师侄!
再后面是第十代大弟子一元道人率领着十来个师弟,也上来参见了师叔祖。
岳天敏一一答礼,他在九华山之时,和因是道人最为熟悉,当下就由因是陪他进入观内。
第十代的许多师侄孙,一听小师叔祖回来,大家以前都得他好处,早已纷纷赶来叩见。
因是道人回头笑道:“岳帅叔,你老在山上的时候,太随和了,所以他们一听你老回来,就高兴得没了规矩。”一面又连忙吩咐道,“岳师叔路上辛苦,你们先退下去!”说着已穿过回廊,走近涵真子静室!
因通、因尘早已迎了出来,兴奋的叫着“岳师叔!”
岳天敏方要开口,讯问二师兄,只听静室中传出苍老笑声,说道:“小师弟,你今日才来,快到屋内好说话。”
岳天敏一听,正是二师兄的声音,连忙整了整衣衫,往里走去。
只见涵真子早已满脸堆笑的站了起来,岳天敏那敢怠慢,上前几步,拜了下去,口中说道:“小弟参见二师兄。”
涵真子连忙一手扶住,两道眼神,盯着岳天敏呵呵笑道:“小师弟,两年不见,果然英华内敛,内功精深,可喜可贺,无怪侠名满天下,替本门争来不少荣誉。”
岳天敏躬身道:“二师兄过奖,小弟还要二师兄多多教诲。”
涵真子道:“小师弟毋须客气,你坐下好谈。”一面摆手道:“因是,你有事就去好了。”
因是道人躬身为礼,往后退去。
小道童替岳天敏献上了茶,岳天敏就把自己下山之后的情形,择要说了一遍,一面又将此次各大门派在君山集会情形,也作了个简略报告。
涵真子一面聆听,一面不住的点头,直等岳天敏说完,才手捋白髯,微微笑道:“各大门派,集会君山,此事你万师兄曾有详细报告送来,而且前几天田师弟来了,也曾提起赤衣教匪似在调集高手,有大举南犯,和各大门派在君山一并之势,我已要田师弟先行赶赴君山去了。最使人为难的,是你五师姐牙垢,也应枯木大师之邀,答应参加这次大会,共同对付赤衣教,以玄阴教主目前的声势来说,参加大会,自然是好事,而且也可看出你师姐确有改过向善之心。只是这么一来,无形之中,却增加了本门的困难,你师姐叛离本门,昆仑一派的家法,不能因她参加大会,就能轻易放弃,但又不能在会中对她不利?否则玄阴教这股实力,如果和赤衣教沆瀣一气,后果更不堪设想!师兄我为了这件事情,已派因明上昆仑山向大师兄请示去了,大概再有几天,也可以回来,那知……”
他说到这里,突然住口,回头道:“因通、因尘!”
“是!师傅!”侍立在涵真子身后的因通因尘两人,同时肃身答应了一声!
涵真子蔼然的道:“为师有重要之事,和你们岳师叔讨论,你们到室外照顾,本门弟子无论发生任何事情,非经通报,一概不准入内。”因通因尘躬身领命,便自退了出去。
岳天敏一听掌门二师兄说得如此郑重,料想定有关系重大之事,不由神情也随之一紧,如电双目,望着涵真子,正襟危坐。
涵真子轻微的叹息了一声,又蔼然说道:“这是四天以前的事,小师弟,你知道这座昆仑下院,占地虽广,但每进殿宇都有因字辈弟子负责守护,到处都设有少清阵剑,平时即使飞鸟恐怕也难以飞得进来。”
岳天敏点了点头!
涵真子又道:“尤其自从你万师兄破了赤衣教的全盘阴谋,自然本门也是他们主要目标之一,是以我就特别饰令全院弟子,加紧防范。”
岳天敏听得心中一动,正想开口!
涵真子又道:“那知就在严密防范之下,却发生了一件令人难以置信之事……”
岳天敏这会可忍不住了,剑眉陡竖,急急问道:“难道赤衣教匪徒,居然敢向本门挑衅?”
他这一剑眉剔动,一张玉脸,居然煞气重重,涵真子瞧得心头一凛,喑暗感叹小师弟煞透华盖,看来这场武林杀孽,当真有许多在劫难逃之人!
他口中默诵了一句“无量寿佛!”一面继续说道:“这就是四天以前的清晨,在我这间静室之中,忽然发现了赤衣教匪酋茅通的亲笔信……”
岳天敏哦了一声,心想二师兄通常极少离开这间静室,而且还有因白、因浮、因通、因尘四个弟子侍候,赤衣教这封信不知如何送来?
他心念转动,只听涵真子又道:“小师弟,这真是令人难以索解之事,不说本院已在严密戒备,就是这间静室,我也极少离开,何况还有你四个师侄轮值。这封信居然还能神不知,鬼不觉的送到,来人这份功力,已是武林少有!”
岳天敏在少林寺会过他们副教主土行孙朱缺,后来又在石臼湖见过他们五个堂主之一的花太岁谌不宜。觉得赤衣教几个著名头目,武功也不见得有甚出奇之处,以二师兄的功力,那会连一个送信的人,都一无察觉之理?赤衣教善于渗透敌人内部,莫非……忽然,他记起自己方才上山之时,见到的那个灰衣背影,心中一动,但玆事体大,自己事无佐证,岂能随便乱说?何况昆仑下院,第九第十两辈弟子为数众多,一时也难以找得出来?心中想着,这就问道:“二师兄,不知匪酋在信上说些什么?”
涵真子呵呵笑道:“那封信上,是限我昆仑派在十天之内,归附赤衣教,撒回派往君山的万师弟,信中还特别提到你呢!”
岳天敏惊讶的道;“还提到小弟?”
涵真子将头微点,道:“不错!茅匪还附来了两份聘函!”
“聘函?”岳天敏更觉事出离奇!
涵真子笑了一笑,继续说道:“一份是给我的,和少林一心大师,武当玉清真人,同列为名誉副教主。”
岳天敏怒道:“赤衣教匪,简直嚣张已极!”
涵真子接着又道:“另一份聘书,你知道是给谁的?”
岳天敏道:“大师兄数十年来,始终不与尘事,三师兄行踪无定,只有四师兄,有时还在襄理本门事务,可能是给四师兄的!”
涵真子微微摇头,笑道:“你推测虽然切合实情,但都不对。”
岳天敏心中暗想:难道这份聘书,会给实际负责全院事务的因明师侄的?他迟疑了一下,道:“那么小弟就猜不到了。”
涵真子蔼然一笑,用手指了指岳天敏道:“小师弟,你怎么不猜猜你自己?”
“我?”岳天敏做梦也想不到赤衣教会发一份聘书给自己,不由大感惊奇。
涵真子点头道:“不错!是给你的,他们还聘你为赤衣教全教总护法。”
岳天敏星目放光,怒形于色的道:“这批匪徒,真是荒谬已极!”
“我已派人把那封信和聘书,一并送上君山去了,听说赤衣教已和君山方面约了重阳之期,离开目前,已只有半月时光!因明前去昆仑,为时已久,我等候大师兄指示之后,可能也赴君山一行,所以你倒来得正是时候!”
接着师兄弟两人,又闲谈了一会,因通、因尘两人,开上素斋。饭后,岳天敏仍然回到从前住过的那间静室休息,正待上床运功,忽听门外,响起轻微的脚步之声,接著有人轻轻叩门!
岳天敏应了一声,只见房门开处,进来的正是侍候涵真子的第六弟子因浮。
他手中捧了一壶砌好的热茶,放到几上,一面笑道:“岳师叔,这是师傅他老人家用的本山云雾茶,小侄特地为你老沏的。”
岳天敏因他平日虽然随侍二师兄,但在因字辈中,地位较高,连忙起身道谢!
因浮笑了笑道:“小侄还有事去,岳师叔请休息罢!”
说着转身退出房去,随手替岳天敏阖上房门。
岳天敏一眼瞧到他出去时的身形,心头蓦然一动!
他两年来闯荡江湖,经验阅历,已十分老练,此时一眼瞧到因浮身形,顿时浮起前山树林中那一闪而逝的背影!再和二师兄涵真子方才所说一番话,相互参照,心中已有几分明白。何况平时随侍二师兄的四个弟子,那是五弟子因白、六弟子因浮、十一弟子因通、十二弟子因尘,其中因通因尘,年岁和自己相若,当年自己在山上之时,和这两人最为相投。因白、因浮,年龄全在三十以上,二师兄因两人平日沉默寡言,处事稳重,才要他们随侍自己,也好帮着处理院中事情。所以合理合情的来说,给自己送茶的差使,该是因通和因尘的事才对。因浮突然替自己送了这壶茶,而且还笑语如春,显然和他平日为人大不相符!当下揭开壶盖,凑近鼻尖,闻了一闻,只觉一阵清香,沁人心脾,确是本山上好的云雾茶叶,呷了一口,也并无异样!
难道这是自己多疑?反正自己这次从天目山下来,知道乌风草可解赤衣教“圣水”之毒,自己有恃无恐,那怕什縻鬼蜮伎俩?当下从怀中取出“乌风散”先服了少许以防万一,然后又呷了几口茶水。一面暗暗计较,自己既然来了,多少总得弄个水落石出才对

晚餐之后,岳天敏并没露出半点形色,在涵真子静室,坐了一会,便告辞出来,回转房中,立时熄灯就寝。
昆仑下院的第十代弟子,对这位小师叔,全都奉若神明,本来一见岳天敏从师祖静室出来,大家还想到他房中拜见,多少也可得点好处。那知赶到岳天敏房外,一瞧灯火已熄,大家才悄悄退出。却说岳天敏在床上运了会功,一直等到初更时分,就推开窗户!飞身而出!
这时整座昆仑下院,已人声静寂。
虽然有几处还有灯光射出,但如今的岳天敏,何等功力,在这些师侄辈跟前,即使从你身前掠过,最多也只觉微风拂面,休想瞧得清人影。何况两年之前,他在昆仑下院住过两月,院中情形,了若指掌,是以提了一口真气,身形骤起,迅若闪电,直往后进静室扑去!
这一排静室,共计十二个房间,除了头上两间,是因白、因浮的静室之外,其余全是两人一间,住的是第十代弟子。
岳天敏内功精湛!视听感觉,何等灵异,那里用很着入房觑探?这一掠近,顿时发觉因白、因浮两人的静室,果然空着!心中更觉自己所料非虚,但恁大的仑昆下院,自己又到那里去找呢?他们此时还未回房,也许正在院外附近,心念一转,立即转身往院外飞去!
他施展上乘轻功,在四周绕了一个圈子,果然发现离昆仑下院不远的一片树林边上,正有两个道家装束之人,并肩踏月!那不是因白因浮还有谁来?瞧他们的神情,似乎正在低声说话!如果不知底蕴,师兄弟散个步,也是常有之事。
岳天敏这一发现,那肯错过,提气长身,恍如一缕轻烟,悄无声息的落到两人身后,隐起身形。
只听因白边走边说,低声问道:“这次岳师叔回山,连师傅老人家事先都不知道,他们怎会如此清楚?”
因浮也低声答道:“他们各地都有连络,飞鸽传书,消息自然十分灵通,今天早晨,指示到达之时,岳师叔也正好赶到,差点就被他瞧到了。”
岳天敏听得怒从心起,暗想昆仑派果然出了这两个叛师孽徒,幸亏自己发觉尚早,不然……
因白点头道:“江湖上早已传出了‘昆仑四老,不如一少。’你要是给他瞧到,咱们那还有命?”
“唔!师弟,你下午已给他服下‘圣水’,怎么吃晚餐的时候,还一点瞧不出来?”
因浮笑道:“服下‘圣水’之人,功力越高越没有反应,像岳师叔这样功力的人,你那会瞧得出来?”
因白又道:“指示上为什么要先给岳师叔服用呢?”
因浮道:“这个小弟也不知道,但据小弟猜想,岳师叔武功要超过师傅之上,师傅先服了岳师叔还可反抗!让岳师叔先服!等师傅提出这个问题,岳师叔就不会再反对。”
因白不由称赞道:“师弟,你真行!那么什么时候给师傅他老人家吃呢?”
因浮道:“明天早晨!”接着又道:“其实咱们这样做!完全为了整个武林着想,要是江湖上从此万派归一,没有门户之见,没有意气之争,江湖上定有一番新的气象!”
因白忙道:“这个自然,所以咱们也可说是为了师傅老人家好。”
因浮沉声道:“师兄,你这又犯了门户观念,要知万派归一,四海同赤,那里还有师傅这个称呼?”
因白虽然身为师兄,这时却连连应是。
岳天敏听因浮居然说出什么连师傅都没有的逆伦话来,愤怒得真要把他立劈掌下。但听他们口气,似乎二师兄尚未服下赤衣教的“圣水”,而且还想听他们再说些什么,这就强捺怒火,忍着往下听去!
果然!因白又开口问道:“师弟,岳师叔既然服下‘圣水’,为什么还要把他一位世妹,诱上大别山,骷髅宫去?”
岳天敏听得蓦地一懔,自己一位世妹被掳上大别山去?
他们是说锦云妹子?不!锦云妹子,自己离开之时,还好好在客店之中,何况除锦云妹子之外,还有春梅,庞小龙两人,凭她们的武功,赤衣教几个著名头目也足够对付!他念头闪电般掠过。
只听因浮又道:“这叫做双管齐下,茅教主从不打‘无把握的仗’,他为了接到别人报告之后,觉得岳师叔是武林中的一位人才,不能让他埋没,他不投入教中,就是教中的损失,这才指示骷髅宫,必要‘大力’设法收罗此人,岳师叔目下虽然极为顺利的服下‘圣水’,万一一时不能下手,有了人质,不怕他不亲向骷髅宫报到。”
岳天敏听到这里,再也忍耐不住,鼻孔中冷冷的哼了一声!
他这一冷哼,声音不大,但声到因白因浮两人耳中,何啻焦雷?两人全身全都浑身一震,立即一起转过身来。
因白沉声喝道:“什么人?” 两人目光一瞥,只见树林中慢慢踱出一个人来。
他青衫飘忽,虽然缓缓行来,但玉脸含煞,双目宛若两道冷电,精光炯炯,正是名满武林的昆仑一少,自己小师叔岳天敏!
因白道人,早已惊得面如土色,冷汗直流!
因浮道人仗着亲自给岳天敏吃下‘圣水’,虽然胆虚,还强自镇定,躬下身,颤声叫道:“岳……岳师叔,你老……”
岳天敏神光慑人,厉声喝道:“孽徙,你们连师傅都不要了,那里还有我这师叔?”
因浮一见岳天敏神色不对,心下一慌,明明他服下“圣水”怎会失效?莫非他还要人提醒?这就壮着胆子说道:“岳……岳师叔,你……你不是同意……”
“住口!”岳天敏舌绽春雷,一声大喝,震得两人往后连退了两三步!
他那还容他们胡说八道!身形如掣电欺进,一下点了两人穴道,一手一个,挟到肋下,双足一顿,嘶的凌空掠起,直往院中飞去!一连几跃,奔近涵真子静室!
只听屋中已传出二师兄的声音,问道:“外面何人?”
岳天敏连忙应道:“二师兄,是小弟。”
涵真子又道:“是小师弟,你这时候还没睡?快进来!”
岳天敏答应一声,立即走入静室。
涵真子乍睹小师弟肋下,挟着两人,脸上微感诧异,但只是一闪而过,依然慈祥的望了岳天敏一眼道:“小师弟,你夤夜带了他们,前来见我,必有原因。”
岳天敏放下两人,连忙躬身道:“小弟擅作主张,望二师兄勿罪。”
涵真子又打量了因白、因浮两人一眼,点头道:“他们定有不规行动,落入小师弟眼中。”
岳天敏伸手拍开两人穴道,一面从怀中取出“乌风散”,迅速向两人鼻孔中弹去!因白、因浮骤然转醒,只见自己在师傅房中,不由惊出一身冷汗。
就在这眨眼工夫,鼻孔中陡然闻到一股极重的辛辣之气,接连打了两个喷嚏。陡觉神智一清,噗的往涵真子面前跪倒,连连磕头,失声痛哭起来。
涵真子一代玄门有道之士,也被岳天敏这一连串的动作,和两人如梦初醒,失声痛哭的情形,闹得十分糊涂。
双目射出湛湛神光,往岳天敏瞧来,一面笑道:“小师弟,你既代我把孽徒擒来,难道还有难言之隐吗?”
岳天敏忙道:“小弟不敢,小弟只是想先解了他们迷失心神之毒,然后再向二师兄报告。”
“迷失心神之毒?”涵真子脸色微微一变,道:“小师弟,你说他们两人是被赤衣匪教做了手脚?”
岳天敏点了点头,就把自己上山时,瞧到一条人影说起,后来因浮替自己送茶引起怀疑,以及晚间所闻,一字不漏的说了一遍!
直听得涵真子古月似的脸上,气得铁青,颤声喝道:“孽畜!为师日夜苦心孤诣,培植了你们二十年,居然做出背师叛祖颠覆本门的事来?”
因白、因浮,此时“圣水”之毒已解,一失足成千古恨,悔恨莫及,只是跪伏地上,呜咽失声的道:“弟子该死,弟子愿受家法处置!”
涵真子哼道:“原来赤衣匪酋的那封信,也是你们偷偷放在我几上的,可叹我老眼昏花,错把叛师逆徒,当作亲信之人,若非小师弟心细如发,及时察觉,我昆仑一脉,岂不葬送在你们手上?”他越说越气,飘胸白髯,也无风自动起来!
岳天敏忙道:“二师兄且请息怒,试想赤衣匪教,为害武林,连少林一心大师,武当玉清真人,终南白鹤道人,华山西岳老人等一干望重一时的一派宗师,尚且受了蛊惑,心神被迫,不能自拔。何况因白、因浮功力尚浅,又那有反抗余地,一经服下‘圣水’,心灵永远受制,自然把邪说异端,奉为真理,做了叛师背祖之事,还不自知其非,其情殊属可悯,二师兄不妨问明他们附匪经过,如果确非本身能力所能抗拒,还请从轻发落。”
涵真子闻言心中思忖:昆仑一派,出了小师弟这样一位人物,不出十年,不但光大门户,即领袖武林,也非他莫属!想到这里,脸色也逐渐和缓下来,点头道:“小师弟说得有理!孽畜!你们还不把附匪情形,从头说来?”
因浮连连磕头道:“弟子出生嶓冢山下,幼年情形,已不复记忆,不过从懂事起,就被收留在赤衣教中,十六岁那年,弟子奉命投到师傅门下来……”
岳天敏懔然的道:“茅通这厮果然厉害,不想早在二十年前,他已在本门按下内线!”
涵真子太息道:“其他门派,又何独不然!”
因浮泪流满面,又道:“弟子二十年来,也并不知情,只是半年之前,在前山遇见一人,自称是嶓冢山来的,要弟子交结同门,为赤衣教立功,弟子明知这是叛师背祖之事,但心中却又有一种感觉,好像非听他的话不可!弟子几次要想禀告师傅,又不敢启齿。”
涵真子道:“不错!牛年以前,你确是有重大心事似的,只是我太以忽略!唔!你说的那人是谁,此后可曾常来?”
因浮摇头道:“弟子不知那人是谁?后来只来过一次,就是送茅教主的信来的,并且还交给弟子一包‘圣水’!后来那人要弟子先给五师弟吃下,才把信偷偷放在师傅房中,临走还嘱咐说以后如有指示会利用飞鸽传递,这就是今天上午之事。”
岳天敏道:“方才你曾说我有一个同伴,被掳到大别山去,那又是谁?”
因浮道:“弟子只知你老有位同伴,也被送上骷髅宫去,旁的就不知道了。”
岳天敏瞧他神色,似非假话,略一沉吟,又道:“骷髅宫在那里?”
因浮道:“弟子只知骷髅宫就是江南总分堂,在大别山中。”
涵真子半晌不语,这时突然双目一睁,射出两道慑人精光,喝道:“因白、因浮,你们起来!”
因白因浮此时心神早已清醒,直吓得他俩魂不附体,伏在地上连连叩头,哭道:“弟子该死,弟子……”
岳天敏知道二帅兄的意思,是要将两人点成废人,卸去一身武功,连忙躬身道:“二师兄请息怒,因浮自幼即遭蛊惑,心神受制,因白更服‘圣水’,迷失心智,均非出于自愿,赤衣匪教,为害武林,原是江湖上一场浩劫,还望师兄宽恕,容他们弃邪归正,重新做人。”
涵真子瞧了小师弟一眼,道:“你能保他们从今以后,不入歧途吗?”
岳天敏躬身道:“适才小弟已解了他们潜存体内的‘圣水’之毒,小弟甘愿担保!”
因白因浮一听师傅口气,显然有将自己两人逐出门墙之意,不由又痛苦道:“弟子愿受家法严厉处置,虽死无怨。”
涵真子冷哼一声,道:“我昆仑门下,从无背师叛祖之人,姑念你们身受赤衣教迷药,并非出之本心,又有你们岳师叔保证,暂不废去武功,但昆仑派已无法容留你们,从此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你们去罢!”
因白因浮,一听师傅果然要把自己逐出门墙,更是失声痛哭,跪地不起。
涵真子怒道:“只要你们诚心悔改,作个安份良民,天下之大,岂无容身之所!我师徒之缘已绝,还不出去?”
因白因浮眼看师傅心意已决,一时无法挽回,只好含泪拜了八拜,站起身来,又往岳天敏身前,噗地拜了下去。
岳天敏瞧着他们这份神情,心中大为感动,连忙一摇手,使出“太清罡气”把两人身子托起,一面温言道:“你们也不必难过,只要洗心革面,痛改前非,自有重返师门之日,这里区区一点金子,你们收了,也好作个不时之需。”一面从怀中掏出两封金子,随手递了过去。
因白因浮,虽知这位小师叔武功,已得师叔祖太虚真人真传,但不知他究竟到了何种境界。这时自己身子才一跪了下去,立被一股无形气体,轻轻托起,这份功力,简直已入化境,心中更是懔惧。
此时一见小师叔递过金子,因白还想推辞,因浮却满脸露出刚毅之色,双手接过,躬身道:“弟子谨遵师傅和师叔教诲,决不有负期望!”
说着又向涵真子和岳天敏拜辞,一面回头道:“师兄,我们走罢!”
因白还是泪流满面,依依的瞧了涵真子一眼,才一步步往外走去。
涵真子等两出去人之后,不由喟然叹道:“浩劫之起,往往出人意料,茅通当年因受先师一掌之挫不惜远投漠外,拜在白骨尸魔门下,致有今日为害武林的赤衣教出现。是以他对本门,可说怀恨在心,即以因浮而言,二十年前就被派在潜伏,足见他处心积虑,阴谋已久,尤其这次他送来的两份聘书,在我来说,因掌教本门,原无足异,只是小师弟你这份,却颇值重视。”
岳天敏道:“这不过是赤衣匪教的一贯伎俩……”
涵真子摇手道:“非也,各大门派,除了掌门人之外,从没一人收到过茅通的聘书,这是因为赤衣匪教,席卷北方各大门派,势如破竹!匪焰大张,他们认为江南武林,也不难指日可破。何况闻风投靠的人也日渐增多,自然对教中名位也珍惜起来,这次除我之外,还附了一张聘书给你,足见茅酋对你十分重视,就是也把你当作了主要对象。以你目前的功力,任何强敌,明枪交战,自可无虑,不过赤衣教手段狠毒,鬼计多端,你行走江湖,倒大意不得。”
岳天敏忙道:“二师兄金玉之言,小弟自当随时留意,不过凭赤衣教那点伎俩,小弟自信还不致有甚意外。”
涵真子点头道:“那自然甚好!”
岳天敏曾听因浮说起自己同伴,已被赤衣教掳上骷髅宫去之言,始终想不出是谁,自己此次上山,原是为了下山二年,从没回来过,才趁机瞧瞧二师兄来的。此时心中有了疑问,不由耽心起上官锦云等三人,是否发生了事故?这就向二师兄说明原委,自己决定翌日清晨赶返青阳。
一面又从怀中取出“乌风散”,倒了一半,留给二师兄,以防万一。
涵真子道:“小师弟既有急事,师兄不便挽留,你早些休息罢!”
岳天敏应了声是,便告退出来。第二天清晨,岳天敏叩拜了祖师殿,别过二师兄,就跨上赤龙驹往山下绝尘而去!赶到青阳客店,果然不见上官锦云等三人踪影,而且房中衣物,包裹,也全没带走。不由心头大急,那么因浮口中所说的同伴准是上官锦云无疑,当下付过店账,把三人包裹一起放到马上,随手又赏了店伙一绽银子,便翻身上马,一路往西赶去!
渡长江,经安庆,潜山,赶到宋屋庙,已是傍晚时分。
岳天敏知道上官锦云三人,被赤衣匪徒掳上大别山去,不过留作人质他们主要目标,乃是为自己,一时决无危险,自己不如就在岳西,休息一晚再走。主意打定,就找了家客栈落店,晚餐之后,正待解衣就寝。忽听门外马蹄杂沓,敢情又有几个赶路之人前来投店。这种荒僻小镇的客店,房间不多,店伙把客人领到自己对面房中,打脸水,送茶水忙了一阵,那几个人又叫酒叫菜,大声喧哗。
只听其中一个道:“老胡,你说咱们谌堂主,干得好好的,怎会突然调走?”
另一个道:“听说他和尤教主一向面和心不和,自从咱们谌堂主被那黑妖狐阮惜分,施展狐媚手段,迷失了之后,风声传到尤副教主耳朵里,就在茅教主面前,不知说多少闲话,茅教主因咱们谌堂主创立江南总分堂,不无微劳,也就搁了下来……”
“嘘!”另外一个嘘了一声,道:“老胡,隔墙有耳,你说得轻一点!”
“砰!”那叫老胡的猛的拍了一下台子,声音反而粗了起来,大声说道:“妈的巴子,咱们跟随谌堂主住过土洞,吃过草根,今天反倒要给卖身投靠的家伙们递茶递水,你们怕,我老胡可不怕!”
岳天敏心中一动,暗想原来他们是花太岁谌不宜的手下!啊!谌不宜被调回去了,那么江南总分堂不知换了谁来?一想到花太岁被自己用“乌风散”解了“圣水”之毒,心头微微一笑!
只听第一个叫老张的口声,说道:“老胡,你灌下几杯黄汤,别发牢骚,话没说完呢!”
那叫老胡的叹了口气道:“咱们谌堂主?就是为了这次在石臼湖失利才调回去的,其实咱们谌堂主身兼江南总分堂,赤煞堂堂主谁还抢得了?尤少异就是想动,也不敢明目张胆的来,茅教主要缓和气氛,才命仇副教主亲自赶来,向咱们谌堂主解释。”
另外一个低声道:“老胡,那仇副教主这次到大别山来,不是另有要务吗?”
那姓张的道:“不锗!这几天几位堂主,纷纷赶来,一定还发生重大之事。”
老胡又道:“管他!听说君山方面各大门派,不久就要发动,人家声势可浩大呢!看来咱们又得回蹯冢山土洞里去了!”
另外一个小声道:“这次能够回土洞,就好啦!恐怕……啊!反正咱们走了!”
那老张也道:“所以我说呵!咱们谌堂主调回去了,未尝不是好事。”
老胡道:“咱们别谈这些,来来,今朝有酒今天醉,咱们跑了一二十年的腿,有大块肉就吃,树倒!他妈咱们就散,管他娘。”
接着三人果真又喝起酒来。
岳天敏听他们语气,似乎骷髅宫来了不少赤衣教的重要人物,难道他们因花太岁谌不宜在石臼湖铩羽,就调集高手,准备大举进犯?”
但这又不对,据二师兄说茅通已定下重阳那天和江南各大门派约期战斗,目前已只有半月光景。石臼湖在他们眼中,决不可能郑重其事的大张旗鼓。那么为了对付昆仑派?他们要在大会之前,个别击破?不错!目前除了少林武当业已变色之外,昆仑派已是各大门派中实力最雄厚的一派了,他们为了增加君山大会的声威,此举大有可能!
岳天敏一念及此,不由惊得一身冷汗,昆仑下院,只有二师兄一人,九、十两代弟子,武功虽然不弱,也决非赤衣教对手!那么自己还是先上大别山呢,还是赶紧回去?唔!还是赶上大别山去,给他们迎头一击,最为上策,这批为害武林的匪徒,不给他们一个厉害,还真当昆仑无人呢!想到这里,也就不再倾听。
第二天清晨,岳天敏才一起身,却听对面三个教匪,已步声杂沓的走出店去,少时,马蹄之声,逐渐远去!当下他也会了店账,策马西奔。
正行之间,忽然听到身后有一个苍老声音叫道:“前面可是昆仑岳少侠?”
岳天敏纵马急驰,赤龙驹洒开四蹄,何等神速,但这声音,不徐不疾,远远传来,听得十分清晰!
不!钻入耳中,字字铿锵,内力极深!这声音十分陌生,他半途中叫住自己,为了什么?心念转动,立即勒住马缰,赤龙驹何等灵异,虽在疾驰,依然说停就停!
岳天敏回头望去,只见自己来路上,正有一个白髯飘胸的黄衫老者,手策龙头杖,缓缓走来!
岳天敏瞧得心头一懔,方才叫自己的,就是他吗?方才自己正在踪马飞驰,那声音离开自己身后,少说也有三十丈左右。叫声入耳,等自己收勒马缰,这一段时间,虽然只是眨眼工夫,但赤龙驹的速度至少又奔他了三四十丈,两者相加,便有六七十丈距离。
一个人轻巧再高,六七十丈远近也得七八个起落才能赶上,但这老者却只是策杖徐行,居然并没落后。光瞧这份“缩地成寸”的功力,武功已可想见!心念转动,立即翻身下马,站立道左。
黄衣老者看上去策杖徐行,缓缓而来,其实却衣袂飘忽,步履如飞!
岳天敏翻身下马的刹那之间,他已到了六七丈外。
昆仑一少艺高胆大,虽然此处已是大别山附近,赤衣匪教江南总分坛的势力范围以内,来人功力极高,敌友未分,但他依然面含微笑,毫无戒备!一面拱手说道:“老丈叫住在下,可是有何见教?”
话声出口,仔细瞧清来人,不由暗暗着急!
原来这黄衫老者,年约七旬,容貌清瘦,白髯飘胸,手中扶着一支龙头铁杖!不!龙头杖上早已没了龙头,剑痕宛然!
是他!隐居伏牛山青灵谷的苍溟上人!两年之前自己路过伏牛山,曾削断他龙头杖的龙头!
“嘿嘿!岳少侠难道认不得此杖了?”苍溟上人一掂手上断杖,厉声喝问。
岳天敏,当下依然拱手笑道:“原来是老前辈……”
“住口!”苍溟上人目射xx精光,声色俱厉,怒笑道:“老夫独来独往,江湖朋友,素无交往,当不起你老前辈的称呼!老夫此行,正想上九华找你,不想在此地遇上,倒免得老夫一番跋涉。”
岳天敏心知遇上此人,决难善了。但自己当日削断他龙头杖心中不无歉意,依然含笑说道:“当日之事,在下被逼动手,情非得已……”
“哈哈!”苍溟上人一声怒笑:“老夫不喜多说,断杖之耻,耿耿难忘,岳少侠你还是撤出兵器,作了个了断的好!”
岳天敏昨晨听了几个赤衣教徒之言,急于赶赴骷髅宫去。何况锦云妹子和庞小龙,春梅三人,也被掳为人质,极待解救。一听对方口气,大有立刻动手之意,不由剑眉微微一皱,忽然朗朗笑道:“欠钱偿债,杀人偿命,岳某从不推诿,不过在下有一事请教,上人可否先行作答?”
苍溟上人双目炯视,问道:“你有什么说的?”
岳天敏徐徐的道:“上人名震江湖,不知说了的话,可否算数?”
苍溴上人怒道:“老夫言出如山,说了如何不算?”
岳天敏朗朗笑道:“那么在下身有急事,今日恕不奉陪。”
苍溟上人听得极为愤怒,龙头杖蓦地一顿,只听砰然巨响,杖下石块,碎石纷飞,火星四溅,沉声道:“你敢戏耍老夫?”
岳天敏脸色一整,道:“这是上人亲口所说,在下岂敢戏耍?”
苍溟上人白髯飘动,喝道:“老夫说过什么?”
岳天敏朗声道:“三年之约,目前尚未到期。”话声刚落,只听两丈开外一棵大树上,有人“嗤”的笑了一声!
“敢情风烛残年,自己知道活不到三年了!”
声音说得极小,但苍溟上人是何许人?那会听不清楚?闻言双目一张,精光暴射,厉声叫道:“树上何人,还不与老夫下来?”
“来”字出口,右手一掌,呼的随声拍出!
他数十年修为,岂同小可,掌风出手,喀喇一声,一棵大树枝,应手折断。但那有什么人影?有!
那是呼的一声轻响!连岳天敏这样眼力,也只瞧到一丝极细的淡淡黑影倏然而逝!心中不由大为惊懔,暗想此人身手之高,简直到了飞行绝迹,这又是谁?
苍溟上人一击不中,更是老羞成怒,但人家业已去远,追也无益。“哈哈,既敢在老夫面前出声,何用藏头缩尾?”他目光一转,突又盯着岳天敏道:“岳少侠还不出剑来,莫怪老夫先动手了!”
岳天敏到此地步,想不动手,也已不成,只好从腰间掣出龙形剑来,一面说道:“在下恭敬不如从命,不过在下确有要事在身,上人可否……”
苍溟上人须眉飘动,喝道:“那有这多废话?”
龙头杖起处,挟着风雷之势,已当头劈下!这一枚来势之猛,以岳天敏的功力,听到风声,也不敢轻易出手封拆,足尖微一用力,便自移退了数尺!
苍溟上人一枚落空,第二杖已同时攻出,劲风激旋,快若雷奔!
岳天敏身形不动,剑诀一领,龙形剑剑尖上涌起灿灿紫霞。他一出手就施展“太清剑法”,拂拂真气,透剑而出!第一招上,就显示出功力。
苍溟上人暗暗凛骇,这少年人仅仅两年工夫,内力之纯,又精进了不知多少?
“嘿”!他招式尚未接实,猛的手腕一翻,龙头杖半途折回!又倏的直点出去,出手之快,无与伦比!
岳天敏剑法展开,剑气如虹,龙形剑一闪,避重就轻,斜斜一挑,已把对方龙头杖化解出去!
但岳天敏也觉苍溟上人这两年来,为了湔雪断杖之耻,在这柄杖上,确也下了苦功,杖势之沉,连自己都有点架持不开!两人各自后退了半步!苍溟上人在当代武林中,名位之高,不下枯木和尚,他明知对方昆仑一少,极非易与,又岂肯甘休。乍退倏进,龙头杖泼风使出,但听厉啸如吼,狂飙汹涌,当真称得上,天地晦冥,风云变色!但“太清剑法”,乃是玄门无上绝学,玄奥精微,功夺造化,两年之前,岳天敏左肩中了枯木和尚的“黑眚掌”,尚能应付强敌,削断苍溟上人龙头杖,何况两年之后的今日。虽然苍溟上人对岳天敏这套剑法,冥思玄索,苦求破解,但“太清剑法”,又岂是苍溟上人所能克制得住的!
但见岳天敏剑势大开大阖,不徐不疾,随手挥洒,就把苍溟上人疾若风雷,威势如山的龙头拐,封诸门外,而且每一杖都被他用龙形剑身拍上一下!实在说来,岳天敏还是有意逊让,他因有了上一次的经验,不敢用剑硬封,为了怕再把对方杖身削断,才改用剑身拍他!
但这一来,他可吃了大亏,苍溟上人数十年潜修苦练,龙头杖上,何等功力,岳天敏以长剑相对,在兵刃上原已落了下风。再由剑身去拍,那就是说用轻兵器,去架重兵器了,如果不是岳天敏,只怕连一下也架不住。因为对方只要用上一分气力你就得耗上三分。是以岳天敏尽管把对方杖势拍开,但一条右臂,也禁不住被震得微感酸麻!这一战当真有天崩地裂的威势,单凭双方所发生的真力,已激荡得五丈以内,砂飞石走,五丈之外,一片树林,也如遇上台风,不住的往后摇摆!但其中只有一棵树例外,依然枝叶如伞,一动不动,可是身在场中的一老一少,却谁也没注意及此!
两人这一阵工夫,虽然只对拆了一二十招,但双方都感到比平常二三百招,还要来得吃力,是以出手之际,如临如履,谁都不敢有丝毫疏忽。不知不觉又斗了十来招下来,苍溟上人叱喝如雷,如山仗影从四面八方骤厉急攻!
岳天敏仗着功力精深和“太清剑法”奇奥莫侧,剑剑硬是封架住对方的舍命猛攻!时间燃起焦灼之火,不住的在岳天敏心头轮转,本门兴衰,和上官锦云等三人安危,使他逐渐不耐久战。蓦地仰天长啸,功运右臂,长剑过处,呛的一声,把苍溟上人龙头杖荡开,跟着一缕青中透紫的光华疾如闪电,激射进去!
苍溟上人只觉右腕一震,对芀剑尖已向自己胸口点到。他是急怒交并,气疯了心!一时那管厉害,口中发出一声震天价狂笑,右腕一振,龙头杖并没封架来势,却随势上挑,划起斗大一个圆圈。“呼”!一招“力劈五岳”,像泰山盖顶般,往岳天敏当头劈落!
他居然豁出老命,要和岳天敏同归于尽!
岳天敏原想点到为止,让对方知难而退。那知剑招出手,对方竟然不封不架,同时铁杖已乌云压顶,盖罩而下。
不由心头火起,敞笑一声,右手稍微一收,左手衣袖,猛地往上拂出!
“太清罡气”,陡然扩张!
苍溟上人挥杖下击,原已用上毕生之力,眼看对方舍剑不用,竟敢托大得用手招架。
“这是你自己找死,怨不得老夫!” 他微微一嘿,杖落如山!
蓬!苍溟上人只觉一仗好似击在一层绵软如絮的气体之上,不但无法下落,反而震得手腕直麻,一支龙头杖,几乎脱手飞出!两人身躯,各自被这一下震得往后直退!
苍溟上人既怒又骇,难道这少年已练成玄门罡气?低头一瞧,自已一件黑衫,胸前已被对方剑锋,划开一条三寸来长的裂痕!这自然是岳天敏手下留情,但苍溟上人却瞧得老脸苍白,全身一阵颤抖。蓦地仰天发出一声比哭还要难听的长笑,身形一晃,人如疯狮,一杖向岳天敏横扫而出!
“拍”!
就在此时,附近一株大树上突然飞下一块石子,无巧不巧打到苍溟上人的龙头杖上!
苍溟上人千钧一扫,竟然被这颗小石子撞得身形一歪,往斜刺里震出了两三步!
举目望去,只见自己身前,不知何时,多出一个头梳两条黑辫子,背插双剑的女孩来

这可真把名震江湖数十年的一代高手苍溟上人,瞧得两眼发直,不胜震骇!江湖上能接得住自己一杖的,为数已是不多,这小女孩最多也不过十二三岁,她居然只以一粒小小石子,就能把自己震退,这简直是不可思议之事,使人难以置信!
他气得浑身颤动,两道冷电般眼神,紧盯着小女孩脸上,还没开口。只听岳天敏喝道:
“凤儿不得无礼,这是苍溟上人老前辈!”
那个被叫作凤儿的小女孩,瞧了苍溟上人一眼,笑着叫道:“岳叔叔,凤儿是奉师傅之命来的,有话和他说呢!”
苍溟上人听得更是惊奇,光凭这小女孩的身手,已是惊世骇俗,不知她师傅是谁,和自己又要说些什么?他龙头杖一顿,沉声问道:“女娃儿,你师傅是谁?”
凤儿道:“我师傅说,他老人家四十年前和你有个约会,问你还记得不?”
苍溟上人清瘦脸上,飞过一丝诧异,冷冷的道:“老夫四十年前,几曾和人有约?”
凤儿瞧着他老气横秋的样子,小心眼中早就有点不高兴,何况师傅明明说和他有约,他却赖得一干二净,不由更是生气,小脸一绷,正想顶撞他两句。那知小眼珠一转,忽然看到苍溟上人黄衫前胸,被岳叔叔剑尖划破的裂痕,她故意多看了几眼,小嘴一披道:“说了话不算数,怪不得师傅说,如果你健忘的话,也就算了。”
苍溟上人目光何等犀利,凤儿瞧在自已那里?岂有看不出来之理。老脸一红,双目精光陡射,怒声喝道:“老夫言出如山,几时说了不算?女娃儿再不说出你师傅是谁,莫怪老夫手下不留情!”
凤儿哼道:“说了不算的事情可多着呢!”
苍溟上人敢情愤怒已极,双目陡睁,一袭黄衫,无风自动,左掌突然扬起!
凤儿却好像有恃无恐,连身形也没动一下。
苍溟上人实在测不透这小女孩的来历,目光斜斜掠过负手而立的昆仑一少,嗔目喝道:
“你说!”
凤儿也盛气的道:“譬如你和岳叔叔订了三年之约,人家有事赶路,你却要拦着动手,和师傅约好了,也没赴约,一个是超了前,一个是落了后,言而无信,难道就算说话算数?
告许你,四十年前黄山始信峰上,师傅和你约过什么来着?”
苍溟上人,一代怪杰,几曾被人家如此当面奚落,他听着凤儿滔滔而言,清瘦脸上,满是怒容。但听到后面几句,不由脸色一霁,忽然仰天大笑,道:“哈哈!飞天神魅谢旡殃!
女娃儿,你是谢旡殃的传人?不错!四十年前老夫和你师傅在黄山始信峰相值,确有结伴同赴大漠之约,不过恰巧老夫另有事羁身,未克成行,后来听说你师傅已单独前往。”
他说到这里,心中蓦地一动,敢情方才那粒石子,就是飞天神魅所发?不然,一个小女孩那有恁的力道,他目光不期向四外一阵打量,问道:“你师傅呢?既然来了!怎不现身相见?”
凤儿既不否认,又不承认,只是淡淡的道:“师傅早已走了,他老人家近来可忙着哩!”
苍溟上人疑惑的道:“那么他要你转告老夫的,又是什么?”
凤儿眨了眨眼睛,道:“他老人家临走要我告诉你的,就是赤衣匪教流毒天下,残害生灵,目前各门各派集会君山,要你捐弃私仇,为武林共挽浩劫。”
苍溟上人又是一声大笑,道:“飞天神魅竟然也急公好义起来?嘿嘿!老夫数十年来,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从不问江湖之事,尊师所说,恕老夫未便苟同。”
凤儿忽然咭的笑出声来,拍手道:“师傅他老人家真是活神仙!”
岳天敏自始至终,没有再出言拦阻,因为他从方才那一粒小石子中,已经知道决非凤儿所发,那么飞天神魅谢大哥可能就隐身附近,凤儿的出现,也决非无因,是以只是负手而立。
苍溟上人面露不屑,冷冷的道:“你师傅妄想过过开山宗主的瘾,其实阴山派徒有虚名而已。”
凤儿小嘴一披,笑哼道:“你说的话,早在师傅算中,他老人家可真说得不错!”
苍溟上人问道:“他说些什么?”
凤儿微微一笑道:“他老人家曾说:‘凤儿,为师的话,你就是传到青灵老怪耳中,他一定会说,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老夫不涉江湖恩怨久矣。’我就问道:‘师傅,既然青灵老怪不会接受你的劝告,干什么还要凤儿去告许他?’师傅说:青灵老怪听不听是他的事,为师总算尽了做朋友的心意,赤衣匪教,残害武林,标榜着‘万派归一,四海同赤’,青灵老怪虽欲独善其身,那里办得到?”
苍溟上人自视甚高,他隐居伏牛山青灵谷,谢旡殃口中,叫他青灵老怪,倒也罢了,此时从凤儿口中,一声声的叫着,他已经觉得十分刺耳。等凤儿说完,不由冷哼道:“阴山老魅,叫你娃儿前来,原想用话激我?嘿嘿!老夫岂是受人激的?”
凤儿道:“我话还没说完哩!当时我又问道:‘师傅,青灵老怪……’”
“砰!”苍溟上人龙头杖突然往地上一顿,火星四溅,碎石纸飞,厉声喝道:“青灵老怪,岂是你喊的?”
凤儿脸色一绷,道:“我当时就是这么说咯!你爱听就听,不爱听就算了,我反正已经把话传到?”说着,一个转身,就要离去!
苍溟上人怨声喝道:“站住!” 凤儿转过身子,道:“你待怎的?”
苍溟上人强压怒气,道:“你说下去!”
凤儿讶道:“你不是不高兴我叫青灵老怪吗?其实我师傅就叫你青灵老怪,我又不知你姓甚名谁?”
苍溟上人不耐的挥手道:“你且说下去!”
凤儿咭的笑了一声,又道:“当时我就问师傅,青灵老怪不涉江湖恩怨,独善其身,不是很清高吗?”
苍溟上人听得稍为受用,不禁微微点头,表示赞许。却听凤儿续道:“那知师傅听了凤儿的话,却哈哈大笑道:‘凤儿,你是小孩子,不懂武林趋势,如果在承平之时,优游林泉,不涉江湖恩怨,独善其身,自然是清高之士。可是目下不同了,赤衣匪教,蚕食武林,他们赤旗所指,遍地骷髅,像少林寺法规素严,千百年来,从不介入江湖纷争,这会也首遭其殃,这就是标榜中立,自鸣清高的一个例子。试想以少林一心大师,武当玉清真人,终南白鹤道人,华山西岳老人等,一派宗师都免不了被赤衣教个别击破,区区青灵老怪,人单势孤,那能独善其身?到头来还不是被……’”苍溟上人目光电射,厉声喝道:“阴山老魅,如此小觑老夫!”
凤儿忙道:“那倒不然,师傅说以你的武功,赤衣教匪酋,论单打独斗,谁也不是你的对手,不过你不愿介入漩涡,还有一个原因。”
苍溟上人急急问道:“什么原因?”
凤儿迟疑着的道:“那也是师傅说的,目前有许多一流高手,都在迟疑观望,他们武功虽高,其实却都犯了一个通病……”
“通病!”苍溟上人长眉轩动,问道:“什么通病?” “恐赤病!”凤儿补了一句。
苍溟上人听得面色微变,怒道:“岂有此理!”
凤儿可并没理会,依然继续说道:“师傅说,当年约好到大漠去访问白骨尸魔,你没去的原因,也在这里,何况目前倡乱中原的赤衣匪酋茅通就是尸魔的传人,尸魔虽然恶贯满盈,但还有赤磷魔君支持着他。”
苍溟上人越听越气,一张清瘦老脸,胀得通红,厉吼道:“赤磷魔君,不过在冰天雪地的漠外称雄罢了,老夫何惧之有?好!女娃儿,寄语你老魅师傅,君山大会老夫准到,咱们就以茅通竖子的颈上人头,作个赌注,瞧瞧谁行谁不行罢?”说到这里,忽然转头向岳天敏道:“咱们这场过节,老夫准以前言为定,三年之后,到时再算罢!”说罢龙头杖一挟,怒匆匆的如飞而去。
岳天敏瞧着苍溟上人远去,知道他受此一激,君山大会定然及时赶来,自己这边又多了一个绝世高手,心中也暗暗高兴。
凤儿却早已扑了过来,拉着岳天敏的手,笑道:“岳叔叔,青灵老怪,果然被我激走了呢!”
岳天敏因苍溟上人终究是一代宗师,年高望重,方才被凤儿当面奚落,说话太以尖刻,正想说她几句,但一瞧到凤儿喜孜孜的一脸稚气,又不忍斥责。
这就温颜的道:“凤儿,苍溟上人除了脾气怪僻,自视甚高之外,生平并无大恶,你方才不该如此顶撞于他。”
凤儿仰脸笑道:“岳叔叔,你不知道呢,凤儿说的全是师傅教我的呀。”
岳天敏剑眉微皱,笑道:“真是有其师,必有其徒,我早知你迟早会被你师傅带坏。”
凤儿不依的道:“岳叔叔,凤儿没有坏啊!不然,青灵老怪那肯答应到君山去?”
岳天敏正容道:“凤儿,青灵老怪这名字,确实不是你叫的,以后不可如此。”
凤儿应道:“岳叔叔,凤儿以后不叫就是。”
岳天敏目光四下一瞥,咦道:“凤儿,你师傅呢?”
凤儿笑道:“师傅打出那粒石子,就先走了,哦!岳叔叔,前面歇马台,还有一场热闹呢,就是等着你去!”
岳天敏奇道:“歇马台,谁等着我去?”
凤儿忙道:“凤儿是听师傅说的,赤衣教调集了许多高手,就在歇马毫等你,哦!大师兄,二师兄也在那里。”
岳天敏知道黑白双尸准是奉了谢旡殃之命,等在那里,接应自己,不由笑道:“那么谢大哥也一定在那里了。”
凤儿摇头道:“师傅先前不知赤衣教调集高手,有什么重大阴谋企图,才暗暗跟来,后来知道原来只为了对付你,他老人家说,他们人手虽多,并不是岳叔叔的对手,这就走了,只吩咐凤儿随着大师兄二师兄做个接应。”她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又道:“岳叔叔,那龙儿该不该叫我姐姐?他就不肯叫呢!”
岳天敏听得大奇,望着凤儿问道:“你几时遇上龙儿的?”
凤儿噘着嘴道:“就是昨天咯!这娃儿说得气人呢!他说他要和我比划比划,我赢了才叫,要是我输了,还要叫他叔叔,后来我没理会他。”
她居然学着大人口吻,也叫龙儿娃儿起来!
岳天敏却双目一睁,急急问道;“他们人呢?你在那里碰到龙儿的?”
凤儿摇头道:“那是在赤衣教的什么魔宫外面,我不也知道叫什么地方,好像是什么嶴,我跟着大师兄二帅兄去的,他们进去救人,我留在外面。后来,上官姑姑和春梅姑姑一起出来,我就跟着大师兄二师兄到这里来了。哦!上官姑姑说,她们也要上歇马台去呢。”
岳天敏知道凤儿终究是个孩子,再问也问不出来,目前锦云妹子已经脱险,而且已知道赤衣教调集高手,原是为了对付自己,那么和自己准备赶上骷髅宫,给他们迎头一击的计划,依然可行。何况重阳君山之会,为期不远,自己如果在期前先给他们一个厉害,也好杀杀匪酋们的锐气。主意打定,就牵着凤儿小手,笑说道:“凤儿,那么我们就到歇马台去!”
说着带了凤儿,跨上赤龙驹,往西赶去。
歇马台,是皖山脉和大别山脉中间的一块盆地,地势极高,再往里去,便进入崇山峻岭,尤其骑马赶路就比较吃力,歇马台也许另有出典,但大多数人都在这儿歇马倒是事实!
岳天敏带着凤儿,策马徐行,心中也着实怀疑。赤衣匪教何以要调集高手对付自己?这中间有着什么阴谋,值得他们如此部署?
据凤儿所说,飞天神魅谢大哥也曾因他们大调人手,感到怀疑后来查清他们确实只是为了自己,而又觉得那些人,自己足够应付,才匆匆走的,那么他们果真只是想除去自己一人而已?君山之会已在目前,自己既非大会的主要人物,又不是一派掌门,赤衣教何以要如此大张旗鼓?
“君山大会!”他口中微微沉吟,突然想起自己此行,一面果然为了赶去救人,但另一面,也是为了君山大会之前,能够剪除他们大别山的“江南总分堂”,可以杀杀他们锐气。
那么以此推想,他们何尝不是如此?在君山大会期前,他们赤衣教的主脑人物,原本都要在赶来江南的,到大别山集合,并不绕道,敢情他们发现自己行踪之后,才决定阴谋,设法把自己引来。此间离九华昆仑下院,极是邻近,只要除去自己,他们就可集中力量,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段,移师东向,原班人马,可以一鼓荡平昆仑派的根本重地。一面固可削弱各大门派的力量,另一面更可增加他们在君山大会上的声威!
岳天敏这一联想,果然给他猜个正着,只见他剑眉微竖,鼻孔中微微嘿了一声。
“岳叔叔,前面就走歇马台了呢:陕:怎么一个人也没有:”凤儿睁着一双小眼,不住的向四外打量,但当瞧到这片群山环绕的高岗上,竟然一个人也没,也不由感到十分失望,小嘴一噘,嚷道:“师傅还说这里有一场热闹,岳叔叔,你瞧,连鬼都没有一个,真扫兴!”
她说到这里,忽然“哦”道:“敢情大师兄二师兄也自顾自走了,师傅还要他们照顾我呢!哼!鬼僵尸,回去我不告诉师傅才怪!”
岳天敏并没去理会她,一双如电俊目,虽然只是向四外仅仅一瞥,但已发现这片高岗四周,诸如两边密林和大石后面,果然都隐匿着人!而且人数似乎不在少数。
他艺高胆大,那会把这些人放在眼内,当下缰绳微抖,赤龙驹善晓人意,立即住足。
岳天敏仰天一声朗笑,俊目四顾,道:“林内何人,如果冲着岳某而来,何不请出一见?”
这一声朗笑,功力十足,有若龙吟。就在他笑声之中,果见左边一处林中,环佩丁冬,并肩走出两名道姑!左边一个,身是穿红衣道装,胸绣白骨骷髅,风骚入骨,满身邪气。右边一个,身穿织锦道装,眉目如画,脸含煞气!这两人岳天敏只认识其中一个,那右边身穿织锦道袍的中年道姑,她正是当年蛊惑自己五师姐背叛昆仑的五台派万妙仙姑,玄阴教副教主!另外一个,岳天敏也从她服饰上可以推想得出,定是赤衣匪教中的主脑人物,因为他知道教匪中能够有资格在赤衣上绣上白骨骷髅的,至少也是堂主以上的地位。在这两人身后,却紧跟着两个宫装少女,一个手中捧着一支三尺来长的白玉杆,杆端还有一颗闪铄生光的红色小星。另一有手中却捧着一柄古剑。
岳天敏一眼瞧到万妙仙姑时,心头不免微微震动。
万妙仙姑在五台派中,可算得是第一高手,甚至连她掌门大师兄万钧道人,都还要逊她一筹,何况后来当上了玄阴教副教主,更精擅“玄阴经”上的绝学,可说是身集两家之长。
自己当日在五台山,仗着“太清罡气”虽然侥幸胜她,但差点也伤在她手下,今天在此相遇,算来倒是一个劲敌!他心念转动之际,万妙仙姑和红衣道姑,已轻移莲步,缓缓走到岳天敏马前两丈光景,停下步来。
只见万妙仙姑白皙脸上,飞起一丝阴毒冷笑,道:“姓岳的,想不到我们会在此地相遇!”
岳天敏依然端坐马上,亳不在意的朗声说道:“在下风闻副教主已投到嶓冢山去,会在这里遇上,倒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这位是谁?能和副教主并肩而行,皆非泛泛之辈,恕在下眼拙。”
他青衫飘忽,稳坐在赤龙驹上,当真人如玉树,马如龙,丰神俊逸,英风飒飒,直把红衣道姑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瞧得直勾勾的不忍离开。
这位赤身堂堂主扫帚星蓝飘波,被赤衣匪酋茅通视为禁脔,天天“赤身”陪伴着赤色魔王,光是茅教主,那肥得像刮光了毛的猪头似的尊容,瞧也瞧腻了。
难得这会上江南来,正是“赤身”布施的大好机会。何况和她狼狈为奸的万妙仙姑又是采补能手,她更如虎添翼,乐得妙不可言。是以蓝飘波一路而来,闹得秽声四闻,不过赤教匪流行着“一杯水”,倒也不在乎这些,大家只是瞒瞒茅匪酋一个人而已,闲言表过,却说红道姑正色眼钩魂,直勾勾的瞧着这美书生昆仑一少,春心怦然之际。
万妙仙姑早已阴恻恻的笑道:“这位是赤衣教赤身堂蓝堂主,姓岳的,你还不下马?”
蓝飘波脸堆桃色,举手一招,风情万千,嫣然笑道:“嗯!昆仑一少岳少侠,当真是人间祥麟,少年英俊,本堂主久闻大名,恨未识荆,你……你请下来呀!让我仔细瞧瞧!咱们茅教主还专程派人礼聘你担任全教总护法呢!”
她举动冶荡,狐媚入骨,岳天敏不禁心神为之一动,不由自主的翻身下马!
凤儿自从瞧到有人从林中出来,早已掏出“五殃针”筒,紧握手中。
这时一见岳叔叔跃下马去,不由心中一惊,急忙叫道:“岳叔叔……”
岳天敏练的是玄门正宗功夫,功力精深,一时虽被扫帚星蓝飘波暗使“魔眼神通”吸引心神,但经凤儿这末一叫,登时神智一清,双目之中精光陡射,朗朗笑道:“贵教既然调集高手,阴谋拦袭岳某,自非无名之辈,此时何用再躲躲闪闪的匿身林中,难道不怕贻笑江湖吗?”
扫帚星蓝飘波做梦也想不到一个已被自己暗使“魔眼神通”迷惑的人,还会突然清醒!
不!对方两道眼神有若两道冷电,锋利得使人由心底泛起寒意,不可逼视!她心头一震,不自禁的后退了半步。正当此时,只见从左边杯中陆续走出七个人来。这七个人有道家打扮,也有文士模样,虽然他们高矮不等,装束各异,但一个个身怀绝技,足可在他们的行动中一目了然。最使岳天敏感到惊异的就是七人之中,居然还有衡山派的神猿剑客董皓,和巢湖姥山的照煞神商震天在内。
这两人前一段时间,不是还应允参与君山之会的吗?几时也投入了赤衣教?不错!敢情他们已被赤衣教迷失心神,甘心附匪了。心念一转之间,只见那七个敌人,此刻已经散开,各据有利位置,用意自然是监视住自己行动,以防临阵脱逃!
岳天敏微微冷哼了一声,回头瞧去,坐在赤龙驹上的凤儿,虽然瞧到这许多敌人,纷纷现身,她脸上并没丝毫恐惧。手上紧握着一筒“五殃针”,一双小眼,只是骨碌碌的向四外乱转!自然!方才她因没有敌人而失望的神色,此时已一扫而空,相反的,还露出亢奋之色,岳天敏知道她小眼这般乱转,并不是害怕,她是在找寻她两个宝贝师兄黑白双尸,大家出了场,热开好早些开始。她可不管她连人带马,也在人家包围圈之内哩!
岳天敏剑眉微微一绉,他估量形势,这些人自己虽然不惧,但一旦动上了手可没一个不是劲敌,有凤儿在场,至少会分去自己的心神。
在这一瞥之后,立即吩咐道:“凤儿,他们全冲着岳叔叔而来,你带着马匹,退到石壁下面去,不准妄自出手!”
凤儿眨了眨眼睛,迟疑的道:“岳叔叔,要是有人先动手呢?”
岳天敏被她问得一怔,不错!赤衣匪教不讲信义,不择手段,他们既然准备对付自己,自然也不会放过凤儿,和自己动手之际只要分出一人就可把凤儿制住!想到这里,不由心中一寒,陡的日射煞气,凛然笑道:“有岳叔叔在此,谁敢动你一下衣角,岳叔叔就叫他溅血荒郊!”
凤儿摇头道:“岳叔叔,凤儿不是这个意思,如果有人动手,凤儿就用这个对付他好了?”边说边把“五殃针”筒,扬了一扬。
岳天敏瞧了她一眼,暗想那也只好如此,这就点头道:“他们如敢不择手段,岳叔叔准你格杀勿论就是!”
黑煞神商震天望着神猿剑客怒声说道:“这小子好狂!”
神猿剑客冷冷的道:“那女娃儿手上拿着的是‘五殃针’。”
商震天大声道:“五殃针有什么了不起。”
凤儿那肯输嘴,瞪着他道:“你不信就试试,受得了?受不了?”
商震天勃然怒道:“小鬼头……”他巨灵般手掌,倏地举起!
扫帚星蓝飘波连忙伸手一拦,叫道:“商大侠不可造次!”
商震天嘿了一声,缓缓垂下手去! 凤儿也打小鼻孔中,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蓝飘波掉转头来,依然春风满面,粲然笑道:“岳少侠对赤衣教,不嫌误会太深了些吗?其实茅教主对各大门派,并无敌意,贵派昆仑四老,名重武林,岳少侠少年英杰,尤为器重,是以聘为本教总护法之职,岳少侠如能放弃成见,精诚合作,共为武林造福,正是武林之福。”这几句赤衣教教条式的美丽谎言,从赤身堂主蓝飘波口中,娓娓道来,当真十分动人!
岳天敏纵声大笑道:“茅通贵为一教之主,居然对在下如此垂爱,岳某实有受宠若惊之感!哈……哈……哈……”
他笑声之中,使人分不清是接受了“茅教主”的“敕封”,感到得意?还是心存敌意,出言讥剌?
但因为他除了直呼“茅通”之名,有点不敬之外,言词却极为谦恭,扫帚星蓝堂主可错会了意!本来么,一个敌对之人,口中直呼“茅通”,原是平常之事,岳少侠自然一时改不过口来!
她柳眉一挑,喜孜孜笑盈盈,娇脆的道:“岳少侠深明大义,这是接受了本堂主的劝告,本堂主深感荣宠!”
她居然一厢情愿,媚眼儿水汪汪地瞟着这位俊俏书生,又道:“咱们这就是自己人咯!
来!我的岳少侠,本堂主替你引见引见!”
蓝飘波是越说越高兴,粉嫩纤指,向身穿枣红长袍的独眼汉子一指,道:“这是咱们赤化堂堂主独眼龙刘成霸。”
接着又向落魄文士模样的一指道:“这是赤流堂堂主吊客星彭失意。”
指着双目深陷,满脸阴气的道:“这是赤焰堂堂主南霸天叶见阴。”
指着一身土布衣裤,土气十足的老头道:“这是武当名宿翁焚鳌。”
指着身材魁梧的灰衣老头道:“这是太原大侠傅老义!”接着又指了指万妙仙姑,神猿剑客,黑煞神三人,道:“这三位,和岳少侠早已认识,不用再介绍了罢!”
岳天敏瞧着她挨次点来,心头不禁暗喑一惊。暗自寻思;原来除了甘心附匪的万妙仙姑,翁焚鳌,傅老义等三个靠拢份子,和心神受迷的神猿剑客,黑煞神之外,赤衣教内五堂“五赤堂”的堂主,此刻居然到了四个。不错!只有赤煞堂堂主花太岁谌不宜没到,他忽然想起昨晚客店中听到的那番话来,据说谌不宜是和他们教中另一位副教主哮天犬尤少异不睦,才被调回去的,证之今日五个堂主之中,就缺他一个没有露面,也许还会真的受到“整肃”!看来赤衣教内五堂四个头目,齐集大别山,虽说他们原是由嶓冢山赶来,参加重九君山大会的,今天不过适逢其会。但至少他们这些头目,凑合在一起,联手对付自己,是一件不寻常的举动!因为赤衣教,注重物质,对人只有利用价值?要是这几个人,手底下没有惊人之技,失去价值,那会让他们高踞在五赤堂上?准此,那么这些人都是自己劲敌,自然十分明显!
今天自己孤身应战,和他们八人硬拼,确实是一场艰险的生死之争!想到这里,不由自主的伸手摸了摸剑柄,终于下了决心!不管如何,今天非痛下杀手不可!反正这些匪教头目和靠拢份子,全是两手血腥,死有余辜之人。
“哈哈!蓝堂主介绍完了,就叫他们一起上罢!”岳天敏话声一落,如电双目,环视了一周,气定神闲的负手而立,好像在静待他们动手!
这可把扫帚星蓝飘波,听得一怔,讶道:“岳少侠不是答应了吗?”
岳天敏敞笑道:“岳某答应过什么?”
蓝飘波道:“咦!你方才不是承诺应聘,出任本教全教总护法吗?君子一诺,怎可出尔反尔?”
岳天敏剑眉一轩,朗朗的道:“茅通,白骨教的傀儡而已,妄图征服中原,独霸武林,流毒所及,生灵涂炭,岳某虽然不才,尚能明辨是非,岂有认贼作父,行看重九君山之会,道长魔消,授首在即,尔等如不及早醒悟,到时玉石俱焚,悔之……”
“小子!你敢信口雌黄,真是活得不耐烦了!”独眼龙刘成霸暴喝一声,正待扑出!
傅老义早已抢先钻出,双肩一耸,谄笑道:“区区一个昆仑后辈,交给小老儿打发就是,何劳刘堂主亲自出手。”
岳天敏鄙夷的别过头去,冷笑一声,道:“岳某行走江湖,还没见过如此无耻之徙!”
傅老义逼近一步,厉声喝道:“老夫纵横江湖,倘没人敢如此侮蔑,老夫如何无耻?乞道其详。”
岳天敏笑道:“不错!岳某久闻传言,太原傅大侠素以铁拳著称,不想今日一见……”
“今日一见,又是怎样?”
“今日一见,原来所谓铁拳,竟是和其他靠拢份子一样,认贼作父,老而不死的软骨头罢了!”
“呔!”傅老义被他说得老脸一红,一声断喝,右拳“冲天炮”,往岳天敏兜胸击去!
“小子!你试试老夫的铁拳,软在那里?”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傅老义拳若巨钵,出手生风,当真称得上刚猛凌厉!
他发拳在先,发话在后,眼看拳离对方胸口已不及五寸,这小子敢情发了呆,竟然既不闪避,又不封架,楞楞的负手如故,一动不动!凭自己这一拳的力道,足以击石成粉,这小子又不是不知道,说他故意卖弄,把前胸要害让人家击上一拳,那岂非作死?也决无可能!
那么是自己出手太快了,他反应不够敏疾!
什么“昆仑四老,不如一少,”简直胡吹!
傅老义自高自大,此时正在后悔,凭自己成名多年的人物,竟去和一个后生小子动手,胜之不武!
“砰!”他念头转动之际,一拳业已不偏不倚,结结实实的击上岳天敏胸口!这一下,傅老义脸色乍变,只觉自己拳头,宛如击在一层气体之上,其软如絮,无处着力。不!他感觉到这层气体,忽然之间,坚逾精钢,奇痛澈骨,半身酸麻!蹬!蹬!蹬!接连后退了三步,一张老脸,胀得色若猪肝,黄豆般汗珠,一颗颗绽了出来!
岳天敏还是负手而立,连身形还没动过分毫。
“嘿嘿!姓岳的,你试试老夫黑煞掌!”商震天一见傅老义失利,立即双掌一抡挺身而出!
同时那个土头土脑的武当名宿翁焚鳌,也逐渐逼近,铁青着脸色,厉声喝道:“小子!
别以为你仗着区区一点护身真气,就在人前卖狂!”
此时原和扫帚星蓝飘波并肩而立的万妙仙姑,却素手一抬,从身后宫装侍女手中,接过长剑,呛的抽了出来,然后徐徐的道:“翁大侠,商大侠,且请后退,这姓岳的小子,和贫道梁子未清,还是让贫道收拾他罢!”
万妙仙姑终究是玄阴教的副教主,说出话来,不徐不疾,极有份量!
岳天敏是大破五台的主力,他们之间有着深仇大恨,江湖上人谁都知道,仇人相对,份外眼红,这是自然之理。
翁焚鳌商震天两人,果然闻言停步,一齐拱手道:“仙姑尽管请!”
万妙仙姑连忙举手还礼,接着脸色一厉,剑尖轻颤,指着岳天敏道:“姓岳的,咱们之间,仇深如海,今天这一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用不着江湖过节,你亮剑就是!”
岳天敏瞧她手上长剑,银虹吞吐,寒气砭人,似乎并不逊于她昔日的青霓剑!
原来她这长剑剑名白虹,倒也确非凡品,乃是赤衣教从各门各派中搜刮而来,为了拢络万妙仙姑,才以此剑相赠。
岳天敏深知万妙仙姑集玄阴教和五台派两家之长,功力精深,自然也不敢等闲视之。
“呛!”的一声,悠长龙吟!大家只觉眼前一亮,岳天敏手上登时多了一柄青中透紫的长剑,光华夺目,剑气森森!别说他手上长剑,就是这一掣剑的动作,已使人感到他确有剑术大家的风度,举手投足之间,不但奇快无比,而且还快得优美!
万妙仙姑不禁黛眉微微一皱,暗想这小子仅仅数月不见,看来剑术又精纯了不少!
岳天敏掣出龙形剑,并没立什么门户,只是俊目一扫,朗声说道:“诸位既然冲着岳某而来,想必已妥筹对付之法!不妨实言相告,岳某今日剑下,决不留情,干脆你们一齐上吧!免得岳某多费手脚。”
万妙仙姑突然厉叱道:“小辈,你道仙姑收拾不了你?”
她“你”字出口,早把全身功力,运集剑尖,手腕一震,立时洒出无数寒星,往岳天敏身前飞去!
不!她一剑出手,居然连绵不断的快攻疾刺,但见一片银虹,带起一片惊人的嘶嘶风声,剑如雨下,迅速奇诡,使人无法分清招数!
岳天敏“太清剑法”玄门无上绝学,何况他此时功力已入化境,他待对方长剑刺到,神定气闲的把龙形剑一举,斜斜划出!莫看他剑势缓慢,其实恰好把万妙仙姑的一轮疾攻,在不徐不疾之中,悉数封住!
万妙仙姑五台一败,蓄意复仇,在剑术上,痛下功夫!不料自己才一出手,就被人家轻描淡写的化解开去,心头一震,仇怒更炽,冷哼一声,白虹长剑突然刷刷刷加速,银虹电漩,剑势绵绵而出!
“叮!”剑光飞腾之中,突然发出一声轻响,双剑相击,万妙仙姑锦衣飘动,立被震退了三步之多!
岳天敏在两三个照面之中,就显出剑上威力,直瞧得一旁观战之人莫不脸色剧变,纷纷掣出兵刃,缓缓迫近战圈。
万妙仙姑倏退乍进,白虹剑泼风般使出,往岳天敏身前劈去,剑风丝丝,划空生啸,直刺横削,快速绝伦!
岳天敏的“太清剑法”也源源施展,紫电流闪,一时把万妙仙姑逼得撤招换式剑势不能尽情展开!
但饶是如此,这一场激战还是有声有色,一紫一白,两道剑光,匝地盘空,汇成一团狂涛,五丈方圆,尽是耀目光华,森森剑气!

那两个大汉,眼看那少年书生十分自然的青衫飘动,人已行云流水般往屋内走入。不禁微微一愣,立即追了上去,大声叫道:“喂!你懂不懂规矩,往里面乱闯?”
其中一个,喝声之中,伸手就往少年书生衣袖上揪来!少年书生缓步徐行,头也不回。
这一手明明可以拉到,却不知怎的,就差着几分光景,拉了个空。
第二个人一见第一个没有拉住,就一个箭步,跃到少年书生身边,伸手就扯。这回近在咫尺,举手就可把他揪住。那知等手伸到他身边,又是差了这末几分,堪堪落空。镖局中的趟子手,虽然只有蛮力,可是江湖上的事儿,也经得多,听得多。两次落空,口中暴喝:
“这小子邪门,并肩子上!”
刷刷两声,亮出单刀!这时屋内又奔出两个劲装大汉,他们敢情是听到门口同伴的喝声,才往外赶来。可能连什么人都没瞧清,口中早已吆喝着:“谁敢到江天镖局撒野?”
雪亮的单刀,锵然出鞘,挡住去路。当这两个大汉瞧清身前只是一个少年书生,不由口中“咦”了一声,方待问话。
只听身后有人低声喝道:“里面有着贵客,你们这样大声吆喝,到底为了什么?”
这出来之人,乃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劲装青年,背上斜插长剑,面貌白皙,甚是英挺!
四个大汉,闻言立时垂下手去,其中一个指着少年书生,道:“他……他强要进来,小的两个阻拦不住……”
劲装青年向这个英俊潇洒的少年书生,打量了一眼,抱拳道:“在下简彤,适才下人们多多开罪,不知朋友高姓大名,有何见教?”
少年书生始终脸含微笑,这时瞧着劲装青年出言有礼,心中也暗暗点头。
江天镖局有天目山的后台,江湖上声威久着,难怪趟子手们意气跋扈,目中无人。但总究强将手下无弱兵,光看身前这位青年,内功也着实有几分造诣。他心中想着,也立即拱手说道:“在下岳天敏,有事拜见贵局庞总庞镖头老哥。”
当真是人的名儿,树的影儿,少年书生这一亮出万儿,四个趟子手立时愕然相顾,名满江湖的昆仑一少有恁地年轻,恁地俊美!劲装青年简彤更是惊诧失声,抱拳行礼道:“小侄该死!小侄时常听家师提起岳师叔,只因无缘拜见,不想岳师叔竟会大驾莅临……”
岳天敏听他口气,知是庞百川门下,虽然自己和天目山渊源极深,庞百川更是平辈论交,但究非本门尊长,人家年龄少说也比自己要大上十来岁光景。
这时被他一口一声师叔,倒叫得有点不好意思起来,赶紧还礼道:“简兄不可客气,庞老哥现在何处,容在下拜见。”
简彤啊了一声道:“小侄真是喜欢糊涂了,家师此时正在大花厅上,和几位江南同道议事,岳师叔请到客厅用茶,容小侄前去禀告。”
说着就领了岳天敏到庞百川平日起居的小客厅中落座,伙计献上香茗,简彤正待告退。
岳天敏拦着笑道:“庞老哥既在议事,在下稍候无妨,简兄不必前去惊动。”
简彤听他这么一说,只好侧身相陪,谈没几句,却听一阵步履之声,往客厅中走来。人还没到,早已呵呵大笑着道:“岳老弟,这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简彤连忙起身肃立,岳天敏也相继站起。只见天目飞虹庞百川已春风满脸的掀帘而入!
“听说庞老哥正在议事,小弟多多打扰。”岳天敏迎上一步,拱手说着。
“没什么,那不过是几个江南同道随便谈谈,他们听说昆仑一少莅临杭州,明日还想替老弟接风,顿便一瞻丰采,要老哥代为先容。”
他边说边走,一面向简彤道:“唔!彤儿,你去关照厨下,准备几式可口酒菜。”
简彤答应,立即退了出去。
庞百川在圈椅上坐下,望着岳天敏笑道:“岳老弟,你可来得真巧,这几天江南武林谣诼纷纷,风雨欲来,可大不安靖呢!”
岳天敏惊道:“庞老哥,江南武林,难道已发生了什么变故吗?”
庞百川叹了口气道:“还不是那扬言‘赤旗所指,遍地骷髅’的赤衣邪教?他们目前虽还不敢公开活动,但已有不少武林败类,暗中和他们互通声气。”
岳天敏剑眉骤竖,俊目露煞,怒道:“又是赤衣教!他们敢向江南蠢动?”
庞百川道:“前几天苏、浙、皖三省,所有镖局和武林知名之士,都接到了一封由少林一心大师,武当玉清真人,华山西岳老人,终南白鹤道人四位联名的信,劝江南武林归依赤衣邪教。大家因为这四位望重武林的一代掌门人,居然竟会邪正不分,把赤衣教捧上了天,深感惊异之际,不想石臼湖的黑龙帮……”
岳天敏陡然一震,急急问道:“庞老哥,黑龙帮怎么了?”
庞百川道:“黑能帮昨天传出的消息,说他们接到赤衣教江南分坛的警告信,以十日为限,要他们全帮集体入教。”
岳天敏松了口气,道:“庞老哥,你可知赤衣教江南分坛设在那里?”
庞百川沉吟着道:“这几天江南武林大家都岌岌自危,把赤衣教说得神出鬼没?没有人可以指得出他们到底潜伏何处。但一般猜想,他们的巢穴可能在大别山中,主持人叫什么花太岁的,听说还是赤衣教内五堂赤煞堂的堂主。”
岳天敏暗想黑龙帮既有十日之限,等自己天目山回来也赶得上,当下就把自己奉醉仙翁之命,上天目山求问预防赤衣教“魔眼神通”和“圣水”解药之事,说了一遍。庞百川听得目瞪口呆,“啊”“啊”连声的道:“原来一心大师,玉清真人等一代宗师,竟然全中了赤衣教的‘魔眼神通’‘圣水’之毒,迷失本性,这就难怪……唉!老哥哥在江湖上混了几十年,可真还没听过有如此厉害的东西,既是醉老前辈吩咐,而且此事关系重大,老哥哥明天一早就陪你上太微谷去。不过……敝师叔终年云游在外,是否找得到他老人家,可难说呢!”
岳天敏哦了一声,道:“原来醉老前辈要小弟面谒宠老前辈,找的就是令师叔?”
庞百川奇道:“难道醉老前辈没有告诉你?”接着又笑道:“醉老前辈游戏风尘,什么事都以游戏出之,敝师叔道号马玄子,他老人家得到师祖亲传岐黄之术,和一本‘本草真经’,善辩各种药性,当年江湖上有天目神医之称。”
这时镖局伙计掌上灯来,一面摆好碗筷,送上几碟精细菜肴和一壶绍酒。
庞百川和岳天敏边酌边谈,岳天敏把别后情形,从上海南说起,一直说到夜探少林寺为止,直听得庞百川不住的点头叹息。这一晚岳天敏就被招待在镖局的客房之中。
第二天清晨,天目飞虹庞百川把镖局之事交待清楚,然后又吩咐简彤,因为几家镖局的总镖头,听说昆仑一少到了江天镖局,都想一瞻丰采替他接风,现在另有要事,不克分别拜访等语。然后和岳天敏两人骑上马匹,直往天目山而去。
天目山的得名,是因为东西天目两山的山顶上,各有一个天然的大天池,池水清冽,终年不涸,如天之有两目。据说这池水清心明目,还能医治各种眼病,极具灵效,如果你患病的左眼,取用东天目的池水,如果是右眼,就要用西天目的池水。两人由杭州出发,沿官道经余杭,临安,到藻溪,已是西天目脚下。但见高峰耸秀,群山如屏,到处都是合抱大树,招天新篁。浓荫蔽日,苍翠扑人,当真溪山如画,人间胜地!
庞百川路上还不停地指点着天目名胜,何处是大树王,何处是昭明太子读书处,何处是开山老殿,何处是倒挂莲花,两人谈谈说说并不寂寞。蹄声得得,沿溪而行,不知转了多少山头,才踏上一条两边修篁千竿,中间细草如茵的山路。等岳天敏察觉,两匹马已进入群山环抱的一处幽谷之中,不到半盏热茶光景,前面豁然开朗。
只见谷口尽头,一片几十亩大小的平地,古树参天,嫩草如茵,遍地种着不知名的奇花异草,鸟语花香,别有洞天!修篁深处,露出数楹竹楼,因山而起,一弯清溪,流水潺湲!
真是隐逸所居,清幽已极!岳天敏面对这般景色,心中不由肃然起敬,正想跳下马来。
只听庞百川笑道:“岳老弟,你不是外人,毋须客气,我们到楼前下马不迟。”说着放缓缰绳,徐徐而行,朝竹楼门走去!瞥见一条红影,由竹林间窜出像箭一般平空往庞百川马前飞来,口中喊着:“伯伯,你回来了!”
声到人到,快速已极,那是一个背插短剑的红衣小孩。
落地之后,一手早已拢着马头,那马好像认识他似的,低首擦着小孩,显出十分亲热的样子。
庞百川跳下马来,笑着道:“小龙,你瞧伯伯还有客人同来,你怎的如此淘气?”小龙苹果般小脸,微微一红,那双又黑又亮的小眼睛,朝岳天敏瞧了几眼,道:“伯伯,他……
他我认识,他叫……敏哥哥!”说着蹦的跳了过来,拉着岳天敏的手,问道:“敏哥哥:你才来?姐姐天天都盼望着你呢!啊!我去告诉她,她一定会高兴!”
他想到就到,说到就做,还没等岳天敏回答,蓦地几个虎跳,连跳带跃的往竹楼中奔去,一边叫着:“姐姐,姐姐,你快来啊!敏哥哥来了!”
喊声未落,竹楼中闪出一条淡绿影子,娇声说道:“小龙,你大惊小怪的嚷些什么?”
岳天敏蓦觉眼前一亮!
小龙吐了吐舌头,小手一指,调皮的道:“你天天盼望着岳哥哥,他不是来了?”
她也瞧到了他,粉脸一热,娇嗔道:“小鬼头,你油嘴!”
她袅袅婷婷地叫了声:“庞伯伯。”
那双清澈如水的大眼睛,立时紧盯着他,螓首慢慢低下去了,芳心充满喜悦,也带着点幽怨,轻声儿道:“敏哥哥,你……”
这玉立亭亭,清丽窈窕的绿衣少女,正是几个月前,由顾百川陪同上天目山来的上官锦云姑娘!
她自从上山以来,姑母上官仪,因兄嫂惨死,只遗下一线弱息,待她比亲生女儿还要怜惜,而且浮玉居士庞天放,也十分钟爱!虽然只是短短的三个月时光,天目山驰誉的“分光剑法”和上官仪的“兰花拂穴手”早已全学会了,武功可真是突飞猛进!这一半是姑娘家咬紧牙关,日夜勤练,好早日下山,跟敏哥哥天涯追踪,寻访仇人。但另外一半,却得归功于万妙仙姑,当日把她收归门下,替她扎下根基。
万妙仙姑人虽不正,但五台派的内功心法,也总算是道家玄门正宗。
姑娘芳心之中,只是惦记着一件事儿,那是敏哥哥答应过她,会上天目山来瞧她的。这真比等什么都心焦,天天盼望着!今天她盼望到了但当着面千言万语,竟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岳天敏瞧着她这份光景,连忙说道:“锦云妹子,你在山上好吗,庞老前辈可在里面?”
上官锦云还没回答,只听一个苍老声音,已在里面发话:“云儿,你还不请岳老弟进来?”
庞小龙早拉着岳天敏的手,急道:“啊!爷爷在叫你呢,岳哥哥,快走!”
岳天敏随着庞百川跨进竹楼,浮玉居士已手握龙头杖,满脸慈祥,微露笑意的站在屋中!
岳天敏连忙上前见礼,口中说道“晚辈叩见老前辈金安。”
浮玉居士连连还礼,道:“岳老弟远来辛苦,快请坐下好说。”
一面回头向上官锦云道:“云儿,岳老弟不是外人,你快去叫龙儿的妈出来相见。”
上官锦云答应一声,就往里走去。大家落座之后,丫环献上茶来。不多一会,从里面走出一个身穿青布衣裙,年约四旬的中年女子,后面紧跟着上官锦云。
岳天敏知是浮玉居士的媳妇上官仪,赶紧站起身来见礼。
上官仪向公公福了一福,依然退进房去。
庞百川首先报告了近日江南发生的事情,然后又把岳天敏来意说了一遍。
直听得浮玉居士寿眉微绉,感慨的道:“老夫久居山中与世相遗,不想中原武林竟然发生了如此巨变,连玉清真人和一心大师都会中了赤衣教邪毒,真是令人难以置信之事。不过有枯木大师和各派掌门捐弃成见在君山集会,共御赤焰,而且连多年不出的崆峒派麻冠道友,和谢旡殃也参与其事,倒不失为武林之福。老夫散闲已久,无意下山,既蒙谢道友要岳老弟转达相邀之意,而且此事确实关系整个武林安危,天目山自然不能后人。唔!百川,你就代我一行,并向诸位老友致意。”
庞百川连忙起身应喏。
浮玊居士顿了一顿,又道:“至于醉仙翁要岳老弟前来找寻马师弟一节,原是易事,只不过他终年云游,极少在山。半个月前为了送一粒‘回天再造丹’还到这里来过。据说此丹是采集名山大川百余种灵药仙草,练了三个来月,才一共练成三粒。功能却病延年,补益真气,练武之人可抵十年内功,老夫因云儿血仇末报,本质较弱,这才让她服了。岳老弟要是早半个月赶来倒可碰上,如今却难说呢!”
岳天敏听脱锦云妹子服了“回天再造丹”可抵十年苦练,心中自然替她暗暗高兴。但听到后来,天目神医马玄子行踪无定,不由又焦急起来。试想各大门派齐集君山,不日就要和赤衣教明目对阵,如果没有克制“魔眼神通”的药物,任你功力再深也难以抵御。
何况北方许多门派,全被“圣水”迷失本性,才正邪不分,认贼作父,要是无药可救,就算把赤衣教匪类,一举歼灭,这些受害之事,又如何处置?心中想着,这就急道:“马老前辈要是不在山上,这可怎么办?”
浮玉居士拂髯笑道:“岳老弟毋须焦急,马师弟也许在山上也说不定,饭后由百川陪你同往就是。”这时小鬟已端上菜饭,浮玉居士等人都已吃过,只有庞百川和岳天敏尚未进食,这就不再客气。
饭后浮玉居士吩咐庞百川陪着岳天敏前往东天目山。
庞小龙也吵着要去,浮玊居士叱道:“你伯伯和岳哥哥有事去的,你跟去做什么?”
庞小龙被爷爷一说,急得一双小眼瞧瞧岳天敏,又瞧瞧庞百川,口中虽然不敢多说,小脸却露出希求之色。
庞百川笑道:“小龙你要去,可得听话!”
庞小龙连忙点头,道:“龙儿一定听伯伯和岳哥哥的话,爷爷,就让龙儿去罢!”
浮玉居士笑道:“你们不怕麻烦,就带着他去。”
庞小龙喜得笑了出来,拉着岳天敏的手,道:“岳哥哥,我们快走!”
上官锦云忙道:“庞伯伯,敏哥哥,你们早些回来吃饭咯!”
岳天敏含笑点头,和庞百川两人别过浮玉居士抱着庞小龙上马,就往东天目山而去。
由西天目往东天目走的全是小径,穿林涉涧,沿山而行。约有顿饭工夫,便已到了一处山凹之中,只见两边山坡上,阡陌井然,尽种着许多不知名花草。
有的其色如墨,有的碧绿可爱,清香扑鼻,敢情全是药草?三间茅屋,围着竹篱笆,一条碎石小径直通竹藤门前。两人放缓缰绳,到门前下马。
庞小龙跑在前面,正待向竹藤门叩去。
篱门已呀然打开,走出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僮,一眼瞧到庞百川,赶紧施礼道:“啊!原来庞大爷,快到里面请坐。”
庞百川把手中缰绳交过,一面问道:“师叔他老人家,可在里面?”
小僮答道:“在!在!庞大爷来得真巧,师傅昨天晚上才回来。”
岳天敏听说神医马玄子业已回来,心中大定。三人进入篱门,只见沿着白石小径两旁,放着百来个土盆。中间种着灵芝朱草,和许多罕见草木。想是从名山大川移来,培植的珍重药物。大家鱼贯入室,中间一间,算是客室,陈设简单,除了桌椅之外别无他物。但打扫得极为干净,另有一种隐逸之风!
小僮让庞百川,岳天敏落坐之后,笑道:“庞大爷和这位尊客,且请宽坐,待小的前去通报。”
庞百川点了点头,小僮便退了出去。不多一会,侧门中踱出一个人来。
庞小龙早已跳了过去,口中叫着:“叔爷爷!”
原来那人正是天目神医马玄子,他穿着一袭青布长衫,面色清瘦,长须飘胸,有飘逸出尘之致。看年龄最多也只有五十四五,可是双目却炯炯有神!
庞百川上前见礼之后,一面说道:“小侄奉家伯之命,陪同这位昆仑门下的岳老弟,前来叩见师叔。”
岳天敏连忙躬身说道:“晚辈岳天敏,系奉醉仙翁老前辈之命,求见老前辈而来。”
马文子脸露惊奇,“哦”了一声道:“醉仙翁要岳少侠远道赶来,想必有甚重要之事,你们快请坐了好说。”说着一手牵了庞小龙,在中间落座。
岳天敏和庞百川分别坐下之后,就把来意说出。
马玄子阖目凝思,过了一会,才徐徐的道:“据岳少侠所说,那赤衣教所使‘魔眼神通’和‘圣水’乃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东西。前者就是世俗所说的‘毒眼’,属于阴功一类的邪毒功夫,是心灵活动中的一种,完全靠凶恶的精神力量由眼神中发出。具有莫名其妙的影响之力,只要有人和他眼光接触,立即心灵失主,听他指挥。但此种影响力量为时甚短,因此他们必须再要受害之人,再服下‘圣水’才能永远迷失本性,任人奴役。是以前者是一种阴毒功夫,后者才是一种真正迷魂药物。”
岳天敏道:“老前辈胸罗万有,说得一点不错,想来定有预防和解救之方了?”
马玄子微微摇首,郑重的道:“老夫对‘魔眼神通’预防之道,却想得一方在此。因为一个人无论内功练到如何精深,两眼神光如电,但其实说来,眼为心灵之窗,自然十分脆弱,‘魔眼神通’仍可乘虚而入,防治之道,以定光为先,这倒不难,老夫所居天目绝顶东西双池的池水,即有凝练目光之功,而且去年夏季,老夫在大雪山无意得到一条雪莲。正好是百年难遇的治目灵药,只要再配上几种药物,有一月时光,就可练成‘定光丹’应用。至于赤衣教迷失本性的‘圣水’,以老夫推想,自非一般江湖上的迷魂药物可比,普通药物极难解救,普夭之下只有一种灵药或可有效,但老夫只知其名却从未见过。”
岳天敏道:“老前辈所说的灵草,不知生长何处,形状如何?晚辈意欲赶去一试。”
马玄子点头道:“岳少侠救人为怀,这份肝胆老夫至为感佩。不过种天生灵药,既非常见之物,极难强求,因为它必须秉云雾之气,玉石英灵而生,更难得的出生之地,还须有温泉滋润,才能生长,功能尽解天下之毒。老夫前曾在云贵深山,穷半月之力,依然一无所得。”
庞百川忍不住道:“师叔,这药如此难得,不知叫甚名称?”
马玄子捋须道:“乌风草。”
“乌风草!”岳天敏真想不到他说的就是乌风草,脸上骤露喜容。
忙从怀中掏出一个白玉小瓶,双手呈上,口中说道:“老前辈,医治‘圣水’不知这乌风散,是否有用?”
神医马玄子惊奇的接过玉瓶,拔开瓶塞,闻了一闻,呵呵笑道:“不错!大辛大辣无毒不解,正是乌风草的特性。迷失本性之人,只要鼻孔闻上少许,即能解救,如果服上少许百日之内,百毒不侵!岳老弟,这桸世之物你是从何处得来?”
岳天敏这就把自己云雾山求药之事,简扼说了一遍。
马玄子听得频频点头,一面笑道:“如今既然有了乌风草,赤衣魔教的两种歹毒东西,都有了克制之物,一月之后,待老夫练好‘定光丹’,当亲自前往君山一行,岳老弟远来不易,老夫练有‘夺天无忧散’一种,专治各种内腑之伤,只要一口气在,无不应效如神,老弟行道江湖,留在身边,大为有用。”说着站起身来,要往里间走去。
庞小龙急急的叫了一声:“叔爷爷!”
马玄子回过头来笑道:“小娃儿,你又有什么事情?”
庞小龙小脸一红,嗫嗫的道:“叔爷爷,你那吃了可以助长十年内功的药丸,爷爷赐给了姐姐,说她血仇未报要到江湖去,龙儿年纪不小了,也要到江湖上去呢!”
马玄子呵呵大笑道:“小娃儿,这‘回天再造丹’化了叔爷爷十年心血才练成三粒,岂是一般丹药可比?好!你爷爷那粒,既然赐了你姐姐,我叔爷爷这粒,就赐给你罢!”
庞小龙喜道:“叔爷爷,你真好,龙儿吃了以后功力大了,就可以打赤衣教了。”
神医马玄子去了一回,取出一瓶‘夺天无忧散’,递给岳天敏。
另外手上却拿一颗白蜡固封的药丸,交给庞百川道:“这是‘回天再造丹’,你带回去交给大师兄替龙儿服用。”岳天敏和庞百川一齐躬身道谢。
庞百川因天色不早,这就向马玄子辞别,回转太微谷去。
翌日清晨,岳天敏因此行任务已完,心中惦记着黑龙帮十日约期,自已赶上了正好前去瞧瞧赤衣教江南分坛的实力,这就向浮玉居士告辞。
庞天放点头道:“岳老弟身有要事,老夫不好挽留,只是云儿每天盼你来,她也哭着要下山去手刃亲仇,你们两家血仇未报,此事自然十分重要。好在云儿这三个月勤奋不懈天目山‘分光剑法’业已娴熟,就是老夫独创的‘六合微尘掌’,也有几分火候。有岳老弟同行,老夫自可放心,所以要屈留半日,让她收拾收拾,一同下山。”
岳天敏听到浮玉居士提起亲仇,不由俊目含泪,自己两年来闯荡江湖,由南到北始终不知仇人隐匿何处。
英妹妹虽在湖南发现过王三元,何成蛟两人踪迹,但后来又被他两人逃走。听说黑龙帮夏帮主还派出日月堂堂主计君武追查两人踪迹,自已此番上石臼湖去,正好向许堂主问问情形。而且自己行走江湖始终没有回到江南来过,此时也正好顺道到白云庵去拜祭一番。心中想着,就点头应是。
庞小龙一听岳天敏要走,早已想和他同去,再一听姐姐也要跟着下山,心中更急,一下扑入浮玉居士怀中,也吵着要跟岳天敏同去。
浮玉居士长眉微皱,抚着小龙头顶,莞尔笑道:“你姐姐跟岳哥哥下山,是为了要报父母血海深仇。你年纪还小,再过几年,跟岳哥哥去历练不迟。”
庞小龙忙道:“爷爷,龙儿年纪不小了,有岳哥哥,有姐姐在一起多好?爷爷,你平日疼龙儿,这回就不疼了,龙儿也要去。”说着扭糖股似的,赖在爷爷身上,只是不依。
浮玉居士年老之人,对孙儿自然特别宠爱,他瞧着爱孙,脸露蔼笑,道:“龙儿,别再缠着爷爷,我答应你就是,其实你岳哥哥武功卓绝,你能跟着他造化不小,爷爷有什么不放心的?只要你岳哥哥不怕累赘,你就跟他去历练历练,自是再好不过。”
庞小龙听爷爷一答应,却乐得跳了起来,连忙拉着岳天敏衣袖道:“岳哥哥,龙儿一定听你的话,平日在山上,龙儿也听姐姐的。”
说着又蹦蹦跳跳,往里跑去,口中叫着:“妈,爷爷答应我跟岳哥哥下山去呢!”
上官仪虽然时常听公公夸赞着昆仑一少,说是武林中唯一的青年高手。
自己侄女上官锦云更把敏哥哥如何独斗枯木大师,如何击败万妙仙姑说成天下少有的英雄人物。那知这回自己大伯陪着岳天敏来了,却只是一个年仅弱冠的俊美少年,心中未免有点不信。这时听说自己唯一的娇儿要跟着他下山,而且又是武林中风雨飘摇的时候,自然更是舍不得小龙远离。但自己公公已经答应出口,自己那好阻拦?心中一急,连忙偷偷的找大伯庞百川商量。
那知庞百川听得呵呵大笑道:“弟妇,这个你是多虑了,别看岳老弟年纪虽轻,就武功来说,就是老一辈的人也没有几个能和他相比,小龙真能跟他造化可是不小,你放一百个心就是。”
上官仪给他这么一说,也就无话可答,只好暗暗嘱咐侄女锦云姑娘,要多多照顾小龙,上官锦云自然一口答应。
庞小龙这可忙啦!一回拭拂短剑,一回收拾连珠铁弹,一会又去找上官姐姐,兴奋得不得了。中午上官仪亲自做了十几个菜肴,算是替岳天敏,上官锦云,庞百川饯行。酒饭之后,大家别过浮玉居士,上官仪含着眼泪,再三叮嘱小龙,一切都要听岳叔叔和姐姐的话,小龙自是唯唯听命。出了太微谷,庞小龙和岳天敏一骑,庞百川,上官锦云,也各自翻身上马,下山而来。
庞百川因浮玉居士吩咐,要他代表天目山,参与各大门派君山之会。他因镖局中事尚须交待,而且镖局同道之间,也都唯他马首是瞻,也要互相通知一声,急于回转杭州。
岳天敏却要赶赴黑龙帮去,是以到了藻溪,便各自分手。
岳天敏,上官锦云,带着庞小龙由於潜,昌化,折入皖境,北奔郎溪。
第二天中午,已到达高淄。
这座古老的县城,大青石板铺成的街道,对岳天敏是多么熟悉?老父的音容,上官伯伯,上官伯母对自己的照顾,锦云妹子的耳鬓厮磨,青梅竹马,这一切仿佛都是昨天的事情。他记得那天晚上,自己正在后园练功,春梅的哭喊之声,犹在耳边。
上官伯母的尸体,直挺挺的躺在床上,血水不停地从胸口渗出!
自己父亲和上官伯父的遗体,挺在花厅。这一幕,他永远也不会忘记!如今他远远瞧到那座古老而巍峨的县署,依然矗立如故。这是自己和锦云妹子,昊天罔极,血海深仇发生的地方!他双眸逐渐潮湿,视线也开始迷蒙了!
和上官锦云并辔而行,她瞧到敏哥哥俊目中的隐隐泪光,自己想到双亲也不禁鼻子一酸,珠泪漪涟顺腮而下。两匹马,缓缓而行,两个人,默默无语,只有庞小龙,东张西望,无心无事。在白云庵下马,两人急急的往右庑奔去!三口桐棺依然安静的停放在厢房之中。
他们三位老人家,如果知道自己儿女,此刻业已长成,双双归来,该有多么高兴?但他们不知道了。
岳天敏,上官姑娘,早已哭喊了一声:“爸!娘!”同时扑向灵前。侠名满天下,亲仇尚未复,昆仑一少简直痛哭失声,昊天罔极!
上官姑娘更是哭得死去活来,哀哀欲绝!
庞小龙瞧着岳哥哥,姐姐两人,哭得这般伤心,也连忙爬在地上,连连磕头。
忽然!一条娇小人影,如飞的扑了进来,口中叫着:“岳少爷……啊!小姐,你……
你……噢……噢……”
岳天敏何等功力?虽在痛哭失声之际,一阵轻风,闪过身边,他立时警觉,蓦地睁开泪眼,只见锦云妹子身边,俏生生地站着一个缟衣少女,也正在低头拭泪!
“噢!噢!小姐,你快别再伤心啦,身子要紧。”
岳天敏微微一愣,此人好快身法! 她……

白云庵一间小小的客室之中,坐着一对少年男女。这对少年男女,年龄均在二十以下。
男的剑眉星目,玉面朱唇,身穿一袭青纱长衫,腰悬古剑,丰神俊逸,英华轩朗!
女的眉如远黛,脸若娇花,身穿淡绿色的衣裙,窄窄腰肢,楚楚动人,香肩上还斜斜地露出一支剑柄。
他们眼皮红肿,隐有泪痕!身边茶几上,放着两盅热气腾腾的香茗。小客厅前面,是一个小小天井。一排花架,放着许多盆景,佛手,香椽和蟠曲的老松,古趣盎然!一个十二、三岁,头挽双髻,背插短剑的小孩,正在花架前面,独个儿东张西望。
这时,又有一个二十来岁的缟衣少女,手捧着一盆热水,行云流水般进入客厅中。
放下铜盆,绞了两块热面巾,送到少年男女手上,一面笑道:“岳少爷,小姐,你们擦一把脸罢!”
绿衣少女接过之后,幽幽的道:“春梅姐,谢谢你咯!”
缟衣少女忙道:“啊!小姐,你别这样称呼,折煞小婢了,小婢两年来,天天都盼望着你们回来。我听师傅说过,岳少爷现在名气大极了,叫‘昆仑一少’,江湖上没有人不知道的。可是……一直没听到小姐的消息,小婢时常问起师傅,师傅总是说吉人天相,终会回来的,叫小婢不要急。阿弥陀佛,今天……今天,你们果然都回来了!”
她一口气说过不停,一双俏眼,又瞧瞧绿衣少女,瞧瞧青衣少年,脸上喜孜孜的,流露出从未有的笑容!
岳少爷和小姐,真是璧人一对!
她瞧着小姐肩上的剑柄,忽然笑道:“小姐,你也学了武功?”
绿衣少女点头,拉着春梅的手道:“春梅姐,你也坐下来谈谈这两年你也学了武啦?”
春梅脸上一红,低头道:“小婢蒙这里的老师傅垂怜,空下来就教我练几手,婢子笨极啦,什么也练不好!”
绿衣少女掠了掠鬓发,笑道:“春梅姐,你不再客气啦!方才端着脸水进来,那种身法,可真轻灵,啊!这里的老师傅法号怎么称呼?”
春梅道:“她老人家法号,上心下如。”
绿衣少女惊得啊了一声:“心如大师,爷爷(她口中的爷爷,就是浮玉居士,庞天放)
时常说起心如大师是当今第一位神尼!春梅姐,你蒙神尼垂青,福缘真是不浅!”
青衣少年也同时惊道:“心如神尼就是这里的老当家?春梅姐,她老人家可在庵中?我们理该前去叩谒才对!”
春梅摇摇头道:“老师傅云游去了,不在庵中。”
说话之间,一个老婆婆已端着四五碟素菜进来,放到桌上。
春梅笑道:“岳少爷,小姐,你们肚子想已饿了,婢子要老婆婆做了几式素斋,将就一点罢!”说着装了三小碗饭。
昆仑一少岳天敏和上官锦云被春梅一说,果然觉得腹中已饿,这就不再客气。一面叫庞小龙进来一齐吃了。
春梅一边伺候,一边问道:“岳少爷,小姐,你们这次要到那里去呀?”
岳天敏道:“我们先到石臼湖,然后还要赶赴君山。”
春梅喜道:“这会小婢要跟你们同去,路上也好伺候小姐。”
上官锦云道:“春梅姐,你……老师傅云游去了,不在庵中,你怎好走开!”
春梅笑道:“没关系,老师傅早已说过,等小姐回来,婢子就好下山,这里还有聋师太在呢!所以她老人家放心得很。”
“聋师太!”岳天敏又吃了一惊,他在九华山时,就听二师兄说过聋师太的来历。几十年前,她原是黑道中人,心狠手辣,杀人无数,后来在许多仇家围攻之下,震聋双耳,不知怎的突然放下屠刀,削发为尼,自称聋师太。
二师兄还见过她几面,才和自己提过,不想也在这小小尼庵之中。心中想着,方待开口。
春梅好像知道岳少爷的心意,连忙补充着道:“她老人家脾气古怪,不喜欢外人打扰。”
岳天敏哦了一声,就不再开口。大家饭罢之后,春梅又替两人倒了茶,就匆匆入内。
不多一会,手上提着一个包裹出来,喜孜孜的出来,一面笑道:“岳少爷,小姐,你们等久了,这就走罢!”
上官锦云道:“春梅姐,你怎不向聋师太去说一声?”
春梅笑道:“小婢去过啦!她老人家一句话也没说,只是从手上脱了一串念珠给我。”
说着纤手一伸,果然还有一串十八粒黑黝黝非金非石的念珠,不知有何用处?
庞小龙插口道:“你又不念佛,这有什么用处?”
岳天敏忙道;“既是聋师太相赠,定有用处,只是我们不识罢了。”
四人走出白云庵,上官锦云和春梅共乘一骑,岳天敏带着庞小龙骑上赤龙驹,往石臼湖奔去。一二十里路程,何消片刻,便到了韩村。
入村之后,岳天敏便觉情形有点异样。因为此时才近傍晚,夕阳未下,这韩村少说也有一两百家人家,但家家户户,都已掩上了门。一条小小的街道上,行人稀少,显得十分冷落!沿街居民,大都以渔为业,也决不会睡得恁地早法?街上只有一家兼卖酒菜的茶馆,此时也只有几个大汉,疏疏朗朗的坐着喝茶。岳天敏两匹骏马,得得蹄声在门口停住,下马之后。几个喝茶的大汉,不约而同,同时回过头来。
当他们瞧到四人中间,有三个人身边佩着长剑,脸色不由又同时骤变!
岳天敏并不理会,昂然入店,大家坐定之后,早有一个精壮店伙,跟着过来。
岳天敏两年之前,到过石臼湖,早从夏帮生口中,知道了入湖暗号。这时两手一齐平举,食指和拇指,指尖接在一起,左右作了两个圆圈。
他暗号才一打出,店伙脸色骤白,十分惶恐的躬下身去,口中说道:“小的该死,不知贵宾驾到,多多失礼。”
同时那五六个茶客,也立时起身肃立,其中一个大汉,却迎着自己这里走来。恭恭敬敬的半侧着身躯,说道:“贵宾远来,不知有何吩咐?”
其实岳天敏早知他们是黑龙帮的人,这大汉敢情是水寨中的小头目,当下就抱拳答道:
“在下昆仑岳天敏,有事拜晤夏帮主,烦请老哥哥替在下准备船只。”
那大汉一连应了几个“是”,道:“原来是……岳大侠,小的前年在寨中当班,见……
见过你老,船只现成,你……你老是否急须上船?还是要休息一下?”
岳天敏点头道:“既有船只,在下就立时动身。”
那大汉又一连应了几个“是”,走在前面领路。
岳天敏等四人,站起身来,往店外走去!只见店中大汉,一齐躬身相送。小街尽头,便是码头,大汉撮唇微啸了两声,只见江面上立时驰来两艘快艇!
大汉先请四人上船,然后又把马匹装了另外一艘,才在岸上躬身送别。这边船一启碇,岸上“嗤”的一声,一道朱红火花,冲天直上。紧接着江面上,一连飞起四五道朱红火花,一道接着一道,往水寨中传递进去。船行迅速,不多一会已到江心。这时天色已逐渐昏黑,石臼湖水寨,业已在望,江面上的巡逻船只,灯光闪烁,往来如梭,另有一番森严雄壮之概!
庞小龙早已高兴得指手划脚,问个不停!正瞧之间,忽见前面驶来七八条快艇,在左侧一字排开,最前面一艘大船,船头上站着一个劲装汉子,高声说道:“黑龙帮日月堂许君武代表帮主,恭迓贵宾。”
这大的江风之中,声音传来,劲气直贯!
岳天敏听得心中一凛,日月堂乃是黑龙帮六座香堂之首,许君武亲自代表帮主,远来迎迓,该是何等隆重?
他那里知道当日黑水龙王夏帮主告诉他的暗号,左右两手互作两个圆圈,叫做“日月双悬”,乃是帮中贵宾的记号。所以他一下船,岸上就放起朱色火花,通知水寨有贵宾莅寨。
火花共分五等,朱色自然是贵宾的讯号,水寨中接获火花,即知来人身份。
闲言表过了。却说岳天敏一凛之后,赶紧站起身来,抱拳说道:“许堂主久违了,小弟岳天敏路过贵寨,特来求见,怎敢有劳许堂主远迎?”
说话之间,双方船已接近。日月堂主许君武听说昆仑一少,不由心中大喜,哈哈笑道:
“原来来的是岳少侠,兄弟君山回来,岳少侠海南犹未归来,正以未倾积愫为憾,不想侠驾却远莅敝寨来了,快请换过船只。”一面回头道:“你们去禀报帮主,说来的是昆仑岳少侠。”
他语声一落,立即有一艘快艇,答应一声,轮桨如飞,往水寨中驶去。原来许君武乘来的,是一艘布置华丽,专迎贵宾的船只。两条船靠拢了,岳天敏拉着庞小龙和上官姑娘,春梅四人一同上了大船。
进入中舱,坐定之后,便有寨中头目献上香茗。 岳天敏替许君武一一介绍。
许君武才知和昆仑一少同来的两位姑娘,一个小孩,竟然来头大得出奇!上官姑娘和小孩,一个是天目山浮玉居士的爱孙,一个是他媳妇的侄女,这也还罢了!
连一个丫头,竟然是武中人人敬仰的心如神尼的高足,真是大出意料之外!一阵寒暄,许君武就向岳天敏笑道:“目前各派集会君山,对抗赤氛,岳少侠翩然莅临,当有极其重要之事见告?”
岳天敏道:“小弟实是奉枯木大师之命,前往嵩山,不料少林古刹,已然蒙尘,后来巧遇醉仙翁老前辈,又嘱小弟前来天目,因日前听江天镖局庞老哥说起,贵帮已接到赤衣教江南分坛的通知,小弟才特地赶来,俾使将此间情形,向大会提出报告。”
许君武肃然道:“这就是了,赤衣教江南分坛,蕞尔小丑,不见得就奈何得了黑龙帮,不过帮主因对方此一举动,乃是整体中的一个小环,其事虽小,却关系整个大局。是以日前派人星夜赶赴君山,报告此间之事,今日岳少侠便已赶到,兄弟正在奇怪,如岳少侠由君山动身,决无如此快法。岳少侠肝胆照人,一听敝帮有事,立即赶来驰援,兄弟代表本帮,谨致谢忱。”
岳天敏听他口气,似乎没把赤衣教放在眼里,这以许君武的武功在黑龙帮的地位,自然不能算狂,但他焉知赤衣教的厉害,可并不在武功高低!
心中想着,但又不好明说,当下谦逊的道:“许堂主怎地客气起来,小弟只不过顺道经过而已,怎敢当得驰援两字?”
这一阵工夫,船只业已靠岸,只见岸上灯火通明,鹄立着两排庄丁。
灯火照耀之下,前面一个身材高大,紫脸长须的老者,那正是黑龙帮帮主黑水龙王夏峻峰,他身后站着五人,那是五堂堂主!
岳天敏瞧得心头陡的一惊。
许君武肃客上岸,岳天敏赶紧趋前几步,惶恐的说道:“在下怎敢有劳夏帮主久候!”
夏峻峰一手握住岳天敏手臂,呵呵大笑道:“一别两年,岳少侠已名满天下,成为武林中人人景仰之人,侠驾远来,正是敝帮的佳宾,夏某的故交。”说着目光一瞥,又道:“这两位姑娘,敬烦岳少侠引见。”
岳天敏介绍之后,又和五堂堂主一一引见,大家边谈边走,一直进入花厅。才分宾主坐定,少顷,采薇叟也闻报赶来,又是一番寒暄。
庄丁们摆上酒席,夏峻峰坚请岳天敏上座,大家逊让夏峻峰坐了主席,采薇叟、岳天敏、庞小龙、上官锦云、春梅及六堂堂主挨次入席。
酒过三巡,岳天敏首先把君山大会情形说了一遍。然后又把自己此次奉命赶赴嵩山,夜探少林寺巧遇醉仙翁,要自己上天目山求问解药,经过情形详细说出。
这一段经过,直听得黑水龙王目瞪口呆,采薇叟沉吟不语!
半晌,夏峻峰目射奇光,慨然长叹,道:“如果不是岳少侠亲身亲历,亲口说出,真难令人置信,连玉清真人,一心大师,西岳老人,白鹤道长等一代宗师,全使被他们网罗以去。虽然目前江南同道,同时接到他们四位掌门人的联名信件,老夫还在疑信参半之中,如今经岳少侠一说,他们是受了赤衣教‘魔睙神通’和‘圣水’所致,这就难怪他们如此猖獗了!哈哈!所好岳少侠不虚天目之行,这两种歹毒东西,都有了解药,眼看弥天赤祸,指日可靖,宁不快哉?”说着又呵呵大笑道:“来来,我们干此一杯,为武林祝福。”
举起大觥,一饮而尽。然后又道:“岳少侠倒来得恰是时候,实不相瞒,八天之前,夏某接到一封自称赤衣教江南总分坛的来信,居然以十日为限,要黑龙帮全体入教,如今还有两天时间,如果他们届时不来,哈哈!老夫也准备出其不意,给他们一个厉害哩!”
岳天敏问道:“夏帮主是否已知他们巢穴,确在大别山中?”
黑水龙王点头道:“岳少侠原来已有所闻,他们江南总分坛确在大别山中,为首之人,乃是赤衣教五赤堂的一位堂主,叫花太岁谌不宜。”
“谌不宜!”
岳天敏突然想起自己赶赴少林寺途中,在方城遇到的那个面色白皙,仕绅打扮的人,不是自称谌不宜吗?他说过:“小号近日有家分店,在江南开张,所以兄弟特地赶去!”
果然是他!原来他还是赤衣教五赤堂的五个堂主之一,难怪还有点气概!
心中想着,只听黑水龙王又道:“赤衣魔教为害武林,势成燎原,固然是他们仗着‘魔眼神通’,和迷乱人性的‘圣水’,不择手段使各大门派,悉入魔爪。但另一原因,却是江湖上许多无耻败类,闻风依附,先作内线所造成。据说谌不宜才到江南,就有嵊县女飞贼黑妖狐阮惜分,四明巨盗褚志光,太湖凤尾帮陆飞羽等人,率先投效。尤其黑妖狐阮惜分,施展狐媚手段,把花太岁谌不宜迷得神魂颠倒,言听计从。她当年想投入本帮,为老夫所拒,怀恨在心,是以赤衣教江南总分坛成立之初,就首先向本帮挑衅。”
日月堂主许君武道:“帮主当年也太以仁慈,不该纵虎归山。”
夏峻峰捋须叹道:“老夫因她虽然表面装着伪善,但平日尚无大恶,本帮既不予收容,只要她改过向善,总应给她一条自新之路。”
这时坐在许君武下首的沼吴堂堂主铁掌丁正愤然道:“黑妖狐如果敢进咱们水寨一步,我就先把她劈了!”
他话声未落,只见一个头目,慌慌张张的进来,好似有甚急之事,要待报告?
日月堂主许君武,连忙站起身来,往外走去。不多一会,许君武脸色凝重,走到黑水龙王跟前轻轻说了几句。
黑水龙王夏峻峰脸色陡变,把酒杯重重的往桌上一顿,怒声问道:“孙英怎生如此糊涂?”
许君武道:“恐怕孙香主已被他们……”
这时另一个头目,又气吁吁的跑了进来,手上拿着一张大红名帖,呈到黑水龙王手上。
黑水龙王还没过目,已是脸色大变。六堂堂主也一个个神色紧张,大家不约而同的齐向帮主手上瞧去!
夏峻峰目光掠过大红名帖,陡然仰天狂笑,声震屋宇!
“他们来得真快!这倒好,用不着咱们劳师动众。”说到这里,回头向那头目道:
“好!就请他们在大厅稍候。” 头目应了两声“是”,立即退出。
夏峻峰却朝着日月堂主许君武道:“许堂主传令下去,本帮轮值弟兄,各守岗位,其余的也和平日一样,不奉命令,不准妄动!你传令之后,立即回来。”
许君武答应一声,起身离座。
夏峻峰这才把名帖送到采薇叟面前,道:“老哥哥,你瞧,谌不宜当真欺人太甚!”
岳天敏坐在采薇叟下首,方才的情形,瞧到眼里,已知是怎么一会事。心中也着实惊愣,凭黑龙帮水寨,防守如此严密,四面有防,船只又受了管制。赤衣教的人本领再大,也插翅难飞!那知说来就来,当真有恁地快法!
采薇叟瞧到名帖,脸上也微有怒容,但他涵养较深,怒容一瞬即逝,轻轻的把名帖往岳天敏面前一送,笑道:“岳老弟,你瞧!咱们说着曹操,曹操就到,看来今晚倒有一场热闹!”
岳天敏接过之后,只见大红名帖上,赫然印着一颗白色骷髅,和两根交叉白骨。中间写着一行正楷,那是:“赤衣教总坛赤煞堂堂主兼领江南分坛谌不宜沐手敬拜”上官锦云隔着庞小龙凑过头来,低声问道:“敏哥哥,赤衣教的人来啦?”
庞小龙听得精神一振,忙道:“岳哥哥,那龙儿今晚也可以出手了!”
岳天敏正色道:“许多伯伯们,今晚都不一定动手,小孩儿家可不准乱来。”
正说之间,日月堂许堂主已传令完毕,回了进来。
夏峻峰推杯而起,道:“好!咱们这就出去。”一面又道:“岳老弟,你们也去瞧瞧热闹!”
大家纷纷站起,岳天敏拉着庞小龙的小手,一起往前厅走去。
大厅上,这时灯火辉煌,照耀得如同白昼!除了厅前站着两个劲装紧扎的大汉,伺候之外,整个黑龙帮十分沉静,也看不到弓上弦,刀出鞘的紧张气氛,好似和没事时一样,毫无戒备!
赤衣教“赤旗所指,遍地骷髅”,使得江湖上谈虎色变,闻风丧胆,何以黑龙帮会如此镇定?这就是他们和其他占山文寨的黑道帮会有所不同之处!因为这是一群孤臣孽子,不甘异族统治的血性份子,他们心存匡复,平日里训练有素,纪律森严!
这赤衣教的人,已经坐等在大厅上了,即将展开的可能是一场生死搏斗,但他们还是临阵不乱!
赤衣教的“贵客”们在大厅上,坐了一阵,兀自不见动静。他渐渐感觉到黑龙帮在江湖上盛名久着,确有点令人莫测高深。
正当此时,忽听一声洪亮的大笑,道:“谌堂主驾临石臼湖,请恕夏某未及远迎大驾。”
接着这一声大笑,由屏风后面,转出一行人来。
为首一个紫脸长须,身材高大,生相威武。
第二个是身穿古铜色长袍的长髯老者!
再次一个面如冠玉,丰神秀逸的美少年,一手拉着一个十二三岁小童。
他身后是两个十八九岁的娇艳如花的少女。
最后,是六个劲装汉子,背上都背着兵器,每人的太阳穴也都高高坟起!
这一行人当然是黑水龙王夏峻峰、采薇叟、岳天敏、庞小龙、上官锦云、春梅以及黑龙帮六位堂主了。坐在厅上的几位赤衣教“贵宾”此时也都站起身来。
领头一个面色白皙,俨然仕绅的花太岁谌不宜,满堆笑容,拱手说道:“兄弟谌不宜,久仰夏帮主威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只是深夜惊扰大驾,兄弟甚感不安。”
黑水龙王夏峻峰两道眼神扫过谌不宜以次诸人,自己却全都认识,那正是江南武林中的一批败类。
紧依着谌不宜身穿黑色紧窄夜行衣靠,头包黑绢,身材瘦小,一脸淫荡的是女飞贼黑妖狐阮惜分!獐头鼠目,脸色微黄的四明巨寇褚志光!五十来岁广颡鹰鼻的是凤尾帮主陆飞羽。脸目黝黑,虬筋毕露的是武功山流沙掌李金。这四人身后,垂手站着六个歪带帽子的劲装汉子。各人左肩,全挂着一个红色布袋,袋上画着白色骷髅。
他看清当前几人之后。心中暗暗嘀咕,这几个人中,除了谌不宜不知底细之外。其余只有凤尾帮陆飞羽,和武功山的独脚大盗流沙掌李金,稍为扎手,也难以和自己六位堂主相抗。
心中想着,不由冷嘿了一声,答道:“谌堂主好说,几位远道而来,快请坐下好说话。”
一面向凤尾帮陆飞羽拱手笑道:“陆兄大驾,难得光临,原来也投入茅教主门下?”说着又是一声响彻云霄的哈哈大笑。
陆飞羽被他笑得老脸通红,嘿然不语。
谌不宜连忙接口笑道:“夏帮主义不帝秦,纠合志士,威震武林,敝教茅教主,无任景仰,此次兄弟南来前夕,茅教主特地叮嘱兄弟,向夏帮主致意……”
他脸上谄笑,越来越深,两只眼睛,几乎眯成两条细缝。
但细缝之中,渐渐露出一丝暗红色的奇异光彩!
“嘿嘿!向夏帮主致崇高的敬意……”
“谌不宜,你这点技俩,敢在夏帮主面前卖弄?”
岳天敏舌绽春雷的大喝,整座大厅,全震得嗡嗡直响!这份声势,简直骇人听闻。这声大喝,却也正是时候!
黑水龙王夏峻峰内功精深,蓦地一惊,眼中精光陡射,心中却暗暗叫了声“惭愧!”
花太岁谌不宜,正在满脸谄笑之中,施展赤衣教唯一毒着“魔限神通”。被这一喝,也给震得他耳鸣心跳,大惊失色!
抬眼一瞧,这位弱冠书生,眼神如剑,精光暴射,心中更是一愣!立即双手一拱,呵呵大笑,道:“原来是岳兄,这当真巧极,兄弟方城一别,正切驰思,不想侠驾也到江南来了。”他好像故友重逢,喜不自胜!
正当此时,忽见两个佩挂腰刀的劲装汉子,押着一人,走到厅前。
其中一个汉子,走上几步,向夏峻峰躬身道:“启禀帮主,孙英已押在厅外!”
夏峻峰脸若严霜,目露威棱,喝道:“孙英背叛本帮,给老夫推出去砍了!”
岳天敏蓦地心中一动,赶紧站起身来,拱手道:“夏帮主暂息雷霆,贵帮孙香主和在下曾有一面之缘,为人豪爽,决非背叛贵帮之人,帮主能否请孙香主和在下一见?”
黑水龙王夏峻峰左手微微一抬,道:“你们把他带上来。”
庄丁答应一声,立即退出身去,两人押着孙英,走上厅来。
“帮主,小的全为了本帮着想,并没背叛本帮,请帮主开恩!”孙英突然跪下,不迭的磕头。
黑水龙王冷嘿一声,并未作答。
“孙香主,还认得在下吗?”声音平易,却有点震耳,孙英闻声抬头,只见发言的是坐在夏帮主的一个丰神俊逸的美少年。
“啊!岳……”
岳天敏微微一笑,右手小指,已迅速无比的对准孙英鼻孔,虚虚弹去!
孙英“岳”字堪堪出口,蓦觉一缕辛辣气味,往鼻孔中钻入,一连打了两个喷嚏!
突然如大梦方醒,惊“啊”一声,双眼转动,瞧清大厅上情形,不由全身发颤,往黑水龙王跪近一步,失声道:“小的该死,小的怎会擅离职守?请帮主依法治罪。”
黑水龙王方才虽然看清昆仑一少似乎屈指微弹,定有用意,却也想不到他暗中已把“乌风散”使上,此时一听孙英前后语气,截然不同,方感诧异!
忽听岳天敏一声朗笑,说道:“恭喜孙兄,武林中多少人被赤衣教‘圣水’迷失本性,能够解除此厄的,孙兄倒是第一个人。”说到这里,忽又向黑水龙王拱手道:“孙香主迷失本性,受人愚弄,身不由己,情有可原,在下斗胆,还请帮主从宽发落。”
夏峻峰点头微笑,表示谢意,一面吩咐道:“你们把他扶下去!”
两个庄丁,轰应一声,一左一右扶起孙英退了下去。
花太岁谌不宜做梦也想不到,漠外白骨教声称无药可解的秘方——圣水,忽然有了解药。
而且根本也没瞧清楚人家是如何使的!一时惊诧得面如土色,但他总究还是疑信参半,突然打了哈哈,道:“岳少侠方才所说,无乃言过其实,敝教茅教主,因鉴于红莲白藕,武林同源,但千百年来,秘技自珍。门户之见,日深一日,仇仇相视,白刃相加,也愈演愈烈,是以创万派归一,为天下武林谋福利,区区微意,有目共鉴。即以少林一心大师,武当玉清真人,华山西岳老人,终南白鹤道长,这四位望重武林的一派宗师,也都纷纷赞同,共襄义举,果如所说,难道凭这四位宗师,也会受敝教之迷?夏帮主不可误会,兄弟此来,原是专诚拜访,既然引起贵帮误会,兄弟这就告退!”
说着向身边诸人,递了一个眼色,站起身来,接着阮惜分,褚志光,陆飞羽,李金等人,也同时站起。
岳天敏徐徐的道:“谌兄且请宽坐,在下尚有数语奉告!”
谌不宜尴尬地瞧了黑水龙王一眼,满堆笑容的道:“岳少侠还有什么见教?”
岳天敏冷嘿一声,陡的目射xx精光,沉声问道:“谌兄此次远来江南,可曾奉到你们茅教主最近指示?”
谌不宜道:“岳少侠此话,不知用意何在?”
岳天敏问道:“你们教中,可有朱缺其人?”
谌不宜躬身笑道:“朱真人乃是敝教副教主。”
岳天敏冷冷的道:“贵教高手分批南来,是否以他为首,谌兄可在他节制之下?”
谌不宜微微一愣,但瞧岳天敏似有重要之话尚未出口,略为迟疑了一下,只好答道:
“朱真人乃是代表茅教主亲来,不但是兄弟,就是驻跸武当的仇副教主,也全在他的节制之下。”
岳天敏突然一声敞笑,大声说道:“那么朱缺也没有通知你们和在下相约之事?”
谌不宜听岳天敏的口气,愈说愈大,心中大感惊奇,不由谄笑道:“不知朱真人和岳少侠相约何事,还请明白见告!”
岳天敏正气凛然的道:“在下在少室峰前警告朱缺,要他寄语茅教主,目前各大门派,齐集君山,为武林讨贼,你们不妨约期比斗,看看是道长,还是魔消?如果妄想使用阴谋诡计,危害江南一草一木,在下当剑剑诛绝,决不留情!”
他此话出口,谌不宜一行人,个个脸色剧变,脸现怒容,太湖凤尾帮帮主陆飞羽,忽然嘿嘿冷笑了两声,道:“老夫活了这一把年纪,也遇到过不少高人,像岳少侠这样,倒真是老夫生平第一次遇到的狂徒。”
他话声才落,只听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喝道:“老匹夫,你敢藐视我们岳少爷?”
大家循声望去,只见那发话的是十八九岁的缟衣少女,她柳眉微挑,杏眼圆瞪,倏地纤纤玉指,随手一弹,一缕指风,应手而出,直往陆飞羽身前激射过去!
缟衣少女随手而出的指风看来极是平淡,但陆飞羽身为凤尾帮一帮之主,在江湖上也非泛泛之辈,一见对方笑语如珠的一声娇喝,立即有一缕劲风,向自己袭到。
他见多识广,自然识货,心头不禁大凛,这是佛门绝学“一指禅”!乃非寻常内家的指上功夫可比。那敢硬接,连忙一个急闪,侧身避开!嗤!但听微弱的声音响起,陆飞羽刚才坐过的那把檀木椅靠背上,立刻现出了一个指尖大小的深洞,透木而过!
俏春梅露了这一手,直把在场之人,全都瞧得目瞪口呆!要知会这“一指禅”神功的,普天之下,只有一人,那就是久已不履红尘的心如神尼!这妞儿小小年纪,居然已得神尼真传,大家自然十分惊诧!
陆飞羽横行江湖数十年,无端端栽在这个黄毛丫头手下,一张老脸色若猪肝,如何还挂得住?他浓眉陡轩,正待发作!
谌不宜连忙拉了陆飞羽一把,哈哈大笑道:“陆老哥一帮之主,何苦与这位姑娘争气,咱们还是谈正经要紧,兄弟有话向岳少侠讨教呢!”
他不愧赤衣教出来的人,能软能硬,不打无把握之仗,这时估量敌我形势,显然于己大为不利。尤其自己仗以迷失人性的两件看家本领“魔眼神通”和“圣水”,对方自称已有解药,在没有摸清底细以前那敢妄动?
是以一面制住陆飞羽,一面却向岳天敏拱手道:“方才岳少侠曾和敝教朱真人有约,不知失真人如何向岳少侠表示?”
岳天敏见他一味谄笑,心中虽然不齿其人,但倒也不好过份给他难堪,这就淡淡的道:
“贵教朱副教主答应在下,转告茅教主,在这期间不再渗透江南。”
谌不宜目光阴晴地转了一转,又是一声哈哈,道:“这敢情是兄弟和岳少侠在方城会面之后的事,兄弟衔命南来,确实未知实情,岳少侠既和敝教朱真人订下约期,兄弟怎敢不遵?哈哈!这一误会,还请夏帮主多多原谅。”他拱手一揖,又站起身来了!
黑龙帮的人,不想花太岁谌不宜竟然落篷得如此快法,不兔齐齐一怔!
沼吴堂堂主丁正,突然起身说道:“谌堂主果然是守信之人,丁某不胜钦佩,不过谌堂主既然来了,要想离开石臼湖,丁某倒有点小小意见。”
谌不宜老奸巨猾,涵养极深,声言依然呵呵笑道:“丁堂主高见,兄弟洗耳恭听。”
丁正冷嘿一声,道:“谌堂主好说,兄弟只想请谌堂主留下藐视黑龙帮的江湖败类!”
流沙掌李金,目射凶光,沉声喝道:“嘿嘿!丁正,你指的是谁?”
沼吴堂主丁正,脸露不屑的道:“兄弟所指,自然另有其人,不过阁下要强自出头,算上一份,也无不可!”
流沙掌李金不觉怒火暴发,嘿嘿连声,一跃而起,怒道:“丁正,你指名叫阵,难道我当真怕你不成?来!来!咱们先较量较量。”
丁正大笑道:“阁下此言,正合丁某心意。”说罢,双掌一分,往前走去。
忽然人影一闪,日月堂主许君武抢着跃出,叫道:“丁兄且慢动手!”
沼吴堂主回头一瞧,许君武已抢到前面,笑道:“丁兄原意指的既不是李老哥,不如先把妖妇拿下才是正经,这一阵就让给兄弟吧!”
他不待丁正答话,便向李金抱拳道:“许某久仰李老哥盛名,咱们亲近亲近!”
流沙掌李金冷笑道:“只要许堂主有兴,兄弟自当奉陪。” “李老哥请!”
“兄弟有潜!”
流沙掌早已蓄势待敌,“僭”字出口,一掌“流沙千里”已向许君武当胸劈去!
许君武左掌斜翻,架住李金攻势,右手“徒手搏龙”紧接着打出!
李金嘿然冷哼让开攻势,双掌分合之间,“黄沙蔽日”,“沙中寻泉”,“风沙卷蹄”
接连三招,分上、中、下攻到。
许君武只觉对方流沙掌法,滚滚而来,潜力强猛,心中也暗暗惊叹,这老儿果然名不虚传!
当下就展开身法,全力迎击!
沼吴堂堂主丁正在许君武抢出之际,果然身躯一转,对着黑妖狐阮惜分嗔目喝道:“妖妇,当年夏帮主念你尚无大恶,才容你在嵊县存身,不想你淫荡成性,不知悔改,仗着赤衣教为护符,居然还敢到石臼湖露脸,丁正今日就活劈了你!”
他声音宏大,铁掌如风,业已奔雷般劈到!
“嗒”!黑妖狐阮惜分粉嫩的纤手一抬,撤出绣鸾刀,腰肢扭动,闪招进招,一弯锒虹,向丁正递去,口中妖冶冷哼:“丁正,你别吹大气,姑娘可也没把你放在心上!”
四个人分成两对动上了手,说来话长,其实也不过刹那间事!
赤衣教一行,眼看大家业已破脸,都纷纷站了起来。
其中只急了一人,那是赤衣教赤煞堂堂主,兼领江南总分堂的花太岁谌不宜。
因为他深知目下敌人势盛,这种无把握的仗如何打得?何况出手的又是自己蚀骨消魂的姘妇阮惜芬!
这一变故,真使这位巨猾没了主张,双手一拱,惶急的道:“兄弟专诚代表茅教主致敬而来,贵帮如此行动,岂非有失和气?”
黑水龙王微微一哂,道:“谌堂主不可误会,敝帮要拿的,只是江湖败类和贵教无涉。”说到这里,微微一顿,然后指着两个歪戴帽子的红衣大汉,道:“兄弟倒还有个不情之请,就是谌堂主身后,六位贵教门下,尚有两个是敝帮逃犯,江湖之中,讲究过节清楚,谌堂主当不会责夏某无礼罢!”
花太岁谌不宜听得心头一惊,还没答话!
只见黑水龙王陡的脸色一沉,喝道:“来呀!”
大厅前面,立时应声走入四个手执单刀的彪形大汉。
黑水龙王目光如电,厉声喝道:“叛帮逆徒王三元,何成蛟,还不给老夫拿下?”
黑水龙王喝声未了,蓦听一声震耳狂笑! “夏峻峰,你也欺人太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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