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霸天叶见阴也因自己用了八成以上力道,只把小孩震退一丈,连长剑都没震飞脱手,深感惊异。
忍不住低头一瞧,只见自己的精钢洞箫上,赫然被小孩宝剑砍了一道三四分深的缺口!
不由心头大怒,厉喝一声:“小鬼,叶堂主先毙了你!”
他正待踪身往庞小龙扑去!正好春梅听到庞小龙回答,知道他并未受伤心中一放,同时长剑疾抡,往叶见阴洒出,口中娇声喝道:“赤衣妖孽,你枉自身为堂主,竟然对一个尚未成年的小孩,也下如此辣手,姑娘今日可饶你不得!”
叶见阴一声阴笑:“丫头,你们三人,谁也休想活着出去,本座倒要瞧瞧你垂死挣扎,究竟有点什么绝活?”两人说话声中,早已动上了手!这会各尽全力,各出绝招,打斗得比先前更为激烈!
庞小龙休息了好一阵,右臂才算恢复过来,他对这个凸颡浓眉,双目深陷的贼人,心中愤恨已极。
从地上踪起身来,小手一伸,猛地从怀中掏出连珠铁弹,正待往南霸天发射!突然,自己耳朵边上,好像有人在低低说话,声音轻得像蚊子叫,但听来十分清楚,那是在说:“这玩意只好打打麻雀,不管用的!”
庞小龙蓦然一怔,回过头去,两个姐姐正和贼人打得难分难解,那有什么人来?但分明有人在自己耳边说话,怎会听错?他下意识地瞧了瞧自己手中的弹弓,暗想:这是妈妈从小就教我的呀!在山上打小鸟儿,百发百中,后来学会了连弹珠,哼!十只八只鸟儿,一阵子全打下来,一只也别想飞跑。我只要觑准了那个贼人凹进去的双目,包管没错!他心中想着,脸上也同时流露出得意之色!
“小娃儿!我老人家怎会骗你?说不管用,就是不管用,唉!你不相信,将来问凤儿,就知道啦!咱们还是老朋友哩!”这个古怪声音,又在耳边上响起,这会可清楚了。而且远是一个苍老声音,敢情他也有爷爷那样年纪了!
小龙眼珠儿一转,心中明白,这说话之人,可能躲在什么地方?他说的凤儿,又不知是谁?不去管他,在这地方的人,准是贼人同党,他怕我用瞄器伤人,才故意这样说法!他人小鬼大,自己越想越对,心中暗暗冷哼了一声:小爷才不上你的当哩!猛的小手一拉,“拍”“拍”两声,两颗小铁弹,同时发出,往南霸天叶见阴深陷双眼,激射而去!
叶见阴是何许人,虽在和春梅动手过招,但庞小龙弹弓出手,两声轻响如何瞒得过他?
精钢洞箫,随手一挥! “当”“当”!两颗铁弹,立被磕飞出去!
庞小龙自以为准可得手的,如今果然被人家说个正着,小脸一红,飕飕飕看家本领全使了出来,七八颗铁弹子连珠打出!这下可把叶见阴惹火了,左手悬空一抓,把激射而去的连珠铁弹悉数接住,口中暴喝:“小鬼,你想找死!”
“死”字才出,手掌扬起,晃如一把铁豆,往庞小龙立身之处撒去!
这一把铁弹,去势劲急,庞小龙武功再高,也无法躲闪。
春梅吓得尖叫一声,赶紧后跃!但回头一瞧,庞小龙依然好好的立在那里,叶见阴打出去的一把铁弹,敢情偏了准头,早已呼的从他头上掠过,往厅外射去!
高手过招,可不能毫厘之差,她这一慌张,手上缓了一缓,却被叶见阴抢制机先,一柄精钢洞箫,挟着尖锐啸声,大片涌到。
春梅急忙举剑封架,已是迟了一步,只觉箫影重重,压力大增!
庞小龙可还不知自己差点儿送了小命,只觉连珠铁弹无功,自己脸上无光,嘟着小嘴,楞在那里!
“小娃儿!我说如何?这会你总该相信了罢?咳!要是没有我老人家,你几条小命也都得完啦!”
那苍老声音,又在耳边说了!他近在眼前,远在天边,根本听不清在那儿发话!
庞小龙心中虽然默认他说得不错,但小脸紧绷,还有点不大服气!
“嘻!小娃儿,你还不服气?你瞧!你那春梅姐姐不是落了下风?都是你害她的,还不快去帮她?别害怕,听我老人家的话,准没有错!”
庞小龙依言一瞧,春梅姐姐已被那个凸颡浓眉,双目深陷的贼人,逼得手忙脚乱!那贼人还桀桀阴笑,好像十分得意呢!
庞小龙心头大急,哼道:“谁还怕他!” 手中短剑一挺,要待抢去!
“好!那你过去刺他右肩!”声音入耳,庞小龙只觉自己身子,被人推了一把,飕的踪起,一下就落到叶见阴右侧。
这一下去得太快了,庞小龙连看都来不及!
“剌出去呀!”那人在催自己了!庞小龙恍恍惚惚,举起短剑,依言就刺!
春梅方才因关心庞小龙,一着先机已失,虽然挥剑抵拒,却仍难以挽回劣势,一个娇躯被对方翻山倒海般箫招,迫得步步后退,连运气聚功,施展“一指禅”的功夫,都无法匀出!
叶见阴老奸巨滑,嘿嘿阴笑声中,一支洞箫,运上十成功力,更使得劲风呼呼,威猛绝伦,大有把春梅毙箫下之势!正当他着着进逼之时,蓦觉身侧微风飒然,寒森森的剑气,电光石火般从自己箫影中穿入,此处正是自己绵密无间的箫招中的一丝空隙,此人居然乘隙进招!不由心头蓦震,连偷袭之人,都没瞧清,立即身形一沉,箫随身转,向右封出!
嘶!他应变虽快,还是迟了一步,剑锋划过,长袍右肩已被挑破了一大块!
叶见阴吓出一身冷汗,定睛瞧去!
嘿!那正是方才用弹弓打自己的小孩!这一瞧不由怒火陡炽,一声暴喝,铁箫斜横,招变“牛背弄笛”往庞小龙扫出!
庞小龙一剑出手,只挑破了叶见阴右肩长袍,心中还嫌不足,正在后悔自己出剑太慢了一些。不然刺他一个窟窿该有多好?他不防对方箫招,竟然向自己横扫过来,风声劲急,来势极快!好小龙!他不慌不忙,剑诀一领,正待使出爷爷教自己的剑法!
只听耳边那人嘻的笑道:“小娃儿,这时那有时间摆这些臭谱儿,快!剑尖上挑,磕他回去!”
“磕他回去”!他倒说得轻松,人家力气可比自己大得多呢!这当真合了说时迟,那时快,他短剑还没递出,人家铁箫,业已扫到!
庞小龙只觉自己右手,好似被人抬了一下,剑尖无巧不巧,正好点上箫身!
“叮!”叶见阴猛觉铁箫受震,虎口剧痛,脚下浮动,身不自主的后退了两步。他做梦也想不到这小孩,顷刻之间,好似换了一人,不知从那儿来的神力,居然把自己震退!
春梅正被对方逼得手忙脚乱,香汗淋漓,陡觉压力骤松,叶见阴舍了自己,往右扑去。
不!他被震退出去了!不由心下大为惊奇,先前还以为上官锦云赶来相助,那知目光一瞥,震出叶见阴的竟是庞小龙!
这一惊可比自己身临危境还要紧张,以庞小龙的武功,那是这贼党头目的对手?“小龙,你还不站开?”她情急拼命,剑光霍霍,急风骤雨般猛向叶见阴攻出。
一人拼命,万夫莫敌,何况春梅内力虽然稍逊,但武功剑法,终究已得武林第一神尼心如大师的真传!这一情急拼命,叶见阴那敢轻敌,赶紧全神贯注,抡箫应敌。
庞小龙自己也想不到只那么剑尖一点,居然会轻而易举的把贼人震退出去,他一楞之后,不由恍然大悟。自己爷爷时常说,武林之中,人上有人,天外有天,奇人异士,到处都有,难道这在自己耳边上说话的,就是有大本领的人?
他心念方动,只听苍老声音得意的道:“小娃儿,瞧你春梅姐姐不是挽回主动了吗?这里没咱们的事啦,别老和阴世鬼缠下去。唔!你想不想过去斗斗那个自诩精通地理的靠拢份子?”
庞小龙人小鬼大。这一听出在耳朵旁说话之人,明明暗中帮着自己,心中大乐,小眼骨碌一转,轻声问道:“老人家,你是爷爷的朋友,帮龙儿来的?”
“唔!谁喜欢和你爷爷那种老头儿做朋友,我老人家的朋友都是小娃儿,像你岳哥哥,还有鬼灵精的凤儿,你也叫我老朋友好啦!”
庞小龙一听他是岳哥哥的朋友,更是高兴,忙道:“原来你老人家是岳哥哥的朋友!
哦!凤儿,凤儿又是谁呀?”
那苍老声音嘻的笑道:“小鬼头,你一听到女娃儿,耳朵就尖了起来,人家凤儿,现在有了一个老魅师傅,本领可比你大哩!将来见了面,你不吃亏才怪!唔!龙儿,凤儿,倒真是天生一对。”
庞小龙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但也听出一点因来,凤儿,好像是一个女生,他小脸不禁有点热烘烘的感觉。
“唉!咱们别净扯淡,小娃儿,你把剑收起来,用掌去打那靠拢份子几个耳光,我老人家还有正经事要办。”
庞小龙果然依言收起短剑,他有人撑腰,精神百倍,嗖的踪身一跃,口中叫道:“姐姐,你快让开,老朋友叫我来教训教训这靠拢份子呢!”
上官锦云正以全力对付着武当名宿翁焚鳖,她轮番施展着西天目的“分光剑法”和“玄阴剑法”,更配合了飘忽不定,无可捉摸的“飞絮舞步”,左手还不时拂出自己姑母上官仪传授的“兰花拂穴手”法。四种绝技同时运出,才堪堪敌住对方一双肉掌,虽未落败,可也着实够累!时间长了,她已感到真力耗损过多,云鬓两边,也隐隐绽出汗珠,眼看自己和春梅两人,今日极难讨好!心中正在焦灼,蓦地里听到庞小龙的声音,在身后叫起!不!疾风飒然,打身边闪出!也不!她瞥见一个小人影,疾如箭射,凌空往翁焚鳌掌影中投去!
“啊!”上官锦云大惊失色,一颗心差点从口腔直跳出来!
她惊啊方起,只听“拍”的一声脆响,以翁焚鳌的身手,居然还闪避不及,厚皮老脸上,轻轻易易被人家掴了一掌!这一掌并不算痡,他有向茅教主吹牛拍马的本领,厚黑学早已炉火纯青,那在乎掴个耳光?
但使他凛然骇异的,是来人身手之奇,出手之快,简直是生平所仅见!不由得微微一怔,向后疾退了两步!定睛瞧去,只见自己身前,站着一个背插短剑的红衣小孩,瞪着一双又黑又亮的小眼睛,满是得意之色!他!任谁也不会相信眼前的小孩子,就是方才凌空搏击,赏自己耳光的人!
上官锦云也怔怔地停下手来了,长剑颤动,暗暗戒备,以防翁焚鳌猝然出手,一面急喊道:“小龙,你快过来!”
庞小龙小手连摇道:“姐姐,你不用耽心,我是老朋友叫我来帮你的,他还说:‘他不用兵器,叫我也不要用剑,掴他几个耳光就是。’我还只打了他一个呢!”
认真说来,极为自然。
上官锦云却听得大为不解,这里除了两个敌人,只有自己三人,不知庞小龙口中的老朋友,又是何人?但瞧他方才飞掠而出的身法,和有恃无恐的神色,好像真有什么人支持着他!不说上官锦云心中惊疑不定,尤其是身为武当名宿的翁焚鳌,更为惊讶,他心头虽然震怒,但以他在江湖上的身份,对方只是一个小孩儿家,自己那好下手,是以闻言之后,阴嘿了一声,回头向上官锦云道:“小丫头,你只管站着,用不着发急,老夫在没有问清楚以前,决不动手。”
庞小龙披嘴道:“就是动手,龙儿也不怕你。”
翁焚鳌奸诈成性,脸上可依然不露半点形色,狞笑道:“小子,你是何人门下,老朋友又是谁?”
庞小龙挑着双眉,不屑的道:“小爷何人门下,你瞧不出来?”
他用小手向上官锦云一指,道:“她,就是我姐姐!”
翁焚鳖因方才庞小龙出手怪异,心存凛戒,先想问问人家来历,这时一听这小孩是上官锦云的弟弟,心中一放,不由冷嘿道:“你们是浮玉老儿的后辈!”
庞小龙气道:“是又怎样?老朋友说:你自诩精通什么地理,其实只是靠拢份子,要小爷……”
他一口气说到这里,下面的话,还没出口,耳朵旁那苍老声音,又低低的道:“对!
对!骂得一点不锗,你告诉他,甘心附贼,做赤衣匪教的尾巴,迟早会不得善终,我老人豕要你赏他几个耳括子,就是要他清醒清醒。”
庞小龙越听越高兴,脸上不由露出笑容。
翁焚鳌气得浑身一颤,正待发作,闪电般目光,掠过庞小龙脸上,只见他倾着头,眉飞色舞,似在聆听什么?他多年老江湖了,经验何等老到,心中蓦然一动,暗想瞧这娃儿神色,分明有人躲在暗中用传音入密之法和他说话,那么骷髅宫当真来了强敌!
他面上痉挛了一下,毫不动色,道:“小子,你说下去就是!”
“我那老朋友说,你甘心附贼,做赤衣教的尾巴,迟早总会不得善终,他要我赏你几个耳光,清醒清醒!”
附贼的人,做贼心虚,就不愿人家当面说他附贼!
翁焚鳌一张老脸,听得勃然变色,双目也渐渐冒出火来!
庞小龙这一大堆话,决不是一个十余龄小孩的口吻,那么他身后隐有敌人,已是无可置疑!
他目光掠过这间墙壁上遍画骷髅的大厅,那有什么人影?而且听南霸天叶见阴说,这座骷髅宫,全是铁板盖制,可说水泄不通,武功再高之人,也极难混入,那么此人又躲在那里呢?
他目注庞小龙,蓦地桀桀大笑:“小子,你老朋友在那里……”话声未落,身形突然欺进,左手一探,五指箕张,奇快无比的往庞小龙抓去!
这大擒拿手,他蓄势已久,身发如电,即使江湖上一流高手,也断难逃走!
上官锦云本来就仗剑戒备,一见他发动,也立即一声娇叱,剑尖飘动,疾挥而出!
但那里用得着她着急,庞小龙只觉自己身子,被一股无形气体卷起,往旁挪出,同时自己右手,也好似有人牵了一把,耳边响起苍老声音:“再打他一个耳括子!”
“拍!”翁焚鳌才一出手,明明站在身前的小孩,倏忽不见,脸颊上又已重重的挨了一掌。这下,手劲可真不小,竟然有点热辣辣的感觉!
同时,娇叱入耳,上官锦云一柄长剑,也风卷电驰,疾奔而来!
这可真把翁焚鳌气得七窍生烟,左手倏收,右掌跟着挥出!
“老夫不把你们两个小杂种碎尸万段,老夫就不再姓翁!”他急怒攻心,双掌如轮,呼呼劈出!
“老贼,你敢出口伤人,小爷再赏你一个耳光!”
眼前小红影一闪,庞小龙又从掌风中穿了进来!
翁焚鳖活了这大一把年纪,可没有人能从他双掌之中,进出自如过,心中一凛,倒真怕庞小龙再打他耳光,双掌一堆,紧护面门!
“娃儿,你这下该踼他屁股!”庞小龙身不由己,一下果然转到翁焚鳌身后,他自己也不知道何以会有如此快法,比起姐姐教给自己的“飞絮舞步”,还要轻灵得多,右足也如响斯应,砰地踢了出去!
不!不是自己踢的,是腿儿自动弹了起来!自然!武当名宿的投匪份子翁焚鳌,又结结实实挨了一脚!
庞小龙真可乐得手舞足蹈,心花怒放,要是以后永远有这么得心应手,那该多好?
翁焚鳌已是气炸了肺,铁掌抡得劲风呼啸,激荡流漩,上官姑娘一柄长剑,已无法进招!
“嘻嘻!小娃儿,这样偷袭他不好玩,咱们换个新鲜的。”苍老声音在庞小龙耳边低低说。
庞小龙有了靠山,眉飞色舞,这就大声问道:“老朋友,新鲜玩意,怎么换法?”
这句话,翁焚鳌和上官锦云都听到了。
翁焚鳌早已知道这小孩暗中有人指使,但想不通的,即使有人教他,但身法手法,全须多年苦练而成,一个小孩子,不可能有如此敏捷?除非他身后隐着的人,能以意驭气,隔空传注到小孩身上!但这类出神入化的功夫,武林中只有传闻,几曾有人见过?
上官锦云那会知道龙儿身后,还隐者一个绝世奇人,只觉他好像在和人说话,又像自己在和自己商量,不过她感到惊奇的是庞小龙的身法,突然比平时高出了不知多少倍,简直是奇迹出现,一双凤目,不由紧盯着小弟弟,瞧个不停。
庞小龙话声出口,只听苍老声音又道:“咳!你别大声,新鲜玩意,就是先告诉他,要打他什么地方,然后再出手。”
庞小龙惊奇的道:“先告诉他,那还打得到?”
苍老声音嘻的笑道:“保管没错!先告诉他,他也躲不了,不信咱们就试。好!告诉他,这会要打他下颏了,用拳头!”
庞小龙对苍老声音,早已佩服得胜过天神,这就应了声“好”!扬声向翁焚鳌叫道:
“喂!老贼你差劲透啦!小爷要和你换一种新鲜打法,你敢不敢?”
翁焚鳌瞧他摇头晃脑了好一阵,才向自己开口,心中已然有数,闻言冷嘿道:“小杂种,你别在老夫面前装模作样,身后隐着何方朋友,怎不敢和老夫见面,藏头缩尾,又算得那一号人物?”他此话一出,上官锦云更觉惊奇,小龙身后,还隐着人,怎么自己一点也瞧不出来?
只听庞小龙双眉一挑,不耐的道:“小爷爷就是一个人咯,我问你敢不敢和我打?来!
小爷爷先告诉你,这会要打你下颏了,哦!还有,是用拳头的!”
说打就打,小手一扬,根本连招式也没有,踪身就是劈面一拳!
翁荧鳌那还忍得,厉喝一声:“来得好!”
身形骤起,他再也不敢轻视小孩,双掌交闪,怀抱太极,门户守得极为谨严,等庞小龙身临切近,他狞笑一声,右掌对准人影劈去!他数十年功力,挟怨出手,又岂同小可,掌根一吐,劲风雷奔,内家真气,已呼啸涌出!那知他掌风虽猛,庞小龙一个身子,却丝毫不受影响,依然逆风而进,劲风只像湖水般向他两边分开,往前冲去!
砰!一个小拳,不偏不欹,端端正正打在自己下颏之上,一点也没错,痛倒不太痛,但翁焚鳌却心肺欲炸,狂吼一声,右掌未收,左掌用尽生平之力,又如排山倒海般发出!
“老贼,这会你相信了罢,我要打你左肩‘肩井’穴了,用拳你承当不起,用指罢!”
翁焚鳌左掌堪堪劈出,骤觉“肩井”穴上一麻,一条左臂,登时酸麻得往下垂去!
“噫!你一点也不中用,老朋友生气啦,叫我替你解开穴道呢。”紧接著有人在肩上拍了一下,穴道果然解开!
庞小龙早已一踪身飞出老远,大声叫道:“姐姐,老朋友叫我办正经事呢,你给他喂喂招罢!”
翁焚鳌一代名宿,给人家如此戏耍,当真要气得发疯,一张脸孔,比纸还白,白得没有半点血色,满头热气,却蒸笼似的,丝丝冒起,两只眼睛,凶得直要噬人,一步步往上官锦云逼来!
上官锦云拦在他身前,瞧得胆颤心惊,蓦地娇叱一声,挥剑攻去。她使的是西天目“分光剑法”,剑若散花,立即爆出无数银虹,但见一片剑影,宛若惊涛拍岸,漫天电闪!
翁焚鳌怒极而笑,双掌一变,直往剑影中抢去,刹那之间,已幻出千百只手掌,每一掌都直探剑柄,敢情意在攫夺对方长剑。
上官锦云当真为之目骇神摇!
“分光剑法”天目绝学,素以变化奇异,快若分光著称,她自从服了马玄子的“回天再造丹”,内功火候,已有相当基础,这套剑法的威力,也能发挥到八九成光景。但对方手法,却更为惊人,那份迅疾,简直无法形容,她敢情从武当“空手入白刃”的手法中变化而来,每一掌都要及时抢近剑柄,谈何容易?白骨堂上两对四人,正打得翻翻滚滚,凶险无比,庞小龙却不见了踪迹!不!他是听了苍老声音的话,跃出厅去!白骨堂外面,便是一个院落,应该是通天的,但这座骷髅宫,所有院落全不通天,上面盖的是厚铁板,是以院落仍然像一间屋子,不过顶盖比大厅低了一点!
庞小龙踪出大厅,身子堪堪落到院中,只听苍老声音却从头顶传来:“小娃儿,你踪起来!”
庞小龙心中啊了一声,喜道:“老朋友,你原来躲在上面。”
苍老声音似乎打了个呵欠,笑道:“我老人家前天酒喝多了,在这上面睡了整整一天一晚哩!咳!你别多问,快踪起来呀!”
庞小龙心中虽然疑惑,他叫自己踪起来,这里离地只有三丈来高,踪起来,又不知有什么用,难道就能飞出去?但他小心眼中,对这位没见面的老朋友,当真奉若神明,他说的话,准不会错!双脚一蹦,果然依言踪起!嗖!他只觉自己一个身子,突然被一股大吸力牢牢吸住,身子凌空横贴在顶盖铁板之下!
“嘻嘻!小娃儿,这样咱们说话方便得多了!”果然苍老声音是隔着一层铁板传来,敢情他就在铁板上面!啊!他要自己踪起身来,原来就是为了要和自己说话方便!庞小龙心中不由暗暗好笑。
“小娃儿,你手上这柄短剑,是你爷爷给你的?”庞小龙点了点头,但接着一想,老朋友身在铁板上面,他怎会瞧得到自己点头?这就应了声“是”!
苍老声音道:“你爷爷有没有告诉你,这剑叫什么名称?”
庞小龙习惯的又摇了摇头,但他嗤的笑了出来,自己点头他瞧不到,摇头又怎会瞧得到?于是又连忙说道:“没有!爷爷没有说过!”
苍老声音唔了一声,道:“你笑什么,笑我瞧不到?”他顿了一顿,又道:“你爷爷教了你几手‘分光剑法’?”
庞小龙答道:“我都学会了。”
苍老声音从鼻孔中嗤的笑了一声,道:“只是不精!要是精纯的话,配上这柄分光剑,已足可应敌!告诉你,这柄短剑,就叫分光剑,斩金切玉,比你岳哥哥的龙形剑,也差不到那里,‘分光剑法’,如果用这柄短剑使出,威力更强!”
庞小龙还是第一次听到,自己手上这柄短剑原来就是分光剑!那么自己爷爷为什么不和自己说呢?
就是妈妈也从没提起!
苍老声音微喟着道:“其中因果,你将来自会明白,唔!你知道我老人家叫你踪起身来,是为了什么?”
庞小龙脱口道:“你老人家方才不是说过,咱们这样说话方便一点?”
苍老声音笑着骂道:“真是小笨蛋,比起凤儿那个鬼灵精来,你可差得十万八千里!我老人家不是和你说过,咱们有正经事要办?”
庞小龙被他骂得有点莫名其妙,暗想明明是他自己说的,这样说话方便,怎么反倒骂起自己小笨蛋来?有正经事要办?正经事!庞小龙突然想起他告诉自己,这柄分光剑斩金切玉,和岳哥哥的龙形剑也差不到那里,心中一动,这就问道:“老朋友,原来你要龙儿在这里挖个窟窿?”
苍老声音呵呵笑道:“算你猜对,难道你们自己的事儿,还要我老人家动手?”
庞小龙一听自己猜得不错,心头一喜,反正自己身子,有老朋友用真气吸住,贴在铁板下面,不必耽心会跌下去,当下一手抽出短剑往铁板上刺去!果然分光剑削铁如泥,毫不费力的就把铁板刺穿,然后划成窗户大小,往上推去!
铁板掀起,天光立时漏了进来,只见满天星斗,原来已是晚上啦!
庞小龙大喜过望,身子往洞口爬了出去,四外一望,黑沉沉的那有人影?
噫!老朋友呢,他不是就在铁板上吗?
“小娃儿,窟窿还得挖大一点,叫两个女娃儿上来,我老人家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还得赶上歇马台去哩!”
苍老声音快然又从铁板下面传来!
庞小龙不敢多问,连忙又把窟窿划大,一面大声叫道:“姐姐,春梅姐姐,你们快来啊!”
上官锦云这一阵工夫,和翁焚鳌激斗了将近百招,她全仗着“飞絮舞步”的迅快身法,和“分光剑法”的奇快招式,才勉强打成平手。
这时一听庞小龙叫声,蓦地柳腰疾摆,身形滑出一丈来远,同时春梅也听到了这声叫喊,左手双把连弹,拼耗真气,使出佛门绝学“一指禅”,尖锐劲风呼啸而出,把南霸天叶见阴硬生生逼退了一步,身形电射,往厅外飞出!
“嘿嘿!你们往那里逃?”
翁焚鳌一个箭步,双手如箕,正待往上官锦云身后抓去!
“哈哈!焚翁不必着急,她们那里逃得上天去?”
叶见阴纵声大笑,他知道院落上面,盖有铁板,两人插趐难飞,是以还十分镇定。上官锦云和春梅两人,差不多同时掠出院落,庞小龙却已不见,春梅眼快,一眼瞧到顶上窟窿,心头狂喜,连忙叫道:“小姐,你快上去,我挡他们一阵!”
上官锦云此时无暇多说,立即双足顿处,人已破空飞起!春梅那敢怠慢,正待跟纵踪起!耳中听到叶见阴一声阴笑,一股急劲风声,己身往前到,百忙之中,赶紧回剑护身!
当!自己长剑,和叶见阴精钢洞箫相接,一条右臂,骤感一麻,身不由主地往后退出半步。
“嘿嘿!丫头你给老夫躺下!”
翁焚鳌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风声飒然,已向自己左肩抓到!
春梅暗咬银牙,身子半旋,左手“一指禅”跟着弹出一缕尖锐劲风,直往翁焚鳌右腕奔去!
“嘿嘿!你是找死!”
翁焚鳌右手并没收回,忽然变爪为拍,掌心一吐,内力陡增!
春梅的功力,那能比得上翁焚鳌数十年苦练,但听砰的一声,一个身子,被震得后退了七八步!
不!那不是春梅,是武当名宿翁焚鳌!这一突变,不但翁焚鳌被震得莫名其妙,叶见阴也呆了一呆,就是春梅本人,也有点稀里糊涂!
突然耳边有人细声说道:“女娃儿,你还不快走!”
春梅蓦然警觉,这正是矮小老头的声音!
心下骤宽,立即吸气点足,身子平空拔起,往窟窿中窜去!
“丫头你……”叶见阴厉喝声中,双足一点,身形骤变,精钢洞箫拦腰击到!
翁焚鳌也长笑一声,破空扑来!那知两人身形才起,陡觉碰上一堵无形气墙,瞧得见,过不去,两个身子,硬被挡了回去!
南霸天叶见阴身子落地,口中惊噫了一声!
“嘿!”翁焚鳌脚尖落地,双手上翻,呼呼劈空两掌,掌先人后,向上冲起!
却说上官锦云踪上铁板,只见庞小龙手仗短剑,守在洞口,一见自己,喜得叫道:“姐姐,你上来了,春梅姐姐呢?”
语未说完,春梅也跟着踪上,口中叫了声:“好险!”
一面急急的道:“小姐,我们快走!”说到“走”字,身子已往前掠出!
上官锦云也急忙拉起庞小龙小手,跟踪跃起! “哦!小姐小心……”
春梅堪堪一个起落,突觉脚下一紧,低头瞧去,原来整座骷髅宫屋顶,全铺着一层丝网!
网上还缀着无数倒刺细钩,自己身子一落,脚下立被数十支倒钩钩住!口中急叫了一声,那知为时已晚,上官锦云和庞小龙两人,身飞凌空,身子才落,同样立被钩住,口中发出惊噫之声。这一片丝网,看来虽极轻软,但赤衣教匪既然用来防备高来高去之人,自然不怕刀剑。
春梅挥动长剑,一连砍了几下,那想动得分毫,双脚受绊,等于束手成擒,心下不由大急!
尤其庞小龙双脚被钩,他还想跳起,这种倒刺细钩,一经绊住,可挣扎不得,他这一跳动,丝网受震,不但没有挣脱,反倒密密麻麻的往裤脚上钩来!心头一慌,手中短剑,蓦地往丝网上砍去!
分光剑银虹吞吐,轻轻一撩,丝网固然应手立断,但钩在脚上的数十支倒钩,却已和靴子结了不解之缘!一时那里还来得及用手去扯,连忙挥动短剑,把上官锦云周围的丝网,也一齐划破,踪身跳到春梅身边,再把她四面的丝网斩断!但正因他这一跳动,脚下换了地方,又被钩住!
正当此时,刷刷!两条人影,相继窜上屋顶,那正是赤焰堂主南霸天叶见阴和翁焚鳌两人!同时前面屋脊上,也嗖地窜起一条人影,奇快无比的往自己三人扑来!
骷髅宫屋面上,既然布置了这层倒钩丝网,自然留有他们自己人可供落脚之处!
叶见阴和翁焚鳌两条人影,各自踪开,那飞掠而来的人,也落到春梅面前五尺之处!三个人品字形的把上官锦云等三人,围在中间!
春梅脚下丝网,虽经庞小龙割断,但只要自己一举步,依然会被屋面上的倒钩钩住,而且敌人又已逼近身来,心中不由暗暗叫苦。
只听叶见阴阴恻恻的笑道:“傅老哥,这三人之中,有一个是万妙道友的叛徒,而且还和那姓岳的小子,有着关连,咱们必须活捉。”
那被叫做傅老哥的,是一个五十开外的壮硕老头,浓眉大眼,头上戴了一顶鸭舌毡帽,手握一柄扑刀,看上去份量不轻!
他听叶见阴说完之后,嘿嘿干笑了两声,斜睨着上官锦云和春梅等三人一眼,道:“叶堂主大可放心,凭这三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还怕她们飞上天去?”
春梅不待他说完,娇叱一声:“不见得呢!”
左手“一指禅”,已对准来人弹去,同时右手一挽剑花,银虹如电,平胸推出!
那姓傅的老头,冷喝一声“好”!脚下不动,上身微侧,扑刀用了一招最平凡的“孟德献刀”,容容易易化解了敌剑招数!
但行家眼里,一望而知,显然此人在刀法上,已有极深造诣!
“嘿嘿!瞧不出你还有两手!”手字出口,手中扑刀倏然龙蛇变化,划出霍霍刀光,但见一片寒锋,由上而下,向春梅滚滚劈去!
春梅手中长剑,也幻出朵朵银花,漫天洒开,封拆敌招!两人这一交上手,刀光剑影,宛若长江大河,滔滔不绝!
姓傅的老头,刀上功力极为深厚,变化迅急,他一发觉对方并非易与,刀招更见凌厉,着着都不离春梅全身大穴。
春梅仗着心如大师佛门绝学,剑法玄妙,功力虽然不及,却也能见招拆招,履险如夷!
一会工夫,双方已对拆了十来个照面,春梅发觉对方刀法虽然凌厉,但脚下始终并没移动半步。心中不由恍然大悟,暗想原来屋面上这层倒钩丝网,他们除了一定落脚之点,并无换脚之处,是以也不敢挪移身子,那么只要自己护佐身子,一时当不致落败!一面却暗暗盼望那位方才出声相助的矮小老头,能够适时赶来,自己三人就可无虑!就在春梅和傅姓老头动手之际,上官锦云也已出手,她使的是西天目“分光剑法”,剑摇千重霞影,手使兰花拂穴,正好敌住叶见阴一支精钢洞箫!双方因身法不能挪动,各有利弊,一时间地分不出优劣!最吃亏的还是庞小龙,两个姐姐全被敌人截住,和自己对面的却好是一身土布衣裤的翁焚鳌!
他方才占了便宜,还当人家和自己也差不了多少呢!
手中分光剑一扬,点头道:“老贼,来来,小爷再赏你几个耳光!”
翁焚鳌一瞧到庞小龙,不由两眼冒火,此时那还管得自己身份,嘿的一声冷笑:“小杂种,拿命来!”
双手箕张,陡的往庞小龙抓去!
庞小龙可忘了屋面上还有丝网倒钩,嗤的笑道:“老贼,你这两手,小爷爷早已领教过了!”
身子滴溜溜一转,嗖的往他身后踪去!不好!脚一落地,立时又被倒钩钩住!他心下一慌,连忙用剑撩去,把丝网斩断!
翁焚鳌却也大吃一惊,他料不到被丝网倒钩困住的人,居然还会飞跃而起!不!一下踪到自己身后!他吃过这小孩的亏,心头一怔,立即往后转身,他知道屋面上落脚的地方,并不大多,而且也仅容一点足尖,是以转身也十分小心。举目一瞧,只见庞小龙已站在一丈开外,不由怒从心起,狂吼一声,双掌又遥遥推出!这一下,他使出十成功力,掌风出手,狂飙怒卷,刹那之间,已涌到庞小龙身前!
庞小龙可还不知厉害,分光剑“怒海翻澜”,护佐全身,陡觉压力如山,连呼吸都被窒息了!
“哈哈!”一声敞笑响起,屋面上的人,顿觉酒香扑鼻!
紧接着砰的一声,一条人影,被摔出二丈来远,落到屋面之上,他身子还没转动,已被千百支倒刺细钩钓住全身!

庞小龙声音入耳,大喜过望,正待喊出,蓦觉自己身子恍惚被人推了一把,连出声都来不及,立时腾空而起,轻飘飘的向前飞出!最多也只是眨眼工夫,身子一沉,双脚踏实。
忽听身边有人轻“噫”了一声!
“奇怪!我们莫非在作梦?”那是姐姐的声音,接着听到春梅惊喜的道:“不!小姐,我们蒙高人相救,你瞧,小龙也在这里!”
庞小龙揉了揉眼睛,只见自己身边果然站着姐姐和春梅两人。
上官锦云哦了一声,问道:“春梅姐姐,你说,我们有高人相救,就是那一阵风?”
春梅向四周略一打量,来不及答话,脸色倏变,急急的道:“小姐,我们还没离开险地哩,快走才好!”
上官锦云顺眼一瞧,原来自己立身之处,就在一幢画满白骨骷髅的高大房子前面,面对一片死沉沉广场。再往前去,还有一堵三丈多高的围墙,墙上也画满了白骨骷髅!
她略一迟疑,忍不住问道:“春梅姐姐,我们就是从那幢屋上飞出来的?”
春梅点了点头,正待说话!只听嗤的一声,骷髅宫屋上,突然射出一道红色花火,冲天而起,接着“吧”“吧”两声,爆出无数红星!
春梅心中一惊,回头低声说道:“小姐,我们快走,他们放出信号来了,再迟就来不及了呢!”
她话声未落,早已手拉了庞小龙,往前急踪。
上官锦云也知时机紧迫,立即相继跃起!蓦听骷髅宫屋顶,厉声吆喝,三条人影,像星丸泻地,倏然飞落,往后追来!
这当然是赤焰堂主叶见阴岳翁焚鳌和那姓傅的老头了!正当此时,忽然身后响起“吱”
“吱”两声鬼叫,同时还有极其轻微的掠空之声,往身后飞落!
三人奇快无比的掠过广场,只觉身后居然没人追来,不由心头大疑,停足一瞧!
原来骷髅宫前面,这时直挺挻站着一黑一白两个高大人影!不!那不是人,简直是两个僵尸,一声不响,挡住叶见阴等三人去路!
上官锦云瞧得心头大懔,这两个人,她在五台山见过,当时万妙仙姑还待若上宾,她那得不识?
口中惊噫了声:“黑白僵尸,他们也赶来了!”
庞小龙从没瞧过这样活生生的僵尸出现,不禁打了个寒颤,心中又是害怕,又觉得好奇,不由凑近上官锦云身边,低声问道:“姐姐,真的是僵尸出现?”
上官锦云摇了摇头,还没开口,只听南霸天叶见阴冷哼了一声道:“两位何方朋友,居然敢在本座面前装神作鬼,离道没打听打听这是什么所在?”
“早已打听过了!”一个尖得像夜枭般的声音,慢吞吞的说着。
叶见阴阴笑道:“这么说来,你们是存心找碴来的?”
“也差不多!”另一个僵尸也鬼气森森的回答了一句。
“哈哈!”那姓傅的老头一声长笑道:“这两位一身打扮,敢情就是阴山双尸了!”
阴山双尸!叶见阴听得微微一懔,徐徐的道:“赤衣教和两位素无过节,朋友夤夜而来,所为何事?”他口气显然转软!
白僵尸惨白得一无表情的脸上,绽出一丝阴惨惨的笑容,答道:“太爷们奉命行事。”
“奉命行事?”姓傅的老头听得十分惊奇,阴山双尸,目空一切,凶声四播,江湖上闻名丧胆,他们又奉谁的命?
白僵尸僵直的头,微微点动,应道:“太爷们明人不说假话,告诉你。”他用手向身后一指,继续说道:“就是为那两个姑娘来的?”
上官锦云听得浑身一震,暗暗和春梅打了一个招呼,正待疾速后退!
只听翁焚鳌呵呵笑道:“这两个丫头,老夫也志在必得!”
白僵阴尸笑道:“那么你就冲着太爷来好了!”
上官锦云越听越奇,黑白僵尸好似帮着自己?她心念转动,不由又停住脚步,方想继续听去。只见黑僵尸蹦的转过身来,一对绿惨惨的眼珠,直向自己射来,僵直手臂,猛然挥起!
庞小龙心中一怕,赶紧拉住春梅的手,连连后退!
“你们还不快走!这里自有愚兄弟担待。”
他分明对自己说话!上官锦云大感意外,立即向春梅低喝了声。“走!”
三人才一起步,只听身后响起一声暴喝! “丫头,你们还走得了?” “吱!”
“吱!”
两声鬼叫,同时响起,接连着吆喝厉啸,也骤然暴发,敢情他们已经动上手啦!
上官锦云等三人,不敢停留,一口气奔到围墙下边。
春梅因这堵围墙,高约三丈五尺,以自己的轻功,尚难一跃而过,庞小龙自然更难飞渡。
当下抱起庞小龙,双手一托,用力向上抛去,口中叫道:“小龙,你先上去!”
庞小龙一下抓住墙头,涌身外跃。
上官锦云和春梅两人,也毫不怠慢,踪身跃起,施展壁虎功,游近墙头,用手一攀,翻出墙外!三人身形落地,猛听一声吆喝,十数名红衣大汉,业已一涌而上,往身前围来!
上官锦云娇哼一声,仗剑领先,刷刷两剑,立即砍翻了两个教匪,向人丛中踪去!
庞小龙、春梅也各执长剑,往前急冲,这一批红衣大汉,虽然武功不弱,但那里挡得住三人手上长剑。何况上官锦云和春梅两人,不但剑发如风,而且“兰花拂穴”“一指禅”悉数出笼。眨眼之间,但听惨叫之声,此起彼落,一干匪徒,不是当场殒命,就是痛晕倒地。
三人一路厮杀,但红衣大汉,由四处闻风赶到,竟然越聚越多!同时那靠近红墙的一排红屋之中,也嗤的射出一道火花,冲霄飞起,这自然是向骷髅宫报警的信号!三人心头一紧,剑发如沦,只见三团银虹,匝地飞滚,寒光电卷,数以百计的红衣教匪,眼看放出求援讯号,宫中依然没人接应,此时性命要紧,那敢逼近半步,只是吆喝着虚张声势。眨眼工夫,业已到了红墙脚下。
春梅依然先把庞小龙送上墙头,自己两人,也先后跃起!她们有了第一次的经验,是以并不立即翻出,先在围墙上望了一望,只见墙外排列着的许多黑色矮屋,灯火全熄,一片黝黑,似乎对方才红墙之内的喊杀之声,竟然一无所闻!
春梅虽觉出蹊跷,但骷髅宫也闯了过来,这区区赤衣教的外围,那还放在眼里。
三人踪落墙头,往外奔去,那知堪堪走近黑色矮屋,相隔还有四五丈光景!蓦听一声梆子响处,对面排列的许多矮屋之中,突然轧轧连响,势道极猛的匣弩,急如雨点,密集射来!此处正当一片空地,毫无遮掩,此时敌暗我明,三人登时成了众矢之的!但听轧轧之声,和一支支匣弩的尖锐啸风,响起一片!
上官锦云早已暗中戒备,清叱一声:“鼠辈竟敢暗施偷袭……”玉腕摇处,但见银虹缭绕,挡在庞小龙身前,舞了个风雨不透。只听一片叮叮锵锵之声,那些激射而来的弩箭,悉数被她一支长剑扫荡开去!
庞小龙紧随在姐姐身后,也舞动分光剑,拨荡弩箭!
春梅喊道:“小姐,我们快冲呀!”
上官锦云转脸向后道:“春梅姐姐,你快护着小龙,我先冲过了。”
话声一落,右腕骤紧,一个娇躯,往前急掠出去!三人扑近黑色围墙,正待一跃而过,只听黑墙上又是一声号令,立时现出十来个黑衣大汉,手举喷筒,十数股黑色毒汁,像喷泉似的,猛向自己当头喷来!
上官锦云一见毒汁未到,已是腥秽扑鼻!“春梅姐姐快退!”
一提真气,往后倒退了一丈来远,差幸这种喷筒,发射不远,毒汁溅到地上,只听嗤嗤连响,地上冒起一股黄烟!
不由暗暗地叫了声:“好险!”
墙头上人影幢幢,虽然不再喷射毒汁,但身后黑色矮屋中,又是一声梆子响过,轧轧匣弩,又向自己立身之处,密集射到!
上官锦云春梅两人,气得又急又怒,只好舞动长剑,护着庞小龙,一时真感到束手无策。
庞小龙小眼骨碌碌一转,忽然从怀中掏出弹弓,然后又掏出一大把铁弹,对准墙头上的黑影,连珠弹出!
他这手弹弓要想偷袭高手,固然一无用处,但用来对付这些身穿黑衣的教徒,倒也得心应手,弹无虚发。只听拍拍连响,墙头上惨叫惊呼,同时响起,已有四五个人应弹滚落!
春梅心中一喜,猛地双脚一顿,一个身子,平空拔起三丈来高,剑先人后,挟着一团白光,像离弦之箭,往墙头扑去!人还未到,左手连弹,“一指禅”嗤嗤尖风,业已往匪徒分别打去!人还未到,这一着,可说险到极点,但也发动得正是时候!墙头上的匪徒,早被庞小龙连珠铁弹,打得一团忙乱,此时一见春梅凌空扑来,更是胆战心惊,那里还敢再喷射毒汁。有几个心头慌张,就踊身往墙下跳去,那知此时匣弩如蝗,漫天飞射,身还未落,惨叫骤起,一下就中箭惨死。
春梅更是煞透粉脸,脚尖才点地,身子平掠,银虹如电,剑光过处,惨叫入耳,早已砍翻了两三个,半空中血雨飘洒,尸身翻倒。
她这一痛下杀手,只吓得其余几人全身颤抖,手软腿痪,连逃命都忘得一干二净。
春梅此时怒火已炽,冷笑一声,手起剑落,像砍瓜切菜般赶去,又是一阵凄厉惨叫,瞬息工夫,十几名匪徒,已全数消灭!
上官锦云也早已拉了庞小龙,跃登墙头,三人飘身落地,不禁深深吁了一口气。回头一瞧,黑墙里面,静悄悄的无人追出,三人不敢多停,各自把满缀在鞋边上的倒刺细钩取下,立即往谷口奔去!
“上官姑姑!”刷!一条小人影,人随声落,忽然从一棵大树上,飞扑而下!身法轻灵,一下就落到三人身前!
上官锦云心中一惊,急忙举目一瞧!
那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一身劲装,背插双剑!不由心中大喜,赶忙抢上前去一手拉着她小手,问道:“凤儿,你也来啦!万叔叔和尹叔叔呢?”
原来这小女孩正是凤儿!她摇了摇头,摆动着两条乌黑有光的小辫,说道:“万叔叔和尹叔叔在君山,没来!”
上官锦云奇道:“那你跟谁来的?” 凤儿道:“师傅!”
上官锦云心中一阵惊喜,啊了一声,向四外打量着道:“那你岳叔叔人呢?”
她听凤儿说是跟师傅来的,凤儿的师傅就是敏哥哥,他原来也来了!
她可不知道凤儿还拜飞天神魅谢旡殃作了记名弟子的这回事。
凤儿也听得微微一怔,接着摇头道:“凤儿不是跟岳叔叔来的。”说着眨了眨眼睛,啊道:“上官姑姑,你还不知道呢,我……”
他忽然放低声音,说道:“我又拜了飞天神魅谢旡殃做师傅,我也有了外号,叫做飞天小妹!”
上官锦云越听越惊奇,她可从没听到过什么飞天神魅?这就惊道:“飞天神魅?凤儿,你……”
她自己曾被万妙仙姑强迫拜帅,如今听凤儿投在飞天神魅门下,这名字似乎不像正派中人,心中不由也代凤儿惋惜!
只见凤儿急道:“上官姑姑,你说得轻一点呢!哦!我拜师傅做师傅,是岳叔叔的意思呀!”
上官锦云哦了一声,又道:“那你师傅呢?”
凤儿道:“师傅前几天就走了,他说有事去,叫我暂时跟随大师兄二师兄做一起,啊!
上官姑姑,其实他们最听我的话!”
上官锦云此时也无暇多说,一手牵着凤儿,笑道:“凤儿这是春梅姑姑,你快见了。”
凤儿依言叫了一声:“春梅姑姑。”
上官锦云回头又向庞小龙道:“小龙,你该叫她凤儿姐姐!”
庞小龙自从凤儿现身之后,一双小眼睛,就一直打量着她,后来听自己姐姐叫她凤儿,心中忽然想起那老朋友不是也提过凤儿吗?他口中一直称赞着她,说她鬼灵精,又说她有一个大本领的师傅,自己打不过她!哼!她和自己大不了多少,鬼才相信她会比自己强!
这时一听上官锦云要自己叫她姐姐,不由小头一扭,道:“我才不叫她姐姐!她叫你姑姑,就该叫我叔叔才对呀!”
上官锦云倒真给他难住了,凤儿叫自己姑姑,自然该叫小龙叔叔,但……她脸上一红。
气道:“凤儿是你岳哥哥的弟子,人家本领比你大呢!”
她这句话,说得庞小龙更是不服,小嘴一噘,道:“就是咯!岳哥哥,你就叫他哥哥,爷爷也叫我叫他哥哥,当然……………”
上官锦云怒道:“小鬼头,早知你不听话,我就不该带你出来。”
庞小龙道:“我就不信她本领比我大,她敢不敢和我比划比划?她输了,就得叫我叔叔,我……我要是输给她,就……就叫她……”
他可连姐姐都不肯说将出来。
上官锦云气得娇躯一头,连忙拉着凤儿小手,道:“凤儿,别理他,他小孩脾气,我们一起走!”
凤儿生性好强,但人小心不小,又经过了许多大场面,连成名人物,都不放在她眼里,自然不屑和庞小龙这娃儿动手。
她偏头望了庞小龙一眼,笑道:“凤儿那会和他动手?啊!我还要等大师兄二师兄呢!
上官姑姑,你们去不去歇马台?那里有热闹哩,大师兄二师兄也要去。”
上官锦云急道:“凤儿别傻,你一个人怎好在这里?”
凤儿眨眼笑道:“我才不怕呢!你瞧!我有这个!”
她小手一伸,掏出一个黑黝黝的铁筒,又道:“就是赤衣匪教主茅通亲来,我也要他尝尝五殃神针厉害!”
上官锦云还待再说! “吱”!“吱”!只听远处响起两声悠长的鬼叫!
凤儿忙道:“上官姑姑,大师兄二师兄在叫我呢!我要走了!”
她话声一落,双肩一晃,一条人影,刷地踪起,快若浮矢,往树林中掠去,瞬即不见。
上官锦云瞧着凤儿身法,不由回头笑道:“小龙,你瞧,凤儿这身功力,你那里及得上人家?”
庞小龙虽然觉得凤儿轻功,实在比自己强出许多,但听自己姐姐这么一说,心中更是不服!
暗想:总有一天我本领学好了,非和她比划比划不可!瞧你们还称赞她不?
他低着头,一声不作,跟随两个姐姐,往前奔去! ※※※
却说岳天敏从青阳动身,赤龙驹稳步如飞,几十里路程,何消片刻,便已到了九华山下。
他循着山道,策马徐行,夹道苍松翠柏,蔚然挺秀!
不由想起自己初上九华之时,一般师侄就在此处,群起拦阻,光阴如箭,一晃已是两个年头。
自己闯荡江湖,奔走南北,全是为了两大心愿,如今父仇已报,但师门还有一件大事未了,那就是五帅姐旡垢师太负气叛离昆仑,创立玄阴教,掌门二师兄在自己初上九华那天,曾亲口答应,二年之内,前去找她。
五师姐当时实因受了万妙仙姑蛊惑所致,据自己看来,玄阴教也并不是怙恶不悛的团体,这件事如何化解倒真是一个大难题!
目前赤衣妖孽,为害武林,如果这次各大门派联合消灭了赤衣教之后,再能化解五师姐,弃邪归正,自己也就可优游林泉了!
“哦!”他一想到优游林泉,不由剑眉陡锁!
鸡道除了消灭赤衣匪教,化解玄阴教主之外,还有什么重大之事,会使这位昆仑一少愁上眉心?
有!那自然有!这是他潜伏心底的事儿,也是他两年来,无从妥善安排的难处!
父仇不共戴天,师门清理门户,和最近的扫荡赤氛,维护人间正义,这每一件都是大事,但这些大事有了结果之后,自然该轮到另一件大事了!
他策马除行,仰望天空,但瞧到的并不是舒卷白云,蔚蓝青天! 那是……
温婉贤良的锦云妹子…… 娇憨任性的琪妹妹…… 百依百顺的英妹妹……
一幕幕的往事,从脑海中闪过!
最难报答美人心!自己并不是薄幸之人,但……但……
天遣多情反惹累,此情难遣问青天! 刷!
正当他为了优游林泉,这个念头,所引起的难题,使他无法解答之时。
突然远处传来“刷”的一声轻响!昆仑一少岳天敏,内功精湛,耳目何等灵异,虽然这一声极其轻微的细响,还远在十丈以外,如何能够瞒得过他?湛湛眼神,倏地随着那声细响瞥去!
一条灰影,已缩入林内。他只瞧到一个背影,看他踪身入林的身法,分明是昆仑门下。
他忽然又浮起自己初上九华山的一幕,此地已是昆仑下院,自然有昆仑门下的人经过,也许就是巡山的师侄辈!但这个念头,才一升起,忽然又被否定了!
加果这人是巡山的师侄辈,见到自己,怎会反而往林中窜去?而且从他闪避的情形看来,显然十分慌张!唔!此时正当早课初罢,掌门二师兄参静之时。蹄声得得,又行了一会,昆仑下院的重重殿脊,已呈眼前!
岳天敏双腿微微一夹,赤龙驹立即洒开四蹄,往前驰出!一到广埸,岳天敏立即下马,整了整衣衫,正待走去,瞥见大门内涌出一批道人,往自己飞奔而来!
为首一个正是因是,一见岳天敏,立即叫了声:“师叔,你老回来了?”行下礼去,他身后是因修,因显,因藏,因参,职司前殿的四个因字辈师侄!
再后面是第十代大弟子一元道人率领着十来个师弟,也上来参见了师叔祖。
岳天敏一一答礼,他在九华山之时,和因是道人最为熟悉,当下就由因是陪他进入观内。
第十代的许多师侄孙,一听小师叔祖回来,大家以前都得他好处,早已纷纷赶来叩见。
因是道人回头笑道:“岳帅叔,你老在山上的时候,太随和了,所以他们一听你老回来,就高兴得没了规矩。”一面又连忙吩咐道,“岳师叔路上辛苦,你们先退下去!”说着已穿过回廊,走近涵真子静室!
因通、因尘早已迎了出来,兴奋的叫着“岳师叔!”
岳天敏方要开口,讯问二师兄,只听静室中传出苍老笑声,说道:“小师弟,你今日才来,快到屋内好说话。”
岳天敏一听,正是二师兄的声音,连忙整了整衣衫,往里走去。
只见涵真子早已满脸堆笑的站了起来,岳天敏那敢怠慢,上前几步,拜了下去,口中说道:“小弟参见二师兄。”
涵真子连忙一手扶住,两道眼神,盯着岳天敏呵呵笑道:“小师弟,两年不见,果然英华内敛,内功精深,可喜可贺,无怪侠名满天下,替本门争来不少荣誉。”
岳天敏躬身道:“二师兄过奖,小弟还要二师兄多多教诲。”
涵真子道:“小师弟毋须客气,你坐下好谈。”一面摆手道:“因是,你有事就去好了。”
因是道人躬身为礼,往后退去。
小道童替岳天敏献上了茶,岳天敏就把自己下山之后的情形,择要说了一遍,一面又将此次各大门派在君山集会情形,也作了个简略报告。
涵真子一面聆听,一面不住的点头,直等岳天敏说完,才手捋白髯,微微笑道:“各大门派,集会君山,此事你万师兄曾有详细报告送来,而且前几天田师弟来了,也曾提起赤衣教匪似在调集高手,有大举南犯,和各大门派在君山一并之势,我已要田师弟先行赶赴君山去了。最使人为难的,是你五师姐牙垢,也应枯木大师之邀,答应参加这次大会,共同对付赤衣教,以玄阴教主目前的声势来说,参加大会,自然是好事,而且也可看出你师姐确有改过向善之心。只是这么一来,无形之中,却增加了本门的困难,你师姐叛离本门,昆仑一派的家法,不能因她参加大会,就能轻易放弃,但又不能在会中对她不利?否则玄阴教这股实力,如果和赤衣教沆瀣一气,后果更不堪设想!师兄我为了这件事情,已派因明上昆仑山向大师兄请示去了,大概再有几天,也可以回来,那知……”
他说到这里,突然住口,回头道:“因通、因尘!”
“是!师傅!”侍立在涵真子身后的因通因尘两人,同时肃身答应了一声!
涵真子蔼然的道:“为师有重要之事,和你们岳师叔讨论,你们到室外照顾,本门弟子无论发生任何事情,非经通报,一概不准入内。”因通因尘躬身领命,便自退了出去。
岳天敏一听掌门二师兄说得如此郑重,料想定有关系重大之事,不由神情也随之一紧,如电双目,望着涵真子,正襟危坐。
涵真子轻微的叹息了一声,又蔼然说道:“这是四天以前的事,小师弟,你知道这座昆仑下院,占地虽广,但每进殿宇都有因字辈弟子负责守护,到处都设有少清阵剑,平时即使飞鸟恐怕也难以飞得进来。”
岳天敏点了点头!
涵真子又道:“尤其自从你万师兄破了赤衣教的全盘阴谋,自然本门也是他们主要目标之一,是以我就特别饰令全院弟子,加紧防范。”
岳天敏听得心中一动,正想开口!
涵真子又道:“那知就在严密防范之下,却发生了一件令人难以置信之事……”
岳天敏这会可忍不住了,剑眉陡竖,急急问道:“难道赤衣教匪徒,居然敢向本门挑衅?”
他这一剑眉剔动,一张玉脸,居然煞气重重,涵真子瞧得心头一凛,喑暗感叹小师弟煞透华盖,看来这场武林杀孽,当真有许多在劫难逃之人!
他口中默诵了一句“无量寿佛!”一面继续说道:“这就是四天以前的清晨,在我这间静室之中,忽然发现了赤衣教匪酋茅通的亲笔信……”
岳天敏哦了一声,心想二师兄通常极少离开这间静室,而且还有因白、因浮、因通、因尘四个弟子侍候,赤衣教这封信不知如何送来?
他心念转动,只听涵真子又道:“小师弟,这真是令人难以索解之事,不说本院已在严密戒备,就是这间静室,我也极少离开,何况还有你四个师侄轮值。这封信居然还能神不知,鬼不觉的送到,来人这份功力,已是武林少有!”
岳天敏在少林寺会过他们副教主土行孙朱缺,后来又在石臼湖见过他们五个堂主之一的花太岁谌不宜。觉得赤衣教几个著名头目,武功也不见得有甚出奇之处,以二师兄的功力,那会连一个送信的人,都一无察觉之理?赤衣教善于渗透敌人内部,莫非……忽然,他记起自己方才上山之时,见到的那个灰衣背影,心中一动,但玆事体大,自己事无佐证,岂能随便乱说?何况昆仑下院,第九第十两辈弟子为数众多,一时也难以找得出来?心中想着,这就问道:“二师兄,不知匪酋在信上说些什么?”
涵真子呵呵笑道:“那封信上,是限我昆仑派在十天之内,归附赤衣教,撒回派往君山的万师弟,信中还特别提到你呢!”
岳天敏惊讶的道;“还提到小弟?”
涵真子将头微点,道:“不错!茅匪还附来了两份聘函!”
“聘函?”岳天敏更觉事出离奇!
涵真子笑了一笑,继续说道:“一份是给我的,和少林一心大师,武当玉清真人,同列为名誉副教主。”
岳天敏怒道:“赤衣教匪,简直嚣张已极!”
涵真子接着又道:“另一份聘书,你知道是给谁的?”
岳天敏道:“大师兄数十年来,始终不与尘事,三师兄行踪无定,只有四师兄,有时还在襄理本门事务,可能是给四师兄的!”
涵真子微微摇头,笑道:“你推测虽然切合实情,但都不对。”
岳天敏心中暗想:难道这份聘书,会给实际负责全院事务的因明师侄的?他迟疑了一下,道:“那么小弟就猜不到了。”
涵真子蔼然一笑,用手指了指岳天敏道:“小师弟,你怎么不猜猜你自己?”
“我?”岳天敏做梦也想不到赤衣教会发一份聘书给自己,不由大感惊奇。
涵真子点头道:“不错!是给你的,他们还聘你为赤衣教全教总护法。”
岳天敏星目放光,怒形于色的道:“这批匪徒,真是荒谬已极!”
“我已派人把那封信和聘书,一并送上君山去了,听说赤衣教已和君山方面约了重阳之期,离开目前,已只有半月时光!因明前去昆仑,为时已久,我等候大师兄指示之后,可能也赴君山一行,所以你倒来得正是时候!”
接着师兄弟两人,又闲谈了一会,因通、因尘两人,开上素斋。饭后,岳天敏仍然回到从前住过的那间静室休息,正待上床运功,忽听门外,响起轻微的脚步之声,接著有人轻轻叩门!
岳天敏应了一声,只见房门开处,进来的正是侍候涵真子的第六弟子因浮。
他手中捧了一壶砌好的热茶,放到几上,一面笑道:“岳师叔,这是师傅他老人家用的本山云雾茶,小侄特地为你老沏的。”
岳天敏因他平日虽然随侍二师兄,但在因字辈中,地位较高,连忙起身道谢!
因浮笑了笑道:“小侄还有事去,岳师叔请休息罢!”
说着转身退出房去,随手替岳天敏阖上房门。
岳天敏一眼瞧到他出去时的身形,心头蓦然一动!
他两年来闯荡江湖,经验阅历,已十分老练,此时一眼瞧到因浮身形,顿时浮起前山树林中那一闪而逝的背影!再和二师兄涵真子方才所说一番话,相互参照,心中已有几分明白。何况平时随侍二师兄的四个弟子,那是五弟子因白、六弟子因浮、十一弟子因通、十二弟子因尘,其中因通因尘,年岁和自己相若,当年自己在山上之时,和这两人最为相投。因白、因浮,年龄全在三十以上,二师兄因两人平日沉默寡言,处事稳重,才要他们随侍自己,也好帮着处理院中事情。所以合理合情的来说,给自己送茶的差使,该是因通和因尘的事才对。因浮突然替自己送了这壶茶,而且还笑语如春,显然和他平日为人大不相符!当下揭开壶盖,凑近鼻尖,闻了一闻,只觉一阵清香,沁人心脾,确是本山上好的云雾茶叶,呷了一口,也并无异样!
难道这是自己多疑?反正自己这次从天目山下来,知道乌风草可解赤衣教“圣水”之毒,自己有恃无恐,那怕什縻鬼蜮伎俩?当下从怀中取出“乌风散”先服了少许以防万一,然后又呷了几口茶水。一面暗暗计较,自己既然来了,多少总得弄个水落石出才对

一阵工夫,双方已打了一二十个回合,岳天敏剑势滚滚,愈演愈盛,把万妙仙姑追得绕圈疾走!
“呛!”神猿剑客董皓,瞧着岳天敏剑势,不由激起雄心!要知一个毕生练剑的人,瞧到人家剑法高明,谁都想自己出去试试,何况他受了赤衣教蛊惑,早把岳天敏视作眠中之钉。
此刻长剑一抡,踪到岳天敏身侧,冷冷的道:“小辈,你试试衡山剑法!”
他不待岳天敏答话,长臂一振,剑走偏锋,已往岳天敏左肩点出!
岳天敏剑光一分,封开神猿剑客刺来一剑,纵声笑道:“道长一代名宿,居然也为虎作伥起来!”
她压力一松,叱喝声中,白练横飞,一连剌出五剑!
万妙仙姑一见神猿剑客下场,精神陡振,厉叱道:“小子,你死在目前,何用多说?”
岳天敏剑随手发,一边封解一边笑道:“岳某早叫你们联手齐上,还有几个索性也一起来罢!”
神猿剑客一剑落空,心头已是大怒,闻言冷哼道:“小辈你有多少道行尽管使来!如体赢得贫道和万妙仙姑两支长剑,蕫皓从此就不再用剑!”
衡山神猿剑客,一代剑术大家,平日孤傲独赏,极为自负,如非心神被迷,岂肯和万妙仙姑联手,对付一个年轻之人,但他此时,却居然毫不为意。话声一落,八剑齐出!衡山派一代名宿,出手毕竟不同,刹那之间,冷芒飞扬,点点寒星,全往岳天敏大穴上呼招!
万妙仙姑那还待慢,也立即发动攻势,长剑如轮,绵绵刺出!两人这一联手,形势果然大变,双剑齐飞,劲风电旋,声威极为骇人!
岳天敏一柄长剑,连敌两名高手,毫无惧色,龙形剑紫妅如电,大开大阖,奇招迭出!
万妙仙姑原以为那神猴剑客加入战圈,以自己两人联手合击,至少也可把岳天敏迫得招架不迭。那知七八招下来,依然占不到对方一丝便宜,而且岳天敏剑气之强,似乎还在逐渐增加!
这小子那来这份神力?就在她暗暗惊懔之际。敢情神猿剑客也有了同样感觉!只听他突然撮唇长啸,声若巫峡啼猿,苍劲锐厉,响彻云霄!啸声才起,手中长剑,也随着变式,身子一蹲,倏地腾空跃起,一剑往岳天敏当头劈下!不!他没等岳天敏封架,忽然身子一转,一点寒星又向岳天敏肋下刺到!
这可是神猿剑客的看家本领了,他这套剑法,就是他仗以成名的“猿公剑”绝技,倏然跳跃,起落奇突!
这时一经展开,但见忽蹲、忽跃、忽跌、忽扑,当真像一只老猿,剑剑相接,来往如风。但任你左右窜跃,上下腾扑,岳天敏的“太清剑法”还是如幕如屏,丝毫没有空隙可乘。而且划出来的剑风,范围逐渐扩张,压力也陆续加重,神猿剑客怒极得厉啸连连,剑势已迥非先前那么凌厉了!
万妙仙姑也脸色惨厉。一袭织锦道装,有几处被岳天敏剑尖划开,显得有些狼狈!激战虽然还在赓续,但看来单凭神猿剑客和万妙仙姑两人,决难取胜!不!他们能够维持现况,不落下风,已经算不错了!一旁观战之人,没有一个不是行家,这种形势,那会看不出来?
黑煞神商震天和神猿剑客董皓,有着过命交情,此时眼看老友拼斗多时,还无法取胜,不由大袖一紧,大脚步往前冲出。恰好翁焚鳌,傅老义两人,也抱着同样心情,人影一分,绕到岳天敏身后左右两侧!
“吱!” “吱!” 两声悠长刺耳的鬼叫,突然从林中传出!
“啊!大师兄,二师兄,你们快来啊!”凤儿骑着赤龙驹,忽然面露喜色,大声叫了起来!
独眼龙刘成霸双目一瞪,厉声喝道:“小丫头,你鬼嚷什么?”
喝声未落,只听一个冷冰冰的尖嗓子,接口喝道:“不长眼睛的东西,小师妹是在叫太爷!”这声音阴森刺耳,不像从生人口中说出!大家不由循声瞧去!这一瞧不打紧,可把几个尚是初次见到的人,齐齐一惊,汗毛立时根根直竖!要是换了月黑星稀的晚上,不叫出妈来才怪!原来在这顷刻之间,右边一带密林之中,蹦!蹦!同时跃出两个僵尸来!
左边一个脸色黝黑,一身黑衣,颈上挂了一串乌黑冥镪!
右边一个一张死灰脸,一身白衣,颈上挂了一串银色冥镪!
这两个僵尸除了一黑一白之外,丧门眉毛倒挂眼,双手下垂,完全生得一模一样,而且跳动之际,两串冥镪,全都锵锵有声!
南霸天叶见阴昨晚在骷髅宫前,合翁焚鳌、傅老义三人,还只打个平手,被他们扬长而去。此时见面,不由怒嘿一声,精钢洞箫一紧,正待掠出身去。可是赤身堂主扫帚星蓝飘波,一见两人现身,却笑盈盈地迫上前去!
南霸天叶见阴,因蓝飘波乃是五赤堂首席堂主,何况她又是茅教主跟前的第一红人,有她出场,自己未便鲁莽,这就停住身子。
蓝飘波莲步细碎,扭扭捏捏地迎前几步,妖娆多姿,媚声说道:“唷!原来是阴山双侠……”
她把阴山双尸改成阴山双侠,这原是推崇立意!本来么,“阴山双尸”不过是人家背后叫的外号,那能当着人家面前,就叫他们僵尸?
那知她话才说到一半,黑僵尸倒挂哏睛一翻,尖声尖气的道:“阴山双尸!兄弟就叫做阴山双尸,谁个龟儿子替咱们改了名?”
黑强尸话声一落,白僵尸接口道:“老大,这娘们有点邪气,别理她,咱们找另外几个过过瘾!”
黑僵尸僵直头颈,微微转动,一双绿阴阴的眼睛,环场一扫,道:“还是叫他们一起上!”
白僵尸点头道:“咱们总得分一个给小师妹才对!”
黑僵尸又瞧了大家一眼,迟疑的道:“这几个全是硬点,小师妹……”
白僵尸扭头道:“没关系,小师妹手底下可不含糊,咱们就留这娘们给小师妹罢!”
凤儿正因岳叔叔不准自己出手,才不敢稍动。此时一听两位师兄分派敌人,自己也有一份,心中一喜,连忙叫道:“就是这样,就这样分好啦!”
阴山双尸一出场,就商量着分配人数,根本理也不理站在身前的蓝飘波。
听他们的口气,分明是架梁来的! 蓝飘波柳眉一皱,还没开口。
叶见阴早已厉声喝道:“鬼东西,凭你们这点火候,也敢来掀风作浪?”
蓝飘波连忙玉手一摆,笑道:“叶堂主且慢,待小妹先问问清楚再说。”接着又脆声笑道:“两位此来,不知有何见教?”
叶见阴急道:“蓝堂主,昨晚夜闯骷髅宫,接应两个丫头的,就是他们。”
白僵尸桀桀阴笑道:“不错!上官姑娘就是太爷接应出去的,又待怎样?”
黑僵尸也冲着蓝飘波道:“太爷就是找你们来的。”
蓝飘波道:“两位曾任万妙仙姑五台分坛护法,万妙仙姑目下担任了本教堂主,算来也不是外人,何况此时她正在和姓岳的拼斗,两位就是不出手相助,也不该再去帮着敌人,小妹前在嶓冢山,也并无开罪之处,两位何苦来淌这场浑水。”
“敌人?谁是敌人?”黑僵尸惨绿眼神,瞧着蓝飘波道:“赤衣匪教才是武林公敌!告许你,仑昆一少还是太爷们的师叔!”
白僵尸抢着道:“老大说得不错!告诉你们,太爷是奉命来的!”
蓝飘波听得脸色一变,飞过一丝杀气,依然媚笑道:“那么两位是存心架梁来的!”
“哈哈!蓝堂主何必和这种鬼东西多费唇舌?”黑煞神厉笑声中,乌黑手掌,迎面就往黑僵尸劈去!要知阴山双尸出道以来,不管敌人多寡,他们永远是联手作战。此时黑煞掌一掌劈出,“吱”!白僵尸一声鬼叫,没等黑僵尸出手,早已双脚一蹦,跃到商震天身后,十道尖风已往他后颈抓到!
黑僵尸更不待慢,桀桀怪笑,双爪迎着黑煞掌就抓!
传老义一眼瞧到商震天腹背受敌,大喝一声,挥动右臂,打出一股拳风,直向白僵尸击去!他这一拳发出正是时候,白僵尸一闻拳风,赶紧回身自保。
“蓬!”黑僵尸硬接商震天一掌,赤尸爪和黑煞掌在空中相接,发出一声轻震。
商震天掌力劈出,鼻中陡然闻到一股腐尸之气,同时一股阴寒劲风,往自己反逼过来!
黑僵尸也觉得双爪一震,微感酸麻,两人各自一怔,后退了半步。
正好翁焚鳌双掌蓄劲,绕到两人身侧。
黑僵尸尖笑道:“姓翁的。来!要上就上,太爷不在乎加你一个!”蹦!他身形如风,突然欺近,一爪当胸抓去!
翁焚鳌不防在和傅老义动手的黑僵尸,会突向自己下手,心中一惊,赶紧双掌一挫,向外封出!
“吱”!黑僵尸鬼叫骤起,人已直飞出去! 翁焚鳌怒吼一声,正待追出!
“吱”!白僵尸跟着鬼叫!敢情他们是一种暗号,黑白双尸鬼叫方起,两人身法一变,蹦蹦蹦!一黑一白,两条身形,忽然乱蹦乱跳起来!不!他们是施展僵尸功,左右前后,蹦、腾、跳、跃之中,出手袭敌。一阵阵阴寒尖风,夹杂着中人欲呕的腐尸之气,从两人漫天乱抓的双爪中发出!这真是邪门功夫,一时之间直把三个一代高手,闹得手忙脚乱,接应不暇!就在他们鏖战方起,独眼龙刘成霸,吊客星彭失意,南霸天叶见阴三人,一抡手上兵刃,正待往岳天敏围去!
“哈哈”!一声震耳狂笑破空传来,笑声未落,一条人影,已倏然堕地!此人身法之快,令人咋舌!
举目瞧去,只觉站在大家面前的,却是一个身穿青布衫裤,五十开外,六十不到的矮小老头。此人头上,盘着一条小小辫子,手执一支二尺来长的竹根旱烟管,他一面吸着旱烟,一面向场中众人,慢吞吞的瞧了一转,自言自语的点头说道:“倚多为胜,正是赤衣教的杰作!”
扫帚星正因阴山双尸的突然出现,而且声言是奉命而来!已然分散了自己这边的实力。
此刻笑声入耳,又突如其来的出现了个矮小老头,瞧他两颧高耸,太阳穴鼓得尤高,分明是个内功极为精深的顶尖高手,不用说,定是岳天敏一路的了!她心中不由大感震惊,照这情形看来,岳天敏显然也早有准备。
不错!君山方面,各大名派高手云集,如果他们后援大批赶到,今日之局自己就决难讨好!正在为难,忽见左边林中,同时又闪出两个人来!这两人,一个是身穿蓝袍的老头,眼神闪铄,背上插着一枝判官笔。另一个一身劲装,胸绣着白骨骷髅,手握三截棍!年老的那个正是新近投靠赤衣教的两广巨寇李忌深。另一个乃是赤衣教外五堂首席堂主徐落后!
蓝飘波瞧到自己这边,也来了后援,精神陡振。戳心杆虚空一挥,刘成霸,彭失意,叶见阴三人,立即如奉纶音,扑入岳天敏战圈。她自己却面噙冷笑,朝着矮小老头迎去,李忌深,徐落后人才踪落,那敢怠慢,一左一右,紧跟着扫帚星走去。
“老丈是何派高人,能否赐告?”
矮小老头吸了口旱烟,一双精光四射的眠睛,瞧着扫帚星,烟管一指,反问道:“你是赤衣教的扫帚星蓝飘波吗?嘿嘿!笑面狼呢?”
李忌深凑近蓝飘波身边,低声说道:“蓝堂主,此人乃是玄阴教副总护法点苍派的追风剑客孙禄堂!”
孙禄堂以一手点苍剑法,独步武林,在江湖上声名之隆,不在枯木和尚之下,蓝飘波在嶓冢山,早已久闻其名。不期会在这里相遇,她心灵微微一震,暗自盘算,此刻如能先把他稳住,只要万妙仙姑等五人得手之后,再合力对付这个老头,便可稳操胜算。心念一转,忽然脸露笑容,媚声说道:“原来是孙老爷子,久闻茅教主提及你老盛名,点苍剑法,独步武林,蓝飘波今日得瞻丰采,深感荣幸。”要知武林中人,一个名字,比什么都要重视,何况追风剑客孙禄堂,平日自视甚高,但点苍派,却并没列入武林四大剑派之中。
此时经扫帚星蓝飘波当面一捧,心中大感受用,本来冷峻脸色,果然微微一霁,拈须笑道:“茅通眼中,居然还有老朽?”
他虽然直呼“茅通”,但口气显然和缓!
蓝飘波心中一喜,忙道:“茅教主自幼浸淫剑道,他常说纵目天下武林,如论剑法,当首推孙老爷子的点苍‘流云十九式’,不过茅教主也以和孙老爷子缘悭一面为憾。”
追风剑客孙禄堂嘿了一声,点头道:“天下武林,剑术首推点苍,老朽愧不敢当。不过茅通总有机会见识老朽的点苍十九式。”
蓝飘波听他语中含意,大有找茅教主动手之心,心中隐隐飞起一丝不安,但仍笑着说道:“孙老爷子何须太谦!”
“哈哈!”孙禄堂一声敞笑,徐徐的道:“老朽纵横江湖,数十年来精研剑术,从未服过一人,也从未败在人家剑下,栽过跟斗,但老朽在数十年后,却由衷钦佩一位卓越的剑术大家,此人对剑法一道,可说已达登峰造极之境!”
蓝飘波点头道:“孙老爷子钦佩之人,自然非比寻常,不知是那一位前辈高人?”
孙禄堂瞥了她一眼,一字一字的道:“他,就是昆仑一少岳天敏!”
“昆仑一少岳天敏?”扫帚星蓝飘波听得大感惊奇,孙禄堂一代大剑客,居然会钦佩一个乳臭未干的小辈!
但他似乎并不是在开玩笑!她一双媚眼,睁得大大的,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人!
“哈哈!正是昆仑一少岳天敏!老朽数月之前,就折在他一枝柳条之下!”
孙禄堂居然毫不隐瞒,还说出自己并不是败在人家剑下,而是一枝柳条!他接着又嘿的笑道:“老朽此次也正是为他而来!”
蓝飘波听到这里,不禁松了口气,粲然笑道:“这么说来,孙老爷子,此来目的,和咱们可说不谋而合!”
追风剑客仰天打了个哈哈,道:“道不同,不相为谋,老朽来意,和诸位恰巧相反!”
“相反?”蓝飘波越听越糊涂。不!前面这个老头,敢情上了年纪,有点昏愦?既然是为一剑之辱,找场来的,怎会和自己恰巧相反?
“咦!孙老爷子难道不是为了找姓岳的算账?”
追风剑客孙禄堂平和的道:“老朽一生从无心折之人,但昆仑一少却叫老朽输得心悦诚服,长江后浪推前浪,这赈有什么可算?老朽路过此地,凑巧碰上你们调集高手,阴谋对付岳少侠一人,才赶来凑场热闹。”
蓝飘波听到后来,果然这位点苍派大剑侠是帮岳天敏来的,不由脸色一变,心头暗自嘀咕,还没答话!
丛林中突然响起一个嘹亮声音:“那位朋友,敢来挑赤衣教的梁子?”
人随声出,那是一个身穿红色道袍,胸绣白骨骷髅的道人。他脸含谲笑,大模大样的往场中走来。
扫帚星蓝飘波一见此人,不由脸露喜色,赶紧趋前一步,躬身道:“副教主来得正好,这位就是玄阴教副总护法点苍追风剑客孙禄堂!”
“哈哈!笑面狼,老朽早知你隐身附近,何必再装模作样?”追风剑客话中之意,点出他早已在林中暗伏多时。
笑面狼仇天来,脸色不变,阴嘿一声,道:“孙朋友稍待,本座有话向蓝堂主交待。”
说到这里,不等孙禄堂回答,掉过头去。向蓝飘波颔首道:“蓝堂主!事不宜迟,你可遵着茅教主第二号指示行事。”
蓝飘波连忙躬身道:“卑职遵命!”她一个转身,娇声说道:“李老英雄,徐堂主,快随我来!”
手中戳心杆一挥,三条人影,倏然又向岳天敏战圈之中扑去!
孙禄堂因笑面狼要自己稍待,以自己的身份,一时不便出手阻拦。只见笑面狼瞧着三人踪起,脸上闪过一丝阴笑,徐徐的道:“本座久闻孙朋友在剑术上有独到的造诣,可是赤衣教红旗所指,四海同赤。孙朋友自问比少林武当两大门派的掌门人如何?”
孙禄堂突然目射xx精光,纵声大笑道:“少林一心大师,武当玉清真人,一代宗师,武林中推为泰山北斗,可惜老朽并没机会领教,不过老朽数十年来,却从未服过何人。”
笑面狼不禁失声冷笑道:“孙朋友当真自视不凡得很!”
追风剑客傲然说道:“老朽本来就是如此!”
笑面狼仇天来脸色越发变得阴沉,缓缓从背后撤下一柄三尺来长,似剑非剑,剑尖上多着一个寒星的奇形兵器,轻哼道:“赤衣教行事,从不许外人干预,本座说不得只好向孙朋友讨教几招了。”
孙禄堂吸了口旱烟,点头道:“老朽也正有此意!”
仇天来横了他一眼,冷冷的道:“你剑呢?”
孙禄堂右手一伸,把旱烟管往笑面狼面前晃了一晃,笑道:“老朽看人使剑,像你笑面狼这种角色,老朽还用不着用剑。”
仇天来气得双目绽火,身形微微一晃,欺近孙禄堂,刷的刺出一剑,口中尖喝道:“孙朋友且试试本座血星剑的威力!”
追风剑客大笑一声,口中说道:“老朽活了偌大一把年纪,还没听到过有这种邪门兵器。”
右腕翻起,旱烟管迎着磕出!
“叮”!旱烟管精钢烟斗,磕上了血星剑,发出一声金铁轻震。果然!笑面狼仇天来,不愧是赤衣教副教主,身形分毫未被震动。但就在这一声轻响过后,仇天来突觉红影闪铄,几缕无声无息的尖风,往自己面门激射而来!心下一惊,立即纵身后跃,尖哼道:“孙朋友不但以剑法驰名江湖,原来还精擅暗器?”
追风剑客目射xx精光,正容道:“老朽生平不用暗器伤人。”
仇天来道:“那么难道本座诬赖你不成?”
孙禄堂低头瞧了瞧自己旱烟管一眼,忽然笑道:“老朽匆忙应战,忘了磕去烟灰了,许是这东西作怪!”
说着随手举起烟斗,往地上磕了几下,果然从烟斗中磕出一团未曾吸完的烟丝和星星火花。然后慢慢吞吞的把旱烟管一扬,道:“现在你总该不用向老朽再提出暗器伤人的抗议了罢?”
仇天来被他这一阵奚落,气得面上一红,哇哇大叫,双肩晃动,血星剑疾然展开,刷刷刷,猛攻五剑!
追风剑客双足扎桩,连动也没动,竹根旱烟管随手挥出,硬把仇天来五剑猛攻挡开。要之追风剑客乃是武林中数一数二的大剑术家,他手上一支旱烟管,何啻最锋利的长剑!此刻暗运真力,硬射仇天来五招猛攻,管剑相接,发出一连串的叮叮交鸣,星火四溅。
仇天来一把百练精钢的血星剑,立被碰得缺口斑斑,但孙禄堂旱烟管上,也被砍了五道剑痕。
追风剑客挡开五剑之后,又是一声长笑,喝道:“笑面狼,这会要看你能接得住老朽几剑了。”话声一落,旱烟管倏然划起,左刺右削,一连攻出四招!虽然他手上只是一根旱烟管,但一经展开,竟然比真剑还要凌厉。风起八步,剑寒三尺,出手之快,有若电光石火,奇诡难测,当真不愧追风之号!刹那间,但觉无数杆影,剑风凛然之中,风雷隐隐,疾卷而出!任你笑面狼曾得白骨尸魔嫡传,此时也被那弥空剑气所笼罩,血星剑那能施展得开,只余下勉强招架,手忙脚乱。原来追风剑客孙禄堂方才一阵硬拼硬砸,无非是试试对方功力,到底赤衣教的副教主,有点什么名堂?但一经知道对方虚实,就不再客气使出点苍绝学“流云十九式”,存心要把这为害武林的赤衣教第四号匪酋,活毙剑下。
这当儿,昆仑一少岳天敏,更打得有声有色!先前他独斗万妙仙姑,固然稍占上风,后来介入了神猿剑客董皓,他应付虽然从容,但总究这两个人,功力精深,又是素以剑法成名的高手,有时还不免分神。等到独眼龙刘成霸,吊客星彭失意兴南霸天叶见阴三人加入战团,他“太清剑法”刚好使到一半,玄奥变化,剑招绵密,身前两三丈方圆,早已布成了一道剑气,五鬼叉、蝎尾钩、精钢洞箫,那还递得进去?只觉这一层紫色光幕,坚逾精铁,而且反弹之力极强,五个人只是滴溜溜的在幕外打转!
“各位堂主听着!仇副教主刻已亲临此地,咱们得立时执行茅教主第二道指令,务必把姓岳的就地解决!”扫帚星蓝飘波的声音入耳,刷刷刷!又是三条人影,投入战圈。
戳心杆、判官笔、三截棍,三件兵器,像泼风般攻上!
刘成霸等一干人,听说仇副教主业已亲临督战,果然精神一振,纷纷抢攻。尤其像翁焚鳌,傅老义,李忌深这三位认贼作父的靠拢人物,为了在主子面前“立功”,更齐声吆喝,用出“大力”!围攻岳天敏的八人,没有一个不是功力精深的顶尖高手,这一发动猛攻,当真有天崩地裂的威势,日月无光,风云变色,是一场武林中罕见的大战!
岳天敏仗着“太清罡气”护身,也渐渐觉得四外压力骤增,连自己玄门无上绝学的“太清剑法”,在八件兵器的连续环攻之下,也被逼得有点施展不开!
岳天敏自从出道以来,虽然也迭遇强敌,但从没有像今天这样,被许多一流高手,联手合击过。此刻他发觉形势不对,只好宁神澄气,一心运剑,一面把剑圈逐渐缩小,以求自保。那知缩小剑圈,采取守势,固然可以防守严密,但这一收缩,正好予敌人以机会。你退我进,原是不易之理,八个人不约而同的,同时全力攻到。
岳天敏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道,由四面八方挤到,大有冲破自己剑幕的趋势!
正当比时,突然听到凤儿一声欢呼:“啊!上官姑姑,你们快来呀……”
“噫!凤儿!……哦!敏哥哥……春梅姐姐,我们快去!龙儿,你和凤儿站在一起,别过来……”
那是上官锦云的口音!只听龙儿哼道:“我才不怕他们呢!”
凤儿接口道:“上官姑姑,那个身穿红衣的扫帚星,大师兄二师兄答应让给我的!”
岳天敏内功精深,虽在八件兵刃呼啸环攻之中,阵外的语声,还是清晰可闻!这一听几人对话,不由心头大急,虽然上官锦云和春梅两人,武功不弱,但和在场高手相比,总究还嫌功力不足,何况她们一出手,龙儿凤儿,也一定会跟着上前。
这…………他念头像闪电般掠过,蓦地气运周天,发出一声长啸,左手骤拂,“太清罡气”陡然暴涨,右手龙形剑同时往四外一圈,脱手飞出!这一手正是“太清剑法”中的第十二招,类似“八方风雨”,以气驭剑的绝学!一道经天长虹,绕身而出,首当其冲的,正好是万妙仙姑,她一剑刺出,碰上剑气大盛,紫电暴涨,心中一惊,要待撤剑后退,那里还来得及。
“当”!一声大震,差幸她手上白虹剑,本身并非凡品,才没被截断,但一条右臂,立时酸麻得抬不起来。
总算万妙仙姑,应变神速,紧握住剑柄,借着这一震之势,身如雷射,往后踪出!她身才后退。耳中只听呛呛连响,惊呼骤起!其余七人,连后退都来不及,七件兵器,全被龙形剑削断!
彭失意、李忌深两人,剑光一闪,一个连肩砍落,一个拦腰截断,栽倒血泊之中。徐落后削去了一个耳朵,叶见阴划破前胸,伤势不轻!能够见机得快,全身而退的,除万妙仙姑之外,只有神猿剑客董皓,扫帚星蓝飘波,和独眼龙刘成霸三人,但他们手中全都只剩了半截削断的兵刃。这一招石破天惊的剑法,大家只觉剑气暴涨,紫光在眼前一闪,根本没看清楚岳天敏是如何出的手?在场之人,也可算是武林中的有数人物,但大家都惊骇得倒抽一口凉气,吓出一身冷汗,楞楞的呆若木鸡。在那边的笑面狼仇天来、追风剑客孙禄堂、以及和阴山双尸动手的黑煞神商震天、翁焚鳌、傅老义,都闻声停手,向岳天敏这边望来!
“啊!”一个女子的尖叫之声,却在此时,突然响起!接着又有人厉声喝道:“你们谁敢过来!我就先杀了她!”
大家目光全都依声望去,只见万妙仙姑手中执着一支明晃晃的长剑,剑尖正顶在一个少女的后心!
她,就是从骷髅宫地下石室逃出来的上官锦云!在她身前不远,还站着春梅和龙儿,凤儿,她们手上全已撤出兵刃,但投鼠忌器,谁也不敢上前抢救。原来万妙仙姑仗着手上白虹剑是柄古代神物,才没被岳天敏削断,身子反藉一震之力,向后倒跃,落地之后,仍觉一条右臂,还在酸麻不止,她暗叫了一声好险!但当回头一瞧,忽然发现上官锦云正站在离自己身前不远之处!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万妙仙姑忽然心中一动,身形如电,一下扑到上官锦云身后,剑尖立即点上后心,狞笑道:“丫头,你敢稍动,莫怪我剑下无情!”
上官锦云带着春梅庞小龙三人堪堪赶到,方待出手,就听敏哥哥一声长啸,围着他的七八个敌人,兵刃全折,纷纷后退。她这就停住身子,那知冤家路窄,冷不防会被万妙仙姑长剑抵住后心,心头一惊,不由尖叫出声。
春梅、庞小龙、凤儿三人,一见上官锦云被制,还没来得及出手,万妙仙姑已厉声喝了声:“你们谁敢过来,我就先杀了她!”
接着双目隐射狠毒之色,瞪着岳天敏桀桀阴笑道:“姓岳的小子,你还不立即放下长剑?”
岳天敏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激得怒不可遏,他想不到刚刚从自己手下,逃出命去的万妙仙姑,会有这一着杀手!眼看和自己从小长大,青梅竹马的锦云妹子,此时在白虹剑尖之下,有若待宰的羔羊,紧阖双目,粉脸惨白,翠眉微蹙!自己和万妙仙姑相距,少说也有七八丈远近,即使自己身形再快,冒险抢救,但万妙仙姑只要剑尖微沉,锦云妹子就得立遭毒手!一阵寒懔,袭上心头,锦云妹子的双亲,上官伯伯,和上官伯母两张熟悉的慈祥笑容,仿佛就在眼前出现。这两位老人家,对自己爱护备至,视如己出,如今只剩下锦云妹子一点骨血,自己那能见死不救?唉!为了锦云妹子,她要自己放下龙形剑,就放下龙形剑罢!想到这里,突然另一个意念,又从他脑中迅速升起,自己如果依言放下龙形剑,但万妙仙姑是不是真肯放了锦云妹子呢?
岳天敏默默忖度着眼前情势,双目盯住万妙仙姑,一眨不眨,但目光之中,却隐隐射出煞气!这时笑面狼仇天来和追风剑客孙禄堂,黑煞神商震天、翁焚鳌、傅老义和阴山双尸,虽然停手,还各在对峙之中。
神猿剑董皓,手握断剑,已踅近黑煞神身边。
南霸天叶见阴,伤势较重,已由两个宫妆少女,替他敷上伤药,席地瞑坐!
徐落后只被削去一只耳朵,此时流血已止,却随着扫帚星蓝飘波,独眼龙刘成霸,一齐走近万妙仙姑身前,似乎在预防岳天敏的暴起救人!另一边春梅和庞小龙虽手执长剑,但他们方才被万妙仙姑喝住,此时欲前不前,一会瞧瞧万妙仙姑,一会又瞧瞧岳天敏,流露出无比的焦灼!
凤儿左手紧扣着“五殃针”筒,似乎只要万妙仙姑一下手,她就按动机簧,把这干人一齐射死?
“嘿嘿!姓岳的小子,你难道没听清楚仙姑说的话吗?”万妙仙姑敢情等得不耐,又在尖声厉喝。
岳天敏脸上肌肉,一阵抽搐,似乎是强忍愤怒,也似乎下了最大决心,毅然问道:“你要岳某放下手上长剑,你是否立即释放锦云妹子?”
万妙仙姑嘴角上飞起一丝狞笑,道:“你放下长剑,仙姑岂会失信于你,不过你还得让徐堂主点住穴道。”
“哈哈!这话当真只能骗骗三岁小孩!”
追风剑客一声长笑,旱烟管向仇天来一指,道:“来!笑面狼,老朽可不在她威胁范围之内,咱们还是继续下去,说不定我也依样葫芦,制住了你,好威胁威胁他们。”口中说着,旱烟管早已顺势点出!
仇天来方才已领教过追风剑客的点苍绝学,自己几乎被他逼得招架无功,但此时当着许多堂主,又岂肯示弱,尖笑道:“那也未必见得!”
双肩微晃,闪开孙禄堂攻势,血星剑也随着挥出,两人才一动手,那边却又有了变化!
原来万妙仙姑话才出口,上官锦云忽然颤声叫道:“敏哥哥,不可上她的当!”
万妙仙姑听得脸色一沉,怒声喝道:“贱婢找死!”她手腕微微一点,剑尖已刺入上官锦云衣服之中!
“啊!”上官锦云痛得一声尖叫,花容骤变,晶莹泪水,一颗颗顺颊而下!岳天敏双目喷火,脸上满布杀气,大喝一声:“妖妇,你敢凌辱锦云妹子,岳某要你们一面个溅血剑下!”
他这一声大喝,宛若平地焦雷,万妙仙姑虽然身集两家之长,武功卓绝,但被他这声震耳大喝,和瞧到岳天敏凛然而立,那双带煞的炯炯目光,威棱慑人。也不由暗暗打了个寒噤,阴嘿道:“小子,多言无益,你放下龙形剑,仙姑自然檡放于她。”
岳天敏不暇思索,沉声应道:“好!岳某丢下长剑,你就得释放!”
万妙仙姑道:“这个自然!”
“且慢!”上官锦云突然凤目一睁,流泪道:“敏哥哥,你不用管我……我宁愿一死,你替我苦命妹子报仇罢!”
她话声未落,一个娇躯,突然往身后剑尖上顶去!
“嘿!贱婢,你别想做梦!”万妙仙姑说时迟,那时快,左手一点,业已制住上官锦云穴道,右手剑尖,依然顶在她后心。
“呛”!岳天敏随手一掷,龙形剑一道光华,呛然落到一丈开外,颤巍巍插在地上!俊目放光,敞声笑道:“万妙仙姑,你这该放她了罢!”
万妙仙姑瞧了凤儿手中的“五殃针”一眼,果然把长剑移开,阴阴的道:“你是不是叫她们送死来?”
岳天敏点头道:“你只管叫姓徐的过来,不过在未点岳某穴道之前,你得恢复锦云妹子的自由。”
说到这里,回头向春梅等三人道:“你们快退下去!”
春梅瞧得心头大急,忙道:“岳少爷……”
岳天敏声色俱厉的挥手道:“你们只管走开。”
春梅不敢违拗,果然和凤儿龙儿,一齐后退了七八步,才停住身子!
万妙仙姑目光阴睛不定,阴恻恻的笑了笑,向徐落后道:“有烦徐堂主,过去点他穴道。”
徐落后方才被岳天敏削去左耳,怀恨在心,此时一听要自己过去点他穴道,心中大喜,立即答应一声,大踏步往岳天敏走去!那知还没走近,他目光和岳天敏一接,只觉两道冷电,好像直射心窝,心头一慌,脚下不由自主的发起软来。
岳天敏冷哼道:“姓徐的,你只管过来就是。”
徐落后身为赤衣教外五堂首席堂主,那有如此不济?说实在的,他是给岳天敏方才那一剑,吓破了胆!这时给岳天敏这么一喝,横肉脸上,不禁微微一红,壮着胆子走到岳天敏跟前。
岳天敏连正眼也没瞧他一下,喝道:“你只管按到我身后大穴,不过在万妙仙姑没有释放我妹子之前,你敢暗施偷袭,莫怪岳某把你立毙掌下。”
徐落后嘿了一声,暗想你小子死到临头,还敢发横,只要太爷按上大穴,你小子就是有天大本领,也莫想挣扎!当下依言绕到岳天敏背后,他可真耽心岳天敏会突下杀手,战战兢兢伸出右手,同时运足全身功力,认准“背梁”穴,狠命拍下!要知背梁穴位于两胛之间,脊梁骨缝为背后大穴,穴适为中枢神经,直接影响后脑,轻轻一点,立即晕迷,如果用上重手法,就得当场立毙。徐落后身为赤衣教外五堂堂主,功力自非寻常,他自以为这一掌下去,即使姓岳的小子,运功抵御,也得立受重伤。那知掌才拍下,只觉自己手掌,宛如拍在一团气体之上,根本无处着力!心头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
但岳天敏却似乎并无所觉,抬头喝道:“万妙仙姑,姓徐的已手抵岳某‘背梁’穴上,你还不放人?”
万妙仙姑目射凶光,果然瞧到徐落后一只右掌,已紧紧抵在岳天敏后心“背梁”穴上,好像正候自己发令!心中不由暗暗骂了一句“饭桶”,既然手掌已经抵住对方大穴,何不就立即下手,难道真的要我释放这贱婢不成?心中想着,不由赶紧瞧了徐落后一眼,那知徐落后也正在瞧着自已,却一点动静也没有!但此时又不好明叫,目光一转,暗想姓岳的小子,既在掌握之中,凭你们两个丫头,也逃不出自己手去,心念一动,冷哼了声,道:“徐堂主快请下手!”
喝声之中,猛的伸手往上官锦云身上拍去。
上官锦云一个娇躯,直被拍出七八尺外,“哇”的一声,扑倒地上。
“哈哈”!岳天敏一声仰天长笑,身形一振,“太清罡气”陡然暴涨!
“砰”!徐落后闷哼都未哼出,身子被一股真气,撞得往后直飞,同时插在地上的一柄龙形剑,紫光如电,化作经天长虹,突然从地上自动飞起,往万妙仙姑激射而出!这一下,当真变起仓猝,任谁也没想到局势会如此急转直下!当然岳天敏使的正是昆仑绝学“纵鹤擒龙”中的“纵鹤手”!他故意丢弃长剑,等到万妙仙姑释放了上官锦云,然后右手发出真气,推动龙形剑,直往万妙仙姑凌空劈落!经丈长虹,去势如电,万妙仙姑连闪躲不来都及,森森剑气,耀眼光华,业已射到身前!就在这生死一发之际,突然响起一声破空大笑,随着笑声,飞来一条人影,他身形比剑光还快,身在半空,居然伸手往青紫光华中抓去!龙形剑斩金截铁,吹毫立断,谁敢徒手往剑锋上去抓?但竟被那人抓住了,身形落地,他右手正抓在青虹吞吐,锋利无比的剑尖之上!

就在此时,自己手中那杯倒得约有八分满的“圣水”,忽然化作五缕晶莹白丝,奇快无比的往上飞去,眨眠之间,杯底翻天,只剩了一只空杯!
当真是奇迹出现!春梅微微一怔,立时明白这是矮小老头躲在天花板上,以内家无上神通“真气吸物”,把杯中“圣水”吸了上去。
他老人家分明要自己假装喝下“圣水”,随着她们入内,以便随机救人!心中不由大喜过望,偷眼一瞧,那个被称做蓝衣堂主的红衣姑,正装模作样的站在中间,一双眼神,望着自己还微微露出得意之色。赶情他站的较远,加上厅上白烟缭绕,并没有瞧道“圣水”业已飞走,心下一定,这就假戏真做,举起右手,把清磁茶杯,接着嘴唇一口气喝了下去,然后又将茶杯送还托盘之上。
这一下,红衣道姑果然毫不起疑,微微颔首道:“春梅,你喝下‘圣水’,即是本教中人,茅教主手创赤衣教,目的在于万派归一,四海同赤,消敉门户之见,‘解救’派系之争,员正为武林造福,他是武林的‘大救星’,你知道吗?”
春梅原是绝顶聪明之人,她知道此时的自己是喝下“圣水”之人。这种迷失心神的毒药,发散虽快,总也有些昏迷状态才对,如果装作得不对,只怕要被她们瞧出破绽,自己可不能大意。心中想着,这就脸上装出茫然之色,一面又随着红衣道姑话声,把头点了几点。
红衣道姑似乎十分满意,妖冶一笑,回头向身边的宫装侍女,吩咐道:“此人服下‘圣水’,因本身功力尚浅,神志难免昏迷,你们带她去休息一会,就安置在上官锦云一起,让她们好先‘学习’‘学习’!”话声才落,不见她起步,红影一闪,人已倏然隐去。
春梅瞧得心头微微一震,暗想此人好快的身法!
两个宫装侍女躬身领命,其中一个,袅袅走近春梅身边,替她拾起长剑,还入鞘中,然后轻声笑道:“小妹子,你蒙蓝堂主垂青,可真福缘不浅,现在我们都是自己人啦,快随我先去休息一阵再说。”
春梅见她并没把自己长剑收去,心中暗喜,一面又装出茫然无措的样子,目光滞钝,瞧着她点了点头,仍不说话。
另一个宫装侍女嗤的笑道:“方才蓝堂主还说,夜探骷髅宫的人,居然瞒过各道桩卡,一定是武功极高之人,后来万妙堂主发现隐在议事厅后面的是一个女子,也还当是西崆峒门下的什么万小琪,才郑重其事的先把她引到白骨堂来,再由篮堂主亲自出马。咱们教中的‘圣水’,越是内功精深的人,服下之后,越没有反应,瞧她这般神智不清,武功也高不到那里!”
春梅忖道:“原来他们的‘圣水’,竟然内功越深,越没有反应,那么反之功力越浅,反应也越强,自己这一下,倒真是无意巧合,虽怪她们毫不为意,连长剑也不收去。只听先前发话的侍女接口道:“你没听蓝堂主方才说,她功力尚浅吗?还得先去休息一会呢,不信你问问她,瞧她清醒了没有?”
另一个人果然偏过头来,笑着问道:“喂!小妹子,你现在觉得怎么样了?”
春梅依然装出一片茫然不解之色,抬头望了她一眼,仍不言语。
先前发话的那个笑道:“如何?方才因为当她是大有来头的人,所以‘圣水’的药量也放多了些,咱们快带她去休息罢!”
说着,轻扬玉掌,轻轻在春梅肩膀上一拍,微笑道,“小妹子,快跟我们进去!”
春梅仍不言语,只是面露茫然,默默随在两人身后,往大厅中央那两扇暗门中央那两扇暗门中走去!
正走之间,忽热似乎觉得有一极小的东西,一下塞入自己垂首的左手掌心!
春梅微微一楞,本能的回眼瞧去,大厅两边,空荡荡的那有什么人影,根本连风都没有一丝!但手中却确确实实有了东西,暗暗一捏,敢情还是一个小纸包。这难道是赤衣教的人,故意试探自己?
不!决不可能!这塞给自己纸包的人,连影子也没见半点,此人武功之高,简直已到了出神入化之境,赤衣数几个堂主武功虽高,绝不可能到此境界,那么……她突然心中一动,这准是躲在天花板上方才用“真气吸物”,替自己吸去杯中“圣水”的矮小老头!
春梅一念及此,立即迅速的把小纸包放入衣袋之中,脚步散漫的跟着两个侍女,往厅后走去!在她想来,这花厅后面如果不是通往那一间密室的甬道,就是拾级而下的地道入口,但当她双脚跨入之后,发觉原来这厅后只是一间宽广不及一丈,而又空无一物的小房子,身入其中,除了由花厅进来之处,有两房铁门,敞开之外,其余三面并无通路!再瞧两个宫装侍女,此时已立停身子,不再走动,心中正感困惑!忽然听到一阵轧轧之声,从身后响起,两扇铁门,此时徐徐的从左右向中间阖拢,同时觉得脚下一沉,整间小房,十分平稳地往下沉去!铁链辘辘,轧轧盈耳!一会工夫,便自停了下来,春梅心中暗自估计,少说也下沉了二三十丈光景!下沉小房,一经停住,又是一阵轧轧之声,身后两扇铁门,又自动移开!两个宫装侍女颔首微笑,引着春梅往外走去。那是一条甬道,每逢转角之处,都挂着琉璃灯,照得并不黑暗。
春梅暗暗留神,只觉甬道之中,岔道极多,弯弯曲曲,密如蛛网,走了一阵,已认不准方向途径。
她心中不觉十分忧虑,要是找不到出路,纵然能把小姐和庞小龙救出,但在这种形势之下,也无法走出地道,何况出了地道,上面还有那幢没有天井,厅房毗连的怪屋,和重重守卫的高墙,看来要逃离这骷髅宫,当真难于登天!
又走了一阵,她们已到达一条支线的岔道中间,这里一排有着五六个门户。两个宫装侍女,走向第一个房间,用手一堆,房门应手而启。
其中一个含笑道:“小妹子,你休息一会,回头我再来叫你!”
春梅依然一语不发,缓缓走入房中,略一打量,原来这间房子,并不宽敞,除了一床、一几之外,别无他物,但床上却被褥俱全,想系经常有人在此住宿。这时宫装侍女已替自己掩上房门,步履细碎,渐渐远去!
春梅心中暗暗寻思,敢情武功较弱之人,因“圣水”药力霸道,无法抵抗,才会发生昏然欲睡的现象。不然那蓝堂主不会要她们先带自己到这里来休息了,自己装作服下迷药,自然要装得像一点才对,既来之,则安之,自己两个晚上,没有好好睡觉,何不养好精神,再作计较?她轻移莲步,往床沿上坐下,一面从衣袋中取出那个小小纸包,低头一瞧,只见小纸包上,赫然写着“乌风散”三个蝇头小字!
“乌风散”!春梅当然听岳少爷说过“乌风散”的功效,不但善解百毒,而且还是“圣水”的唯一克星。不由心中一喜,自己正在为难,万一小姐和庞小龙,都喝过赤衣教的“圣水”,迷失心智,自己本领再大,也难以把两人救出,如今有了解药,这一问题,就可不必耽心!想到这里,赶紧把“乌风散”贴身藏好,然后和衣躺下。这一睡很快的就酣然入梦,不知经过了多少时间,只听一阵细碎之声,往自己身边走来!练武之人,虽在睡梦之中,谁都特别警觉,何况身在虎穴之中,春梅蓦然醒转,睁目一瞧,自己床前,笑吟吟的站着一个红色宫妆少女。
她,正在昨晚和自己说话较多的那个侍女!
“小妹子,你醒过来啦?”宫装侍女亭亭而立,含笑说着。
春梅觉得此人年龄比自己大上一二岁,人却生得极为和气,当下连忙翻身坐起,笑道:
“小妹怎生好睡,姐姐你别见笑!”
宫装侍女因春梅嘴甜,心中一喜,嫣然笑道:“本来服下‘圣水’之人,只要功力稍差,就会昏然思睡,何况昨晚,先前还把你当作扎手人物,又加多了些份量,不过你醒来得还算快哩!哦!小妹子,你这时还觉得头脑昏胀吗?”
春梅暗想:原来服下“圣水”,醒来还有反应,这就点头道:“有一点,还好!”
宫装侍女,伸手在春梅额前,摸了一摸,温和的道:“小妹子,你吃亏在内功差一点,但昨晚的药量也太多了些,唔!时间还早,你再睡一下好啦!”说着娇躯移动,侧身在床沿上坐下。
春梅摇头道:“我不累呢,不想再睡了,姐姐你真好,小妹还没请教你贵姓,以后要你多多照顾呢!”
宫妆侍女微微一笑道:“咳!小妹子,我们今后都是一家人了,你干吗还说客气话?我叫绛珠,昨晚和我在一起的,叫绛雪,我们是侍候蓝堂主的。”
春梅装作不懂的道:“姐姐,蓝堂主又是谁呀?”
绛珠格的笑出声来,接着又点头道:“这也难怪,昨晚的事儿,你也许不容易记得起,蓝堂主,就是咱们赤衣教五赤堂的首席堂主,是个女的!”
春梅啊道:“好姐姐,你说的可就是那位穿红衣的道姑?”
绛珠点头笑道:“谁说不是??唔!我还得从头告诉你呢!咱们教中,除了茅教主之外,还有三位副教主,第一位是朱副教主土行孙朱缺,第二位是尤副教主哮天犬尤少异,第三位是仇副教主笑面狼仇天来。下面就是五赤堂的五位堂主了,那是赤身堂蓝堂主,赤化堂刘堂主。赤流堂彭堂主,赤焰堂叶堂主,赤煞堂谌堂主。”
春梅听得暗暗惊心,听绛珠如此说来,这骷髅宫中,竟然齐集了赤衣教不少高级人士!
不是吗?像身穿红衣的赤身堂堂主蓝飘波,瞎了一只眼的赤化堂堂主刘成霸,失意文士装束的赤流堂堂主彭失意,五赤堂,竟然到了三位!那末坐在中间皮笑肉不笑的那个,又是谁呢?啊!对了,日前自己不是曾听独眼龙刘成霸向彭失意说过,什么“彭堂主,仇副座有要事相请,咱们快走!”原来他竟然还是赤衣教的副教主笑面狼仇天来!
那就对了,现在只有一个穿锦衣的道姑,又不知是谁?心中想着,不由问道:“姐姐,小妹还看到一个穿锦衣的道姑,她又是谁呀?”
绛珠鼻子一轩,不屑的道:“她是靠拢份子,以前的玄阴教副教主万妙仙姑。”
春梅听得十分奇怪,问道:“她是不是堂主?”
绛珠披嘴道:“她是额外堂主,挂个名义罢了,不过她仗着和咱们蓝堂主有点交情,就作威作福瞧不起人,咱们堂主还特地分出绛月绛英两人,去伺候她呢!”她说到这里,接着又道:“小妹妹,你还不知道哩,就是拿你家小姐上官锦云来说,本来咱们教中,只要你服下‘圣水’即是教中同志,不问以前有什深仇大怨,也得一笔勾销,可是她,却说上官姑娘是她叛教逆徒,要交她处置……”
春梅听得蓦然一惊,心下大急,方待问话,只听绛珠又道:“咱们堂主,对她真是言听计从,还在仇副教面前,替她说话呢?”
春梅恨不得她快些说出,这就急着问道:“后来呢?”
绛珠娇笑道:“小妹子,你别急呀,本来依着万妙仙姑,当天就要处置,后来彭堂主说,咱们目前集中力量,先得把昆仑一少解决了再说……”
昆仑一少解决了再说!春梅听得全身又是一震,昆仑一少,他们说的是说岳少爷!岳少爷不是上九华山昆仑下院去了的?他们怎会……
她不敢在绛珠面前,稍露形色,连忙问道:“好姐姐,那末我家小姐现在怎样了呢?”
绛珠道:“她和一个姓庞的小孩关在地下室里面,不然咱们堂主,也不用吩咐我来陪你去了。”
小姐被关在地牢之内,这原是春梅意料中的事,是以并不感惊奇。
她只是猜想地牢外面,一定还有机关消息,并且派人监守,如果没有绛珠陪着同去,外人休想妄越雷池!
心中想着,连忙抬头笑道:“那么姐姐,我们这时候就去,好吗?万一蓝堂主有事,小妹不敢多耽搁你的时间。”
绛珠眨着眼睛,望了春梅一眼,怀疑的道:“小妹子,你服下‘圣水’,对你家小姐,还如此关心,倒真是少有之事……”
春梅听得蓦然一惊,照她口气,分明服下“圣水”之人,心志被迷,除了效忠他们茅教主之外,全都灭绝人性,绛珠这等说法,莫非对自己已起了怀疑?
“好!小妹子,咱们这就走咯!”绛珠望着春梅笑了一笑,又道:“不过你倒周不着替我耽心,蓝堂主他们一早都走啦!这里就剩了今天才赶回来的谌堂主坐守,我和绛瑛妹子,也留了下来呢。”说着,站起身来,掠了掠鬓发,袅袅婷婷的往房外走去!
春梅心中更是一动,蓝堂主他们全都走了,难道另外有什么重大之事?会不会就是去对付岳少爷?
哼!凭他们这一批东西,也想赢得岳少爷?
绛珠口中的谌堂主,不知可是在石臼湖铩羽而归的花太岁谌不宜?要是是他的话,那点斤量自己也足可应付,那末今天这个机会,倒真是最好不过!
春梅跟在她身后,走出房门,在狭长的甬道上,转弯抹角,走了一阵,已转入另外一条甬道。只见迎面丈许开外,就是一遭黑黝黝的铁门,门上还栓着一根铁门,中间锁了一把大锁。绛珠跨前几步,伸手向门边一个铜环上轻轻拉了几下!
“克嗒!”铁门中间,忽然打开一个方洞,从里面射出灯光,一个大汉探头望了绛珠一眼,方想问话。
绛珠却已抢先说道:“赤身堂下绛珠,奉堂主之命前来。”说着从身边掏出一块铜版,向大汉面前晃了一晃。
大汉连连点头,拍的一声,关上小孔。
绛珠微微一笑,从身边取出钥匙,打开铁锁,拔出钢闩。
接着只听铁门之内,也响起一阵拔闩开锁之声,铁门呀然开启。里面靠左是一间小室,灯火较亮,敢情是守卫人员住的。正面三丈以外,还有一道铁门!不!那是大铁栅,每根铁杆,都粗如儿臂!铁栅里面,灯光黯淡,但仍可看到那是一条甬道,两边各有一排三间小室,每间门前,还有一道铁栅,正是禁锢囚人的地牢了!开启铁门的,是一个红衣大汉,他瞧到绛珠,立即躬身为礼,让两人入内,关上铁门,一面又过去迅速比把大铁栅上的铁锁开启。
春梅跟着绛珠,相继入内,一直走到左边第三间上。
绛珠用手一指,要红衣大汉开了铁锁,推门而入!
春梅心头一阵猛跳,她几乎就想出手,先将红衣大汉制住,她摸着剑柄的右手,掌心不期微微沁出汗来!她想到密如蛛网的地道,和那自动升降的机关,如果没人引路,休想闯得出去,是以又不敢贸然而动。她念头疾转,人已随着绛珠,走入地牢,身后铁门,也因两人已经入内,而砰然关上。
这间地牢,却有两丈来宽,一灯如豆,十分幽暗!
“上官姑娘,有人来瞧你来了!”绛珠娇声喊着!
“是谁?”那正是上官锦云的声音,黑暗中她身子迅疾地挡在庞小龙前面,望着绛珠,颤声问道:“姐姐是师傅叫你而来,不知又有什么吩咐?”
春梅一眼瞧到小姐,她云鬓凌乱,脸色苍白的憔悴样儿,心中不期一酸。
但她却强自装出欢忭之色,笑着叫道:“小姐,是婢子春梅,瞧你来了。”
上官锦云啊了一声,喜道:“春梅姐是你!你来了!”
“啊!春梅姐姐,我一直在想,要是你来了,这该多好!”
庞小龙蓦地一个虎跳,往春梅身上扑来!一双眼睛,却打量着春梅身后,失望的道:
“春梅姐姐,岳哥哥呢,他为什么没来?”
春梅早在走入地牢之时,已暗暗取出那一小包“乌风散”,捏到手中,此时趁庞小龙向自己扑来的刹那之间,右手小指甲一挑,趁势一侧身,挡着绛珠视线,向小姐和庞小龙鼻孔中,屈指连弹!
“乌风散”乃是秉天地灵气而生的解毒灵药,春梅手指堪堪弹出,上官锦云,庞小龙两人,立即打了两个喷嚏!
此时春梅早已一手把庞小龙抱住,口中叫道:“龙官,你当心着了凉!”说着,用手轻轻一堆,让庞小龙站好,一面回头笑道:“绛珠姐姐,这里有点凉呢!”
绛珠还当春梅昨晚服多了药量,身子尚未复原,是以微感凉意,正待开口。蓦见春梅笑容未敛,她纤纤玉手,在自己眼前一晃,一缕指风,业已当面袭到!
心中一惊,只觉一股辛辣无比的气味,已直往鼻孔中钻入,身不由已地接连打田两个喷嚏,心头陡然一清!一个沦身匪窟,喝过“圣水”的人,思想受了赤衣教的控制,灵魂麻木,终日浑浑噩噩的歌颂着茅教主,就杀人如麻,骷髅遍地,也视若无睹,不以为异!一旦“圣水”之毒,完全解除,那么人之初,性本善,自会立时像大梦如醒,感到今是昨非。
绛珠神志骤清,她身为赤衣教内五堂之首,赤身堂堂主蓝飘波的贴身侍女,对严峻教规,自然知之甚谂。别说叛教,就是平日稍犯过失,或言语失慎,那份活罪,已够你受了。
绛珠一念及此,不禁脸色惨白,全身机伶伶的打了一个寒噤,颤声问道:“你……”
她底下的话,还没出口,只见春梅噗的一声,往自己身前跪倒,泪流满面的道:“绛珠姐姐,我家老爷太太过世,只留下小姐一点骨肉,你就可怜可怜咱们!何况,赤衣教为害武林,倒行逆施,自取灭亡,各大门派正在君山集会,扫荡妖氛,为期不远,姐姐就是不为自身着想,也应为正义奋斗,弃暗投明……”
她话没说完,已听得绛珠脸色大变,猛的伸手掩住春梅嘴巴,慌张的道:“小妹子,你……你不用再说,不用再说……”
春梅喜道:“绛珠姐姐,你答应了?” 春梅神色黯然的道:“小妹子,我……”
她突然从眼角中,滚出两行泪珠,轻声说道:“我从小侍候蓝堂主,二十年来,身在匪窟,不知其非,今天才如梦初醒,但蓝堂主待我不薄,怎忍背她而去?古人所谓一失足成千古恨,赤衣教危害生灵,孽由自作,我惟有以身殉教而已,小妹子,你快起来,和上官姑娘一起走罢!”
上官锦云想不到赤衣匪教之中,居然也有好人,连忙劝道:“绛珠姐姐,你这又何苦……”
绛珠突然扬手制止,一面细声说道:“他已听到我们声音,走近来窃探动静啦……”
一面故意扬声道:“小妹子,蓝堂主就是怕你走岔了路,才要我陪着同来,嗯!我还有事呢,咱们走罢!”
她边说边打了个手势,附着春梅耳朵道:“咱们进来,为时已久,看守人的,怕已起了疑心,你快跟我先走,一路上非到万不得已,不可轻易出手,这里机关消息,极为灵通,只要有一处露出破绽,就难以脱身了。”
春梅一面连连点头,一面也故意大声说道:“小姐,那么我也走了,隔上一天,禀过蓝堂主,再来瞧你们咯!”
两人转身就往室外走去,上官锦云连忙一手拉着庞小龙,也闪到门边,暗暗伺候。
这时绛珠春梅两人,已行若无事的走近铁栅,红衣大汉一见两人出来,那敢怠慢,立即把锁着的铁栅,重行打开。
绛珠柳腰款款,走近红衣大汉身边,冷不防皓腕倏伸,一缕指风,业已点上对方“心坎”要穴!
红衣大汉做梦也没想到,随侍蓝堂主十余年的贴身待女,居然会变心叛教,骤下毒手,一时连转个念头的时间,都来不及,“吭”的一声,应指倒地!
春梅心中大喜,赶紧拍了一下玉掌,上官锦云和庞小龙,很快的闪出身来。
绛珠早已俯身从红衣大汉身上,掏出钥匙,迅疾打开铁门。她首先闪出身去,向甬道外面瞧了一瞧,再招呼上官锦云等三人,一齐走出,然后关上铁门,又把横闩拴好,插上了锁。大家虽然出了石室,但心情却反而更形紧张,绛珠急遽地向三人打着手势,迅速前奔,她显然十分小心。左绕右转,走了一盏热茶光景,已走到一条甬道尽头,绛珠忽然停住脚步,伸手往壁上按去!只听一阵轧轧之声响过,两房铁门自动往两边移开,里面是一间小小斗室,春梅知道这就是由地下石室,通往地面的升降之机。
当下仍由绛珠领先,大家鱼贯入内,又是一阵轧轧之声,铁门重又闭上,立即响起铁链绞动之声,这间斗室,徐徐往上升起!
绛珠却趁这个时候,把骷髅宫出路,大概告诉了三人,不多一会,升降机自动停止,铁门开处,果然又回到那间画满白骨骷髅的大厅之上。
绛珠望了三人一眼,神色黯然的道:“上官姑娘,春梅妹子,你们记住方向,照刚才所说的走法,自可找到出路。今日几位堂主,全去了歇马台,骷髅宫只有谌堂主一人留守,凭你们三位的身手,宫外守卫之人,已足可对付,恕我不再远送。”
上官锦云一听她不肯和自己同走,赶紧叫了声:“绛珠姐姐,你……”
春梅心中一惊,还想把她拉住,那知绛珠却早有准备,香肩轻晃,人已踪出两丈之外,落到那扇小红门前,皓腕一伸,往门框上按去,一面回头苦笑道:“绛珠薄命之人,既已投身赤衣教,焉有叛教之理?他日遇上正派中人,只要说赤衣教徒,并非全是灭绝人性之辈,若能网开一面,容他们有自新之路,就不负今日相交一场了。”她话声未落,那扇小红门已呀然开启!
春梅听得心头一酸,眼包泪珠,急叫道“绛珠姐姐……”
正待抢出身去,只听绛珠咽声道:“你们快走罢!”她别转身子,举步往小红门中跨去!
正当此时,蓦听一声“哈哈”!
“贱人,你胆子果然不小!”叱喝响起,绛珠惨叫了一声,娇躯往后便倒!
这当真是电光石火,一瞬间事,绛珠身子倒地,小红门中,突然走出一个人来!
只见此人,凸颡浓眉,双目深陷,手中持着一支四尺来长,黑黝黝的精钢洞箫,满面杀气,阴恻恻的笑道:“丫头,你们还走得了吗?”
春梅心头一惊,赶紧疾退一步,掣出长剑,拦在上官锦云和庞小龙身前,暗想听他口气,十分扥大,自然也是赤衣教堂主一类人物。
他们五赤堂五个堂主,自己见过的,已有四个,那么他可能就是赤焰堂的南霸天叶见阴?这倒奇了,这些魔星,居然全在这里出现!
她目光扫过躺在地下的绛珠姑娘,已是一动不动,气绝多时,不由柳眉倒竖,剑尖一指,娇叱道:“赤衣妖孽,你可是叶匪见阴?”
那人阴睛转动,冷嘿道:“丫头既知本座威名,还不束手就缚?”
春梅目光一瞥,心知红门对面的那扇小门,才是出路,自己只要把对方敌住,小姐就可腾出工夫,去打开小门。凭自己三人的武功,边打边退,只要闯出这座古怪的骷髅宫,就不怕了。心念转动,蓦地欺身疾进,长剑一挑,一招“寸心千里”,向叶见阴前胸“玄机”穴上点去,口中叫道:“小姐,快打开那扇小门!”
她这一招出手,虽然平凡,但剑尖嗡然有声,去势不徐不疾,沉稳之中,暗藏变化!
南霸叶见阴想不到区区一个少女,招出如山,老练得有若剑术老手,微嘿一声,精钢洞箫一招“顺水推舟”,横拦而出!
上官锦云心知春梅武功,还在自己之上,有她挡住了南霸天叶见阴,自己正好趁机打开腰门。
当下一手拉着庞小龙踊身后跃,堪堪退到门边半丈之处。
那扇满画骷髅,和墙壁一色的腰门,突然打开,门内也闪转出一人,冷笑道:“老夫翁焚鳌在此,丫头还不回去!”
话声入耳,一股凌厉掌风,已往自己推来!
上官锦云心头一震,右腕抡处,使出一招“玄阴剑法”中的“倒转阴阳”,剑尖漾起一圈银虹,护住全身,同时左手一带庞小龙,莲足轻沾,使出“飞絮舞步”,只见她身如飘絮,斜斜飘出。
她这两手虽然出之“玄阴经”上所载,但她发动较迟,是以仍被对方掌风边缘扫中,一个娇躯,踉跄后退了七八步,方始站稳。目光一掠,只见袭她之人,乃是一身土布衣裤的老者,面目也土气十足,活像一个乡下佬似的,只有那对眸子,却精光炯炯,露出谲诈之色!
翁焚鳖,自己曾听庞伯伯天目飞虹庞百川说起过,此人是武当派名宿,怎会也在这里?
唔!敢情他也是受了赤衣教蛊惑,甘心认贼作父的靠拢之徒!这时两边全皆有敌人堵截,看来一场恶战,已难幸免!
上官锦云猛的银牙一挫,左手放开庞小龙,嘱他站在一边,不可乱动,自己长剑一领,倏退乍进,娇声喝道:“姓翁的,你为虎作伥,还敢拦住姑娘去路?”剑光闪动,人影飘忽,一招“玉女投梭”,当胸剌出!
翁焚鳌当门而立,微嘿一声,脚下纹风不动,左手剑诀斜划弧形,劈出一股劲风,化解剑势,右手同时一扬,五指箕张,却往上官锦云右手脉门抓去!
上官锦云剑招出手,忽然见他脚下不动,身形却缩了一尺有余,心中一阵骇异。她前在五台山玄阴教分坛,已听到过不少江湖上的事迹,后来随着庞百川上天目山去,不但姑母上官仪视如己出,武功倾囊相授。
浮玉居士庞天放年老之人,谁都喜欢孩子,何况上官锦云人又生得温婉,是以极得老人钟爱!除了指点武功之外,还不时的讲些武林掌故,她耳濡目染,见闻也增多了不少。此时一见翁焚鳌这手功夫,显然他的内功,已到了炉火纯青之境,此种造诣,恐怕江湖上也并不多见!
上官锦云懔具戒心,立即身法飘动,横踩“飞絮舞步”,避开对方抓来之势,剑演分光,手拂兰花,施展“玄阴经”和西天目正邪两派绝学!但见人若轻絮,穿花飞舞,剑射寒芒,矫若游龙。一时可真把武当名宿的翁焚鳌,也深觉这女娃儿身法迅疾,应变高明,感到十分惊讶!
但他却依然屹立当地,拦在门前,双手抡动划着弧形太极,既不后退,也没进击,只是见招拆招,不让上官锦云逼近半步。
春梅和南霸天叶见阴,对拆了十来个照面,她发觉对方功力深厚,远胜自己,尤其一支精钢洞箫,招术泼辣,阴毒异常。心头十分焦急,这样厮缠下去,不知打到什么时候,而且身在虎穴,万一他们党羽闻警赶到,自己三人,双拳那能和人家四手相敌?就是没有后援赶来,单凭对方功力,打到后来,自己内力不继,也势非落败不可!
他心念疾转,蓦地咬牙运劲,刷刷两招,剑发如风,往叶见阴劈去,同时左腕一抬,纤纤柔荑,也向对面轻轻弹出!
南霸天叶见阴,身为赤衣教内五堂堂主,一身功夫,江湖罕见,此时眼看自己二三十年苦练,竟连对方一个黄毛丫头都久战不下,常日他虽然心机阴沉,但此刻也难免怒气冲天。
这一动真火,霎时之间,把一支精钢洞箫,更使得辛辣谲异,凌厉无比!这时蓦觉对方也似乎不耐久战,长剑刷刷攻出,剑上功夫陡增!
不由心中一喜,暗想凭你丫头有多少道行,和自己硬打硬砸,岂非自找死路?
正当他心念一动之际,忽觉一缕指风,急如流矢,袭到自己面门,来势之速,劲气之锐,当真不下一支利剑!一指禅!这丫头居然还擅佛门神通一指禅!
南霸天叶见阴,这一惊非同小可,身形蓦然后仰,使出铁板桥功夫,脚尖一点,往后倒窜出去!
春梅一招得手,那容他喘息,柳腰轻摇,如影随形,手起剑落,一招“伏地追风”,像流星般急射过去!
南霸天叶见阴向后倒窜了大半丈外,但脚步却没错了半点地方,依然落在那道小红门口。
春梅踪身追到,只听他一声阴嘿,精钢洞箫,已像一片乌云,当头砸下!
春梅不防对方变招,会有如此神速,自己剑尖往下,一时也来不及封架,何况南霸天叶见阴内力又胜过自己甚多。心中一慌,赶紧以小巧手法应敌,接连变了三招,才勉强躲闪过去。
那知就在她连遇险招之时,猛见一道银虹,由身后飞起,掣电般往叶见阴胸口穿去!
“哈哈!小鬼,你是送死来的!” 南霸天叶见阴喝声未落,同时“当”的一声大响!
“啊”!一个小孩声音,惊啊出口!一条人影,带着一道银光,被震飞出一丈来远,跌坐在地。
春梅瞧清辨正是庞小龙,直惊得一颗心,差点从口腔里跳了出来!
“小龙,你怎么了?”
庞小龙瞧到两个姐姐,和坏人打得火热,自己却一个人站着,早已跃跃欲试。
这时眼看春梅姐姐被叶见阴逼得手慌脚乱,他那里还沉得住气,急忙使了一招“分光射影”,连人带剑,往叶见阴冲去!
“分光射影”原是“分光剑法”的绝招,练到精纯,驭剑横飞。但他总究功力不足,才一使出,便吃叶见阴一箫震退,踉跄跌坐地上。
一张小脸,红若噀血。
同时右臂也火辣辣地麻木得抬不起来,但他却紧咬牙关,摇头哼道:“没什么!”

凤儿落地之后,觉得十分惊奇,小眼珠望着他们两人,心想:“原来你们打的剑法,都是花招,没有什么气力的,经不起自己这么轻轻一拨。”
这时比凤儿更惊讶的,该是山羊胡子的通灵老道,和那姓庞的老头了。两个名闻江湖的高手,被一股巨大内力,糊里糊涂的震退了三步。稳住身形,定睛一瞧,不由得同时“噫”
了一声。谁也不相信眼前站着这十二三岁的小女孩,就是方才凌空挥剑的人?但是除了这小女孩,场中可没有第三个人。
通灵老道心头猛的一震,看来这小女孩大有来历。
他阴恻恻的望着凤儿,笑道:“小姑娘,你家大人呢?刀剑不长眼睛,可不是好玩的,快回去罢!”
凤儿一击得手,精神大振,她听完山羊胡子的话,眼睛眨了一眨,小嘴儿一披,说道:
“我才不回去呢,我是帮忙来的。哼!你的刀剑不长眼睛,我的刀剑,也不长眼睛呀!”
通灵老道一听,这小女孩果然有为而来。他老奸巨猾,脸上可不露半点声色,依然笑着问道:“小姑娘,是谁叫你来的?”
凤儿双眉一挑,笑着说道:“方才,有一个……”她想说:“方才有一个人在耳朵边讲话,叫自己来帮忙的。”但继而一想,“不对!自己连人家影子都没看到,如果照实说将出来,不是要被山羊胡子笑话?”
她歪着头顿了一顿,改口道:“方才,有一个老朋友……”
她说到这里,“嗤”的笑了,连人都不认识,就叫人家老朋友!那知下面的话还没出口,耳朵旁苍老的声音又低低的道:“对!对!我老人家是你娃娃的老朋友,一点不错,这称呼好极了,嘻嘻!你就告诉他,说你有个老朋友,老朋友的老朋友,有个侄儿,在和老杂毛打架,老朋友叫你来帮老朋友侄子的忙。对!你就这么说!”
凤儿听得有趣,早就咭咭格格的笑了起来。
“咦”!山羊胡子瞪着一对眼,紧瞧着自己,好像没有听到有人在和自己说话?
“小姑娘,你怎么不说呀?”通灵老道等了半天,看凤儿只管笑,并没说下去,忍不住催她快说。
凤儿点了点头,笑道:“我说!我说!啊!方才我说到那里呀?”
山羊胡子通灵老道看看她调皮的样子,也笑了笑道:“你说,你有个老朋友。”
凤儿笑得直打跌,一面说道:“对对!方才我碰到一个老朋友,他说:他的老朋友,有个侄儿,今天在这里和老杂毛打架。他说老杂毛是坏人,要我把他们赶跑,就算帮了忙。好啦!我都告诉你了。”
通灵老道听她说完,直气得吹胡子,瞪眼睛。可是自己成名多年,那能和小女孩儿一般见识?原来这小女孩身后,还隐着大人。不由嘿嘿冷笑,对凤儿道:“小姑娘,我不难为你,快叫你大人出来!”
他两道冷电似的眼睛,向林中搜索!
凤儿正想回答,耳朵旁那声音又道:“女娃娃,你告诉他,对付几个老杂毛,那里用得着大人?”
凤儿小嘴儿一翘,回头不耐烦的道:“谁要你教,我自己不会说?”
通灵老道见她果然回头说话,分明树上隐藏着人。
他暗暗蓄劲,忽然大喝一声,双掌觑准大树,遥空劈出!
“躲躲藏藏算什么人物?还不给贫道下来!”一股强猛无比的掌风过处,“喀嚓”!参天大树,居然拦腰齐折,倒将下来。一时惊得宿鸟齐飞,灰尘扑面,但那有半点人影?
凤儿心中一惊,这山羊胡子还当真厉害!“喂!山羊胡子,你不是要我叫大人出来吗?
告诉你,我有三个叔叔,还在客店里练功哩!对啦!我老朋友说,对付几个老杂芼,那里用得着大人出来,我凤儿就足够了。”
通灵老道还没回答,突然一声吆喝:“小鬼你找死!”从旁闪出一条黑影,其快无比的举起长剑,兜头劈来!
凤儿不防来势竟有恁地快法,看来连躲闪都来不及了。正当此时自己的右手,好似被人牵了一把,剑尖向上一点,正好砸在来人的剑身之上。“叮”!一柄长剑,猝煞被震得飞出去两三丈远。
黑影叫了声“啊哟”!向后连退。左手捧着一条垂直的右臂,动弹不得,敢情是震脱了臼!
通灵老道睁着双眼,连站在面前的小女孩是用什么手法,都没看清楚,自己师侄就负了伤。一张老脸,如何还挂得住?不由狞笑着道:“小姑娘,你再不叫大人出来,可莫怪道爷手辣。”
“哈咍,崆峒五通,也算得是成名多年的人物,怎地和人家小姑娘一般见识,来来!老朽奉陪就是!”庞老头瞧了半天,兀自摸不透这小姑娘来历。这时一见通灵老道竟然要对凤儿下手,心中一急。
这杂毛心狠手辣,小女孩那能是他对手,就赶了过来。
凤儿却一本正经的道:“不要你来,我打得过他,方才那老朋友就是要我来打他们的呀!否则我还来帮什么忙呢?”
她不待庞老头回答,小手指着通灵老道,还指了指站在一旁的通天剑邬赞廷,急道:
“喂!山羊胡子,你和他一起上吧!” “五师伯,还是让弟子先斗斗她。”
旁边站着的两个青年,一个偷袭不成,受创回去,另一个抱剑而出。
通灵老道因适才斫花剑邬茂偷袭受挫,自己连人家使什么手法都没看清。这回一看小丧门蒯翔上来,不由皱着眉头道:“你且后退,我要试试这女娃功力!”接着对凤儿狞笑道:
“小姑娘莫吹大气,你先进招好了!” 凤儿点头道:“好!那你可留意咯!”
咯字出口,右臂上陡然来了一股无比劲力,把自己一招“玉笏朝天”,使得劲气四溢,威势凌厉!
通灵老道一见凤儿出手,原来是昆仑派家数,把先前疑惧之心,一扫而空。暗想:“就是昆仑四老亲来,也不见得胜得过自己多少。”就在他这一沉思之际,凤儿的短剑已疾刺而至!
“什么?剑风恁地凌厉!这女娃儿怎会有如此内力?”右手青钢剑向斜上方一封,剑身向对方一柄银光闪闪的短剑上粘去!他这一封之势,暗含真力,原想一举震飞凤儿短剑。
叮!两剑相揰,飞溅起一串火花!
通灵老道以数十年潜修之功,竟还直震得下盘浮动,右臂麻木,一柄青钢剑,险些脱手飞去!不禁心头大骇,这女娃的内力,居然胜过自己多多!他微一失神,凤儿左手一招“坤干易位”,同时使出!
通灵老道骤不及防,猛觉左侧一凉,一股寒森森的尖风,又已破空袭到。一时来不及躲闪,只好劲运左臂,袍袖向外一抖,身子立即趁机后跃。嗤!道袍左袖,已被剑锋刺破了一个大洞。
他心头闪起一丝疑问,屈指江湖上各门各派,都没有这穜怪异手法。而且这女娃如论功力,一流高手当之无愧,可是从没听人说过,到厎是何来头?却说凤儿一招逼退了山羊胡子,她可并没追击。
猛的一个滑步欺身,人已到了通天剑邬赞廷身侧,娇声笑道:“喂!你怎么还不出手,山羊胡子一个人打不过我呀!”
通天剑邬赞廷全神注意着场中情形,凭五师兄的功力,竟然还在第一招上就被小女孩逼退,心中正在惊疑。他做梦也想不到这小女孩在这时候。会突然闪到自己面前。心头一愣,人却毫不迟疑,已向后退了两步,长剑平举,蓄势待敌。
凤儿右手短剑,却向他身边两个青年一指,笑道:“你是刚才偷袭我的,还不服气吗?”
“你不是要斗我吗?来来,你们四个人一起上!”
她娇笑连声,说完了话,正待转身举步,向场中跃去。猛觉身后寒风飒然,敢情是山羊胡子赶了过来。
心念方动,自己的左手,不自觉的向后一撩。
“叮”!一碰之下,通灵老道,又被震退了两步。
通天剑邬赞廷长剑一挥,暗示他儿子斫花剑邬茂,弟子小丧门蒯翔,三人齐上。
吆喝声中,三柄长剑,刷刷刷,分三面围攻上去!
“哈!这才好玩呢!”凤儿咭咭格格的又说又笑。两手东一剑,西一剑,都打发得恰到好处!那里还用得着什么剑招?只要短剑和人家兵器轻轻一接,就会把人家震弹吃去。任你四个人把崆峒绝学的通天剑法连翩展开。一片寒光,满地剑影,使得像狂风暴雨!但一到凤儿身前,不是不及,就是太过,休想踫得到她一根毫发。
凤儿自己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一会事,她只觉身后好像有根线牵着似的,把自己当木偶戏耍,举手投足,都是身不由己。自然挥洒,即成妙谛,把凤儿直高兴得打跌!
“女娃娃,把我老朋友的侄儿,撵出去,不要他来!”
原来站在一旁的庞老头,因通天剑邬赞廷和他一子一徒,都向凤儿围攻上去。不由心头怒起,大喝一声:“你们崆峒派老少四人,围攻一个小女孩,好不识羞?”
他剑气如虹,猛的向通天剑等三人拦击过去!
通天剑还没还手,却见从一片锋镝光影中,钻出一个小黑影来。左手短剑,向庞老头的剑身上一搭。
“喂!我老朋友不喜欢你动手,快退下去!”凤儿话才说完,左手短剑一松,庞老头腾腾的震退了两三步!
庞老头被凤儿这一拦,错愣之余,他没听清这小女孩说些什么?但多少却听出一些因头来了,似乎这小女孩的身后,还隐着一个人。小女孩这份功力,已是罕见,她身后的人物,当是一位前辈异人无疑。他一时间进退不是,索性横剑站在一旁,就近观战。
凤儿左手一剑震退了庞老头,她身后却好斫花剑邬茂小丧门蒯翔师兄弟的两柄长剑,合击过来。这会她好像没有瞧到,右手却振剑向前面山羊胡子剌出!
通灵老道一见来势,赶紧封架。那知陡然之间,凤儿这一剑力道奇猛,略一怔神,向后疾退。
凤儿短剑可并不收回,趁势向右横扫,击向通天剑邬赞廷,同时左手迅疾的向后一挥。
“呛!呛!”两声,斫花剑邬茂,小丧门蒯翔两柄长剑,立被削断。
凤儿喜得咭咭咯咯的大笑,边笑边道:“你们两个小辈,再不知趣呀,我心里一生气,看不砍断你们狗腿才怪!”
通灵老道眼看凤儿一招竟把自己和师弟两人一齐逼退,同时还把两个师侄的兵刃削断,这口气如何消得?怒喝一声,霍地身形暴进,右手一挥,“赤手屠龙”银光乱闪,直向凤儿兜头劈去!
邬赞廷也在凤儿削断自己儿子和徒儿的长剑,恐她乘机追杀。心中一急,剑演奇招,疾攻而至!这两位名震江湖,崆峒“五通一剑”中一通一剑,同时发难。威势自非小可。霎时间,剑影点点,剑幕如山的向凤儿卷去。
凤儿却站在原地,身形动都不动。两只小眼,骨碌碌看着面前的奇幻剑势,好像毫不觉得厉害。左右两手,糊里糊涂的动了两下。“锵”!“锵”!两个人影,倏然后退!
这会通灵老道和邬赞廷只觉虎口剧痛,长剑差些脱手欲飞!
“哈哈,女娃娃你叔叔来啦!唔!我老人家要走了!”
凤儿突然听说耳朵边的老朋友要走,她心中一急,脱口叫道:“喂!老朋友,你等一等嘛!”可是老朋友的苍老声音,却寂然无声,想已去远。
凤儿只觉身上一轻,好像登时缺少了仆么似的,行动举止,又和平时一样了。
山羊胡子,慢慢的朝自己走来。 左手捏着剑诀,右手剑尖不停的震动!
“嘿嘿!女娃儿,你再接道爷一招试试!”他一步步的逼近过来。满脸狞笑,两只眼睛凶得好像要噬人。
凤儿不自主的打了个寒噤,向后连退!
“哼!我才不怕你呢!”小身体一挺,正待出手。猛觉右侧也有人欺近过来。
凤儿“哼”了一声,突然右手“玉笏朝天”,左手“坤干易位”,向前右两方同时攻出!通灵老道和通天剑邬赞廷两人心头又是一震。
“这女娃儿当真非同小可,两手居然同时发出两种不同的剑招?”
他们慑于凤儿的神力,那敢硬接。人影一分,横步转身,霍地各自退出两步。
凤儿先前因为耳朵边的老朋友一走,自己好似失去了活力,耽心不是人家对手。这会一出手又把两人逼退,心头大宽。一踪身,刷、刷、刷,把自己仅会的两套剑法,八招剑术,向山羊胡子连环击出!
两手齐发,威力极强。任你通灵老道是赫赫有名的“崆峒五通”,也不敢轻撄其锋,又复连退数步!
凤儿两手八招剑法,瞬息用完。她得理不让人,又从头开始,连续演出!通灵老道是何许人?连退几步,静心观察,早已看得一清二楚。
“哈哈,这娃儿原来只不过是天生神力罢了,剑法虽然怪异,似乎一共只会八手,自己练了半生剑术,今天真是三十年老娘,倒绷孩儿啦!”
他心念一动,回头向通天剑邬赞廷沉声喝道:“师弟,你且后退!”
通天剑邬赞廷依言退后。 通灵老道长剑一顿,觑准凤儿,刷刷两剑,蹈隙而攻!
凤儿那懂得什么叫做见招拆招,紧守门户?见人家剑光漫天洒来,她只是把两手八招剑法,胡乱齐使,舞得个风雨不透。霎那之间,她好似置身在雷电夹击之中,眼花缭乱,压力奇重!
“锵”!凤儿只觉左臂被震得一阵剧痛,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剑,呼地脱手飞起。小身体不由自主,踉踉跄跄倒退了七八步,一个立脚不住,砰的跌坐地上。
通灵老道大出意外,心中又是一怔,这娃儿适才的功力,那儿去了?
凤儿坐倒地上,右手抚着酸痛的左臂,小眼中满含着淭水,那里还忍得住?她哇她哭了出来!斫花剑邬茂,方才因偷袭凤儿,右臂被震脱了臼,后来又被她削断长剑,心头仇怒到了极点。但自己武功,比人家差得太远,而且手上又没有兵器,不敢冒失。这时忽见一柄银光闪闪的短剑,突然破空飞来,连忙伸手抄住。哈!那小丫头居然跌坐地上,爬不起来了,这机会岂肯错过?双足一点,嗖!踪身跃起,猛的扑了过去。手中短剑,往下便刺!在一旁观战的庞老头,正看得心中奇怪,这小姑娘怎地前后判若两人,难道是她有意戏敌?咦!她左手短剑被震飞啦!这分明不是诱敌。啊哟!跌坐在地上哭起来啦!
不好!这小子,胆敢乘人之危? 庞老头双脚一跺,霍地踪身迎去!
“砰”!庞老头人还未到,斫花剑邬茂却闷哼一声,一个身体,已像皮球般丢起,直摔出四五丈外。事出意外,庞老头赶紧一个千斤坠停下身形,定睛一瞧。咦!自己身前,不知何时多出了三个少年书生。中间一个,正是自己落店时所遇到的俊逸少年,这时手中正握着一柄小女孩被震飞出去,给斫花剑拾了来刺小女孩的短剑,面含微笑,向自己打着招呼:
“凤儿,你说!谁个吃了豹子胆?敢欺侮你,看万叔叔不揪下他脑袋来才怪!”
三人中一个白衣少年,手上白玉洞箫一指,气呼呼的说着!
凤儿这会来了亲人啦!
她擦着眼睛,破涕为笑。一个虎跳,跃近身去,拉着万小琪的手,指了指山羊胡子,又指了指邬赞廷,道:“就是他们,坏死啦!”
那通天剑邬赞廷方见邬茂抄住短剑,闪出身去,他因自己是成名的人,不好去偷袭一个小辈,正好让自已儿子出手,除去小女孩。那知眨眼之间,场中多出三个人来,看都没看清,邬茂已被来人震飞出去。不由心中大惊,急忙双脚一点,跟踪飞起,在半空中一把捞住邬茂身体。
那知来人这一拂撞之势,极为强猛,他一时也收势不住,跟着直冲出一丈多远,才算用千斤坠硬定下身形,飘落地上。
放下邬茂,仔细一瞧,人已昏死过去。看情形,好像是被玄门罡气之类的内家真力所震伤。心中既惊又怒,忙掏出本门特制伤药,纳入邬茂口中。
一面运起内功,替他推宫过穴,点拍了几处大穴,人才悠悠醒转。
邬赞廷回头吩咐小丧门蒯翔:“好生守着师兄,不准离开。”
自己匆匆的直起身来,呛的拔出长剑,叫道:“那个不知死活的小狗,竟敢用内家重手法伤人,还不过来领死!”
他是因宝贝儿子受了重伤,恨不得一下就把人家劈死,是以口不择言!
万小琪早已看到一个瘦小老头,满脸忿怒的仗剑赶来,声势汹汹。
她那会把他放在心上,冷哼一声,不屑的道:“谁叫他偷袭我侄女?负点伤,还是手下留情,你待怎的?”
震飞斫花剑邬茂的,原是岳天敏,但她凶霸霸的硬拦在头上。
通天剑邬赞廷,成名多年,怎咽得下这口气来?狞笑一声:“那你就拿命来!”
霍地欺身发剑,一招“满天云雾”,银光乱闪,疾向万小琪当头洒下!
“老贼少卖狂。”万小琪身形都不动一动,右手挥处,白玉泂萧振起朵朵琼花,迎着剑影托出。纤腰一展,白衣翩翩,洞箫划空生啸,莹光缭绕,势如风雷!
通天剑邬赞廷,和他五个师兄,号称崆峒“五通一剑”。“通天剑法”原是崆峒派镇山之宝,素以奇诡见称。江湖上既以“通天剑”三字作为邬赞廷的外号,自然对“通天剑法”
有深厚的造诣。
邬赞廷方才和庞老头对招之时,因人家天目山的“分光剑”驰誉宇内,两人一上场,就比拼上了内力,才致落败。这时他“通天剑法”源源施出,寒锋所指,尽是敌人必救之处。
奇诡谲异,颇出常规。
但见剑气冲霄,剑势如山,凌厉已极!转瞬之间,双方已对拆了三十余招。
万小琪眼看对方剑招绵绵,愈打愈稳,不由粉脸一红,气道:“老贼!看你还能挨得住几招?”
箫招突变,箫孔中忽然传出悠扬清音!这是玉箫真人当年震慑武林的“五音神箫”,崆峒派的人,那会不识?
箫声才传入通天剑邬赞廷耳中,猛的大吃一惊,目注对面这位白衣少年,正想发问。五音神箫招式,一经发动,威力何等强大,那还容你迟疑?
通天剑邬赞廷只觉四外压力奇重,自己长剑,竟然分毫移动不得。这才知道人家功力,非同寻常!
他想抽剑后退,已是迟了,手上突然猛力一震。
“呛”!一柄精钢百炼的长剑,齐中折断。
邬赞廷惊骇之余,不愧老手,身躯迅疾后仰,半截断剑,在地上一点,嗖的向后窜出!
“住手!”一个洪钟般声音响处,山羊胡子的通灵道人,手执拂尘,飘然而出!
万小琪白玉洞箫一横,大声问道:“你是不是也想来试试?”
通灵道人打了个稽首,说道:“善哉!善哉!小施主何必盛气相向?贫道崆峒通灵道人,因小施主手上白玉洞箫,似非凡物,贫道想赐借一观,不知肯惠允吗?”
万小琪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见通灵道人言词委婉,已是不好意思发作。再一听说这老道士是崆峒门下,自己恩师自称西崆峒玉箫真人,不知和崆峒派有无渊源?平日他老人家可从没提起过。这时通灵道人无缘无故的要借自己玉箫观看,难道真和师门有着关连不成?她艺高胆大,想到这里,毫不迟疑,大大方方的右手一伸,把白玉洞箫递了过去,口中说道:
“道长难道认识这支白玉洞箫吗?要看就请看罢!”
通灵道人双手接过玉箫,端详了一会。回头瞧着邬赞廷微微点头,然后将箫还给了万小琪。
神色庄重的道:“无量寿佛!贫道想不到这支白玉洞箫,居然重出江湖!小施主高姓大名,怎样称呼?既然持有此箫,可知还有一对白玉匕首的下落吗?”
万小琪心中一动,笑道:“我叫万小琪,这支白玉洞箫乃恩师所授。不错!还有一对白玉匕首,道长无端动问,不知有何见教?”
通灵道人闻言脸露喜色,说道:“如此说来,小施主也并非外人,不知尊师当日把白玉匕首传给小施主时,可有什么言语吩咐?尊师何人,能否见告?”
万小瑛见他眼神闪铄,面露诡笑。不由心中渐生疑窦,傲然笑道:“恩师已多年不履尘寰,恕我无可奉告,道长既知此箫来历,又何必多问?白玉匕首在我身边,道长有什么指教,不妨明言!”
通灵道人又打了个稽首道:“善哉善哉!小施主果然快人快语,贫道就冒昧启齿了。说到白玉匕首乃是我崆峒派历代相传的信物关系甚大,只因失落多年,无处找寻。小施主算来和本门有极深渊源,白玊洞箫,既为小施主防身兵刃,自无话说。这对匕首小施主留着无用,不如赐交贫道,带回山去,面呈掌门师兄,不知小施主意下如何?”
万小琪见他一厢情愿,心中颇觉好笑,不由柳眉一挑,轻轻哼了一声,道:“道长倒说得轻松!白玉洞箫和白玉匕首,均系恩师所赐,我万小琪自当善为珍藏!漫说我们萍水相逢,真假未明,即使道长所说是实,我也碍难遵办呀!”
通灵道人闻言脸色一沉,阴森森的笑道:“恕贫道再哓舌一句,崆峒门下,既知‘玉匕令’重现江湖,如不收回,是决不会停止的。小施主不听善言相劝,难道要和崆峒一派为敌吗?”
万小琪冷笑一声,不耐烦的道:我不知道什么崆峒不崆峒,你徙言无益,有能耐就先让我瞧瞧好啦!”
通灵道人不待她说完,陡的目露凶光喝道:“小施主敢小觑我崆峒派?好!你就接贫道一掌试试!”一语未毕,右掌忽的平胸推出。
崆峒派夙以通天剑掌驰誉武林。他适才看到万小琪和师弟通天剑邬赞廷对敌之时,所使箫招,已得“五音神箫”真传。在剑术上自己虽然胜过师弟,但要对付五音神箫尚无极大把握。若在内功掌力上,则自己以数十年修为功力,和对方十八九岁的少年相较,自然稳操胜算。是以暗运真气,扬手就是一“通天掌”!两人距离既近,随掌击出的无比潜力,早已像排山倒海般冲撞过来!
万小琪凝神蓄劲,方待硬接他一掌。她身边的岳天敏早已瞧出这老道劲力凌厉,恐怕琪妹妹抵挡不住。衫袖一拂,太清罡气,陡然发出,挡在万小琪身前。
两股潜力,悬空一接!
通灵道人立时觉出不对!只感自己击出的通天掌,有如碰到一堵无形气墙之上。不但力道难以用实,抑且虚瓢若浮,似欲反弹!不禁心头大骇。怎么?此人似已深具玄门最上乘的先天罡气一类功夫。
功力远胜自己,他并没施出反震之力,分明还是人家手下留情。眼前这三个少年书生,竟然一个比一个强,今天看来讨不了好去。他慌忙退出两步,打量了岳天敏几眼,冷冷的道:“小施主身具玄门绝学,贫道十分敬服,不知是何派高人,如何称呼?”
岳天敏敞笑道:“在下昆仑岳天敏,这两位是我义弟,道长如有见教,江湖道上,随时均可找我兄弟!”
万小琪因为适才通灵道人一掌劈来,被敏哥哥一挡,自己没有出手,岂不被老毛杂小觑了自己?
“哼!今天我一定要斗斗你。”
她犯了小性,粉脸绷得紧紧的,抢前一步,扭着头道:“敏哥哥,你且让开,这位道长,既为白玉匕首而来,如果不见真章,那有甘心?”接着又向通灵道人道:“道长只要胜得我手中洞箫,就算我万小琪学艺不精,白玉匕首便当双手奉上。”
通灵道人狞笑道:“小施主既然划下道来,贫道恭敬不如遵命,就讨教你几手五音神箫罢!”说罢,身形向后退出一步,翻手从肩上抽出长剑。左手剑诀一领,说了声“有僭”!
招演“开天辟地”,带着寒森森剑气,像冷电般向万小琪剌出。
万小琪知他功力深厚,那敢怠慢,一上场立时使出“五音神箫”上精奇绝学。这一场比斗、和方才又是不同。但见长虹般剑光,矫若游龙,快若闪电,奇诡变幻,凌厉已极!
白玉洞箫这时已化成一片晶莹透澈的霞光,映月生辉,倏息万变!
宫声的浑厚凝重,商声的轻快敏捷,角声的圆长绵密,征声的抑扬顿挫,羽声的由高而下,凌空搏击。箫音随着木、火、土、金、水,生生不息,循环运转!
剑光箫影,倏分倏合,那里还看得清一招一式。一盏热茶的时间,算来该是对拆了二三十招左右。
箫声越转越急了,使人在听觉上起了幻觉。它已不似从一支洞箫的箫孔中所发出,左右前后,恍如从无数支洞箫中吹出不同的声调。厚重,疾敏,圆长,高下,五音杂陈!同时,视觉也跟着起了幻觉。
一片晶莹霞光,突然闪起无数支白玉洞箫,精光夺目!那时候还没发明“身历声”呢!
难道这块荒地上自有电影院里的最新设置?说穿了也并没什么稀奇,只要你舞得快到了极点,自然会引起人们的幻觉!
正当人耳不胜听,目不暇接的时候。
突然一声洪钟似的吆喝,接著有一道两三丈长的匹练,电光火石般从如山箫影中,冲霄直上。剑光一敛,通灵道人倏然堕地!原来他打到三十招左右,已被万小琪圈入在恍如“身历声”的“五音神箫”之中。
先前只觉对方箫招,越打越快,霎那间身前身后,箫影如林。千百支白玉洞箫,浩瀚无际。心头一震,赶紧长剑护身,向前直冲。那知四面八方,压力奇大,自己左封右架,冲来冲去,依然闯不出五音箫阵。细察虚实,分明一箫一影,都暗寓五行生克。但错综变化,颠倒运行,似乎又另含玄机。一时惊骇得他手忙脚乱,那里还封架得住?
通灵道人不愧为“崆峒五通”之一,沉着应变,临危不乱。心头一横,拼着耗损真气。
陡的运集毕生功力,手挽剑诀,足尖一点,使出“通天剑法”中“长虹经天”的救命绝招。
身剑合一,从层层箫影中突围而出!
山羊胡子的通灵老道,这时脸色苍白,微带喘息。
废然插回长剑,向万小瑛打了个稽首,道:“小施主神箫绝学,贫道不自量力,徒取折辱,‘玉匕令’有了下落,崆峒派自会有人向小施主索还,贫道暂且告辞!”
他不待万小琪回答,返身率着通天剑邬赞廷等三人,扬长而去。
万小琪望着他们背影,重重的冷笑了一声。
凤儿却喜孜孜的跑了过来,叫道:“万叔叔,你的箫法真好,果然把山羊胡子他们打跑了!”
万小琪问道:“凤儿,你一个人怎地跑到这里,和老杂毛打起来的?”
尹稚英却瞪了凤儿一眼道:“总共只会了几招?胆子可真不小!”
凤儿平日最怕尹叔叔,这时胀红了小脸:“我………我………”她想说是老朋友叫她来的,但一时又怕又急,说不出来。
“哈哈,今晚若非这位小姑娘适时赶到,力敌崆峒‘一通一剑’,老朽真是栽啦!三位老弟高姓大名,还未请教哩?”庞老头这时向三人含笑抱拳,走近过来。
“不敢,在下岳天敏,这两个是我义弟。”
岳天敏抱拳还礼,说出自己姓名,一面又介绍了万小琪尹稚英两人。
庞老头呵呵大笑,说道:“三位老弟,光风霁月,人间祥麟,真是幸会,老朽庞百川……”他底下的话,还没说出,却听万小琪抢着道:“哦!原来是天目飞虹庞伯伯,家严名讳是上松下龄。”
天目飞虹庞百川,乃是杭州江天镖局的总镖头,在江南武林中和拏云手万松龄,同样受人推崇。
是以万小琪一听庞老头说出姓名,就跟着也报出拏云手名号来。
天目飞虹庞百川一听,不由十分高兴的道:“万老弟,原来是昆仑四老万大侠的令……”
昆仑四老的老四拏云手万松龄膝下只有一个女儿,江湖上谁都知道,怎地会有这样一位翩翩公子?
这可把江湖的天目飞虹弄得希里糊涂起来,他炯烔的眠光,瞧着万小琪,底下的话,竟说不上来。
万小琪给庞老头瞧得粉验生霞,心中一急,忙道:“侄女给老伯请安!”
庞百川捋须大笑道:“贤侄女,这就是了………”他回首四顾,又道:“这里不是谈话之所,好在我们同在一店,不如回去再说罢!”在路上,凤儿才把自己晚上所遇之事,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直听得众人又好笑,又惊异。屈指武林,有谁能隔空贯输真力,让一个小女孩力战两位成名人物。
这份功力,岂不早已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庞百川想起方才凤儿所说那人曾谓,因为老朋友有个侄儿,正和老杂毛打架要凤儿去帮忙。“老朋友的侄儿”分明是指自己,那么自己叔父的几个老朋友,就已经可以数得出来了。他猛然想起一个人来,正想开口。
却听尹稚英笑道:“敏哥哥,你说!这个自称老人家的,是谁?”
岳天敏“哦”了一声,笑着问道:“你说是醉老前辈?”
尹稚英道:“喜欢像小孩般闹着玩,不是他老人家,还有谁来?”
话才说完,蓦听自己耳朵旁有个又细又低的声音说道:“你可别忘了,我是大媒人呀!
怎地背后编排起我老人家来了?嘻嘻!”这分明是醉仙翁的口吻!
“醉老前辈!”尹稚英突然叫了起来,一双秀目,向四外打量。
岳天敏惊奇的道:“英妹,你在叫醉老前辈?”
尹稚英“唔”的应了一声,道:“他老人家刚才还用‘传音入密’的功夫,在我耳朵旁说话呢!”
此话一出,大家不禁都大感惊异。几道锐利的目光。齐向四周细细察看。可是淡月疏星,蒙胧烟景,那有一丝人影?
庞百川笑道:“醉老前辈的脾气,游戏风尘,要来就来,说走就走,这时恐怕已去远了,我们还是回店罢!”
岳天敏点头称是,这时离客店已是不远,大家翻身入房。好在后院没有别的客人,点上了灯,大家重新见礼。
岳天敏才知天目飞虹庞百川就是隐居西天目太微谷号称浮玉居士的庞天放的侄儿。于是就把自己和英妹妹在隆中山巧遇浮玉居士的事说出来。顺便也问起庞百川和崆峒结怨的经过。原来通天剑邬赞廷的宝贝儿子邬茂,好色成性,出道江湖仗着一身武功采花做案无恶不作。只要稍有姿色的妇女,被他瞧上,就无一幸免,而且奸淫之后,不留活口。因此江湖上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做“斫花剑”。数年工夫,关洛一带,被他蹂躏之后,丧生剑下的妇女,不知凡几?这风声传到通天剑邬赞廷耳中,他明知如此下去,决不见容于侠义道。但他只此一子,而且生性护短,当下就把邬茂找回家中,告诫了几句,不准他外出,以兔惹事。
邬茂虽然还惧惮他老子几分,但本性难移,时间一久,那还耽得住。竟约了他师弟小丧门蒯翔,偷偷的跑到江南,就和太湖上一群水寇勾结起来。他们在北方还稍有顾忌,这一到了江南,仗着崆峒派的声威,居然明目张胆的干了起来。一时只闹得苏浙两省,稍有姿色的妇女,人人自危!奸淫掳掠,杀人越货的案子,也越来越多。这就引起了江南武林的公愤,大家公推江天镖局的总镖头天目飞虹庞百川出面。把斫花剑邬茂,小丧门蒯翔逐出太湖,限他们三天之内,离开江南。这在庞百川来说,还是碍着崆峒派的面子,才这样处置。但斫花剑师兄弟两人,怀恨在心,一回到通天剑邬赞廷那里,自然加油加酱的说了一番,这就是庞百川和崆峒派结下梁子的经过。这次江天镖局保了一批红货,前往宜昌。恰好庞老镖头在同一时间,又接到一位多年好友的驰函,邀他前往开封助拳。这才决定由自己押运,顺便到开封赴约。那知冤家路狭,在枣阳碰上斫花剑邬茂小丧门蒯翔两人,就约在前途相候。居然把通天剑和桐柏山崆峒下院的通灵道人都请了出来。天目飞虹庞百川刚说完话。
万小琪早已气得两腮一鼓,恨悢的道:“早知这两个小子是万恶淫贼,就不该轻轻易易放过他们。真气人!今天中午,还洒得我一身尘土呢,下次再碰上,看我饶他们不?”
她想起中午也是那两个小子,快马踼起的尘土,闹得自己灰头土脸,真是越想越气。
突然,她好像想起一件什么事来,口中沉吟着:“崆峒派!崆峒派到底是正派还是邪派?”
她螓首微抬,蓦的向天目飞虹庞百川问道:“庞伯伯!那崆峒派到底是不是正派?”
天目飞虹庞百川,正想开口,忽然想起她手中的白玉洞箫来历,微一沉吟,说道:“崆峒派,以前原是名门正派,只因门下弟子,良莠不齐,在江湖上渐渐声誉低落。即拿‘五通一剑’来说,其中有一两个人,还算正派,不过大抵护短成性,狂妄自大,因此和各大门派之间,也就极少往来了。”
时已深更,大家谈了一阵,也就各自回房安歇。
翌日清晨,岳天敏方起身未久,房外响起了剥喙之声。
岳天敏问了声:“是谁?请进!”
推门而入的却是天目飞虹庞百川,只见他面带春风的道:“岳老弟,老朽因友人之约,期为甚迫,急须赶赴开封,所以要先走一步。不过老朽有一事奉告,万姑娘手中的白玉洞箫,乃是一位前辈高人的成名兵器,这位老前辈一生仇家甚多,这白玉洞箫重行出现江湖,难保不引起昔日仇家的追踪寻仇,而且昨晚又和崆峒中人,结了梁子,老弟一路上还得多多留意才好。”
他话才说完,万小琪、尹稚英和凤儿,听到庞百川的声音,也走了过来。
庞百川笑向万小琪道:“万姑娘如碰到令尊,就请代为问候。”接着略一沉吟,又道:
“万姑娘昨晚和崆峒派结下梁子,前途也许会再有波折,他们‘五通一剑’除了‘通天剑阵’以外,无论单打独斗,姑娘自然足可应付。但老朽愚意,红莲白藕,武林一家,姑娘在动手之际,还宜适可而止。”
万小琪见他言词之间,意似未尽,方欲再问。
却见庞百川已拱手笑道:“老朽因事须先行一步,三位他日如经过杭州,千万来在天镖局一叙。”
说毕,便告辞而出。 岳天敏也连忙拱手相送,互道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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