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我是个失去正常人感情的精神上的残疾人?”娜斯佳-卡敏斯卡娅遵照医嘱认真进行步行疗法时绝望地思索着。她平生第一次住疗养院并决心把身体全面恢复调整一下,况且山谷疗养院的条件也相当阔气。当然,如果是她自己安排假期的话,任何时候也不会进这个星级疗养院的。她,一个莫斯科刑事侦查局的工作人员,最好也只能到那种没有游泳池和定时供应热水的部门疗养院休假。娜斯佳对大自然并不迷恋。她往往在家里,在莫斯科休假,进行英文或法文的移译工作。一方面可使她改善生活状况,而同时也可丰富她的语言知识。今年按顺序她的休假应该排在8月,但被部下亲昵地称作“小圆面包”的处长维克多-阿列克赛那维奇-戈尔杰耶夫请求娜斯佳和一位妻子猝然去世的人调换一下。“你知道,阿娜斯塔霞,他需要马上休假,正好他女儿也放假。而对你来说无所谓,8月也好,10月也好,反正你都蹲在莫斯科。听我说,只要你想去,我把你安排到最好的疗养院。”“想啊!”娜斯佳顺口为自己说了一句话。她身上的毛病也有一堆,只是她从不认真看待罢了。戈尔杰耶夫的岳父是领导着心脏病治疗中心的渥伦佐夫教授。通过他的帮助,戈尔杰耶夫把娜斯佳安置在山谷疗养院。这的确是所非常好的疗养院,从前直属卫生部四处管辖,而在改革年代不知为什么并没有衰败。可是,那儿的疗养费用很高,给娜斯佳造成了新问题。如果搞翻译,在休假期间认认真真干上一番,预算缺口还是可以补上。为此就要带上几部词典和手提打字机,此外还要有可能得到一个单人房间。所带的东西再少,一个旅行袋装几部词典和一部打字机的重量也让曾跌落入薄冰中的她无法提起,她更怕背部的伤痛复发。“不用垂头丧气,阿娜斯塔霞,”当她提到自己的顾虑时,“小圆面包”使了个眼色说,“马上给那里的刑事侦查处长打电话,请他把一切都安排好。”维克多-阿列克赛那维奇翻阅电话簿并拨动电话号码盘:“谢尔盖-米哈依洛维奇吗?您好!戈尔杰耶夫,从莫斯科打来。还没忘记我吧?”娜斯佳并不特别指望地方警察局的帮助,她知道求人的事过于麻烦况且这事又与工作无关。她仔细观察处长的神情,想从语调和脸上的表情猜测遥远的谢尔盖-米哈依洛维奇的答话。“她到您那里的山谷疗养院医治背部的伤痛,不能提重物,需要帮助。”“何必废话呢?没问题。”“还有,谢尔盖-米哈依洛维奇,还要安排一个单人房间,我们的这位同志还想工作。”“是公务吗?”“不,不!您可以装作不知道,是创作。”“我们懂得这种工作。好的,我们想想办法。他喝酒吗?钓鱼吗?还有打猎吗?”“谢尔盖-米哈依洛维奇,这可是位年轻的姑娘……”说到这儿,“小圆面包”的脸上泛起红晕,光秃的额头仿佛洒上了一层红色的颜料。娜斯佳明白谢尔盖这时听到的是什么话。是啊,应当理解对方的想法,他不愿意浪费自己的或下属的时间和精力去为某个人的情妇在疗养院作安排。莫斯科刑事侦查处的处长为她求人,这女人是什么人呢?当然,如果她不是他的亲戚,那么除了是他朋友的情妇,再不就是他自己的,还能是什么人呢?反正不是同事,没错。真可笑!“您老开玩笑,谢尔盖-米哈依洛维奇,”戈尔杰耶夫索然寡味地说了一句,“她就要去取票了,我会再给你打电话,说好了!”当娜斯佳拿着票去车站,维克多-阿列克赛那维奇又给那个市打了一个电话。没找到熟人,便通过值班员转达出发的消息。娜斯佳不相信会有人接她。确实如此。她痛得脸色苍白,迈着艰难的步子,好容易走到了疗养院的登记处。值班的管理员是个殷勤好客的女性,但一提到单人房间,她断然拒绝了。“单人房间很少,我们只提供给残疾军人、老战士、在阿富汗作过战的军人。很抱歉,没办法帮助你。”“请问,可以在这里直接买疗养证吗?”她问道。她准备不管用什么办法,反正要住下。“当然。”管理员瞥了一眼娜斯佳,立刻去看登记簿。“全明白了。”娜斯佳想道,接着说,“请再卖给我一张疗养证,那就可以使用双人房间了,可以吧?”“请便吧!”管理员耸耸肩,显得有几分紧张,接着便打开保险柜。娜斯佳取出钱来,放到打开的登记簿上。“疗养证可以不填,”她偷偷地说,“只要在登记簿上注明‘不让人住到我那里’就行了。”进了房间,她连衣服也不脱就扑倒在床上,暗自流起眼泪。背部痛得难以忍受,钱也剩得不多了,而且不知为什么她感到受到了侮辱。管理员收受了贿赂,但还算有良心。她看出了娜斯佳脸色苍白的样子。半个小时后医生就来到娜斯佳的房间。他一眼就看到了扔在房中间的大旅行袋,哭红了的眼睛,还有床头柜上的止痛片。“您这是想干什么呀?”医生摸着脉,仔细查看她手上的青紫斑,以责备的口吻说道,“如果您知道有病,为什么还拖那么重的东西?您的血管不太好,吸烟吗?”“是的。”“很久了吗?吸得多吗?”“很久了,也很多。”“喝酒吗?”“不喝。只喝苦艾酒,而且不常喝。”“您叫什么名字?”“阿娜斯塔霞,可以叫我娜斯佳。”“我叫米哈依尔-彼得罗维奇。我们会熟悉的。那么,娜斯佳,现在您要决定,我们首先应治疗哪里:背部还是血管?”“不能一起治疗吗?”“不行。”医生摇摇头。他已头发斑白。“您的背需要进行治疗、按摩和承重训练,而主要方式是步行疗法和在游泳池中的专门训练。如果您不敷衍的话,每天应当进行5小时。我知道,您还打算工作,”他摆头示意打字机,“治疗血管疾病已经没有时间了,所以您要选择。”“治疗背部。”娜斯佳肯定地说。疗养院的护理的确是上档次的:考虑到卡敏斯卡娅的病情,所有必须做的医检程序都直接在房间进行(在山谷疗养院不知为什么不按常规把房间叫做病房)。护士来采血样,给娜斯佳做了心电图测试。约两个小时结果便出来了,一位年轻、快活、爱哈哈大笑的姑娘——神经病学医生对她的血管旧疾病被“耽误”诊治感叹一番之后开了药方。接着来了个老一点的内科医生,最后在晚饭前主治医生米哈依尔-彼得罗维奇写了处方和医嘱,临走时说:“今天您先休息,晚饭给您送到房间来。睡觉前护士给您打止痛针。如果明天早上能够起床,早饭后立即去游泳池,体操教练叫卡佳,您告诉她,您应该做第十套练习方案。练习时间不少于两个小时,清楚吗?我在病历中全写上了。”于是,第二天娜斯佳按规定时间到了游泳池。她老老实实走完了医生规定的公里数,同时趁此机会梳理自己烦乱的思绪。她应该回答自己三个问题:第一个问题:母亲娜杰旧达-罗斯迪斯拉沃芙娜和丈夫,娜斯佳的继父的关系是否已彻底破裂?她自己又怎样看待?母亲在娜斯佳来疗养院之前曾从瑞典打电话来。她受聘那里的一所大学,已工作了两年,校方建议她延长一年合同,她也同意了。母亲好像并不想念丈夫和女儿。可是,继父列昂尼特-彼得罗维奇对这一信息的反应却相当平静并无反感。看来,他已习惯了这种有妻子如同没有妻子一样的生活。这个外表显得年轻、衣冠楚楚的美男子并不想念不在丈夫身边的妻子,娜斯佳了解这一点。她个人对事态的态度更使自己诧异:妈妈至少还有一年(至少或更长,如果继续聘她的话)离家在异国他乡,继父独自安排自己的个人生活,而她,娜斯佳,却无所谓,似乎本应如此,似乎一切都正常。她并不想念母亲,继父没有妻子也照样自得其乐。家庭解体了,她并不难过,为什么呢?难道她心里毫无亲情?难道她是铁石心肠?第二个问题:为什么她,娜斯佳本人不出嫁。她清楚地知道她不想结婚。但为什么呢?廖什卡最迫切的就是想与她结婚。他们的关系已持续了10年之久,但他们从没有住在一起,这使她很满意。为什么呢?不是很反常吗?最后,第三个问题。昨天她行贿。是的,是的!要是把事情说穿了,就是她干了一件从某种程度上说要受惩罚的事。怎么,她感到羞耻吗?一点也不,只是非常反感。她,阿娜斯塔霞-卡敏斯卡娅,刑事侦查一级特派员,受过高等教育的法官,少校警官,一点都不感到羞愧。她变成什么人了!“我——精神上的残疾人,”娜斯佳走在步行疗法规定的小路上心烦意乱地想着,“我是个怪物,我需要正常人的情感。”山谷疗养院所在的城市祥和、宁静、秩序井然,个体商业繁荣,商店里价格适中,犯罪率从整个俄国的背景上看显得很低,让人感到奇怪。交通运转良好,道路保养得不坏。市长向市民做出的承诺得到切实兑现。保障这种安定祥和的局面的是一位非常强有力的人物——艾杜阿尔德-彼得罗维奇-杰尼索夫。艾杜阿尔德-彼得罗维奇早就意识到,发展商业活动需要稳定,如果不是在经济上,那么起码在政局方面。为此,他首先集中自己的精力保持市政府的稳定和不轻易更迭,其次是使刑事侦查机构统一并完全服从指挥。杰尼索夫善于等待。他耻笑那些妄图花上一个卢布一夜之间获取千倍利润的人,因为他知道两天后的情况就变了,利润全被花掉,而新的再也得不到了。他也打算把钱投资到最初可能什么也得不到但有稳定保证的事业中去,因为他相信以后将经常地、定期地获得利益。为帮助市政当局赢得公民的信任,杰尼索夫同时与试图分裂城市、各霸一方的犯罪集团展开尖锐、残酷的斗争。收买一些人,对一些人约法三章,把一些人送警察局,把一些人毫不留情地消灭掉,终于使他成了这座城市的全权主人。这之后艾杜阿尔德-彼得罗维奇便邀请一些最精明能干和善于钻营、具有相当可观数目的黑钱的人物来市里做客。“我的朋友们,”杰尼索夫用手掌暖着白兰地酒杯,热情而文雅地说,“如果你们没发现什么好的方面,我建议你们钻到城市里去。目前它最适宜发展商业活动。市政当局的地位相当巩固,会千方百计支持我们。居民们热爱自己的政府,因此不管发生什么动荡,重要的职务将由像现在的那些人或是和他们同样的人担任。他们会相应地保证适合的人选在其他位置上,我还要提醒你们:建议你们从事纯粹的经济活动。任何卑鄙行为、刑事犯罪、走私活动、贩卖毒品、盗卖文物都是不允许的。今天的法律保卫部门虽然也是我们的,但如果……千万不要!一旦发生什么事,明天这里就会出现俄国内务部的人。谁知道他们会在这里挖掘出什么来?如果把警察局、检察院和法院的现任领导人换掉的话,我不相信我一定能再对他们施加影响。为组建一个稳定的政权,我耗费了不少心血,因此我不允许任何人使它受到威胁。其他方面的行动完全自由,但不许相互争斗。因为争斗是暴力方式,甚至是刑事犯罪,正如我说的,是绝不允许的。只有在我允许的时候,在有限的范围内,而且是为了你们的利益,才能这样做。谁准备接受我的邀请,应当首先在这里,在这张桌子上达成协议,而且诚实地履行自己的诺言。”“嗯……那您的作用是什么呢,艾杜阿尔德-彼得罗维奇?”肥胖笨重的阿赫塔姆江边扶正眼镜边问道,“您为自己选定范围了吗?”“没有,”杰尼索夫呷了一口白兰地微笑着说,“我不参加瓜分,我保障你们在这里的安全,而你们为此要维护我和我的机构。”“可如果我们谁也不同意呢?”好吵闹的阿赫塔姆江追问一句,“那时你干什么呢?”杰尼索夫明白,阿赫塔姆江想探听市里哪个领域的利润最丰厚。他笑了笑说:“我哪里也不涉足。那时我就会请另外的人来,还是那些条件。”从那时起差不多过了三年时间。杰尼索夫超脱商业活动,正如他所说,出色地维护着生活空间的秩序。他又向被他保护的人提出一项参加慈善活动的要求,以此作为加强市民对这个城市父辈的崇敬和热爱的有效手段。起初商业家们大都反应冷淡,但过了一段时间,他们都相信了他们的指挥官是正确的。最复杂的问题莫过于防备外来人对城市的侵扰。私人企业的成功,高额的、丰厚的利润让各种集团的人,还有那些谋财害命之徒对城市垂涎欲滴。有些人试图瓜分烤好的馅饼,有些人谋划开拓自己的事业,有些人妄图敲诈勒索捞一把。杰尼索夫有自己的侦查和反间系统。侦查机构监视、维持各个机构的成员遵守确立的规则的情况,反间体系专供与外来人作斗争。早在几个月前杰尼索夫就预感到一些不妙的情况。他也说不准问题在哪里,只是嗅到了。一天早上他醒来后对自己说:“城市里要发生什么事。”几天来,他一直分析自己的这种感觉,没得出任何结论,便召见了侦查和反间机构的负责人。“我没有发现什么情况,也没有准确的信息,只发现有一些零碎的迹象。市里的妓女们中间有一些传言,说她们一些人比另一些人走运,走什么运?这一年来,有好几伙人开着自己的车三次到市里来,只呆一天就走了。他们是些什么人?来找谁的?为了什么?他们并没向我们打招呼。如果他们打招呼了,那就是说不是我们忽略了,就是我们中间有人搞蒙骗。还比如说,我的孙女蔽拉。我到学校和老师们谈过话。你们知道他们对我说些什么吗?说近来薇拉学习特别好。你们听听!特别好,而不是我预料的很坏,因为她正处在青春期,而且她完全不听父母的话。特别是那位教俄罗斯语言和文学的女教师对她倍加赞扬。还好,对我的一点看法她也抱有同感,也认为薇拉可能发生了什么事。不管是什么样的作文题目,她必然就享乐和需要付出的代价大发议论。她才14岁啊!”“是麻醉品?”刑侦处长,微胖的矮个子斯塔尔科夫抬头说。“像是,很像是。但也许我所说的这一切并无相互联系。很可能市里没有什么麻醉品,不过无论如何我想知道正发生什么事。”两周后收集到第一批情报,城市里所说的“走运”的妓女们好像是在国外找到了既舒适又赚钱的工作,她们已经走了。但到哪儿去了,谁也不知道。开车来的那伙人在山谷疗养院租下一幢二层小楼,洗桑拿浴、喝酒,住了一两天便销声匿迹。根据情况判断,这些人虽然同时到达,但不是同路来的。他们来自不同的城市,而且照理说互不相识。那个服侍他们洗桑拿浴的小伙子从没有听见他们相互间以名字或以“你”相称呼。至于杰尼索夫的孙女薇拉,她只是在谈恋爱,和一个师范学院教化学和生物的在校实习大学生热恋。提供情况的人证实说,大学生很守规矩,并没有做越轨的事。可是,这并没有使杰尼索夫放心。于是他找社会心理学家咨询。艾杜阿尔德-彼得罗维奇从不喜欢拐弯抹角,他直截了当地问道:“现在的14岁的女孩是否有可能把爱情看做需要以命相抵的罪过呢?”“当然可能,如果对她的教育中有误导的话。”“什么是‘误导’呢?”心理学家给杰尼索夫详细地解释了一番。可是说实在的,艾杜阿尔德-彼得罗维奇的儿子和儿媳妇都是非常正派的人,他们对女儿的教育也很正规,家里从没发生过任何有关心理反常的事件。“如果您保证不大喊大叫,对我说什么‘这根本不可能,您怎么敢’一类的话,我便可以给您提供一种解释。”“我保证。”“我的解释为性反常,性欲倒错。”“您说什么?!”艾杜阿尔德-彼得罗维奇气愤地说,“假如您见过她……修长、纤弱的身材,一张稚气的孩子脸儿,她14岁像刚刚12岁的孩子。薇拉是个绝对天真无邪的好孩子。如果您怀疑麻醉品的话,我也许赞成。也许第一次有人诱骗她或强迫她吸食毒品,后来变成了不能自主的奴隶。这太可怕了,但总还算个解释。你说什么自觉自愿和出于善良的愿望,不,这完全是例外,这简直不可能!”“您表过态的。”心理学家责备地提醒说。“对不起……谢谢指教。这是您的酬金。”艾杜阿尔德-彼得罗维奇把一个信封放在桌子上便转身走了。杰尼索夫对这次求访极其不满。回家时他想到,应当在不久将要召开的代表大会上提出为市大学心理学专业的学生建立专项奖学金的问题。也许这可以促使他们学得好一点。艾杜阿尔德-彼得罗维奇认为当前的条件与培养专家的要求是不适宜的。很快发生了一件令人不安的事件。被刑侦处长斯塔尔科夫派去了解疗养院小楼晚会情况的瓦西里-格鲁申因颅骨骨折被送进市医院。他伤势很重,手术后使失去知觉。在他苏醒的几分钟里,身旁只有一个护士。“记下……电话……”格鲁申嚅动着嘴唇说,“请告诉……名字……马卡洛夫……打……电话……”“您放心,我打电话。”小护士安慰地答应着,便跑去找医生。10分钟后格鲁申去世了。“您看,打电话吗?”护士把记有电话号码的纸条卷成个纸筒。“随您便,”医生耸耸肩说,“要是我一定给警察局打电话。您也清楚,他是刑事案外伤。或是报告那个侦查员,他昨天在这里坐了一整天,等着格鲁申恢复知觉。今天他肯定还会来的。”“好吧!”护士叹了口气,便伸手拿起电话。“城市里正发生着什么事?”杰尼索夫气势汹汹地质问坐在他面前的人,“我问你,这是个什么组织,竟敢杀害我的人?他们采取这一行动表明格鲁申已经找到重要的情报。这里出现这么严重的事件,我们反倒一无所知。你们怎么解释?”“我们也不是神,艾杜阿尔德-彼得罗维奇,”他的对话者心平气和地回答说,“假如我们什么事都一清二楚,就不存在与犯罪活动进行斗争的问题了。您自己也不必太着急,您也不是第一次损失人了。”“但我总该知道,甚至在你们还不知道的时候就该知道,为什么我失掉他们以及是谁的责任。可现在我没有掌握任何情况,这使我非常担忧。以我的理解,还不具备破案条件吧?”“最起码的也没有。”对话者摊开两手遗憾地强调说。“显然,”杰尼索夫失望地说,“马卡洛夫这个姓不是提供侦查线索的特征,它和什么伊万诺夫,还有西多洛夫没什么区别。你们也没有时间把城里所有姓马卡洛夫的人都审查一遍。况且他可能不是本地人,而是混在从其他城市来的一大批人中。你们能给我提出什么建议吗?”“只有一点建议:派人进入山谷疗养院。让他住在那里,也许会弄清这个马卡洛夫是什么人。”“你们有合适的人选吗?”“别开玩笑了!我的人屈指可数。一两周后能分出一个人来,但不能再多,本来就人手不够了。”“好吧,我派自己人去。既然我们今天碰面了,就让我们算算5个月以来的账吧!如果破案率保持在中等水平,今年内未破的案件不能超过10个。有一半要留给农村地区和不可预测的事件。您只剩5个,这是最高线,也是危险线。要是算上格鲁申遇害一案就只剩4个了。”“好吧,我们一致算3个,”杰尼索夫的对话者点头表示同意说,“现在是7月。到年底在我的管辖范围内不能超过两个。如果您没忘记的话,2月份的事件算一个。”“没忘。”第二天文杜阿尔德-彼得罗维奇-杰尼索夫亲自拜访了山谷疗养院的主任医生。娜斯佳-卡敏斯卡娅离开打字机,披上一件短外衣,拿着烟走到阳台上。阳台是两个房间共用的:娜斯佳的双人房和相邻的单人房。几乎同时,单人房间通向阳台的门也开了。门口出现了一个肥胖的、衰老的、拄着拐杖的女人。“您好,”她有礼貌地微笑着打招呼说,“我和您是邻居了,我叫列基娜-阿尔卡基耶芙娜。”“非常高兴,阿娜斯塔霞。”娜斯佳自我介绍说,同时握了握伸过来的手。老太婆好像怕冷一样瑟缩了一下。“我听到您总在打字,是工作吗?”“嗯!”娜斯佳含糊地应着。“您休息的时候,请到我这边喝茶。我有上等的英国茶叶,来吗?”“谢谢,一定。”娜斯佳没有到列基娜-阿尔卡基耶芙娜房间去喝茶,又回去干起艾德-马克布因的侦探小说的翻译。她翻译的小说篇幅不大,总共才170页,如果想在疗养期间干完,每天要完成的定额是9页。娜斯佳翻译速度很快,9页,完全可以在下午治疗之后完成。定额还可以减少些,因为从疗养院回莫斯科后,她还有13天的假期。决定不去女邻居那儿做客并不是因为不愿意脱开工作,老实说,娜斯佳担心这个老女人可能会纠缠不休,成为摆脱不掉的沉重负担。“真不像话,”她把一张纸塞入打字机,同时想着,“我对老人甚至连同情心也没有。一定是我身上藏有某种道德缺陷。”娜斯佳埋头于翻译,忘记了吃晚饭。马可布因对侦探斯蒂夫-卡列尔和他年轻的搭档利尔特-柯林格之间的矛盾描写得跌宕起伏,引人入胜。到晚上10点钟她才感到饿了,于是放下手中的活,打开热水器。恰好在这时有人敲门。进来的是女邻居,她手里捧着一个光彩夺目的铁盒。“您还没吃晚饭,您现在想歇一会儿,准备喝茶,或是咖啡。我猜对了吧?”“绝对正确,”娜斯佳笑着说,“和我做伴吗?”“当然,”列基娜-阿尔卡基耶芙娜沉甸甸地坐到椅子上,把拐杖靠在墙边,“我还带来了饼干,我想喝一小杯咖啡。但我提醒您,亲爱的,我到您这儿来是第一次,也是最后的一次。”“为什么?”“因为您年轻,亲爱的娜斯佳,而且很忙。我常来造访会使您生气,而我又不喜欢人家出于礼貌忍受我的-嗦。您明白了?这么说我说对了。今天我们认识,而以后,如果您喜欢,就自己到我那儿去吧。”娜斯佳往杯子里斟开水,同时注视着老太婆的表情。看来与她打交道不必谦恭拘谨。“您真敏锐,列基娜-阿尔卡基耶芙娜。”她平和地说。“哪里话,小丫头,我太老了。请问,您在做什么?还摆着这么多词典。您是翻译家吗?”“是的。”娜斯佳毫不含糊地顺口应着。随便就谈到刑事侦查工作无疑是愚蠢的,况且论水平她一点都不比专业翻译差。“哪种语言?”“英语、法语、西班牙语、意大利语、葡萄牙语。”“哎呀!”列基娜-阿尔卡基耶芙娜大吃一惊,“那您可是真正通晓多种语言的人。您是怎么学成的?生长在国外吗?”“没有。我一直住在莫斯科。其实,这一点都不难。只需要认真把一种语言掌握好,而以后就越学越容易。真的。”娜斯佳并没有扯谎吹牛。她的确精通五种语言。她的母亲,卡敏斯卡娅教授是位著名的应用计算机教学外语的专家。学习一门新的外语成为家里如读书、扫除、吃饭一样自然而然而每日必做的事。娜斯佳的法语是从开始会说话的时候学起的。后来,7岁时学意大利语,接着学西班牙语和葡萄牙语,学起来几乎就像玩一样轻松。娜杰日达-罗斯迪斯拉沃芙娜的英语教学法作为发明专利在教学中推广运用。她认为英语最容易学(由于没有名词的性属,动词的变化形式也不多)。“最主要的,”她教女儿说,“要学会熟练地运用冠词和使用动词‘是’和‘有’。这是英语与俄语的基本区别。此外,就是技巧和熟练的问题了。”母亲不仅成功地培养了娜斯佳学习几种外语的才能,同时也激起了她对外语最强烈的兴趣。不管怎么说,娜斯佳自己会高高兴兴地背诵语法规则和词汇,把它作为一项锻炼记忆力的方法,如她所说,这是发展“连续思维”的能力。“您翻译什么呢?科学文献吗?”邻居感兴趣地问。“文艺作品,侦探小说,很有趣。”“是吗?”列基娜-阿尔卡基耶芙娜用几分异样的目光打量着娜斯佳说,“从没想到您喜欢侦探小说。”“为什么呢?侦探小说——很精彩。”娜斯佳反驳说。“可能,很可能,”列基娜-阿尔卡基耶芙娜若有所思地说,“我似乎感到您应该具有别的兴趣。那么说,是我错了。年轻的女性,有教养,有文化,又勤奋,而且远离性困扰……您应当喜欢萨特、汉森、卡彭特尔,还有加缪,但绝不是侦探小说。话说回来,不要生老太婆的气,很可能我对艺术的观念是错误的。我,您知道吗,一生都在音乐学校教钢琴。现在,当然,我退休了,但学生们常到我家来。有人说,我会有好报的……”她解嘲地笑了笑说,“做一个淘金者而已。有多少人不知疲倦地在艰苦的条件下淘金啊!后来外乡人来了,把沙金收购去,炼成金锭,送到首饰匠那里。首饰匠用金子做成世界出名的工艺品。工匠得到荣誉和光荣,而那些搭上生命的淘金者呢,谁也不记得他们。比如您,娜斯佳,您知道罗金娜-列文娜是谁吗?”“朱利亚尔德斯克音乐学校的教师。克里贝尔恩是在她那里受教育的。”娜斯佳不假思索地回答说,心里暗自为自己的良好记性而得意。“啊,您看!”列基娜-阿尔卡基耶芙娜激动地赞叹说,“罗金娜-列文娜的名字,全世界都知道,虽然她是位没举行过音乐会的钢琴家,而仅仅是位教师。可在我们这儿呢?您能给我说出里希特、吉列里斯、索科洛夫的老师的名字吗?不是那些指导他们获得大赛荣誉的那些人,而是那些启蒙他们识谱、练指法,每天都在沙里淘金的人们。那辉煌的彼得洛夫是得益于谁的教育呢?我们的文化中还缺少对教师的崇敬。只有那时,当一位教师自己成为著名的人物,我们才会说他是某某的……请原谅,亲爱的,我唠叨个没完。让我们换个话题吧!”“好吧!”娜斯佳表示赞同地说,“那么,让我们谈谈为什么您认定我不为性的问题困惑呢?”“噢,这简直太……”老太婆挥了一下手说,“您光临这个疗养院,使它赢得了一次接待诗圣的荣誉。这里一半房间是单人间,根本不存在和谁住的问题。按规定任何人也不能监视谁,哪怕您整夜窜来窜去。这里两个酒吧间几乎通宵达旦地开着,每天晚上都有舞会,商店随时供应酒和各种小吃。无拘无束,个性彻底解放。我嘛,最清楚这一切,要知道我住在这个城市,而且每年总有两三次在山谷这里疗养。可您到这里来带着词典和打字机,穿着也不引人注目,而且也不做美容,这样一来我会得出什么结论呢?”“不是老太婆,简直是福尔摩斯,”娜斯佳想着,“难道真有一半房间是单人间?管理员耍了我一通,我反倒变成干私活的了。”还有15分钟酒吧间就关门了。里边人不多。音乐声虽不震耳欲聋,但也让躲在屋角小桌旁的人听不清谈话声。“为什么她一个人住双人间呢?”“登记簿上注有‘不再安排人’。我问过管理员,但她不清楚。昨天是叶列娜,雅可夫列芙娜当班,她接待卡敏斯卡娅的。我曾请人打电话到叶列娜家,弄清卡敏斯卡娅的事。她说,好像有个电话吩咐安排她一个人住双人间。这有什么特别的吗?反正疗养院有很多空位,现在不是旺季,况且疗养证又很贵。”“不明白为什么不给她单人间呢?她在哪里工作?”“没有单位。她是个翻译,根据合同做事。”“真奇怪,你要了解清楚那是从哪里来的电话。我不喜欢这个卡敏斯卡娅,她有些不对劲。”

尤拉-科罗特科夫从机场直接来到市内务处。刑事侦查员们详细地向他介绍了从发现柯里亚-阿尔费洛夫尸体两天来所能了解的一切情况。“昨天谢尔盖-米哈依洛维奇和你们的领导同志交换了意见,因此我们在工作中注意了‘蓄意谋杀’的看法。暂时还没有明显的迹象。”“有其他看法吗?”科罗特科夫问道。“出于嫉妒和金钱。他们设地下赌场,用女人来赌博,赌注10万卢布。您想想看!”“真不少!”尤里笑起来,“有多少人参加?”“我们知道的有三个人。被害者,同住一个房间的巴威尔-杜布雷宁和疗养院的电工萨赫诺维奇。”“证据充分吗?”“第一个早上进行了普遍的调查,工作量非常大。大多数人既不了解事件的情况,也不认识阿尔费洛夫。第二天由侦查员询问了那些知道一些情况的人。可惜,没有几个人。”“请说详细些!”尤里请求说。黑脸膛的安德烈-戈洛文看了看记录本。“首先是杜布雷宁和萨赫诺维奇。然后是从土拉来的一对夫妇,他们在邻桌吃饭时听到那些人讨论赌博的条件。参与赌博的人追逐的女人一共5个。还有几个人和阿尔费洛夫有过接触。这是名单。”戈洛文把一张写有姓名、工作地点、在疗养院里所住的房间号的纸放在尤拉-科罗特科夫面前。他浏览了一遍,立刻就看到卡敏斯卡娅的名字,注明是“莫斯科内务事多局,住513号房。”“我对卡敏斯卡娅这个证人感兴趣。”他对戈洛文说。“卡敏斯卡娅,阿娜斯塔霞-巴甫洛芙娜,1960年生,”安德烈看着记录流利地说,“10月20日住进山谷疗养院,8月在莫斯科得到的疗养证。阿尔费洛夫的疗养证也是在莫斯科得到的,但比较晚,在10月初,因此未必能说卡敏斯卡娅是专门来这里与阿尔费洛夫会面的。”(“胡说八道。”科罗特科夫感到吃惊。他想:“不过就实质而论也是对的,他是应该审查每一个接触过‘蓄意’谋杀案的人。但绝不是娜斯佳……难道她没有对他们说什么吗?”)“证人卡敏斯卡娅,依我看,”安德烈不动声色地说,“是最有可能解释出于嫉妒和贪财而犯罪的人物之一。”“请详细说明。”科罗特科夫提出要求。“三个参加赌博的人一直追逐她,三个人似乎都没得手。对此我自己也很难相信。”“为什么呢?”“假如您见过这个卡敏斯卡娅,还有杜布雷宁和萨赫诺维奇的话,您也不会相信的。杜布雷宁和萨赫诺维奇都是美男子,风度翩翩,一个是淡黄发,一个是黑发,都是功夫片中的主角的形象。同时我想指出他们都有钱。卡敏斯卡娅呢,不漂亮,是外表上没有什么吸引力的沉静的女子,不会受到男人的青睐的。难道您能相信,她在休假期间不利用这个机会和那些颇具魅力的男人刮起一股浪漫旋风吗?”“我还是不明白,您怎么说有欺骗行为呢?您不是说三个人似乎都没得手?”“我认为卡敏斯卡娅接受了他们的追求,如果不是三个人的,但至少也是其中之一的。但由于某种原因,她和那个情人决定瞒着其他人。”“依您看,是什么原因呢?”尤里难以控制住自己。“赌博的参加者订下条件,输一局就要在那个女人身上加一倍的筹码。比如,您先追一个女人,赌注为10万。如果没成功,轮到下一个人去追,筹码就升为20万。如果第二个人也没有奏效,第三个人接手,筹码就是40万,以此类推。甚至还可以进行第二轮,同样相应地增加赌注。”“那又怎么样呢?”科罗特科夫不解地问,“这和伪证有什么关系?”“很简单。我们假定,第一个追求卡敏斯卡娅的人成功了。顺便说一句,我不排除她在性爱方面比她的外表更有吸引力。她和第一个人相互喜欢并且想蒙骗其他人,于是做出输了的样子。当然,她的情人这时就会输掉已经可以放进口袋的20万而自己掏出10万。而后卡敏斯卡娅的筹码增加了,下一个对手注定失败,他的赌注其他人可以平分。第三个人也会是同样下场。总之,如果我没计算错的话,卡敏斯卡娅的第一个同谋可以利用舞弊行为赚40万,如果他能进行第二轮的话。其他两个人中,只要有谁能说服第二个人,想把筹码提高到80万,那为卡敏斯卡娅打赌的家伙们赢的数目简直非常可怕。这种有诱惑力的欺诈完全可以成为杀人犯罪的动机。这些钱,您同意吧,可不是小数目。”“是不小,”科罗特科夫毫无表情地重复说。(真是胡说八道……卖弄聪明,如果不涉及娜斯佳,一定要把它核查一遍。)他放下证人名单。“卡敏斯卡娅在什么单位工作?”“上面写着。在你们那儿,莫斯科内务部。”“具体些,在哪个处?”科罗特科夫丝毫不让步。安德烈翻阅表格,紧张地回想着。“记不清。”他终于被逼问得答不出来。“记不清还是不知道?”尤里已经忍耐到了一定程度。戈洛文紧锁着眉头,一声不吭,想弄明白为什么这个莫斯科刑侦处的矮壮的军官死死盯着他。“对不起,少校同志,我看不出有什么差别。很可能,卡敏斯卡娅在秘书处或计财处工作,但对于我们来说,她是证人,不过如此。”“您看过她的证件还是笔录上的工作地点?”“笔录的,她出示了护照,上面并没有注明工作地点。”“您就那么自信,连她的证件都不想看一眼,是吧?”“您听我说,尤里,我凌晨4点钟赶到出事地点。这之前我通宵值班,本应换班去休息,可在疗养院的审问一直持续到晚饭前。是的,我并不认为非常有必要看她的证件。这只是白白浪费时间。如果案件达到怀疑卡敏斯卡娅的地步,对她的工作也会审查,伪装必然会暴露的。如果我们在任何方面都不怀疑她,随地自报什么工作地点,对她证人的法律地位都不会有影响。对她的证词也是这样看。第二天侦查员和她谈话。完全可能,他看了她的证件。如果他发现什么可疑之处,会立刻向我们通报的。我错了吗?”“不,安德烈,您没有错。现在我不得不讲些不愉快的事情,因此我想以‘你’相称呼。”“没关系。”戈洛文紧锁眉头。“为了使你更轻松地回答我。可以吗?好吧。卡敏斯卡娅的工作既不在秘书处,也不在计财处。阿娜斯塔霞是位有经验的训练有素的刑事侦查工作者。她和我在一个处工作。她在案发前几天就住进疗养院。这可是个极好的难得的机遇。她的观察力极其敏锐。她善于发现许多有意义的事,而最主要的是从中得出有意义的结论。我不相信她不愿意与你交换情报,请你坦白地说,安德烈,她提出过要帮助你吗?”“提出过。她说,如果能对您有帮助,将非常高兴……大概是这个意思。”“可你呢?你怎么回答她的?说谢谢了吗?”“没有。”“甚至连声‘谢谢’都不说。你真是个马大哈,老兄。你怎么想,她一定感到很委屈了?”“我没注意。但脸上毫无表情,这一点我发现了。”“真糟糕,但也还有希望。她在刑侦处工作,如果她对你难说出口,可以认定她也不会对别人说。也就是说,可以试一试运用她的作用。有楼层的平面图吗?”尤里认真地研究了五层楼的平面图,眼睛里流露出某种奇怪的感觉。“513号,双人间。”安德烈俯身看图表。“总的看来,是的。你看!房间的面积比右侧相邻的大,和左边的一样。在山谷疗养院,房间是对称排列的:两间单人间——两间双人间。”“谁和卡敏斯卡娅同住一层?”“她一个人住,没有同住的。”“左右邻居是什么人?”“右边是位可爱的老太婆,我们音乐学校资历颇深的钢琴教师瓦尔特,列基娜-阿尔卡基耶芙娜。左边是来自克拉马托尔斯克的一对夫妇,丈夫是工厂的总工程师,妻子是会计师。”“阿娜斯塔霞未必和克拉马托尔斯克的那对夫妇来往,”科罗特科夫边想边说,“老音乐家对卡敏斯卡娅倒是挺合适的伙伴。我们请她把我介绍给阿娜斯塔霞。”列基娜-阿尔卡基耶芙娜听到有人敲门,立刻答应,微笑着去开门欢迎来访者。“您好,列基娜-阿尔卡基耶芙娜,您还记得我吗?我姓戈洛文。前两天我和您谈过话。”“您好,亲爱的,当然记得。而这位……”她向科罗特科夫点头致意,“是您的同事?”“对的,我叫尤里,也在刑事侦查部门工作。列基娜-阿尔卡基耶芙娜,我们对您有个请求,这请求不一般而且有些微妙,您知道,那个杀人案,这事很严重,所以我们非常希望得到您的帮助。”“天啊!”老太婆哈哈大笑着说,“好长一段开场白,好像你们打算向我借钱似的。”“我们打算请您把尤里介绍给您的女邻居认识。”列基娜-阿尔卡基耶芙娜掩饰不住吃惊的表情。“与娜斯佳吗?但为什么搞那么复杂呢?娜斯佳可是个非常好的人,心地善良又有礼貌。你们可以敲她的门,她不会把你们撵出来的。何必要通过我介绍呢?”“我已经说了,列基娜-阿尔卡基耶芙娜,这个请求很微妙。我们不想让你的邻居卡敏斯卡娅知道尤里在警察局工作。因此,需要一点神话色彩。这个神话的角色由您扮演。您介绍说尤里是您的学生或亲戚,反正什么人都可以,惟独不是警察。”老太婆拄着拐杖迟缓地坐下,先凝望着科罗特科夫,而后又看着戈洛文。“我是否应该这样理解你们,你们在某些地方怀疑娜斯佳?不然的话何必要乔装打扮呢?”“列基娜-阿尔卡基耶芙娜,亲爱的,”安德烈把手合在胸前祈求说,“您不要逼迫我们吐露职业秘密。我也不能不自重。如果您不给我们介绍,我只好请您忘记我们的来访去找别人了。尽管……我老实承认,您的拒绝把一切都弄复杂了。您对尤里来说是最理想不过的人选,您与卡敏斯卡娅照常来往,你们的职业兴趣又风马牛不相及,您是音乐家,她是翻译家,因此就算说谎也无可非议,而且永远也不会被揭穿的。可是您对侦破案情却帮了大忙。”“好吧,我按你们的要求去做。你们把我推到十分尴尬的境地。我的邻居对我非常好。我还要说,她是个卓越的女性,聪慧,受过良好教育。可能你们不知道,她掌握五种欧洲语言,而且都运用自如。她各方面都是出类拔萃的。如果你们有根据怀疑她,那是你们的事,说到底是你们的工作。但我没有任何理由。我为欺骗她而感到非常非常难过。我已经76岁了,我的亲爱的,在这样的年龄要有充足的重要的原因才能欺骗一个比我小一倍的人。你们设身处地地为我想想:我介绍您和娜斯佳认识,你们的关系以某种形式发展,您给她胡诌些莫名其妙的东西,然后她常到我这儿来,给我讲似乎是我的学生的一些事,谈她生活中的经历,而且还要说她喜欢还是不喜欢这个人。不过,她历来与人为善,如果她不喜欢你,也不会四处宣扬的。那么,我是个什么角色呢?随便吧,真是老糊涂了。我已经说过,我不拒绝你们,但我希望你们明白把我推到什么境地。安德烈,您走吧,我们不再需要您。我和尤里好好想想,怎么演这出戏。”娜斯佳遵照医生的嘱咐,从清早就去做泥疗、按摩和游泳,午饭后打算去散步。隔壁房间通向阳台的门半开着。娜斯佳听到压低的谈话声音。就在她系旅游鞋带和围白丝中的时候,有个男的走上阳台,冲着列基娜-阿尔卡基耶芙娜大声喊道:“算了,算了,列基娜伯母,你别唠叨了,我到阳台上吸烟就是了。噢,好冷啊!你这个伯母,好狠心哪!你就这么一个侄儿,想把他冻死不成。”娜斯佳手里拿着短上衣愣住了。是尤里!尤拉-科罗特科夫来了!他搞什么名堂?我怎么办呢?等着他这场戏的开场还是我去找他?娜斯佳还是决定等着。她认为尤里出现在阳台上不是表示邀请,而是提醒她在必要时注意自己的身份。既然等,就等着吧,娜斯佳想着便坦然地出去散步。会面安排在晚饭前。娜斯佳散步尽兴而归。尤拉-科罗特科夫被介绍为列基娜-阿尔卡基耶芙娜的侄儿。娜斯佳露出毫无兴致的神情,甚至想尽快离开回自己的房间。“晚饭后能请您去散步吗?”列基娜的侄儿彬彬有礼地问道。“谢谢,”娜斯佳不冷不热地回答说,“我今天已经散步了。”“那就去跳舞吧!您跳舞吗?”尤里令人厌烦地紧接着说。“不想跳,但现在流行的舞我都会跳。说实话,我不能从中得到什么快乐而且往往让人感到很累,像人们作假时那样,但如果需要,我也能强迫自己去跳。我自己,娜斯佳-卡敏斯卡娅从不想跳。”说来娜斯佳也还走运。恰好达米尔没敲门就进了列基娜的房间。“我不妨碍你们吧?”他用探寻的目光看看女教师,又看看娜斯佳,同时故意不理会尤里。“正好!尤里,我很愿意和您去跳舞。这样吧,到我那儿去喝咖啡,就不吃饭了,然后去跳舞。我们不在这儿,好让列基娜-阿尔卡基耶芙娜和达米尔-鲁特费拉赫马诺维奇谈话。”不等列基娜-阿尔卡基耶芙娜和达米尔开口,娜斯佳狡黠地笑着,挽起科罗特科夫的手便走出去。听到门后说:“给你上了一课,达米尔。你不善于讨女人的喜欢,竟从你眼皮底下把人给带走了。”娜斯佳一进自己的房间,便推着科罗特科夫一起进了盥洗室,放声大笑,同时把脸紧贴在他的绒线衣上。他们笑够了之后才口到房间。娜斯佳打开热水器,悄声地问:“现在谈还是等到跳舞的时候?”“最好跳舞的时候,”尤里也小声地回答说,“现在要占领空间。你邻居的阳台门开着。你就讲讲你翻译的小说吧。详细点,添油加醋,让它更好笑些。”时间过得很慢,以至娜斯佳都想到大厅拨动时针,好让舞会快点开始。总共也不过要等一个小时多一点,但等起来却非常艰难。终于他们出现在舞池中间。他们拥抱着,伴着轰鸣的音乐,缓缓地移动着脚步。要是在其他场合,这种音乐会使他们心烦意乱,今天却成了他们的护卫天使。脸颊相互贴着,嘴唇对着舞伴的耳朵,娜斯佳-卡敏斯卡娅和尤拉-科罗特科夫不慌不忙地谈着话。“好在达米尔来了,不然我就拒绝来跳舞。”“为什么呢?维护名誉吗?”“差不多,是的。第一,这一周来我一次也没来跳过。如果我同意和你来跳舞,至少让人感到奇怪。第二,假设我和达米尔曾经有点恋情,他把我抛弃了。为此我应该非常苦恼,因此不能响应你的倡议。散步,我不想,看电影也不愿意,去跳舞……但当着达米尔的面我立即同意去跳舞,完全像演奏一样自然。”“那么,如果这个达米尔不来呢?”“我会见机行事的。跳舞,当然,我不同意去,但你一定会劝我,用各种办法激将我。我也就服从了。现在你给我说说,这一切都意味着什么。”他们谈了差不多一个小时。音乐停了,他们也不说话了。随后他们去了酒吧。娜斯佳认为最好去公园,但要上楼回房间取衣服和围巾,会有遇到列基娜-阿尔卡基耶芙娜的危险。娜斯佳一时还不想遇到她。尤拉-科罗特科夫无论如何不相信娜斯佳的话是认真的。“你知道,尤里,我不想和这些人打交道。不想,就是不想。我们还是不谈这事吧!”“可是,娜斯佳,这样做很愚蠢,简直像小孩子,”科罗特科夫不解地说,“你不能,是大人了,又是个聪明的女性,不能真的怨恨自己的同事。你想想看,他们和你谈得不协调,难道为这事还要上吊吗?”“为什么上吊,”娜斯佳微微一笑,“只不过不与他们打交道罢了。我就这样做。他们和我谈的不只是不协调,他们要把我撵走,我难道是在权贵之下伸手苦苦哀求的乞丐吗?”“娜斯佳,他们已经明白了,准备与你合作,他们并不知道你是戈尔杰耶夫处的人。”“可他们根本就不想知道。他们的口号‘女人都是笨蛋’是他们处世待人的指导原则。他们是好人,有文化的专家,但我讨厌以这种口号作为生活原则的人。他们让我讨厌。但愿他们幸福、长寿,让上帝保佑他们健康和无忧无虑,但不要逼迫我去和他们共事,我决不帮助他们。”“娜斯佳,你想干什么呀?想让内务处的头来求你吗?那时你才会同意?”“不,不!”她调皮地笑了,“晚了。假如今天,在您来之前,他们到我这儿来说几句正常的人话,也就不一样了。你要想到,我不想控制自己吗?我没有谅解过他们吗?从一开始,从他们没有听戈尔杰耶夫的请求,没有到车站接我的那一刻起。”“但房间是给你订了。”“是吗?他们根本就没订。我不得不低三下四去求人。”“不是你一个人住宽敞的房间吗?”“我给的贿赂,”娜斯佳直截了当地回答说,“是的,我本想把意料到和没意料到的情况告诉你的朋友戈洛文和那个侦查员。我尽力忍耐,但后来还是下了决心:我何苦呢?人家有信心,以为自己能胜任,我一个女人何必去搀和呢?我要他们自己来。我并不是摆架子,自高自大,把自己当成无辜的受害者。他们请求我,我就帮助他们。”“要知道他们请求了!你就不必摆架子了。”“没有,科罗特科夫,这不是他们请求我,是你请求我。他们并不认为有必要离开椅子和我平等地谈一谈。哪怕不认错,但可以谈谈。怎么能向一个婆娘寻求帮助呢,这不是有损于他们的尊严吗?对你,尤里,我不会不理的。你完全可以相信。但你要知道,要是你说了自己的意见就走,他们就别想从我这儿得到一句话。我想,如果你先提醒他们会更好,以免事后出现不愉快。来挽着我的手,不然和你谈话太紧张了,别人还以为我们进行学术辩论呢!”达米尔没有马上理解柯季克向他说些什么。“你应该继续纠缠卡敏斯卡娅,尽可能多一些时间陪着她。”“但这很危险。我告诉你,刑事侦查员正注意她,我刚刚偶然知道的。他们怀疑她什么事,正跟踪她。如果我在她周围转悠,他们也会盯上我的。噢,好痛!”达米尔忍不住皱了皱鼻子。柯季克熟练地按摩着达米尔的腿,得意地笑了笑。他就是想让他感觉疼痛。“忍耐一下,又不是小孩子,”他温和地说,“他们愿意怀疑她什么,就怀疑她什么:偷盗、诈骗、卖淫、贩毒,包括怀疑我们的那些事也都怀疑到她身上。你知道,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很可能会落空,也可能不会。如果他们跟踪你那位小姐,怀疑她与夏天的和现在的几个案件有牵连的话,那么我们就有机会了解他们寻找的方向和他们的打算。懂吗?应当更详细地向她了解一切。”“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到,柯季克。我没办法控制她。她对我完全没有兴趣。”达米尔抱怨说。“怎么?难道你不想……”柯季克说着停止按摩,直起身子。“那种事,没有。我总感到她在耻笑我。你知道她什么都不怕,不是那种娇里娇气的人,但总有一种什么东西妨碍我。我也不理解,但确实妨碍我。”“可能,就是她想占上风时才耻笑你吧。可现在侦查员紧盯着她,她就笑不出来了。这时,你看吧,她更重视友谊和同情。不要怕,达米尔!去缠着她,我做你的后盾。”艾杜阿尔德-彼得罗维奇-杰尼索夫慢条斯理地切下一块肉,蘸上芥未酱,放进嘴里。一起吃饭的有侦查处长斯塔尔科夫,反间处长克里文科和一位市内务局的人。几个人都专心致志地品尝着。肉烹调得美味可口,芥未酱辛辣刺激,蔬菜又鲜又嫩,葡萄酒属陈年佳酿。鱼和肉两道拿手菜历来是杰尼索夫自己烧的,他做起来特别精心、得意,真有几分令人羡慕的专业水平。其他的菜全交给从前一家大饭店的主厨、烹调师和几乎成为这个家庭成员的阿兰。他和杰尼索夫一家人住在一起,占用着一层楼里5套住宅中许多房间的一间。在主食之后阿兰给杰尼索夫的书房里送上咖啡和茶,他自己到厨房里收拾餐具。4个男人先后起身到另一房间去。他们喝着茶,开始讨论他们准备讨论的问题。“我从第三个问题开始说,因为依我看它比其他两个更重要。”戴眼镜的人先说道。杰尼索夫点头表示同意。“住在山谷疗养院513号房间的阿娜斯塔霞-巴甫洛芙娜-卡敏斯卡娅是从莫斯科来的刑事侦查处的工作人员。她到疗养院休养和治病,没有任何另外的任务。莫斯科的同事对她评价相当高,特别指出她具有非凡的智慧、独特的思维、高水平的分析能力。卡敏斯卡娅善于观察,能从住在疗养院期间的许多琐碎事情中做出重要结论。但这一切都枉费心机,因为我的人没能与她找到共同语言。卡敏斯卡娅自己主动提出帮助侦破杀人案,但她的建议没被采纳。今天还有人证明说,她很不满,而且断然拒绝与我们的侦查人员合作。这是我要说的第一个问题。”“转到第二个问题吧,怎么了结山谷疗养院的杀人案?”“我和准备提起诉讼的侦查员讨论过。他同意我的意见。本来市里的凶杀案已经有多起,再增加一起也无所谓。最早的说法是莫斯科提出的蓄意谋杀,出于金钱方面的原因。针对这一说法莫斯科的刑侦处派来了科罗特科夫少校。他将在这里工作到事件有个肯定或是否定的结果,也就是待案件侦破的时候。对我们来说这个少校在这里没有什么作用,因此我们根据所表现出的特征尽快立案和定案。”“现在谈第三点吧:怎么解释山谷疗养院发生的问题和实际上谁杀死的阿尔费洛夫。由于我们的条件不够充分,我建议您,艾杜阿尔德-彼得罗维奇,考虑我们要不要利用卡敏斯卡娅。”“想法很好,让我们讨论一下吧!”艾杜阿尔德-彼得罗维奇-杰尼索夫说着看了一眼斯塔尔科夫和克里文科,满脸笑容地请他们说话。他又给自己斟满茶。晚上他尽量不喝咖啡。科罗特科夫的计划很简单,但正如他自己认为的,是个一举多得的方案:暗中把娜斯佳作为莫斯科刑侦处感兴趣的怀疑对象。如果犯罪分子还在附近的话,他想诱使他们上当。尤拉-科罗特科夫指望那些参与谋杀的人会设法接近娜斯佳探取第一手情报,比如侦查的方向,警察掌握了哪些把柄,有哪些推测等等。如果这个设想奏效的话,可以让卡敏斯卡娅充当假情报源。尤里追求的第三个目的是为娜斯佳,也为他自己制造流言。她是被怀疑的、古怪而且神秘的人物,似乎并不在警察局工作。如果传闻不胫而走,那么现在大家就会清楚这是一个错误。他,莫斯科刑侦局的少校科罗特科夫则用佯装对娜斯佳的注意掩盖真正的动机。至于“蓄意谋杀”的说法可以从两方面分析。一方面:阿尔费洛夫是他们自己人根据公司总经理本人的指示杀害的。原因是作为司机,他知道大多不该知道的东西,而且由于某些原因构成危险。另一方面:杀害司机是企图吓唬总经理,是竞争对手或是敲诈勒索之徒对他的警告。科罗特科夫从莫斯科带来有可能参与“蓄意谋杀”的一些人的详细材料。根据他的思考,这些人一定在设法与娜斯佳取得联系。如果杀人另有动机,而且凶手仍然藏匿在市里,诱饵必然会起作用。说实话,整个计划也可能像纸糊的房子一样破产,如果老太婆是个过于认真和讳莫如深的人,因为那样的话,谁也不会知道刑事侦查部门秘密注意娜斯佳。最好不要出现这种情况。娜斯佳和科罗特科夫费尽心机思考着如何唆使列基娜-阿尔卡基耶芙娜把“秘密”透露给什么人。“我们能不能不自作聪明,直接去求她?”尤里提议说。“不行。你忘了她那个可爱的学生达米尔了?她什么话不对他如实说呢!她又不是什么奸细,而是一个具有正常情感的正常的老太婆。她不会对他隐瞒的。不,又要利用列基娜,又不能照直说。让达米尔也想到我是一个有不光彩背景的翻译家吧!”

决定派尤拉-科罗特科夫赴戈罗德市处理柯里亚-阿尔费洛夫被杀案。在他临行前维克多-阿列克赛那维奇。戈尔杰耶夫作了一系列指示和嘱咐。昨天一整天都是在收集死者情况的工作中度过的,与反经济犯罪处的同志们一起工作,并没有发现什么要害的东西,但发现这起案件非常像蓄意谋杀案。戈尔杰耶夫给戈罗德刑事侦查处的头儿,他的朋友谢尔盖-米哈依洛维奇打电话。“我的同事在那儿怎么样?休息得好吗?”他一开口就关切地问道。话筒里没有回答,戈尔杰耶夫警觉起来。“你没忘记吧,谢尔盖-米哈依洛维奇?你曾答应我去接她,帮助她安排一个单人房间,不是吗?”“我忙得不可开交,维克多,你自己也知道我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我委托一个小伙子去的,他一切都会办妥的。”“你是否过问了他办还是没办?你,谢尔盖-米哈依洛维奇,你别吓唬我。如果我那个同事出点什么事,我永远说不清楚。那可是我劝她到疗养院去的。”“别着急,维克多。小伙子非常有责任心,没问题。好,你等等,我问一下。”戈尔杰耶夫听到谢尔盖-米哈依洛维奇在另一部电话上拨号。“斯捷潘在吗?让他到我这来一趟。”“趁你等斯捷潘的时候,你先说说,你们管不旧疗养院莫斯科人死亡的事件?”戈尔杰耶夫插话说。“已经备案了,”谢尔盖-米哈依洛维奇不太情愿地回答说,“是你的人吗?”“不是。没有跟踪破案吗?”“暂时还没结果。那么,你有什么想法吗?”“有根据认定是莫斯科的‘预谋’,我派我的侦查员过去。”“派来吧。等等,斯捷潘来了。”戈尔杰耶夫什么都听不到,便想是对方用手把话筒掩盖上了。他们谈了很久,当然不会是好事。终于传来谢尔盖-米哈依洛维奇的声音,只不过含有难为情的语气。“是这样,维克多……总的来说,谁也没去接你的那位女同事。出了点差错,找不到一辆车,都出去了。”“那么有两只手的男人也没有吗?”戈尔杰耶夫真的动火了。在他火气冲天的时候,他越发显得像个滚圆的面包,体现了从青年时代就获得的绰号的形象性。“其实,我并没有向你要汽车,我只请求派人接她并送到疗养院。我还专门提到,她连旅行袋都提不起来,她的背部有伤痛。房间给她订了没有?”“订了。老实说,我们没能提前通知她去找谁,但想必她自己知道应该找我们。”“她怎么知道去找你们呢,如果她连你们能否劳大驾给疗养院打电话都不知道的话?真没想到,谢尔盖。米哈依洛维奇,她可受罪了,真没想到。你算把我坑了。算了,谈正事吧!明天科罗特科夫少校将到你们那里,不用接他,他自己会去的。就这些。”维克多-阿列克赛那维奇狠狠地把话筒摔在机身上。尤拉-科罗特科夫一声不吭,默默地等着暴风雨过去。当“小圆面包”不再画五角星,伸手去拿眼镜,这就表示要开始工作了。尤拉才壮着胆子说:“维克多-阿列克赛那维奇,您看疗养院里有人知道娜斯佳在刑侦处工作吗?”戈尔杰耶夫耸耸肩膀。“如果市刑侦处就她的事打过电话,他们一定知道。但很可能登记处知道,来疗养的人不知道。最好弄准确些,一定要利用娜斯佳,她能看到和听到许多值得注意的问题。只是应当决定让她作为我们的工作人员参加工作,还是保持一种‘不公开的身份’。这要看你在山谷疗养院工作的进展情况而定。”“我建议通过列昂尼特-彼得罗维奇开展工作。”“想法很好,”戈尔杰耶夫点头表示赞同,“列昂尼特是位老侦查员,他能想得比较周全,还应当想个办法通知娜斯佳去的是你,但又要避免说出名字,这样她从哪儿接电话都不要紧。如果用程控电话那当然更简单。但我们也不要冒险。你估计她了解你吗?比如像爱好、喜欢吃的食品等一般的事。”尤拉思忖着。如果不能说姓名,那么外表特征、工作地点肯定也不行。“她知道我的女朋友的名字。”他没有把握地说。“非常要好的吗?”戈尔杰耶夫微笑着问。“非常。”“可以。去办公差证吧,我给列昂尼特-彼得罗维奇打电话。”娜斯佳的继父列昂尼特-彼得罗维奇与戈尔杰耶夫非常熟悉。他在刑侦处工作多年,近几年在高等法律函授学院任教。维克多-阿列克赛那维奇认为他完全可以信赖。按摩师柯季克的嗅觉真的像动物一样敏锐。他以玩普烈费兰斯纸牌的名义把达米尔、谢苗和希米克召集在一起分析形势,弄清情况到底对他们有多大危险。他们都知道了火灾、斯薇特兰娜和小矮人伏拉德失踪的情况。应当决定是应该寻找他们,还是考虑到出现的复杂情况让他们听天由命。讨论中柯季克对谢苗隐瞒一些事有种不祥的感觉。“马尔采夫是个通情达理的人,他不坚持立即完成订货。一个月前他又犯病了并指望还能有两三个月的时间为他准备订货。这段时间我们要给他选定人和把事情做完。现在我们假设那个女人和侏儒在发生火灾时趁机逃跑了并且企图通过警察找到我们。他们会这样做吗?”“不会,”谢苗肯定地回答说,“他们既没有地址,也没有电话号码。只有一个收信人的信箱号码,而且这个号码还是其他城市的,那里的备用名单有那么多,他们一百年也找不到我们。小矮人是我从机场用我那辆更换了牌照的车接回来的,他也没看见雇用的司机。那个姑娘来来回回总是和我、加夫里克一起,而且总是在晚上活动,她未必能记住什么特征。”“除他们两个之外,戈罗德市有没有什么‘尾巴’?警察会不会发现什么?”谢苗的语气好像坚定得过分了——柯季克警觉起来,也许危险就在这里。他把注意力转向希米克。“你相信你那个女孩吗?她会不会惹出些麻烦呢?”“什么话呀,柯季克。薇拉干这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如果她那么长时间都守口如瓶,何必现在跳出来呢?”“我看最后一次有些反常,不是吗?”“不必担心,不过是女孩子的任性罢了。你没看出她讨厌阿萨诺夫吗?如今她已身不由己,你就是让她与鳄鱼在一起,她也会忍受的。”“那就好,也只能相信你了。达米尔,你的恋爱谈得如何?她现在怎么样?”“依我看,她什么也没察觉,冷冰冰地像块石头,”导演想卖弄一下说,“什么都不能打动她。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地说,她对我们毫无兴趣,没有任何问题,没有任何迹象。整天不是锻炼身体,就是槁她的翻译。我没发现她有任何可疑之处。”“你敢保证她没有遇上扎尔普吗?”“我当时喊的声音很大,声音可传到方圆一公里处。她一下子就被吸引到我这边来了,而且她没表现出一点惶恐的神情,倒像在沉思默想的样子。从扎尔普寻找她的时候起,我就尽量和她在一起。一方面为了让她摆脱那个精神病患者,另一方面想探听她是否发现了他。她没有一点反常的地方。她天生不惧怕黑暗,无论是在没有灯光的走廊,还是深更半夜的花园里,她都一个人独来独往。假如她察觉到什么,那也是下意识地,她也应该有所表现。”“是的,还是可信的。我查看了她的房间,没有任何东西表明她注意到了我们。谢苗!”“什么?”他猛地颤抖一下。“我想,你应该还有一些想法。嗯,说吧,不必隐瞒!”柯季克的话听起来并不尖锐,但却一针见血。只见谢苗脸上的一排肌肉在颤动。柯季克明白,问题提的时间和场合都最恰当不过。谢苗的精神垮了,不得不和盘托出他长期隐瞒的杀害瓦西里-格鲁申的事。“你,这个杂种,怎么竟敢瞒我们这么久?”柯季克狠狠地说,“打碎了人家的脑袋,隐瞒了4个月,为此绞死你也不过分。”“他钻到我们身边来了,他打听马卡洛夫,还想……”“向谁打听的?在打死他之前,你哪怕弄清楚也好。白痴!”“没时间弄清了。他在摄影棚旁边擦干身体,恰好薇拉从里边出来,他便问马卡洛夫是否住在这个房子里。好在我下去在她身后关门,顺便听到了他们的谈话。我怎么办呢?我对他说,我就是马卡洛夫,请他进去谈,接着……又没地方把他藏起来,只好扔到大街上。”“好在你脑子还够用,没有把他藏起来。如果他是被什么人派来的,最大的可能是警察局。假如他不见了,他们就会警惕起来,好吧,如果我们走运的话,可能被说成是酒后打架。但不管怎么说,谢苗,这种事是不能隐瞒的。如果他在寻找什么,就是说,我们在什么地方留下把柄,让有的人不安了。我们自我感觉良好,可实际上有人已经追踪我们4个月了。怎么办呢?你要赶快离开戈罗德。还有你,希米克,同样。我自己不能走,我是疗养院的工作人员,必须坚守岗位,以免引起怀疑。”“那我怎么办呢?”达米尔抢着说,“我买的疗养证是七天的。我对周围的人都说,我在这里的事情正好需要一周的时间。我不能三天后就离开!”“你的事还没最后定,晚上再说。散了,走吧!”等大家都走了,柯季克坐到床上,弯着腰把一张认真填画的打牌记分表撕碎,以防万一。随后他从休闲上衣口袋里取出无线电话机,拉出天线。“我需要谈一些事情。”他说。“现在不行,晚一点。”回答说亚历山大-卡扎科夫,25岁的年轻人,绰号叫希米克。他不想离开戈罗德市,他担心薇拉-杰尼索娃随时会找他。谁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来?可千万不要向她透露凶杀案的事。他和小薇拉是一年前认识的。当时他在中学实习,教化学和生物。最初他并没有注意她,更没料到在这个天真无邪的天使般的面孔后面隐藏着对“成年人”生活的强烈兴趣和渴望。当每天课后在空教室进行化学课的辅导时,她的大腿裸露得越来越公开,香水的气味越来越诱人。对这些表现亚历山大一时还没领悟。小薇拉是个目标坚定的女孩,一旦她爱上亚历山大,便义无反顾,既不怕被人耻笑为缠缠绵绵,也不怕被认为是放荡不羁。亚历山大连续观察了她几周,她的天生丽质,思想的敏锐和执着,对性解放的追求都让他倍加赞赏。“薇拉,”他以忧伤的目光、痛苦的声调呼唤着他说,“我爱你,但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不理解我们。你刚13岁,而我已经24岁了。如果我们真的生活在一起,我会被投进监狱的。你懂吗?”“太荒唐了,”美丽天真的孩子却不假思索轻率地声称,“我早就不是处女了。我们从五年级开始就玩‘野菊’游戏了。”这使化学家更加放肆,无所顾忌。为拍C组片要找一个固定的女孩,比每次选新的更加安全可靠。A组片中出演的都是成年妇女,其中虽然并不都是妓女,但她们却默默地干着。慕男狂的情况更复杂更危险。对于卡扎科夫来说,薇拉就成了最好的目标,特别是他为她编织了设法积攒很多很多钱逃往国外的幻想之后。一个如此聪明伶俐的女孩竟然相信他的胡说八道,使他无比惊喜。他有时甚至怀疑她是不是假装成轻信的姑娘。但他和薇拉在他家消磨时间的那个晚上,他的一切疑虑烟消云散。“下一次我们可以到别墅去,虽然我并不喜欢那里,”薇拉说,“自从莉里娅走后,我在那儿总是伤感。”“莉里娅是谁?”化学家说着挪动身体,好在枕头上躺得更舒服些。“莉里娅是爷爷的情妇。比他小40岁。嘿,爷爷是多么爱她呀!”她不无嫉妒地感叹道,“每年都带她去国外几次,又是到现代的疗养圣地,又是看那些大博物馆,有一次,她提到很想看一看真正的英国公园,他便专程送她到英国。莉里娅是个快活而且善良的姑娘,爷爷给她买了套住宅,但她更喜欢住在别墅,整天整天地坐在台阶上看那些树木。后来爷爷把她嫁给一个公司的老板,她便随他去了维也纳。在走之前她请求我和她一起到别墅去一趟。我们在花园中散步,她抚摸着每一棵树,大哭了一场,哭得非常可怕。她说,与我爷爷一起度过的那些日子是她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每当我到别墅,我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她当时悲恸的情景。因此,在那儿我总是很伤感。”“为什么你爷爷自己不娶她呢?”“你说什么?”薇拉从枕头上欠起身子,惊诧地注视着化学家,“那奶奶呢?他还不打算和她离婚。”于是化学家想:“她不仅出自于一个无忧无虑的家庭,而且这个家庭的钱多得使他们享有另一种生活方式。对于他们来说,去罗马或巴黎也不过是像我去哈尔科夫或鄂木斯克一样。难怪她相信我的话。你想,出国是多么美的事啊!真想知道她的爷爷是什么人。”可是化学家并没有直接打听,怕引起女友的警觉。他是设法迂回弄清的。弄清了,倒害怕起来,但退却已经来不及了。在这之前薇拉-杰尼索娃已参加拍摄了五六部影片,认识了谢苗和达米尔,还知道了摄影棚的具体位置。只有寄希望于成功了。但要想成功不化为泡影,必须特别细心,处处事事让薇拉相信他亚历山大-卡扎科夫对她一往情深。没有薇拉,他的生活不堪设想。亚历山大已竭尽全力,尽其所能。可突然他怎么溜走了?她一定会想她被抛弃了。对娜斯佳来说,到山谷疗养院的第七天一切都变了。昨天晚上她睡得很早,希望能睡个够。但醒来时天还没亮,又不再想睡了。像她这样的真正的“夜猫子”,早起无疑会产生受刑一般难过的感觉。她在被窝里转动着身体,想躺得舒服些好再打个盹,但很快就放弃了无谓的努力,她不想再骗自己。六天来,她总算蒙骗了自己,让自己相信“这不是她的事”,她不是在上班,而是在治病和疗养。六天来,她故意不理会自己意识到的,脱离逻辑常规的各种迹象。整整六天她忘却自己身为刑事侦查人员的形象,也算是成功了,却落得个自尊心受伤害和忍辱含垢的愚蠢境地。娜斯佳下定决心再不要作践自己,我愿意怎么生活,就怎么生活。思考问题就是她最热衷的活动。她跳下床去洗淋浴。像平时工作前一样,她为自己制订了一套智力训练项目,好使大脑进入工作状态。今天她选定芬兰一乌戈尔语系的语言中对直接补语提问题的规则作为练习内容,在她做完练习之后又把淋浴的水温调冷到刚刚可以忍受的程度,顿时浑身感到一种熟悉的令人愉快的振奋。娜斯佳决定不去用早餐,煮了咖啡就开始工作了。上午11点左右她下楼到前厅买了那里有的各种报纸以及堆在书报亭里的一个月来的各种广告信息,她夹着一大堆报纸走出大楼,在疗养院花园里漫步了大约一个小时,只是稍稍改变了以前走的路线。她在长椅上读了一会儿报纸,然后回到房间在一些零散的纸上画起离奇难解的笔画。到中午她的笔下已形成大体上完整的画面,其中虽有不少空白处,但娜斯佳已大致想象出怎样把它们填满。这有待进一步核实和澄清。这时她对昨天提问她的侦查员的满腹怒气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意识到,作为一个就在阿尔费洛夫死前见到过他的人,她一定还会再一次受审问的。很可能出面的是另一位侦查员。他不会是那么疲惫不堪的样子,因此她有可能把她深思过的一切告诉他。侦查员已经来了。为方便工作给他一个空房间按顺序接待证人。阿娜斯塔霞-卡敏斯卡娅在他最急于谈话的第一批约见者之列。她认为这是个好的预兆。娜斯佳发誓要控制自己的情绪。她搞侦查工作也不是第一年了,知道地方警察局的人是怎样对待住不久的莫斯科人的。他们故作友善姿态,掩饰厌恶心理,只等莫斯科刑侦局或部里的人一走,便不停地发泄满腹牢骚。从首都临时调来工作的人往往不知深浅,指手画脚,恣意妄为,搞乱了花费很多时间和精力制定的行动方案。还要把他们迎进宾馆,要保障与莫斯科的通讯,又要解决交通工具。为了表现主人的好客,还要给他们灌伏特加。这种前呼后拥的客人除了让人头疼之外,一点益处也没有,当然,也有例外,如果是完全忠于职守的人,那么例外就会多于习以为常的现象。但不管怎么说,人们对中央来的“协助者”总是抱有期望。娜斯佳考虑到这种种情况,决定尽可能以礼相待。不要一进门就摆出自己的一大堆推理,而要等待适当的时机,当自己感到需要的时候。最后,她想,人命案到底是人命案,帮助自己的同行也是责无旁贷,但愿有那种机会。侦查员对她很客气,以她的名和父称相称谓,体谅她,如果她想吸烟,可以吸。他穿戴得过于年轻,笔挺的西装,鲜艳的衬衣,同样鲜艳的领带,与他的年龄极不相称,他脸上的皱纹和稀疏的头发无法掩饰他的年龄。娜斯佳料想,侦查员很可能提出嫉妒杀人的说法,继续昨天定下的思路。可是,他一开始却提出这么几个问题:谁在什么时间来的,是否有人企图当面或通过她认识阿尔费洛夫。娜斯佳立刻明白这是在验证“蓄意谋杀”的说法。戈洛文昨天曾对她说,死者在一个公司当司机,为总经理开车。她想到,一定是当地的刑侦处已经和莫斯科通了电话。看吧,明天、后天一定有人从戈尔杰耶夫那儿来。娜斯佳心里很高兴。“阿娜斯塔霞-巴甫洛芙娜,您能说出阿尔费洛夫是哪一天到疗养院的吗?”“不,不能。我只是在花园里,当他走近我时才注意到他。难道他来的日期在疗养证和登记簿上没有记载吗?”侦查员毫不理睬她的问题,仿佛没听见似的。“那么,你认识杜布雷宁是在阿尔费洛夫之前还是之后?”“之后,第二天。”“他没有请您介绍他与阿尔费洛夫认识吗?”“何必呢?”娜斯佳不解地说,“要知道他们同住在一个房间。”侦查员没任何反应,只顾接着提问:“他们两人中是谁,阿尔费洛夫还是杜布雷宁告诉您说他们两人住同一房间?”“杜布雷宁。他们在饭厅也正好坐在一起。”“为什么说‘正好’呢?”侦查员已问得不耐烦了。“因为这表明他们是同时来的。您可以去问问营养护士,让她给您解释吧!”娜斯佳本想发火,但及时清醒过来。忍耐一下,她叮嘱着自己。“在疗养院期间,有谁向您献殷勤吗?”“达米尔-鲁特费拉赫马诺维奇-伊斯马依洛夫,他来自新西伯利亚,住在二楼的豪华套间。”“他没请您介绍他认识阿尔费洛夫吗?”“没有。”“他没有向您打听他或是杜布雷宁的情况吗?”“没有。”“他比阿尔费洛夫先来还是后来?”“我不知道阿尔费洛夫什么时候来的,也不能说出伊斯马依洛夫什么时候在戈罗德露面的,但不会在10月22号星期五之后,也许还早,但不在那之后是完全肯定的。伊斯马依洛夫自己应该告诉您他什么时间到的。”“阿娜斯塔霞-巴甫洛芙娜,您已经不是第一次向我提问题了。我不想表现得不礼貌,因此我首先让您理解您的行为不适宜。如果您理解暗示,我不得不提醒您:您作为证人,应当回答问题,而不是提问题。请原谅。”“忍耐,”娜斯佳告诫自己说,“再忍耐!工作总归是工作。”“您曾提到,参加打赌的共三个人。您知道谁是这场闹剧的第三个参加者吗?”“他并没有对我作自我介绍。杜布雷宁说他叫热尼亚,在疗养院当电工。阿尔费洛夫没有否认这些情况。但是……”“等等,”侦查员打断她的话,“您想说,当您认识那个热尼亚的时候,甚至没问他叫什么名字?您怎么解释呢?”“我只能解释为:我一点都不想和他认识。他曾两次想跟我攀谈,两次都被我回绝了。因此,我就没有问他的名字,也为了不给他造成我准备和他谈话和进一步认识的错觉。我解释得清楚吧?”“阿娜斯塔霞-巴甫洛芙娜,我建议你不要过于激动。您是莫斯科内务总局的工作人员,可这种地位并没有把你培养成侦破犯罪案件的大专家。如果您感到您比我更了解在侦破凶杀案时应该提哪些问题,那么我敢对您说:你错了。我从事这项工作已经多年,我请您相信好了,我的经验足以侦破百分之九十六的凶杀案的。在莫斯科,您大驾工作的地方,类似如此重大的犯罪案件的侦破率要低得多,是吧?因此,让我们遵守游戏规则:我将提出我认为需要的问题并等待由您作真实的回答,而您,从自己的角度只回答我的问题就够了。而且不需要有什么情绪,特别是不满的情绪。我们继续吧!第一次之后,热尼亚还想和您结识吗?”“没有,他再没有找过我。”(当然,他想。他先让老老实实的阿尔费洛夫来找我,也不告诉他自己失败的真相。当然不能先告诉阿尔费洛夫,不然他会马上拒绝的。后来他又唆使令人倾倒的杜布雷宁向我进攻,我并非玛莉莲-梦露,一定能把杜布雷宁吸引住。因此,聪明过人的热尼亚便想出提高赌注的诡计。他相信阿尔费洛夫是不会成功的,于是把压在我身上的赌注提高到使杜布雷宁感兴趣的地步。为使杜布雷宁更深地吞进诱饵,满怀激情地围着我这样的灰老鼠转悠,热尼亚又专门对杜布雷宁说他自己也是一无所获。热尼亚年轻、漂亮,和他竞争并不算什么。此外,他聪明而且精于算计。但您呢,尊敬的侦查员先生,您甚至不愿意听我的解释。您问,我就答吧。)“阿娜斯塔霞-巴甫洛芙娜,您怎么解释您一而再,再而三回绝了热尼亚-萨赫诺维奇、柯里亚-阿尔费洛夫、巴威尔-杜布雷宁,而忽然您自己却在晚上走到阿尔费洛夫那儿主动和他谈话呢?”“我感到他是一个开朗的没有坏心眼的小伙子。如果在第一次见面时,他给人以智力发育不全的印象,后来在与杜布雷宁的谈话中所有让我感到奇怪的东西都得到应有的解释而且为他的性格增添了光彩。因此,在散步时我和他聊上几分钟,我看这没有什么不好。”(当我看见阿尔费洛夫坐在花园的长椅上时,心里一阵发冷。而我历来相信自己身体的感受,如果发出“注意”的信号,我必然侧耳倾听。很遗憾,这一周来我多次破坏了这一常规。我和他谈话,试图摸索到那个按键,按到它、大脑便会重新发出警示信号。我的确触摸到了,当弄清热尼亚把告诉杜布雷宁的东西瞒着他的时候,我就触摸到了。那时刻我才真正理解热尼亚为什么设法见我,而后又回去最终想出这个主意。遗憾的是达米尔干扰了我。可我不会把这一点告诉您,因为您早就把我看成大笨蛋,而且认为我的想法根本不值得您听。)“您在花园里与阿尔费洛夫谈了多久?”“大约10分钟。”“您记了时间,看过表?”“我吸完一支烟,这大概要10分钟。”“那么后来呢?”“后来我起身沿林荫路朝大楼走去,想回自己的房间。”“您在路上没遇见什么人吗?”“是的,伊斯马依洛夫。他喊我,我走过去,而后我们一起走进大楼。”“除伊斯马依洛夫外,您没看见任何人吗?”“没有。”“您进大楼时没发现前厅里有什么人吗?”“可想而知,那里坐着值班员,还有几个人在放着沙发的角落里谈话。”“您能叫出他们的名字吗?”“不能,我不认识他们。”“也许,您想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不,我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而且他们离我很远。”“进了大楼您回自己房间去了?”“没有。”“您到哪儿去了?”“到达米尔房间。”“为什么?”“为……那个。”一阵令人不快的沉默。终于,侦查员笑了。“阿娜斯塔霞-巴甫洛芙娜,我怎样评价您的回答呢,是情报还是不礼貌的话?”“是情报。您就认为我的词汇量贫乏好了。”“好吧,我们认为您到伊斯马依洛夫那儿是为了幽会,对此您不好意思说出来。您在他的房间呆了多久时间?”“很久。这段时间我还看完了半部影片,喝了咖啡,与伊斯马依洛夫聊天,大约两个小时。”“这段时间伊斯马依洛夫一直在房间吗?”“是的。”“没有离开过吗?”“没有。”“您绝对有把握吗?”“是的。”“您确认您的证词是发生凶杀案时伊斯马依洛夫不在现场的证据吗?要知道伪证会带来严重后果。”(不要吓唬我,也不用虚张声势。您最好注意我的所有证词的最大特点——非常准确。我将以最简单的方式让您相信我的认识、我的作为、我去侦破罪案方面的思想。既然我工作的刑侦处是对付重大暴力犯罪的,一个杀人案又怎能难倒我呢!)“我确认。我毫无保护伊斯马依洛夫的企图。我所说的完全符合事实。”“为什么,阿娜斯塔霞-巴甫洛芙娜?如果您接受了一个男人的爱慕并在夜间到他房间去幽会,自然您就会产生保护他的愿望。可是为什么您没有这种愿望呢?”“因为我是具有正常理智和健康心理的人。直到现在我还没有把男人的爱慕和公民的义务相混淆。正是公民的义务感使我拒绝提供伪证。”(实际上我到他房间并不像您所说的是去幽会。那只不过是双方的游戏。达米尔出于某种需要,而我只不过出于好奇。他矫揉造作表露情感,因为他出于某种动机需要我,而我做出信赖他的姿态,因为我想弄清楚他玩弄把戏的真实目的。尤其是现在我更有兴趣弄明白它,因为好像他对我的需要急剧消失了。可惜,您不愿意和我谈这些问题。)娜斯佳认真而准确地回答了侦查员的一大堆问题,同时与他进行了广泛的思想上的对话。对这次谈话她早有准备,决不与侦查员对她保持距离的立场妥协,即使在言语中不表达出来,即便只是心灵的思考,她反正要倾吐出她认为需要倾吐的一切。“从伊斯马依洛夫房间回来时,您是否经过240号房间?”“我不知道240号房间在哪里。如果在豪华套间那一侧,那么就经过了;如果在另一边,就没经过。”“难道您走在走廊上没看房间号吗?”“没看,而且走廊很暗。”“伊斯马依洛夫没送您吗?”“没有。”“为什么?”“没这个必要。我从不怕黑暗,也从不迷路。”(从达米尔白天对我说的话来看,他没有送我,让我多少感到奇怪。这是不是表明前一个晚上直到上午都存在某种危险,有可能发生某种不该发生的事件,而达米尔和我在一起就可能防止它呢?就是在那个晚上,起初这种危险还是存在的,达米尔不会无缘无故在花园里到处找我。到后来这种危险消除了,好像从来没有过一样,于是达米尔也就不必要在深夜两点钟从二楼护送我到五楼。)“谢谢您,阿娜斯塔霞-巴甫洛芙娜。相信这不是最后一次见面,我不得不再一次提问您。”“请原谅,我可以再问一句吗?”“问吧,但我不能保证回答您。”(忍耐住,亲爱的,忍耐住!时间不会很久,不久一切都会澄清,还其本来面目。)“在阿尔费洛夫的上衣口袋里或他的房间里没发现一包‘阿斯科尔’牌香烟吗?黑色的硬纸盒印有金字的那种。”“没有。您再没有问题了吗?阿娜斯塔霞-巴甫洛芙娜,再一次感谢您,祝您一切顺利。”娜斯佳记不得是怎么回到自己房间的。她一点都不理解。一个多么骄横无理的人,竟把与女人讨论专业问题看做有损于自己的尊严。他真的是不是很愚蠢呢?为什么当时他对她的最后一个问题没有反应?他应该、他有责任问她那包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留在阿尔费洛夫那里。她就会向他解释,烟是她忘记在长椅上的。如果阿尔费洛夫没发现是一回事,但如果他发现、带走或放在口袋里,他们应该会看到它。发现了吗?没有。那么到哪儿去了呢?在被打死倒下去时掉了?那就是说,他不是在房间里被杀的。随之她的思路越来越清晰。可真不明白为什么提问她的侦查员却看不到这一点。她从里面锁上门,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煮咖啡。她两手发颤,手指僵硬,耳朵轰鸣,脚也不听使唤,同时眼前发黑,冒着金星,仿佛一群苍蝇在房里飞来飞去。一股寒流在体内四处漫溢,她感到手指和脚趾变得冰凉。工作带来的快慰已消失殆尽,屈辱伴着痛苦和孤寂又占据了她。人类分为男人和女人。这个朴素的尽人皆知的真理原本只是对生物客观现实的确认,但渐渐地转化为一种规则、行动的指南,并据此形成一种莫名其妙的社会思想。随着“社会”的向前发展,规则的覆盖面还多少扩大了。在存在着男人和女人的基本范畴的同时出现了补充的、也可叫做辅助的范畴。这种辅助范畴作为一种奇谈怪论己濒临破灭,因此很值得列入红皮书①。①国际保护自然和自然资源联合会出版的有关全世界稀有物种的现状和保护措施等内容的书籍——译者聪明的人类依据这种基本规则的精神,挖空心思想出各种复杂程度不同的游戏:有专为男人的,专为女人的,还有供男女混合编队的。如果深入研究社会性别活动的演化过程,并没有发现这种界线一开始就不符合实际,而更多的仅仅是一种形式,游戏的一部分。可忽然这种界线却从游戏的东西变为真正的钢筋混凝土一般的森严壁垒,以至任何先进的思想、任何完善的武器都不可能击穿它。缝制衬衣裤应当是女人的事,侦破犯罪应当由男人干,就是这样。不管你如何努力,也是徒劳。但奇怪的是男人又完全可以成为著名剪裁和设计大师,圣洛朗、扎伊采夫,女士发型设计师萨苏都是有力的证明。既然这样,妇女从事侦破犯罪的工作也就不应该有什么奇怪。女侦查员差不多和男的一样多,但刑事侦查是男人的领地,你,蠢婆娘,就别想涉足了。这就是传统公认的侦查工作,难道对吗?个人的侦查、埋伏、追踪、攻击都是体现男孩子们浪漫精神的开心的活动。许多文艺性、记叙性的作品,甚至口头传说故事都以此为主题赢得读者的心。可为什么谁都愿意承认和证明侦破工作是一项需要智慧、默默无闻、不抛头露面的工作?在获得个人侦查奇迹之前,不知要熬上多少个不眠之夜,专心致志地、反反复复地分析地点、住址、历史、绰号、外表记号、语言和行为特征,而后才到连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去寻觅自己都不认识的人。在坐上三辆带警灯的车,风驰电掣般去阻截一个武装匪徒之前,要长时间细心地搜集情报、跟踪匪徒的行踪,像预测天气一样对他明天的行动计划做出判断。此外,值得注意的是只有人才玩游戏。生活,只有当它摆脱愚昧,才会按其本身的规律运行,而且这些规律绝不是人们在那些游戏中杜撰出来的规则,而完全是客观存在的。同样,就是包藏着罪恶的生活,它的客观运动也始终要求人们不要以自己的游戏规则,而要以客观现实规律为指导。如果为了侦破犯罪需要进行情报的分析,情报的汇集、思考和核实、梳理,那就让我们这样做吧。决不能把分析工作和侦破工作的其他形式混为一谈。每个人应该做他最擅长做的,而不要按所谓的规则行事。你善于射击和奔跑——就去阻击罪犯;你善于了解他人的心理和找到让人开口的钥匙——就去审讯;你善于研究情报——就去做情报工作,但不是为自己个人,而是为整个事业,为共同工作的每个人努力吧!所以不管你的性属是从哪个字——男或女——开头,都不应该有任何区别。维克多-阿列克赛那维奇-戈尔杰耶夫很早就认识到不能把生活规律和游戏规则混为一谈,只要条件允许,他就力促实现这一新的认识并取得了显著成效。他把各有所长的匠人们团结在自己周围。比如,伏洛佳-拉尔采夫是位优秀的心理学家,能给大家提供咨询,帮助你如何与某人进行谈话,以求达到你要达到的目的。笑容可掬的科利亚-谢卢亚诺夫对莫斯科了如指掌,什么穿堂院、偏僻的小巷、死胡同他都一清二楚,在制订行车路线上没有人可与他相比。长着一对黑眼睛的年轻人米沙-多岑科在做证人的工作方面也是不可替代的。他极其耐心和细致,能从证人那里取到最细小的证据。而娜斯佳-卡敏斯卡娅是位分析专家。如果说起初戈尔杰耶夫处的人对她持怀疑态度,因为除戈尔杰耶夫外,许多人还遵从老的游戏规则,那么现在大家不仅喜欢和尊重她,而且让她放出光彩。可是,如今娜斯佳处在别人的场地,按着老式的规则玩着常规的游戏:一个婆娘算什么,在刑事侦查方面干不了什么事;女人任何时候、任何条件下也不会比男人更聪明,真的是头发长见识短。因此,论侦查的斗智从不会比男子汉强,论斗勇就更不行了。人类,其中包括某些侦查人员,已经认识到世代形成的规则的不合理性,但一时还找不到一种道德力量来粉碎高高竖起的栅栏。娜斯佳-卡敏斯卡娅怎么办呢?她已经两次被别人场地的代表否定了。首先是安德烈-戈洛文,而后是那个侦查员(他虽然说了自己的名字,但说得不清晰,娜斯佳没有听清楚)。难道她能对其中的任何一个人说:喂,这要你去核实……你知道就去做吧……你听我说,我说的是案情……不,这些话只能是那些和地方警察打过交道,进行过意料得到和意料不到的游戏,包括不完全体面的形式的人们才能说出口的。而如果你是个女人,除了觊觎历来由男子从事的工作之外还想指教男人如何如何,那么,亲爱的,这几乎是不现实的。卡敏斯卡娅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戈罗德市从一开始就没有理会她,而且毫不掩饰自己的观点,认定女人在刑侦部门工作完全是胡闹,是根本不可能的。当凶杀事件发生之后,娜斯佳曾设法公开给他们提供帮助,而这相反却使她完全明白:女人应当知道自己的位置,不要向栅栏靠近。娜斯佳尽量不听信这些话。她真诚地想帮助他们,为此她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尊严,但一切总得有个界限。既要冷静,也需要理智。她冲破第一次屈辱的浪潮,随着浪峰顺势向前冲去,投入第二次浪潮,不料却呛了水。又有人敲门了。第一次约在一个小时前,娜斯佳躺在床上躲着,佯装室内没有人的样子。此时她正在进行翻译,打字的声音很远都听得到,便没有什么理由不开门了。“阿娜斯塔霞,你怎么了?请把你的病历给我,”主治医生米哈依尔-彼得罗维奇严厉地说,“我已经想到了。你已经连续两天没有去治疗,也没有去游泳池,你不舒服吗?为什么不去餐厅用餐?”“我……我不舒服。”娜斯佳懒懒地说。“那你为什么不去找我呢?这里是疗养院,不是市场,请你考虑这一点。一遇到身体什么地方不舒服,立即去找医生,明白吗?”“明白,现在已经好了。明天我就去餐厅,去治疗,一定,米哈依尔-彼得罗维奇。”“好吧,我想知道你什么地方不舒服,为什么没有食欲。难道我给你订的医疗方案不对吗?”“别担心,只不过情绪不太好。”娜斯佳笑着说。“那个悲痛的事件对你影响很大吗?”“有一点儿。不必担心,米哈依尔-彼得罗维奇。一件蠢事,今天,请您原谅,还有点难过,明天早上一切都会好的。”医生不甚满意地走了,他对娜斯佳的固执也没什么办法。她还是没去餐厅吃饭。达米尔仍然没露面……差不多晚上10点又有人敲门。是列基娜-阿尔卡基耶芙娜。“您的电报,娜斯佳。我走过值班室,值班的护士请我交给您。”邻居交给她一封已拆封的电报。是谁那么好奇,忍不住偷看别人的电报?“请速给家里打电话吻你爸爸。”她感到不对劲。如果家里发生了什么严重的事,就不会在电文中用“请”字。如果用“请”,这是请求,而不是命令语气,“请求”,可以不办。另外,“速”,为什么要求尽快呢?要知道,昨天收到汇款后才给他打了电话。“怎么办呢?”娜斯佳不知所措地说,“父亲叫我马上打电话回家,但到市里去已经太晚了,电话局工作到21点。”列基娜-阿尔卡基耶芙娜果断地拉住娜斯佳的手。“走!这种特殊情况应当用特殊办法。我们走运的话,就可以在经理办公室打电话。”娜斯佳被拖着往前走,心里有一种小羊被拖去宰杀的感觉。从各种情况判断,继父想向她传达戈尔杰耶夫的通知。处长不想通过当地的刑侦机构与她联系,这本身就能说明许多问题。比如,能否利用她建立一个立足点。他也许打算派什么人来再考虑如何行动,还要决定娜斯佳在疗养人员中间以什么面目出现:翻译工作者还是刑侦局的人。娜斯佳想到在经理办公室的前面总有一间接待室,接待室的电话与经理室的是连通的。这种情况下从经理办公室打电话回家是非常愚蠢的。谈话可能被偷听。拒绝不打吧,又以什么借口呢?你收到家里的电报,要你速回电话,又把你领到了电话旁,可你呢?真想把脚扭伤算了。真没办法,只好让你用哪部电话就用哪部吧!最好不要发生什么事。娜斯佳自我安慰地想着。有谁又有什么必要去偷听我的电话呢?普普通通的翻译工作者给家里的亲爱的父亲打电话。有什么不一般的呢?没事,不会出事的。娜斯佳给自己鼓气。她一路想着,和列基娜-阿尔卡基耶芙娜走到护士值班室。“奥莉娅,”列基娜亲切地向护士打招呼,“你能不能给我们打开格奥尔基-瓦西里那维奇的办公室?我的朋友收到家里的电报,她要马上打一个长途电话。”奥莉娅点点头,从抽屉里取出一串钥匙,走进接待室,娜斯佳立刻往秘书的办公桌上看:的确,有几部电话,有一部是与经理办公室连通的。很可能让我在这儿打,那时就能确定经理室有没有人拿起听筒,但奥莉娅和列基娜就站在身边……这时护士打开经理室,开了灯,然后用手做个邀请的手势。让进娜斯佳之后,护士有礼貌地关上经理室和接待室之间的门。娜斯佳差一点没喊出来:“不要关,我好能看到秘书办公桌上面的电话。”一切都会好的,没什么可怕的。娜斯佳一咬牙,拨动莫斯科的区号和家里的电话号码。“喂!”听筒里传出列昂尼特-彼得罗维奇的声音。就在这一刹那娜斯佳的耳朵捕捉到非常细微的咔嚓声,也不是咔嚓声,是某种咝咝声。也就是说,有问题。“爸爸,是我。说大点声。声音不清楚,有杂音,怎么搞的?”“娜斯佳,”列昂尼特-彼得罗维奇提高声音,虽然电话里的声音非常清晰。他明白了“有杂音”是什么意思,“你把自己房间的钥匙留给谁了?”“七楼的马尔加里达-约西冯芙娜。我不是专门留了字条?怕是你忘了。”“噢,想起了。”继父的声音炮含后悔的情绪,“想起了,你好像在冰箱上放了个什么条子,我到处都找不到。”“你要钥匙干什么?”娜斯佳怀疑地问。“你知道,柳霞-谢苗诺娃的男朋友来这里出差,柳霞问能不能让他住在你那儿。她知道你去疗养院了。”“为什么一定要住我那儿呢?”娜斯佳有意不满地说,“柳霞在旅馆有后门,让他住那儿去吧!”“哎,丫头,你别那么凶嘛!他们不是在谈恋爱嘛,你知道,旅馆里有规定。你,怎么,舍不得吗?”娜斯佳感到她的思维在飞速运转,甚至还来不及接受。他,这就是谈话的关键性人物,表明到市里来的将是尤拉-科罗特科夫。他和柳霞谈恋爱已有一年多了。柳霞去年也是一个凶杀案的见证人。怎么回答呢?责备自己一通再说“舍得”。不要忘记秘密拜访和搜寻过她房间的不速之客,还有……“哎,这个柳霞,”她对着话筒叹着气说,“她看我从来不为难她。就是她那位问起来,也没有我的事,都知道她是个不拘小节的人,真的。算了,把钥匙给她吧。不过房间我没收拾,走得很匆忙,房里到处乱扔着内衣。”“役问题,自己人。马尔加里达-约西冯芙娜住几号房间?”“7楼,43号。妈妈没给我打电话吗?”“没有,好的,休息吧,亲爱的。谢谢你,吻你。”放下听筒,娜斯佳急忙打开门。没有人,灯也夫着,护士奥莉娅正对着窗口吸烟。娜斯佳注意到烟已烧到过滤嘴,不是才点燃的。在接待室并没有烟味。如果偷听谈话的不是奥莉娅又是谁呢?她立刻转身回去,走到秘书办公桌前,用手掌触摸每一部电话听筒。没有哪一部有温热的感觉,看不出哪一部是握在手里几分钟只是在10秒钟前才放下的。娜斯佳无法独自核实自己的疑点。现在就等科罗特科夫来了。“我们要我的人就在山谷疗养院。很多现象都说明这一点。首先,他们把姑娘运到疗养院的游泳池。对这一点可以不必怀疑:高大的铁门,墙上贴着瓷砖画。在戈罗德市共有4个游泳池,从外表上看就是这一个。其次,在把斯薇特兰娜运往游泳池的那段时间,热尼亚不可能监视各个楼层。他来不及搜集从344~358,401~412,509~519各房间所住的人的情况。以前他还没遇到过类似的困难。这就使我们想到一种有组织的对抗行动。第三,住在513号房间的正是从莫斯科来的卡敏斯卡娅。从她的表现看不像一个在疗养院休养的人,同时有传闻说她在莫斯科内务部工作。她不可能不知道那些传闻,但为什么不制止呢?因此,完全有理由认定,她利用传闻更容易掩盖自己的面目。根据所说的种种迹象,她的行为很值得怀疑。第四,凶杀案就发生在疗养院。就此事要特别加强对卡敏斯卡娅本人和她的情夫伊斯马依洛夫的审问。因为他们是最后见到过死者的人。”“你们给斯薇特兰娜和伏拉德看过伊斯马依洛夫的照片吗?”“看过了。他们从没见过他。”“奇怪。总的看好像你是对的。我们找了很久的这个马卡洛夫就在疗养院。还有很多东西不清楚,有很多漏洞,甚至很多相互矛盾的地方,这正表明要出事。要知道,这种情况以前还没有过。”“是没有过,艾杜阿尔德-彼得罗维奇。”“请我们市内务处的朋友到这儿来一趟,要客气些。”当斯塔尔科夫走后,艾杜阿尔德-彼得罗维奇-杰尼索夫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陷入深深的思考。一个姑娘和一个侏儒——奇妙的构想,至少可以说明有一个外来的组织在他的——杰尼索夫的领地上从事活动。还不太清楚他们为什么这样做,而且完全不清楚他们是些什么人。那个伊斯马依洛夫的情人卡敏斯卡娅是个什么人物呢?热尼亚对她的情况还没有弄明白,这使人担心……热尼亚不能骗取这个女人的信任。她一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需要隐瞒,所以才孤僻、冷漠、自我封闭。要把卡敏斯卡娅的情况弄清楚。然而,当前的形势还有更为复杂的一面。不管用什么手段,山谷疗养院中的凶杀案必须侦破。一方面对他杰尼索夫来说,弄清这帮外地人的团伙非常重要。另一方面,如果罪行不被揭露,至少在年底前都会捆住他的手脚。早在7月策划的两起保证不被揭露的暗杀,他已经用其中的一起教训由邻省窜来的不自量力的敲诈勒索之徒。杰尼索夫计划把第二起用在他所保护的一个人身上,如果侦查的材料被证实,暴露出他与黑手党有牵连和通过自己的银行为他们洗钱等问题的话。材料的核实工作也会很快结束。如果他的保护人不得不惩治的话,决不能等到明年年初。剩下的两个月他能够把那些案件一并处理,不排除对非法贩卖麻醉品的亡命徒的袭击。这种事是绝对不能允许的,应当在罪犯还没危及大人物时就干掉他。如果疗养院的凶杀事件没有暴露,杰尼索夫就用不着违反与市内务处达成的协议,以免招引部里来检查他们,以急剧下降的破案率使他们为难。但现在他杰尼索夫应当尽一切努力破获发生在疗养院的杀人案,要出钱、出人、出技术帮助他们,这些他全能办得到。因为这有助于在一旦需要的时候,有余地把与非法保护人的关系推卸得一干二净。没过多久,市内务处的人来了。他严肃、文雅,还算长得漂亮,如果不看那对掩饰在茶色眼镜后面深陷的小眼睛的话。杰尼索夫没有拐弯抹角,直接谈起事情来。“首先,我要弄清楚是一伙什么人舒舒服服住进了山谷疗养院,其次,我要求破获疗养院的杀人案。您怎么做,认真还是不认真,我不感兴趣。案件应该结束侦查阶段,然后移送法院,而且要尽快。明天向我报告您需要什么帮助。能够找到真正的凶手更好,不能的话也不要紧。您应该明白我爱惜自己的人。”“明白,”戴眼镜的人点头说,“第三呢?”“第三,我想知道,卡敏斯卡娅是什么人?她在疗养院休养,住513号房间。热尼亚-萨赫诺维奇碰了一鼻子灰,我想知道原因。”“您想什么时间得到卡敏斯卡娅的情况?”“我不催促您。那就明天吧,您来见我时要谈侦破杀人案,同时谈谈卡敏斯卡娅的情况。”“那就明天见,艾杜阿尔德-彼得罗维奇。”“明天见,亲爱的,明天晚上,7点前,一起吃晚饭。”深夜,按摩师柯季克和他的上司见面。柯季克在自己的房间里,依靠着沙发,伸着腿,从瓶子里喝着黑啤酒。“我已命令谢苗和希米克离开城市了。”“对的。谢苗失去了自控能力,很危险。达米尔呢?”“达米尔不得不留下。还要审问他。依我看,他们怀疑他是凶手。”“真可笑,那个女翻译家怎么样?”“也审问了她。我看,我和您都错了。她不是警察局的。”“那就好。如果是警察局的,她在这里做什么呢?这可能与夏天谢苗干的事有关?”“不大可能。过去那么久了……他们何必等那么久呢?”“你说得对,柯季克。还可能有第三种情况:她是警察局的,但不是来工作,而是来休养的。你认为在这种情况下她会对我们构成危险吗?”“我想不会。”“应当让达米尔监视她。他们常见面吗?”“达米尔已经两天没见到她了。”“好一场戏。她窜到哪儿去了呢?”“坐在房间里工作,整个楼层都能听到她打字的声音。只是达米尔对她没兴趣。他要她干什么?要知道他只是保护她避开扎尔普。”“不对,柯季克。你错了。达米尔应当有自知之明。你去说一下。”“我对达米尔说什么呢?您不是说不能让他知道她是警察局的嘛!”“随你说什么。一般情况下不要提到我。对这个浪漫文人说,不要先是纠缠人家,然后跟他说这是不可能的爱情,最后就无缘无故地消失了。告诉他,她可能感到委屈,要知道只有她能证明发生谋杀案时他不在现场。不能和她争吵。没有什么比被抛弃的女人的报复心更可怕的。这些道理他会懂的。”“就这些,好的。”柯季克表示同意,接着又喝了一大口酒才放下瓶子。“你可要卖力,朋友,要保证达米尔常与卡敏斯卡娅在一起,但要小心。”“我尽量。”

清早,护士就来到列基娜-阿尔卡基耶芙娜房间给她腿上发炎的部位换敷药,她边换药边说:“昨天到您这儿做客的那个男人真令人羡慕。他整个晚上都和513号房间的你的邻居在一起。”“那是我的侄子。”列基娜-阿尔卡基耶芙娜强忍着疼痛,不动声色地回答说。“您说什么?”护士向老太婆投去惊奇的目光,“谁会想到您还有个侄子!您在我们这儿治疗很多次了,您总是说您是孤身一人。原来您并不是孤独的一个人,只是不说罢了。”护士小姐嘻嘻笑着继续说,“您该承认,这是您的神秘的崇拜者,也许是私生子吧!哎呀——呀——呀,列基娜-阿尔卡基耶芙娜!”老太婆也忍不住笑起来。“怎么,列诺奇卡,喜欢他吗?让我给你介绍吗?”“他是单身汉吗?”“不知道。”列基娜-阿尔卡基耶芙娜欲言又止。“这是怎么回事?您的侄子——连您都不知道?噢,不让人奇怪吗?”护士小姐放好敷药,给发炎的腿缠上绷带。“晦!这种游戏可不是我这种年龄的人玩的,”老太婆叹着气说,“我实话告诉您吧,列诺奇卡,只是您不要出卖我,您答应吗?”“答应!”列诺奇卡惊恐地望着她。“他是警察局来的,”列基娜-阿尔卡基耶芙娜压低声音小声地说,“为那件谋杀案……您明白吗?可千万不要让我的邻居知道,对她只说他是我的亲戚。”“太有趣了,”护士小姐拖长音调诧异地说,“那就没有我的机遇了,警察都是些枯燥乏味而且有老婆的人。假如他是个单身汉,我还可以考虑考虑。嗯,好了,列基娜-阿尔卡基耶芙娜,换好了。晚上塔马拉值班,她给您换绷带。尽量少走动。”“谢谢,好孩子。”列基娜-阿尔卡基耶芙娜伸手到水果筐里取出二个大石榴。“拿着,列诺奇卡,您让我高兴。我这种血压,吃石榴不好,但他们送来,也不好拒绝。”“喂,拿着吧!”列娜把得到的石榴递给科罗特科夫说,“我不喜欢石榴,还不如用苹果款待我。我们这个列基娜一点都不会保守秘密,全都对我说了,真是个老实人。”“那么,你会吗?”尤里狡黠地笑着问,“我可以相信你吗?列娜,如果你不给我制造麻烦的话,我给你买三公斤苹果,不,五公斤。不过也不用过于认真,好吗?”咖啡厅里温暖、舒适,但东西特别贵。娜斯佳看了一眼菜单,吓得瞠目结舌。“花那么多钱我连一块都吃不进去。”她坦白承认说。“傻话,你一块也吃不下去完全是有其他原因。要冷食吗?”达米尔说着用手势叫服务员。“要吧!你是指什么原因?”达米尔还没来得及回答,服务员就走了过来。随后送上面包、饮料、凉菜。娜斯佳默默地等着重新回到话题上。“你还没有回答我,哪些原因使我不安,达米尔?”“你那位新的追求者。”他一边往盘子里放肉和切好的蔬菜,一边漫不经心地说。“怎么,你嫉妒吗?”娜斯佳无恶意地探间道。“还要怎么样呢?你看不起我,不理我,又和那个警官勾勾搭搭。这对于像你这样精明的人可真是惊人的选择,怎么都想不到。”(把叉子弄掉去?不,还是呛着好一点。不要再说过头。第一句话就让他相信了,真不聪明,要赶快溜才行。)“什么警察?你说的是谁,达米尔?”“昨天跟你跳舞的那个人。好一对有情人!”“小傻瓜,那是列基娜的侄子。难道她没有对你提起过吗?”“她倒是说了。不过有人向我透露,他真的是侦查员,从莫斯科专门冲着你来的,你怎么一点都感觉不到呢?”“不知道,”她耸耸肩膀说,“我看,这是误会。侦查员怎么可能对我有兴趣呢?亏你想得出来,达米尔-鲁特费拉赫马诺维奇。”“你的幼稚和冒失把我气疯了,”达米尔激动地说,“你能不能把情况看严重些?我不问你你有什么罪。你自己回答这个问题吧!最好——你回忆一下他和你谈了些什么,他对什么感兴趣。那时你就会清楚他为什么围着你转。”(就好像他把我说服了一样,不要再装糊涂,要开始了。)“达米尔,”娜斯佳眼睛盯着盘子缓缓地说,“你为什么那么着急呢?如果你说的不是假话,警察是冲着我来的,不是针对你,你何必那么神经质呢?”“因为我是最大的傻瓜,”达米尔心里想说但没说出来忙又改口道,“因为我的心为你担惊受怕,因为我想尽我所能帮助你。即便出不了主意,哪怕对你表示信任和同情也好。这么简单的事情,你应该明白。或者你头脑里还有比这更复杂的事情?”(好一个兔崽子,算你说对了。达米尔,你可知道你说的多么正确。最近几天我一直为这事感到痛苦。难道这情绪那么容易被察觉吗?还是你偶然说中的?)“我真的能依赖你的信任和同情吗?”娜斯佳声音颤抖着说,真像是幡然侮悟的样子。“你当然能。反正我已答应侦查员还要住下来,他也要再提问我一次。我再买一张疗养证,然后时时陪伴着你。好吗?”娜斯佳点点头,然后以忏悔的目光望着他。“你不会对我不好,把我想得很坏吧,甚至如果……”“如果……什么?……”“如果是这个警察有什么根据的话……达米尔,我的处境很复杂。我不能马上全讲给你听,但以后,很可能,你会全知道的。当然,我有些错,但那个年轻小伙子阿尔费洛夫不是我杀的。你相信我吗?”(够了,到此为止吧!)“相信,娜斯佳,当然相信。只要看你一眼,就能相信。难道能让你一个人承受那么大的打击吗?来,让我们干杯!”“来,干杯!”她轻松地响应着。第一幕已经演完。幕间休息。杰尼索夫仔细地照着镜子。他已经老了。整日的忙碌已经使他厌烦。当初,莉里娅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又有激情,又有活力,总想干一番事业,而且也有这个能力。但是,他没有认清莉里娅的价值,老家伙,却认为他已经用钱买下了她的青春和爱情,而为感谢她的忠诚,给她找了一个有钱的丈夫——奥地利的企业家。还自我安慰说,她在那儿会过得更好。后来,心爱的孙女薇拉来了。她对我诉说了在莉里娅出国前,她们怎样到别墅去,莉里娅哭得多么伤心,又说了些什么话。他处在那个年龄怎么还能想她真的爱他呢?文杜阿尔德-彼得罗维奇不想欺骗自己,以免后来更加失望。可是偏偏发生了自己欺骗自己的事。生活中那么好的莉里娅不会再有了。从此他心灰意冷,对一切都失去兴趣。钱已经够多了,再增加也不会给他带来什么乐趣。今天惟一的乐趣就是花钱,从中体验自己的强大以及有能力赢得感谢的话语。艾杜阿尔德-彼得罗维奇变老了。莉里娅在时,他陪伴她去地中海海滨浴场、瑞士的高山滑雪疗养区,他的脸上泛着黝黑的光,身体挺拔,甚至连皱纹都少许多。现在杰尼索夫在镜子里看到的是微微浮肿的脸,双颊显露出的老年纹,虚胖、大腹便便的身体。到底年纪不饶人……忽然他对着镜子里自己的身影笑了。他的一生中总算有过辉煌的时刻,当然有时也会有失落。就说现在吧,他必须解决一个非比寻常的课题:要逼迫一个人为了钱去完成他的职业义务,当然不是拿国家的工资,而是拿他的,杰尼索夫的钱,简单说,黑手党的黑钱,也可以说,真的,是美元。根据最初的情报判断,这个人并不简单,甚至相当执拗任性。那又怎么样呢?那样更好,更有趣味。艾杜阿尔德-彼得罗维奇知道,他从来都不能让女人倾倒,他身上缺少男子汉的魅力,那种男性的吸引力。对付卡敏斯卡娅不得不用其他手段。噢,我们的斯塔尔科夫在哪儿呢?杰尼索夫看看表:离约定的会面时间还有7分钟,他按了一下铃。厨房里的阿兰闻声来到他面前。这是个矮小、浑圆,留着长发长须,酷似什么精灵的人。“给我做一杯牛奶果汁。5分钟后斯塔尔科夫到这里来,你也坐下听听。可能我们非得接待一个客人。”“什么时间开晚饭,艾杜阿尔德-彼得罗维奇?”“晚点吧,阿兰,等我和斯塔尔科夫谈完话之后。”“还要等谁吗?准备几个人的?”“今天还是我一个人。薇拉-亚历山大罗芙娜还是在她姐姐那儿呆上一个星期。准备两个人的吧,你和我坐一坐。”“好的。”杰尼索夫一边慢慢地品尝着味道鲜美的牛奶果汁,一边认真听他的刑侦处长的汇报。“时间太短,艾杜阿尔德-彼得罗维奇,因此情报搜集得不完整,零零碎碎的。卡敏斯卡娅有些懒散,喜欢舒适,最喜欢坐在桌旁或是躺在沙发上。从整个情况看,她从来不干家务。”“从哪儿弄来的这些情况?”“从打扫她房间的女工那儿。她是个有经验和富于观察力的女人,从一个带烟蒂的烟灰缸就可以描绘事情的性质,而且完全可信。”“好,好,往下说。”“卡敏斯卡娅吸烟、喝咖啡,量都不少。”“牌子?”“她那儿放的是罐装的巴西速溶咖啡,她在家也是喝速溶的,懒得动手煮;如果可能的话,最好是卡普奇尼牌的。”“香烟呢?”“在这里她吸‘阿斯科尔’,但喜欢薄荷香型的;很少换其他牌子,一买就是几条。”“衣服、化妆品呢?”“这就不太清楚,艾杜阿尔德-彼得罗维奇。我们求达吉亚娜-瓦西里耶芙娜在今天中午,当地和达米尔-伊斯马依洛夫在咖啡厅时,去看了看卡敏斯卡娅。”达吉亚娜-瓦西里耶芙娜是市发型之家的经理,杰尼索夫的妻子薇拉-亚历山大罗芙娜的私人理发师,同时也是艾杜阿尔德-彼得罗维奇的顾问。“达米尔-伊斯马依洛夫?啊,是的,她的情人。那么,达吉亚娜怎么说?”“他说,卡敏斯卡娅的穿着与其身份不相称,怎么方便,就怎么穿。从她的神情和姿态来看,如果需要,她能成为非常有魅力的女性。但日常生活中她的穿着是尽可能简朴而不引人注目的。”“有意思,”杰尼索夫-笑几声又接着问道,“她和情人坐在咖啡厅里时怎么样,是不是很有魅力呀?在咖啡厅里吃的是什么?”“菜单上的,与服务员谈话才知道,她对肉食不感兴趣,喜欢蔬菜,不吃酸辣的东西,蔬菜要煮过的。”“她喜欢喝什么酒?”“难说。在咖啡厅她想要马提尼,但那里没有。喝了橘汁,喝了达米尔要的葡萄酒,没喝完就撇嘴放下了。”“还有什么?”“不喜欢音乐放得太响,更不喜欢噪音。打扫房间的女工说,卡敏斯卡娅房间的收音机从来没有开过,电线和插头放在柜子上从来没动过,可以看出她一次也没开。”“真够一本正经的,”杰尼索夫笑着说,“连新闻也不听吗?”“但是她读报,虽然不定期。第一周房间里一张报纸也没有,后来突然出现了一大堆。”“好征兆,斯塔尔科夫,这是个很好的征兆,”艾杜阿尔德-彼得罗维奇立刻兴奋起来,“这表明有什么东西突然使她感兴趣。很可能,她并不是你们所说的那么懒散和冷漠。请继续说吧!”“在疗养院她治疗腰部的旧伤。坐在软沙发里比较难过,宁愿选坐椅子或是带硬靠背的沙发坐。”“这很重要。她和我们勇敢的刑事侦查员的关系有什么进展?那个莫斯科人,他叫……”“科罗特科夫。”斯塔尔科夫马上提示说。“是的,科罗特科夫,他能说服她吗?”“今天还没有。她断然拒绝,但也不是歇斯底里。”“她怎么说的?”“看,我差不多是逐字逐句记下来的:‘我不想和那些认为“女人不是人”的人们打交道。’”“这是你亲耳听到的吗?”“她对莫斯科刑侦处的少校说这番话的时候,我正坐在他们附近的桌子上。要注意,艾杜阿尔德-彼得罗维奇,她非常善于控制自己。谈话并不愉快,但她一直微笑着,一次也没有提高嗓门儿,所以我一大半都没听清楚。”“不要紧,斯塔尔科夫,这也足够了。今天晚上我考虑一下你的情报,明天一早可以开始。你可以走了,斯塔尔科夫。”当斯塔尔科夫随手关上门,杰尼索夫转向阿兰。阿兰正坐在角落的小桌旁俏俏地记着什么。“阿兰,你说说吧!”阿兰伸开手指梳理一下浓密的长发,又理理宽而密的胡须,说道:“鱼子酱和红鱼不要了,煎牛排也不要了。”“奶油鲤鱼呢?”杰尼索夫没有把握地问道。“假如说的是您的竞争对手,我也同意不要。眼下很少有人会熟练地吃鱼和对付鱼刺。这会使客人神经紧张的。如果您打算说服什么人去做什么事的话,我就不提议上鱼。但也许可以上无骨鲟鱼。”“好吧!”艾杜阿尔德-彼得罗维奇点点头说,“还有什么建议吗?”“我想说的是咸黄瓜。很可能她的肝有问题,因此脂肪不能太多,脸会浮肿的。另一方面,她吸烟大多,肯定有内热。我想多上点橙子、橘子更好,能振奋精神。洗好、切好,然后放上冰。其他的我都会料理的,蔬菜、饮料、高背沙发,我都记下了。”“谢谢,阿兰,没有你我就完蛋了。”“什么时间准备好?”“要是知道就……”当艾杜阿尔德-彼得罗维奇-杰尼索夫布下网准备捕获阿娜斯塔霞-卡敏斯卡娅的时候,娜斯佳和尤拉-科罗特科夫也一起从水中把自己的网拉起来。他们发现到目前还没有人自投罗网,让人感到着急。“围绕着我转的只有一个达米尔-伊斯马依洛夫。是的,他的表现和你推测的一样,但他不是凶手。从我在花园和阿尔费洛夫分手那一刻起到两点钟之前他一直在我眼皮底下。法医鉴定不可能把死的时间弄错吧?”“很难说,”尤里摇着头说,“你和阿尔费洛夫分手的时间是23点50分,现场验尸是在凌晨4点20分,死的时间定在24点,前后相差15分钟左右。耽误的时间太久了,所以很可能使鉴定误差一个半到两个小时。先不考虑这个吧。你最好考虑一件事:你的那盒烟我总算找到了。”“在哪儿找到的?”娜斯佳兴奋起来。“在大楼备用出人口不远的地方。盒子的颜色很暗,如果不专门搜寻的话,就是在光秃秃的地上也很难发现。你想说什么?”“我想说,为什么阿尔费洛夫要走备用门,况且大门比较近?散步的那条路又不通那里。这意味着他到过那里或是有什么目的,也可能跟踪什么人,或是在他死了之后,被人从备用门抬进大楼的。我看要暂时放弃‘蓄意谋杀’的设想。我们设计一下这是怎么发生的。一个人刚才还好好地坐在花园的长椅上,什么也没有发现,5分钟以后被打死了。这很像是自然死亡,不像吗?”“那就要去解决他看见了什么。有什么东西他不曾料到,或是有什么人他不期而遇了。用什么办法测定呢?”“有。一部分可在这里做,主要部分只有通过莫斯科做。”娜斯佳没再说话,默默地思考着,边走边用脚踢着地上的落叶。“尤里,你记得我昨天对你提到报纸的事吗?”“记得。”“国内刚刚发生了不少严重事件。我们都记得这段时间新闻媒体都登了些什么,苏维埃议会和政府机构吵架。可是在戈罗德市出奇地一致,没有什么麻烦,一派宁静。在镇压叛乱之后,市苏维埃乖乖地把自己的各种权力放在托盘上,说着感谢的话拱手送给向他们发号施令的人。你知道,我并没有睡懒觉。有一次我到治疗大楼去,那里为候诊的病人放了很多种报刊,以免排队的人等得无聊。我找到两个月来的各种报刊。市里的一切都控制和掌握在一个铁腕人物的手里。我到市里到处转,看市场的物价,这里比莫斯科便宜,而且物价到处差不多一样。市中心略高一点,市郊区稍稍低一点,各种商业服务都似乎组织得有条不紊。我在报纸上看到一个叫《城市通告》的专栏。尤里,这个城市不存在犯罪集团之间的斗争。你明白吗?这方面我是老手,我对莫斯科所有的区都做过分析。还可以准确无误地告诉你:市里只有一个黑手党。只有一个,但却是货真价实的,不是一小撮乌合之众,而是一个从头至尾收买了政权所有的组织和机构的强大体系,不排除内部事务的机构,甚至一定包括在内,不然他们就不是真正的黑手党。这就是我常想的一个问题。如果杀害阿尔费洛夫的人不是来自于莫斯科,而是所谓的‘就地包装’的话,这个案件永远也不能侦破。我和你所进行的一些可怜的尝试只能导致一点:刑侦处的同事们会有麻烦。他们每个人可能都是诚实的好人,但只要一个头头被黑手党收买也就够了。他可以给他们断氧。他们在这里过自己的日子,生活稳定,大家都有着落,依我看人民对一切还满意。突然冒出来你和我,乱踩一通。从我们这里能得到什么好处呢?只有害处。”“如果杀人案仍然是‘蓄意谋杀’呢?”“你自己相信吗?”“说老实话,现在已经不太相信。同志们折腾了三天,一点都不敷衍塞责,而是非常认真,但没发现任何一点迹象。经验证明,往往一些‘迹象’头一两天就会显露出来。实际能不能破案是另一回事,但‘蓄谋’的现象应该表现出来。”“还有一种可能。阿尔费洛夫被杀害并不是‘蓄意谋杀’性质的,但也不是地方黑手党干的,是突发的行为。也许你那个戈洛文已经接近事实,整个案情就是愚蠢的赌博,只是我身在其外而已。也许戈罗德市又纠集了一个犯罪团伙,但它和主要的黑手党没有联系,那么可怜的阿尔费洛夫完全是偶然撞到他们的枪口上的。那样的话,我们便有机会破案,既不损害我们也有利于地方警察局。”“你同意了,阿娜斯塔霞!”科罗特科夫停住脚步,面对着她说,“就在昨天你还对我说不想和市刑侦处的人打交道,你被他们气坏了。可今天你却为他们的生活担心,好像他们是你的好朋友和亲兄弟一样,你是怎么搞的?原谅了他们还是想通了?”“不原谅他们,也没有想通。但这完全是不同性质的问题,尤里。我个人与谢尔盖-米哈依洛维奇和他的部门的个人关系,这是性格和观点不同的问题。我不是他的下属,我正在休养,他们也很难强迫我去帮助他们,如果我不愿意的话,除非上级正式通知我停止休假,给我下命令。而如果我自己的行为让他们遭受打击,这就很不光彩。我和你并不具有对个人进行监察的使命,何必去弄清楚谁拿谁没拿黑手党的钱呢?你说是吧?”“不知道,”科罗特科夫老实地回答说,“我没有把问题集中在一点上。”“那你就试试看。你要想想我说的话,再和当地的同事们谈谈。可能你应该从这里滚蛋了,现在还不晚,反正你的看法也证实不了。他们想怎样生活,就怎样生活吧。我们可不管别人的事。总之,你下决心吧!”“娜斯佳,你好狡猾,鬼才知道你想些什么,你做出推理,可让我决定。”“你是男人!”娜斯佳和解地笑着说。“噢,想起来了,你就是恼恨人家把你作为女人来看待。从逻辑上说你是错的。”娜斯佳抬起饱含忧伤的眼睛望着科罗特科夫,那双眼睛忽然变成覆盖着冰雪的湖泊。“我求上帝保佑,尤里,杀人案千万不要与城市的黑手党有瓜葛。因为每当我想到他们会怎样对付我们,甚至如果我们偶然选定谜底的话,我都感到恐怖。只有一个黑手党,这是最危险的。既无处申诉,也不知向推寻求保护。哪怕有几个团伙,我们也会解脱。可是……即使我是来自彼得罗夫克第38号的军官,我终归还是一个人,一个会权衡利弊的人。我害怕,尤里。你甚至想象不到,我是多么害怕像铁板一般意志统一的黑手党。我在清醒地估计自己的力量。我的作用不是很大,我只能做些情报工作。我不准备去和他们斗,说我是胆小鬼也好,随他们怎么否定我也好。但我求你,尤里,我祈求你,想一想我的话再作决定吧!”“给戈尔杰耶夫打电话商量一下怎么样?”“对的。我是婆娘,你是男子汉,他是领导。”娜斯佳笑起来,但笑得并不欢畅。他们并没有给戈尔杰耶夫打电话。因为第二天早晨科罗特科夫得知市刑侦处有新的情况,还需要认真思考。

斯塔尔科夫把她送到一所豪华住宅。这里专门接待到市里拜访杰尼索夫、因某种原因不愿或不喜欢住旅馆的客人们。他确实遇到了一个严重而棘手的问题。“我怎么办呢,阿娜斯塔霞-巴甫洛芙娜?对杰尼索夫说还是不说她孙女的事?”“您绝对有把握吗?”“完全可以肯定。发夹相当别致,是专门订做的,而且是经我的手办的。艾杜阿尔德-彼得罗维奇在薇拉14岁生日时送给她的。”“会不会她把它转送给什么人了?比如说她的某个女友?”“未必。杰尼索夫家向来对礼物是珍重的,尤其是主人自己。他常常会问:‘为什么你不戴我送你的那个?你不喜欢吗?’不,她不敢。”“可她很多事都敢干,”娜斯佳生硬地说,“为什么人们对自己亲人的事总是视而不见呢?我们总是相信非常了解他们,但到头来这种信心却变成悲剧。”“不,”斯塔尔科夫蛮有把握地说,“她可能是把爷爷的礼物偶然丢掉了。她是个善良的好女孩,不知是哪个流氓把她弄糊涂了。”“会不会是那个与她有段恋情的大学生?”娜斯佳笑了笑说,“如果她果真是个善良的好女孩,有可能她出于对他的爱帮助他挣钱,他正好利用她。这又是一个马卡洛夫号列车上的乘客。”“阿娜斯塔霞-巴甫洛芙娜,还是说说您有什么好的建议。”斯塔尔科夫一再重复说。“沉默。您亲自去找那个大学生,再去和薇拉谈谈。以后看情况再说。目前不要说。”“谢谢您。”斯塔尔科夫松了口气。“为什么?”“我自己也同样不赞成对杰尼索夫谈薇拉的事,但我怕您坚持。”“我为什么要坚持呢,阿纳托里-弗拉吉米罗维奇?这与我毫无关系。您想找马卡洛夫,您得到了。其他就没我的事了。”“谁知道呢?”斯塔尔科夫笑着说,“您头脑里总有那么多莫名其妙的东西,甚至摸不着您的想法。还有什么东西您想不到的呢!还有,我刚才想说但没敢说:您今天特别美,特别好。”“我尽力而为,”娜斯佳笑着感谢地说,“说一句恭维话吧:与您合作我感到特别愉快。我给您提了一堆愚蠢的问题,而您毫无怨言,把一切都完成了,而且从来不问为什么。这表明您信任我并相信我知道该做什么。这种情况在我的工作中还不多。”“老实说,阿娜斯塔霞-巴甫洛芙娜,有时我也怀疑过,甚至还对艾杜阿尔德-彼得罗维奇谈过。但他对我的答复是:这个丫头知道该怎么做。因此,您的恭维也不怎么合适。我知道问这个问题很愚蠢,但还是想问……”斯塔尔科夫欲言又止。“请问吧,问吧!我们好消磨这个夜晚。反正我也不能睡了,那就让我们谈吧!”“您是怎么想出来的呢?”“一个男孩的启发。他说,真正的男子汉应当分清汽车和武器。”“说得对。”斯塔尔科夫点头赞成。“是的,比如您能分清‘梅塞德斯’和‘沃尔沃’吗?”“自然。”“能分清手枪‘TT’和‘贝雷式’吗?”“当然,这是起码的。”“‘瓦尔特式’和‘马卡洛夫式’①呢?”①瓦尔特式:德国生产的八发自动手枪;马卡洛夫式:苏联生产的自动手枪。“天啊!”斯塔尔科夫惊叹道。清早娜斯佳和斯塔尔科夫就来向杰尼索夫汇报,当他们讲述列基娜-阿尔卡基耶芙娜-瓦尔特的住宅的情景时,他甚至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是我亲自提出以社会救助的方式提供给她三层楼中的一部分住宅的。教师,受大家尊敬、培养出那么多著名演奏家的教师,应当有自己的住房,能有个安放钢琴的地方和进行教学的场地。她应当住在相对较优越的条件下,不必担心音乐惊扰有小孩的邻居。还是我亲自……为此拨出钱来。还特意提醒要派专门的师傅制作隔音墙。天啊,天啊!”“醒悟得太晚了,”娜斯佳说,“她自己也受到欺凌和伤害。作为一位天才的教师和音乐家,她仅仅因为自己的脸和跛脚而被抛弃。为什么我们国家对待残疾人不能像对待正常人一样?您提供给她像样的优越的生活条件,但是第一,太晚了,第二,只是她需要的一部分而已。她需要很多钱,很多很多。她曾经对我的莫斯科同事谈到过这一点。有了钱,才能自由自在地从事音乐,而且不会为老年的无能为力再受伤害。是的,她是告诉他以教课赚钱。可后来我偶然听到一次谈话,从中得知她上课并不收费。她只是对那些真正喜爱音乐的孩子无偿授课。她谋取钱财另有渠道。”“可为什么这样?为什么以这种骇人听闻的方式赚钱呢?”“因为她仇视我们大家,为了复仇,你们不想要我的艺术吗?你们不愿意听,不承认我的音乐吗?那就让你们……你们等着吧,我非要给你们创作,并且让你们和你们的亲人在我的音乐伴奏下去死。我最初认为音乐是伊斯马依洛夫写的。后来,我越来越怀疑,便请他为我即兴演奏,于是我确信磁带中的为杀害斯薇特兰娜的影片配制的音乐,他是写不出来的。他,无可争辩有天赋,但还不是天才。而那种音乐不是出于一般人之手。要知道,他自己也不止一次对我说过,列基娜是天才,我却忽略了。还有一个情况,我也错过了。要是斯薇特兰娜还活着的话,会及时想起的。我不能原谅自己。”“什么情况?”“有一次我在阳台上站着,听到了瓦尔特和达米尔的一段谈话。说的是一部影片。我回房间,看来是他们听到了阳台门的响声,于是列基娜就跑过来,故作姿态,要把我介绍给她的学生。实际上他们想弄清楚我是否听到了什么,是否引起了我一些不必要的想法。随后,伊斯马依洛夫一直在撒谎。我有察觉,但却没重视它。现在想起来,可能看出他的全部谎话都是有意的安排。许许多多的似乎是小事的事情都已出现在你面前,但你却没有正视它们。比如,杀害阿尔费洛夫的那个晚上,列基娜腿痛,于是乌兹捷奇金专门来找我照看她。而这时有个人正在疗养院四处游荡,他们不让我与他碰面,设法把我捆在病邻居身边。我想,这个人正是躺在地窖里的最后一具男尸。在被害的人中他是惟一的男性,其余的全是成年女子或少女。这些工作可够你们内务处干一年的了。”娜斯佳不再说话。她想象着列基娜-阿尔卡基耶芙娜住宅的地窖的情景,想象着从中抬出粘结在一起的尸体的情景。她颤抖了一下,像发冷一样。她嘛,傻瓜,害怕杰尼索夫和他的黑手党。但有那样一些人存在,他们还那么可怕吗……“艾杜阿尔德-彼得罗维奇,请您给我订明天的票,”她请求说,“我想走了。”热尼亚-萨赫诺维奇把娜斯佳的行李整齐摆放在火车的双人包厢中,然后走到站台上,留她和杰尼索夫在一起。透过玻璃窗,热尼亚看到他们的嘴唇在微微地动着,似乎还能听清楚一些词语。艾杜阿尔德-彼得罗维奇从皮夹里掏出一张车票放到小桌上。他们的嘴唇的动作慢下来,车厢里一时陷入沉寂。两个人都显露出紧张而不自然的表情。杰尼索夫点点头,朝门口迈了一步想走出来。卡敏斯卡娅在他身后说了些什么,让人感到很突然。杰尼索夫转身,娜斯佳迎着他走过去,亲切地吻了他的面颊。两人都笑了,但不知为什么那笑容却是忧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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