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罗兰德·马奎斯组织一支精干的先遣队准备在干城章嘉峰北坡建立临时营地。他们计划用两周时间登上该山,其中包括在攀登到一半时休息几天。第五号营地将设在坠机地点——大碎石台。邦德早就预料到马奎斯不会选他进入先遣组,因此当马奎斯宣布先遣组将由他本人、菲利普·莱奥德、卡尔·格拉斯、汤姆·巴洛、奥托·施伦克、杜格·麦吉和两名夏尔巴人组成时,他立即提出了抗议。“让我和昌德拉跟你一起走。”他坚持说。“对不起,邦德,只有专业登山运动员才能进入先遣组,这是条例规定的。”“胡说。你非常清楚我能行,昌德拉也能行。”马奎斯考虑了片刻。从达布莱宗到大本营的一路上,通过对邦德的能力和耐力的观察,他知道,邦德完全适应了环境。“好吧,邦德。”他法外开恩似的说,“我想,我们大概也能用到你。”登山队员通常两人一组进行攀登,以便相互协助固定保护绳,所以,马奎斯也就无法把昌德拉排除在外。邦德穿上了布思罗德为他提供的那双登山运动靴,并对自己的各种物品做了全面检查。他的冰上器械冰镐、冰螺钉等,都是用黑色金刚石打造的,是最上乘的登山器械。他用的雪地锚桩(一种起固定作用的桩状装置)系MSR公司生产的“丛林浪”牌,之所以选用这个牌号的锚桩,完全出于对其名称的喜好。他仔细检查了带铁钉的鞋底,以确保其钉柱足够锋利。在冰上攀援时,这种鞋底可使攀登者在光滑的冰面或雪壁上站稳脚跟。鞋底系由多个铰链结合而成,因此可以自然弯曲。他采用英格兰式的方法用皮带将带铁钉的鞋底固定在脚上——前部的一条皮带中央有个铁环,两端扣在鞋底前部的两个钉柱上;中间的一条皮带从鞋底一侧的钉柱引出,在脚背上穿过铁环,扣在鞋底另一侧的钉柱上;后部的皮带环绕在脚踝处,两端扣在鞋底后部的钉柱上。他知道这种固定鞋底的方法并不高明,但自他5岁第一次登山时,父亲就是这样教他的。同大家一样,他也带了两条绳索,一条是长50米的火绒草牌9毫米直径聚酰胺攀登绳,另一条是长100米的7毫米直径凯夫拉尔固定索。马奎斯和莱奥德最先出发,接着是巴洛和格拉斯,第三拨是邦德和昌德拉,第四拨是两名夏尔巴人霍隆和切坦(此人把受伤的比尔·斯科特护送至达布莱宗后已返回大本营),施伦克和麦吉为第五拨断后。要攀登至海拔5500米处的一号营地,必须先经过一片冰碛层,然后越过一片低角度的岩石区和一道冰川。在前一周的训练中,他们每天至少途经这段路程一次,因此对路况已非常熟悉。但不幸的是今天风特别大,气温也下降了许多。攀登前半截相对容易些。那位法国人发明了一种“扁平步法”,非常适于冰上行走。它要求攀登者抬脚要低,尽可能把鞋底上的铁钉踩进冰里后再挪步,而那名德国人则发明了一种“前踢行走法”,它要求在攀登时每迈出一步都要有一个前踢的动作,使鞋底前部的两个铁钉深深刺入冰内,以获得坚实的附着力。无论采用哪种步法,都要求攀登者在把身体重量从一个点转移到另一个点时,尽量保持平衡,用两腿支撑住身体,并要预先计划好下几步怎么走。邦德把这形象地比喻为“用眼睛攀登”,就是要学会用眼睛观察地表的凸凹起伏特征,看准手扶、脚踩和器械支撑的位置。当攀登至冰川时,他们不得不采用一些专业的攀登技术。一名队员攀登时,他的同伴负责固定保护绳。绳子的一头系在固定于岩石或冰上的锚桩上,另一头系在登山队员的腰间,当队员逐步上攀时,负责固定保护绳的队员一点点放出或收回绳索,并随时防备队员滑落。马奎斯身系保护绳率先攀登,在找到一个理想的地点设立新锚桩后,下面的队员从锚桩上解下绳子系在腰间,再攀援而上。两个锚桩间的距离称作节距。两名队员蛙跳似的交替上升,领头的队员设置的锚桩都是单号桩,而另一名队员设置的锚桩均为双号桩。一路上,队员们通过插旗和布设绳索标示出攀登路线,以利后面的队员在攀登时能省点力。这是异常艰苦的4个小时,可邦德的感觉却非常好,好像又找回了年轻时在奥地利的蒂罗尔山第一次迷上登山时的那种感觉。尽管气温非常低,吸气时冰冷的空气刺得肺部隐隐作痛,可他劲头十足,情绪极佳。然而,当他和昌德拉在一号营地支起帐篷后,一种身处险境的忧虑袭上心头,他仿佛觉得联盟的幽灵随时都可能在附近现身。清晨,邦德和昌德拉被一名夏尔巴人叫醒,他为他俩送来了热茶。茶是免费的,但要想吃一盘炒鸡蛋恐怕就得花上一年的薪水。他还必须戒烟,因为在高空条件下吸烟无异于自杀。他从睡袋中费力地坐起身,一声接一声干咳了一阵儿之后,才开始喝茶。昌德拉坐起身后,除了说声“早晨好”外,也一反常态地默不作声了。高度对两人都产生了明显影响,邦德睡眠很不好,不时被噩梦惊醒,这在高空条件下是正常的。然而令他感到担忧的是,随着高度的增加,这种症状还将逐步加重。今天,他们将攀登至6000米高度。要不了多久,他们就得补充氧气了。队员们在马奎斯的帐篷内集合,这顶帐篷将留作一号营地的营部。“大家好。”马奎斯说,“今天我们要攀登500米,越过上面的冰川,路程并不算长。但我们首先得通过那个低角度的小冰川,然后才能越过主冰川。我们将在那儿设立二号营地。”“有几段很短的冰路需布设绳索,”菲利普·莱奥德说,“大约有多宽,罗兰德?”“10到20米吧,没问题。大家感觉怎么样?”队员们都用含糊不清的发音说:“还好。”“那么,我们出发。”他们仍以前一天的队形开始攀登,马奎斯和莱奥德走在最前面。绳索被连在了一起,大家一声不响地向上攀登。由于空气稀薄,每迈出一步都要耗费大量体力,付出比平地几倍的努力。下午3时许,他们抵达了二号营地,一个个累得筋疲力尽。汤姆·巴洛两腿一软倒在地上,大口地喘着气。“切坦,去照看他一下。”马奎斯对那名夏尔巴人说,“别让他出问题。其他人开始搭帐篷。加把劲,早一点搭完我们好早一点休息。”巴洛过了好几分钟才喘过气来。到目前为止,除马奎斯外,还没有人表现出高山病的症状。帐篷搭好后,他们分别挤在两个帐篷内用餐。邦德发现,自己和昌德拉、马奎斯和莱奥德同在一个帐篷。马奎斯取出对讲机,按下了记忆键。“二号营地呼叫大本营,二号营地呼叫大本营。”他对着话机说。“喂?罗兰德吗?”鲍尔·巴克在接电话。“鲍尔,我们到了。我们在二号营地。”“祝贺你们!”“下面情况怎么样?”“还好。只是都睡不好觉,大家索性凑在一起看电视,刚看完电视片《随风而逝》,是个毛片,没有商业广告。主要是打发时间。”“太刺激了,亲爱的,我可不在乎你们看什么。”马奎斯说。他为自己的玩笑话而笑了起来。“霍普想知道你们的感觉如何。”巴克说。“告诉她我们都很好。汤姆有一阵子喘不过气来,不过现在已经好了。明天我们将进到三号营地,并在那里等你们。还有,我们可以点中式快餐吗?”“对不起,中式快餐都被我们吃光了。你今晚是吃不到了,为什么不点意大利比萨饼呢?”“这倒是个好主意。”马奎斯大笑着说,“好了,通话完毕。”他收起对讲机,开始咀嚼冷冻风干食品。这是一种用蔬菜或肉做成的焙盘,用塑料密封,外面套着防水袋,其特点是分量轻,便于加热,能产生较高的卡路里,而且省去了盘子。“嗨,快出来!”有人在外面喊道。“是谁在喊叫?”马奎斯问。“听声音好像是麦吉。”邦德边说边把脑袋伸出帐篷,看到杜格·麦吉正站在距帐篷不远的地方打手势。“快来看。”他说。另几个人都围在雪地上一个黑糊糊的物体周围。邦德他们几个也爬出帐篷踏着冰雪走过去,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值得这样大惊小怪。“不知道他在这里站了多久了。”麦吉指着冻在冰上的那个东西说。这是一个穿着全套登山行装的骷髅。这天夜里,邦德做了许多噩梦。他梦见巨大的雪崩把自己埋葬在一个地方,他在雪中被闷得透不过气来,就要被冻僵了。他用已被冻伤的手拼命地扒雪,终于从雪中爬出来,可是他发现整个探险队的人都变成了冻僵的骷髅。骷髅们围着他大笑,其中的一个用马奎斯的声音说:“噢,霉运!你从未有过好运,邦德。但你一直都在争取好运,不是吗?现在就看你的了!”他从梦中惊醒,昌德拉正使劲摇晃他,“詹姆斯,快醒醒,着火了!”“什么?”邦德晕头转向地问。他首先感到一阵凛冽的寒风像刀子一样直刺心肺,忍不住咳嗽和喘息起来。“有个帐篷着火了!”邦德立即从睡袋中钻出来,迅速套上靴子,跟着昌德拉来到外面。太阳正冉冉升起,金色的朝霞洒满了冰雪世界。有三个人正试图把一顶帐篷燃起的火苗扑灭。邦德想了一下才搞清是谁的帐篷。“施伦克?”“他出来了,在那儿。”昌德拉用手指了一下。灭火的人当中有一个正是奥托·施伦克,他们正用雪铲和毯子扑火,邦德和昌德拉也跑过去帮忙,只用了几分钟,火就被扑灭了。“这是怎么搞的?”马奎斯步履瞒册地走过来问,他的声音有点嘶哑。“是我帐篷里该死的火炉引起的。”施伦克说,“我想烧点水,不小心把帐篷点着了。瞧,全都毁掉了。”“都损失了什么东西?”“我还不清楚,我的一些衣服可能全毁了。”施伦克开始在烧焦的织物中查找东西,他发现登山器具还都完好无损,“感谢上帝,这些东西没被烧坏。”“在到达三号营地之前,我的一些衣服可以借给你。”菲利普·莱奥德说,“你和我的身材差不多吧,奥托?”“我想差不多,谢谢你。”队员们都安定下来准备吃早餐。用餐时大家都默不作声,各自想着心事。早餐后,队员们都集中到马奎斯的帐篷,他把标有攀登路线的地图拿了出来。“今天我们将面对登山以来的第一大障碍。穿过一道冰川,我们就将来到所谓的‘冰厦’面前。现在我们有两种选择:通常的路线是翻过600米长的陡坡,插到冰厦左侧的冰塔区,然后向右拐,穿过第一个冰雪高原后,在海拔6600米处建立第三号营地。这条路线要翻越十分陡峭的冰坡,需要把绳索系在一起。曾走过这条路线的美国探险队声称,这条路并不像有人描述的那样难,只是体力消耗特别大。再就是日本人曾走过的一条路线,也就是直接穿过冰厦。从技术上说,这是条比较便捷的路,但要冒很大的风险。冰厦确实是北坡的一道险关,就看我们怎样征服它了。1930年,这个地区就曾发生冰塔倒塌砸死一名夏尔巴人的事件。所以,我必须指出的是,这儿确实是个很危险的地区,不同的探险队会选择不同的方法来征服它。”“你想怎么征服它呢?”麦吉问。“我准备试一下1983年美国人的方法,攀登冰厦左侧的冰壁,上去后再折向右,回到北坡上来。”“你是头儿,由你定。”莱奥德说。“好,当施伦克——施伦克呢?”马奎斯左右看了看问道。直到这时大家才注意到还少一个人。“是不是在收拾东西?”麦吉推测说。他们四处张望,发现施伦克已做好出发准备,正背着行装朝这边走来。“对不起。”他说,“有什么事我没听到吗?”“啊。”马奎斯说,“注意跟上大家。分头准备吧,十分钟后开始攀登!”邦德和昌德拉跑回自己的帐篷,迅速打点行装。邦德把带铁钉的鞋底套在脚上,然后走出帐篷与其他队员会合。这时风住了,太阳也已升起,立身在世界第三高峰的山坡上能遇上这样好的天气实在幸运。现在,周围的山峰都在他们的脚下。在邦德看来,这正是登山运动的魅力之所在。登山运动充满了艰辛与冒险,然而一旦登上顶峰,它会给人以无比的自豪感。只有站在峰顶,才能体味到只有人才是世界的真正主宰。冰厦壮丽而险峻。它实际上是一条冰的隧道,穿过这条隧道可直抵上面的冰雪高原,不失为一条捷径。但是,正如马奎斯所言,隧道内的悬冰随时都有倒塌的危险。因此,他把队员们带上了左侧的冰坡。这里的山势奇险,坡度达45到70度。他们一点一点地向上攀登,每升高一寸都要付出极大的努力。当他们攀登到快一半的地方时,轮到邦德向上攀登,昌德拉固定保护绳。马奎斯和莱奥德此时位于邦德上方约100米处。邦德顺着他们已布设的绳索在缓缓攀登,正当他攀登至一处最陡峭的地方时,带铁钉的鞋底突然从靴子上双双脱落,他一脚踩空,身体笔直地向下跌落。他想用冰镐止住下滑,可一时之间又找不到牢靠的受力点。昌德拉见状马上采取紧急措施,拼命拉紧了保护绳。邦德跌落约30米时被保护绳拉住了,他感到背部被猛烈撞击了两下,剧烈的疼痛使他丢开了冰镐。“拉住绳子,詹姆斯!”昌德拉喊道。被保护绳吊在空中的邦德无助地荡悠着,其他人看到出了事都停止了攀登。“怎么回事?”马奎斯在上面问。“詹姆斯?”昌德拉叫道,“你神志还清醒吧?”邦德举起手臂挥动了两下。“你能不能自己向冰壁的方向荡悠过去,找到一个立脚点?”“我试一下。”邦德喊道。他开始在空中摆臂踢腿,像荡秋千一样使自己荡悠起来,幅度越来越大,最后终于碰到了冰壁,然而却未能找到可用手抓牢的东西。他用脚使劲蹬踏冰壁,加大晃荡的幅度想把自己荡至身右侧几英尺远的一个锚桩处。他试了两次,终于抓到了锚桩,然后顺着绳索缓缓下到昌德拉站立的一块突岩上。“怎么搞的?你没事吧?”昌德拉问。“没事,但把我吓坏了。那个破玩意从我的靴子上脱落了!”“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呢?”“它们落在哪儿了,你看见没有?”“我看到落在那边了。”他们沿着突岩的边缘寻找,发现了其中的一只,而另一只却找不到了。邦德拾起鞋底仔细观察,发现穿皮带用的铁环已变形,上面有一道两毫米的裂缝。他摘掉护目镜更仔细地察看。“这个铁环被人用挫刀挫过了。”他说,“瞧,裂缝的边缘呈锯齿状,一定是有人暗中做了手脚!”“你最后一次看到这副鞋底是在什么时候?”“哦,我想是昨晚。但一直放在帐篷里的,谁会……”他想了一会儿,“施伦克。一定是他!他没有参加早餐后队里的会议,有充足的时间溜进我们的帐篷搞破坏。”昌德拉点点头,“有可能。也许那把火也是他故意放的,目的是转移我们的注意力。”这时,两名夏尔巴人已赶了上来,施伦克和麦吉离他们也不远了。当几个人都上到突岩上之后,邦德若无其事地告诉大家说:“我的带铁钉的鞋底从脚上脱落了,哪位有备用的?”麦吉说:“我这儿有,只是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脚。怎么会出这种事呢?”“天晓得。不知怎么搞的它们就掉了。”邦德看了施伦克一眼,而施伦克则把目光转向了别处。麦吉把背包放在地上打开,里面有两双备用的带铁钉的鞋底,都缠着布,以免其尖利的钉柱刮坏别的物品。邦德试了其中的一双,虽然小一点但可以将就着用。“谢谢。我会让后面的人上来时多带几双。”“你们那儿怎么样了?”马奎斯在上面喊道。他距这几个人已有相当一段距离。昌德拉挥动手臂做了个平安无事的手势,随后几个人重新开始攀登。四小时后,他们抵达了位于海拔6600米的三号营地,每个人都不停地咳嗽,喘着粗气。“是不是该用氧气了?”麦吉问马奎斯。“现在还不能用,等再爬高一点再用。要是现在就开始用,很快就会用光的。你带了几个氧气瓶?”“3个。但是夏尔巴人会把队里所有氧气瓶都送上来的。”马奎斯点点头,“即便是这样,我们也得省着点。等到了五号营地的坠机地点时,我们将需要大量的氧气,因为我们不知道会在那儿待多久。尽可能先不要用,好吗?”麦吉一边咳嗽一边点点头。马奎斯转向邦德,“你在下面出了什么事?”“没什么。”邦德说。他想现在最好先不要把有人搞破坏的事告诉任何人,“带铁钉的鞋底从脚上脱落了,一定是我没有把它们绑紧,我自己的错儿。”“小心点,别再出这样的事了,邦德。只要我还能容忍你,就不想让你去死。”“谢谢你,马奎斯。这话听起来还挺顺耳。”马奎斯朝自己的帐篷走去。邦德和昌德拉看到施伦克正帮着社格·麦吉架设他们的帐篷。是施伦克?还是另有他人?他们已经平安抵达了三号营地,并将在这里度过一个星期以适应环境。今后几天内,探险队的其他队员将与他们在这里会合。然而,邦德深知,探险队内的确有人想置他于死地。

次日,其他队员从大本营陆续抵达三号营地。鲍尔·巴克是最先抵达的队员之一,他带着便携式卫星电话以及个人用品。与他一同抵达的是霍普·肯德尔,她坚持要为先遣组的队员们立即进行体检,然而却被拒绝了。她被告知必须先睡一党才能工作。邦德发觉她的脸色很不好在整个物质世界则成了特殊规律。普遍规律在其范围内具有第二天,邦德走进了医生的帐篷。体检时两人面对面盘腿坐在地上。邦德觉得她似乎好多了,但仍很疲倦。她没有化妆,两眼周围隐隐发青,看上去十分虚弱。“你的感觉怎样,詹姆斯?”她一边用听诊器听他的肺音一边问。“现在感觉还好,可刚到三号营地时感觉就像走进了地狱。”“我知道那种感觉。”她回答,“我的睡眠也很不好。”“你自己也该多注意,多休息休息。”“这是我的工作。”她说,“请咳一下。”他顺从地咳嗽了一声,咳嗽声分外刺耳。“这咳嗽声可真带劲,嗓子疼吗?”她问。“是的。”“我给你点药。要多喝水,你喝水吗?”“喝的。”他又咳嗽起来。“那就再多喝些。”她从背包裹取出一盒维生素C和一些祛痰药递到他手里,“否则你就会变成一只病鼠。”“我会谨记在心的。”她笑了笑,突然闭起眼睛,用手捂住前额。“哎哟,”她说,“我的头怎么这样疼呢!”“你放松一点。”邦德说。他伸手替她按摩后脖颈,这个动作博得了她的微笑。“嗯,挺舒服的。”她说,“能这样连续给我按摩24小时吗?”“那有什么。”他说,“现在好些了吗?”“哦,好像好些了。”她回答,但说得不大肯定,“好,现在让你的‘兄弟’进来。”“我的什么?”“你的‘兄弟’,就是你的堂兄弟,你的兄弟,你的同事……”她解释说,“毛利人就是这样说的。请把昌德拉叫来。”邦德站起身走出帐篷。大约三小时后,邦德发现马奎斯向霍普的帐篷匆忙跑去,鲍尔·巴克站在帐篷外,看上去好像不知所措。邦德走近他问道:“出什么事了吗?”“是的。”巴克说,“肯德尔医生病了。”邦德探头向帐篷里张望,看到霍普躺在睡袋里,马奎斯跪在她身边,卡尔·格拉斯也在帐篷里。“我们完全能够应付,邦德,这里没你事儿。”马奎斯生硬地说。“啊,让他待在这儿。”霍普含糊不清地说,“天哪,让我现在就死吧。”“她得了高山病。”格拉斯悄悄告诉邦德。“我的脑袋好像要爆炸一样。”她说,“老天作证,我从来没有这样过!”她剧烈地咳嗽起来,胸部不停地起伏,喘得非常厉害。“亲爱的霍普,”马奎斯说,“你自己说过,高山病随时都可能袭击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对你也不例外。我现在就送你到二号营地,你需要尽快降低高度。我可以背你下去——”“闭嘴,罗兰德!”她发着脾气,“我哪儿也不去。过一会儿就好了。不要再烦我,讨厌!”“我只是想——”“请你让我一个人清静一会儿!滚开!”她尖叫着。马奎斯的脸红一阵儿自一阵儿,变得局促不安,十分尴尬。他恼怒地站起身,看了邦德一眼,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帐篷。“我们怎么办?”格拉斯问她。“真对不起,他是对的,”她说,“我应该去二号营地,可我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已经三天了,我没睡一点觉,没吃一点东西,也没有任何排泄……便秘折腾得我像在地狱里一般……”泪水夺眶而出,她连抬手拭去的气力都没有了。“等一下,我去取伽莫夫袋。”邦德说。他走出帐篷,听她在身后嘟哝着:“伽莫夫袋是什么呀?”邦德从夏尔巴人那里把布思罗德少校改进的那个装置找来,拿进了帐篷。霍普钻了进去,临封上袋口前对邦德说了声谢谢,并告诉他们她要在里面睡几个小时。伽莫夫袋可自动充气,几分钟后便膨胀起来。伽莫夫袋通过人工再造接近于地面的气压,可暂时缓解高山病人的症状,但一般情况下,要完全治好这种病惟有降低高度。邦德透过护目镜向天上望了望,太阳还很高,天黑前把她送到二号营地还来得及,毕竟下山要比上山容易一些。于是他找到鲍尔·巴克,想用卫星电话与山下联系一下。巴克让邦德独自进了他的帐篷。邦德一看只有自己一个人,于是先要了伦敦的电话。铃声响了几遍后,电话接通了。“这里是海伦娜·马克思伯里的办公室。对不起,我现在不在办公室……”太不可思议了,他竟在这群山连绵、条件险恶、远离人类文明的地球另一端听到了情人的声音,即便是以前的情人也罢。“我正在攀登干城章嘉峰。”听到留言提示信号后,邦德说,“现位于三号营地。你在哪儿?我将把电话打到比尔处。听到你的声音真高兴。”他迅速键人密码,想把电话重新打进比尔·特纳的办公室,他希望海伦娜不要因为他们之间的关系继续跟他怄气了。听筒内嘟嘟响了几声后,传来了特纳的声音,“詹姆斯?”“你好,比尔。我在6600米的高山上与你通话。施伦克的事有结果吗?”“没有,不过我们从派往印度的新联络员那里得到了一些重要的情报。这人名叫贝纳吉,是扎吉尔·贝迪的继任者。”“是什么情报?”“他们截获了联盟打给加德满都方面的电话,试图暗杀你的人确系联盟派出,其中一个眼线被捕获,他供认联盟的人已渗人到你的探险队中。他现在就在你们当中,詹姆斯。”“我也一直在怀疑,谢谢你帮我证实了这一点。”“你估计这人会是谁?”“我一直在怀疑施伦克。”“要是我们发现他与联盟有联系,我立即发密报给你。我们还获悉俄罗斯探险队得到了某个武装组织的资金扶持,我们的办公室里保存有大量有关这个武装组织的资料,他们与俄罗斯黑手党有着密切的关系,这可能是那些人出现在干城章嘉峰的惟一原因。”“谢谢你的指点,就谈到这儿吧,我可不希望国防部长抱怨我用的电话费太多。”“还有一件事,詹姆斯。”邦德发觉他说话有点吞吞吐吐。“什么事?”“海伦娜失踪了。她已失踪两天,一直没有打来电话。你知道,根据安全措施规定,像她这样身居要害部门的人员要是两天既不上班又不打来电话,我们——”“我知道。”邦德说,“没派人到她家看看吗?”“她不在家,她的家被人洗劫了。”邦德紧紧地闭上了眼睛。“詹姆斯。”特纳说,“有关军情六处泄密问题的调查已经结束。”没等办公室主任把话说完,邦德便问道:“是她?”特纳的沉默证实了这一点。“如果她同联盟混在了一起,可能是遇到了某种麻烦。”“詹姆斯。”特纳轻声说,“她可能已经死了,不过我们将继续寻找她。不要为这件事分心,集中精力完成好当前的任务。”邦德的手紧紧握住话筒。“有情况随时通知我。”他说。“注意你的身后,詹姆斯。”邦德放下电话,离开了帐篷。鲍尔·巴克站在外面,冻得浑身发抖。“打完电话了?”他问。“是的,谢谢你。快进帐篷暖和暖和吧。”“就进去。你应该把这件事对我们的那位自高自大的队长也说一下。”巴克朝马奎斯的帐篷做了个手势,然后走进了自己的帐篷。邦德发现马奎斯正在一块巨大的冰砾上练习投掷冰镐。他似乎练得十分投入,不断把冰镐掷出,跑过去捡起,回到投掷位置后再掷出。邦德有心想去和他一道投掷,但转眼又改变主意了。三小时后,霍普·肯德尔从伽莫夫袋中爬出来,声称要回二号营地住两天。邦德自告奋勇要陪她下去,可她却说没必要。马奎斯明知自己亲自送她会更好些,然而却派了一名夏尔巴人陪同她。两天后,邦德在自己的帐篷里刚读完那本有关犯罪问题的纪实文学书,鲍尔·巴克的头探了进来。“有样东西我得让你看看,詹姆斯。”他说。邦德站起身跟着荷兰人走进他的帐篷,发现便携式计算机的监视器上正显示一幅模糊的照片。“这是一幅卫星照片。”他说,“是从空间拍摄的干城章嘉峰北坡的照片,被放大了许多倍。瞧,这里是我们的营地。”当他手指着屏幕上的一个物体时,邦德开始明白他要让自己看什么了。“这儿这个物体昨天不在这个位置上。”他指着位于他们营地东侧不远处的另一团黑色物体说,“他们是俄国人。”“尽管离我们不太远,不过也该有1000米吧?”邦德问。“没那么远,大约800米,他们在那里也建立了三号营地。要走到他们那儿,得越过这道冰川边缘裂隙,看到没有?”他指着冰川起点处的一道很深的裂缝说。冰川的冰体在从陡峭的山上向下滑落过程中,冰川与岩石脱离形成了这种现象。邦德点点头。“我们也必须越过这道裂缝才能抵达四号营地。”他说。“然而要去俄国人那儿必须走这条路,距离很远,至少要走8小时。所以我认为,用不着担心俄国人会潜入我们的营地。”他们也可能是在等着看我们下一步的行动,邦德心想。“谢谢你。”邦德说,“继续监视他们,有什么动静随时告诉我。”“好的。”邦德刚要起身离开,巴克又叫住了他,“詹姆斯?”“哦?”“罗兰德有一天曾谈到你在执行一项秘密使命,是什么使命?我的意思是说我知道你在执行秘密使命,早就知道了。就是因为你,他们才会给我这些先进的通信器材。还有国防部长……一名廓尔喀士兵当助手……我想知道你的任务进展得怎样了?我觉得我应该知道这些。”邦德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这位大汉的肩膀,“对不起,这是保密的,但我要感谢你的大力协助。我现在只能告诉你,我要到那架飞机上找一样东西并带回英国。”巴克点点头说道:“好,我愿随时为你效劳。”“谢谢,你已做了大量的工作。”说完话后邦德起身离开了帐篷。海伦娜的事还一直悬在邦德的心头。他尽了最大努力不去想她,可怎么也摆脱不掉。他无法否认,自己是在替她担心。他需要做些其他事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在返回自己帐篷的路上,他遇见了霍普·肯德尔。“嗨,你好。什么时候回来的?”“一小时前。”她说,同时指了指她的新帐篷,“我住在那儿。”“你看上去好多了。”“我感觉很好。”她说,“我想,我本该在二号营地再住两天再上来,不过这一次上来根本就没出现不舒服的感觉,我用了不到四个小时就爬上来了。”“你回来真让我高兴。”邦德说。“嘿,谢谢你为我提供的伽莫夫袋,它救了我一命。”“不值一提。可以请你吃晚餐吗?我邻居那儿有一种精美的尼泊尔快餐。”她笑起来,“你还不死心,是吗?”并不是现在,邦德心想。罗兰德·马奎斯最后认为,先遣组已完全适应了环境,可以向四号营地进发了。马奎斯、格拉斯、莱奥德和巴洛此前做了几次试登,认为大约需要两天,也可能三天才能登上四号营地。第一天进展很顺利。第二天他们爬过一道30度的雪坡后,来到岩壁与冰川的裂隙处。夏尔巴人运上来一架铝合金梯架在了缝隙上。罗兰德·马奎斯系上保护绳,两三个人拽住绳子的另一头。他小心翼翼地爬过梯子,在缝隙的另一侧固定了几根锚桩。固定好后,他回头招呼其他队员,突然瞥见缝隙中有个物体。“下面有个人。”他指着缝隙喊道。他们接二连三地爬过铝合金梯,来到马奎斯站立的地方向下张望。那里确实有一具死尸,是个女人,身上裹着一块毯子。尸体看上去完好无损。“她一定是飞机坠毁时的幸存者之一。”邦德说,“瞧,她穿的衣服很少,不可能是登山者。”马奎斯和邦德都认为应设法把尸体回收上来。他们利用已设置好的保护绳和锚桩把几名夏尔巴人放下去,将绳索套在女人的肩膀和上肢上,然后上面的人一起用劲把尸体拉上去。尸体上穿一件毛衫,下着一条牛仔裤,脚穿网球鞋,曾是舒适的机舱里的一名游客,飞机坠落时幸免于难,想一个人走下山来,可现在却成了一具僵尸。邦德击打冻在毯子外面的浮冰,把冰从她身上一点点地敲掉后,对她做了检查。在她的衣袋里,邦德找到一本美国护照。“她名叫谢里尔·凯·米切尔,来自华盛顿特区。”邦德读着护照上的内容,“她是那位美国参议员的夫人。”她的颅骨显然遭到猛烈撞击,头部和双肩已严重变形,衣服有几处被撕破,暴露的皮肤被划开好几道口子,并有大块淤血。“可怜的女人。”莱奥德低声说。“她是摔下来的。”马奎斯推测说,“从很高的地方掉落的。她的身体在从坠机地点向下掉落时一定多次撞到山上。从这样高的地方落下来想活命是不可能的,别看她身体冻得僵直,我敢打赌,她的骨骼早已变成无数碎片。”“如果不是从山上落下来摔死,也有可能是在离开飞机一两个小时后死亡的,死后尸体从上面的某个地方滑落到这里。”邦德说,“她可能是在生命受到威胁时才急着要离开那架飞机的……”“我们今晚把她送到三号营地。现在先把她留在这儿,我们得抓紧时间继续攀登。”这一发现在他们的心头蒙上一层阴影,每个人又默默地开始攀登,他们已前进到自开始攀登以来最艰险的地段。先遣组终于抵达了四号营地,并于次日向位于7900米处的大碎石台发起了最后冲击。他们先越过一道冰雪覆盖的沟壑向上攀登250米,然后抵达一条岩石带。接着又攀越100米高的岩壁来到海拔约7500米处的一块雪原。汤姆·巴洛和杜格·麦吉已开始用氧气瓶,一些夏尔巴人将其戏谑地称作“英国空气”。在探险队开始跋涉后的第31天,也就是5月份还剩下五天的时候,先遣组终于抵达了目的地。大碎石台是一处冰封的世界,这里白雪皑皑,景色怪异,一块微微倾斜的高原自山体向外伸展,仿佛高悬在空中。尚余686米高的顶峰像一名面目狰狞的哨兵,兀立于冰原之上。趁夏尔巴人开始设立五号营地的工夫,邦德、马奎斯和昌德拉对眼前的坠机现场作了初步勘察。一截折断的机翼有一半埋在冰雪之中,40米外是机尾的残片,60米外有完整的飞机机身,只是另一侧的机翼已不见踪影,不是被火烧毁便是被山岩刮落。机舱的门敞开着,门外曾经留下的足迹早已被冰雪掩埋。“我先到那儿去看看,罗兰德。”邦德说。马奎斯答道:“请自便。”“走,昌德拉。”邦德说。两人膛着没膝深的积雪向飞机残骸走去。

邦德想知道,邦德把尸体指给他们看。当邦德和昌德拉远远望见半山腰冰雪覆盖下的昆萨村时,他们终于松了口气。3440米的高度让邦德上气不接下气,不得不经常停下来休息,这样的高度对昌德拉似乎还没有产生多大影响。昆萨村住着一些放牧牦牛的牧民,这让邦德由衷地钦佩。在这样高的山上,他们竟能靠微薄的收入为生。村民们都停下脚步,以异样的目光注视着这两个“天外来客”。让他们感到奇怪的倒不是那个白人,而是一个廓尔喀士兵竞出现在他们的领地上。两人转过一个弯后,便看到了大约200米外的营地。“那一定是我们的营地。”邦德说,“但愿午餐已准备好了,我饿极了。”两人爬上一道光溜溜、湿漉漉的突出岩石。现在还用不着攀登器材,但他们知道很快就该用到冰镐了,后两天的跋涉无疑将更艰难。邦德和昌德拉想加把劲把最后一段路走完。突然,一颗子弹呼啸着从他们身边飞过,打在雪地上。两人出于本能不约而同卧倒在地。又有两颗子弹打在身边的雪地上。昌德拉滚到不远处的一块岩石后面,邦德则匍匐到一棵百年老树的树桩后面躲起来。“你看到他了吗?”邦德低声问。昌德拉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朝四下里望望,“什么人都没有。”邦德抬起头,发现面对村庄的一块山崖上升起一股淡淡的烟雾。他手指那里说道:“他在上面,看到没有?”昌德拉眨眨眼又点点头,“我们怎么办?”“我看我们先等一会儿。”“这会是谁呢?”“显然是某个知道我们在这儿,而且不想让我们归队的人干的。”“Z国人?”邦德摇摇头,“不可能。我们一路过来再没发现他们的踪迹。他们一定顺原路返回了。”昌德拉向周围仔细观察了一番,指着50米开外的一道突起的岩壁说:“要是我们翻过那道岩壁,便可以绕过山崖,从另一侧走到营地。”“好主意。”邦德说,“我们一起向那里跑,让狙击手拿不准瞄准哪一个好。我喊到‘3’就跑。卫——2——3!”两人同时从隐身之处跃出,向岩壁飞速跑去。又有两颗子弹飞来打在他们的脚边。昌德拉最先跑到岩壁处,蹲下身子,手搭在坚固的石校上往上一蹿,便上到岩壁顶上。邦德也学他的样子,但显得笨手笨脚。在岩壁的另一侧,两人的身体悬在半空足有几秒钟才找到立脚的地方。他们一点点地向下挪动身体,足有10英尺才下到平地。“这可真不容易。”邦德过了好半天才喘过气来,接着便是一阵激烈的咳嗽,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你还好吗?”他又咳嗽了一阵,“唉,我得了登山咳。我想你是知道这种病的,没想到这么快就让我得上了。”他在原地做了一会儿深呼吸。“头疼吗?”“感谢上帝,头还不疼,没那么严重。快点,我们走吧。”“你行吗?”“走吧,我死不了!”邦德对自己十分恼火,他希望能像他的伙伴那样很快恢复体力,然而他做不到。他毕竟比不上一个土生土长的尼泊尔人,特别是一个廓尔喀士兵。两人绕过山崖,从另一侧向营地走去,一边走一边警惕地注视着那个山崖,可始终未见到人影。罗兰德·马奎斯正站在营地的边上与卡尔·格拉斯说话,看到他俩过来后朝他们招招手。“我们就要出发了!”他嚷道,“天黑前要赶到坎巴昌。”“天哪。”邦德说,“到那儿还有多远?”马奎斯耸耸肩,“要走4个小时。怎么,走不动了,邦德?”邦德一边咳嗽一边点点头。“看来晚上露营睡得不大好。”马奎斯说。邦德注意到,他的言语中带有一点幸灾乐祸的口气,“你们在Z国朋友那里发现了什么?”“他们不会再打扰我们了。是不是有些队员不在这儿?”邦德问。“你是说现在?”“对。”“怎么了?”“别紧张嘛,罗兰德。告诉我!”邦德厉声说。马奎斯把眼睛眯成一道缝,“小心点,邦德。别忘了谁是这儿的队长。”邦德一把抓住他外衣的前襟,把他拽到跟前。昌德拉赶忙过来拦住说:“哎,哎,快住手。别这样,长官。”邦德松开手,向后退了一步,“罗兰德,你是队长不假,但是秘密情报处同时还命令你来协助我。告诉我,进入村庄的都有谁?”马奎斯稍稍放松了一下,然后说:一肯德尔医生、鲍尔·巴克、奥托·施伦克和那个美国小孩。”施伦克?邦德想,放冷枪的一定是施伦克。这时,他们发现巴克和霍普正顺着小路向营地走来。巴克穿了一套白底带黄绿条纹的派克式外套,他第一次穿这身衣服。邦德坐在一张折叠凳上,又开始咳嗽起来。霍普走到他身边说:“嗨,你咳嗽了。”“谢谢你,医生。”邦德说,“谢谢你的关心。你们两个到哪儿去了?”霍普朝马奎斯望了一眼,“感觉还好吗,詹姆斯?”昌德拉说:“我们度过了十分艰难的一昼夜。”巴克说:“我去和一个牧民交换一个葫芦。”他把手里的东西拿高一点让大家看,“它的味道和南瓜差不多。我们的医生去得正是时候。那个老牧民一定害怕白人妇女,一看到她和我在一起,马上就压低了要价。”霍普向大家展示一条项链,“我用五包口香糖换了这个,还不赖吧?它可能不值几个钱,但很好看。”“嗨!”一个人喊道。几个人都一起转过头去,看到奥托·施伦克正气喘吁吁,迈着沉重的脚步朝这边走来。他终于走到几个人站立的地方,一下子瘫倒在一块油布上,过了好半天才喘过气来,断断续续地说:“那个‘小家伙’……他死了……被枪打死了。”“什么?”马奎斯和霍普同时嚷道。“在哪儿?”邦德问。施伦克用手指了指枪手曾经藏身的山崖,“就在那个山崖下面。走,我带你们去。”当他们一同向现场走去时,邦德心里暗暗感到奇怪,施伦克会把枪藏在哪儿呢?那肯定是一支步枪,他的身上有什么地方能藏住一支步枪呢?难道他把枪扔到了山崖下。那个名叫戴维·布莱克的“小家伙”四肢伸开,脸朝下俯卧在小路上,血流成一片,把身下的雪都融化了。霍普·肯德尔在他身边跪下查看他的伤势。“帮我把他翻过来。”她说。“我们是不是先不要动尸体?”巴克说。“什么,你以为还会有警察来勘验现场吗?”马奎斯说。“昆萨村其实真有一个尼泊尔警察所,他们不久就会来查验我们的登山许可证的。”巴克说。邦德帮肯德尔把尸体翻过来,子弹正好打在胸部。“这是近距离开的枪。”邦德看了看伤口说。霍普表示赞同地点点头。邦德朝昌德拉看了一眼。两人心里都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戴维·布莱克多半是偶然发现或听到了枪手在开枪,因此被杀人灭口了。继续行进到坎巴昌的计划被取消了,探险队准备在昆萨过夜。接二连三发生的事使马奎斯既气恼,又忧心忡忡。邦德和昌德拉关照大家把尸体抬到营地,两人还花了点时间去山崖上寻找证据,昌德拉发现一个7.62毫米子弹的弹壳,拿给邦德看。“这是一支狙击手用的半自动枪,也可能是德拉格诺夫式步枪。”邦德猜测说。“我打过一次L1A1式步枪,用的好像就是这种子弹。”L1A1式步枪是英国生产的比利时FNFAL式步枪,系最常见的半自动装填步枪,利用逸出的火药气体装弹,弹匣内可压20发子弹。“昌德拉,你说的有道理。”“这一定是我们的人干的。昆萨村的人不会有这种步枪。”昌德拉说,“我们是不是该检查一下施伦克的行李?”“是该检查一下。走吧,我们得向上面写个报告。”戴维·布莱克被暗杀的事令全队上下十分震动。当邦德宣称凶手可能隐藏在他们之中时,立即遭来几个人的抗议。“你神经错乱了吧?”一个名叫德尔派的队员问,“我们之中怎会有人干这种事?”“有关这次探险的一些事你们是不是在瞒着我们什么?”探险队中仅存的美国人杜格·麦吉问。“大家安静一下。”马奎斯说,“我们在执行一次救援任务,仅此而已,没有什么可瞒大家的。”“那么有谁会向我们射击呢?”菲利普·莱奥德问。“俄国人。”鲍尔·巴克答道,大家一起把脸转向了他,“我刚收到一份电报说,俄国探险队将在明天抵达大本营。也许他们认为那架坠毁的飞机上有什么东西。”大家又一起把探询的目光投向马奎斯。“有什么吗?”霍普问。“只有尸体。”他说,“英国人和美国人的尸体。”邦德心里在考虑俄国人卷入这起事件的可能性。难道他们那支探险队中有联盟的人?早就听说联盟与俄罗斯黑手党有联系。要是那支探险队的成员都是联盟的人可怎么办?“我们处境有危险吗?”汤姆·巴洛问,“我是指某种人为的危险而不是自然环境的危险。”“当然不是。”马奎斯说,他想消除大家的疑虑,“我想,戴维·布莱克的事只是某种意外的事故。”“在那样近的距离内开枪把人打死也是意外事故吗?”巴克问,“我可想不通。”“我也想不通。”另一人说。“还有我。”又有一人鼓起勇气说。“好了!”马奎斯吼道,“想不通你们就回去。可是,别忘了,你们都是花大钱雇来执行这项任务的!听着,明天早晨,我们将向坎巴昌进发,然后是洛内克,这样到了后天,我们就将抵达大本营,我将乐于带领愿意跟我走的人继续前进!”霍普清了下嗓子说:“从这里到洛内克,高度将增加1000多米,山路将十分崎岖难行。”“大家都知道这是很艰难的,”马奎斯说,“也要冒一定风险。如果有人想回去,请自便。我,算一个,将继续前行。还有谁愿意跟我走?”没有一个人吭声,直到后来邦德举起了手,“我想,这一路上我们面临着重重威胁,比如高山病、高空肺水肿、高空脑水肿、雪崩、冻伤、雪盲,还有十多种其他灾难,连这些我们都不怕,一支小火枪就能吓倒我们吗?”有几个人被他逗笑了。昌德拉接过话头说:“在我们廓尔喀军队中,我们常用尼泊尔语说:‘宁死不做胆小鬼’,这是我们的座右铭。我跟着你和邦德长官。”“我也跟你走。”霍普·肯德尔说,“再说,我觉得你也需要一名好医生随你一道登山。”鲍尔·巴克耸耸肩,“唉,已经走了这么远了,为什么要回去呢?”其他人随后都一一表态要继续前行,只有奥托·施伦克沉默不语。大家都看着他,等他表态。直到最后他才不情愿地说:“我参加。”向昆萨的警察掩盖死亡真相比他们预料的要容易得多。霍普·肯德尔向警察提交了死亡证明,声称戴维·布莱克是不小心摔倒在某个尖利的器械上“被刺伤”身亡的。幸运的是,这名警察处理过不少西方游客的意外事故,同意由探险队自行处理这件事。他检查了登山许可证后,同意他们继续登山。联络官自告奋勇要把戴维·布莱克的尸体送回加德满都,并协调那儿的官僚机构把善后事情处理好。当他带领载着尸体的小车下山时,夏尔巴人为死者举行了象征性的祈祷仪式。夜幕降临后,所有队员都一声不响地回到了各自的帐篷,他们都想把白天的事忘掉,然而却怎么也摆脱不掉危机四伏的感觉。在洛内克住了一夜后,山路更加险峻,所有队员都已感到步履艰难,每攀登一步都要耗费不少体力,就连马奎斯也咳嗽不止,气喘吁吁了。下午,在离开加德满都6天后,他们终于抵达了预定设立大本营的地方。该地位于大山的北坡海拔5140米处。在这里,以往探险队设立大本营的遗迹——倒塌的帐篷、垃圾和礼拜坛仍历历在目,尤其引人注目的是几座墓碑,那是为纪念葬身于干城章嘉峰的亡灵而竖立的。山峰雄劲挺拔,高耸云端。巉岩、覆冰和积雪交相辉映,狂风怒号,不时把山上的积雪卷腾起来,向山下倾泻,形成漫天洁白的雪雾。从山下仰望山顶,景色如诗如画,可真要身临其境,就将面临无数的艰难险阻。邦德心想,难怪尼泊尔人认为这里是众神居住的地方,如此壮观的景色令他第一眼望去,便油然而生敬畏之情。他向大山鞠了一躬,心里默默念叨,自己不配在此久留,事情一毕将尽早离开。他对这座山峰的数据已了然于胸——长8英里,宽5英里,主峰海拔8586米,也就是28168英尺,为世界第三高峰。在喜马拉雅山的群峰当中,尽管珠穆朗玛峰最负盛名,然而就山势的崎岖险峻来说,干城章嘉峰远在其上。多年来,慕名而来试图从北坡登上该山的人确有不少,但成功者寥寥无几。直到1979年,才有三个人绕过低矮的冰川陆架,经由北侧山脊登上峰顶。日本人于1980年最先从北坡登顶成功。当探险队接近大本营时,马奎斯说:“总的来看,这些年至少有25支探险队试图攀登该峰,他们共选择了17条可能的攀登路线,可我还从未试过,我一直想登上该峰。”“我们来这儿可不是要登上顶峰。”邦德提醒他说。“如果我们完成了任务,时间又有富余,登上峰顶又有何妨?”马奎斯神气十足地说,“你休想阻止我,邦德。”“夏尔巴人会阻止你的。”“而且,我还希望看到霍普也登上峰顶,这可不是随便哪个女人都能做到的。”肯德尔无意中听到了他们的谈话,说道:“唔,在我看来,邦德说得对。我们并不是来这里创造世界记录的。”马奎斯厌恶地瞪了他们一眼走开了。在安格·楚谢林卓有成效的指挥下,只用了3个小时,大本营便建立起来并投入了工作。他们专门为厨师吉米搭设了一顶帐篷,用来存放食物和烹饪设备。鲍尔·巴克负责探险队的营部工作,他掌管的物品,包括各种通信设备、行军床、灯具以及其他一些物品都搬进了营部帐篷。在营部的帐篷外,一个便携式圆形卫星接收天线也已架设起来,用不了多久,他便可以与外界沟通了。几乎每个人都气喘吁吁,咳嗽不止。由于高度的急剧变化,大家都感到极度疲劳,而且没有胃口。晚餐时,大家都强迫自己多吃点东西。晚餐后,一个个马上钻进自己的帐篷休息了。气温也给队员们带来了影响。在大本营,温度已降至0摄氏度以下,阵阵冷风更增添了刺骨的寒意。邦德换上了马莫特8000型防寒服。邦德之所以选择这种防寒服是因为它分量轻,总共才1公斤左右。他手上戴的是OR手套,这种手套结实、柔软而且保暖。虽然已经钻进马莫特睡袋,可邦德仍感觉浑身发颤。第二天早晨醒来,邦德感觉好些了,并且发现其他人的精神状态也比前一天好。他很想马上就开始登山,不过他知道,必须在这里待一个星期才能使身体很好地适应环境。实在无事可做,他跟着其他队员一起参加了传统的宗教礼拜仪式。夏尔巴人和昌德拉已用石块垒起一个小小祭坛,上面插一面祭祀用的旗帜。队员们摆上了供品,那是吉米用一个木笼装来的一只活鸡,专门用来供奉神灵的。尼泊尔人认为,把神灵打点高兴了,登山者就会得到神的护佑。“不要轻率地就开始登山,这一点非常重要。”昌德拉告诉大家说,“要对大山抱有敬畏之心,因为人是无法与大山相比的。神灵不希望人过于自信,对于那些自认为能胜过大山的人,神将降罪于他。”大家都在认真听他讲话,但邦德发现马奎斯在窃窃发笑。他低声问邦德:“你也相信这些愚蠢的咒语吗,邦德?”“这不是信不信的问题,我们得人乡随俗。”马奎斯摇摇头说:“你总爱和我玩这套假正经,难道你……”后来,马奎斯开始对全队讲话:“啊,不知道大家昨晚睡得怎么样,反正我是没睡好。不过我想,随着大家身体逐步适应环境,睡眠也会得到改善,我说得对吗,医生?”霍普说:“是的,一般来说是这样。在高空条件下,人的睡眠自然会受到影响,所以我才强调大家要多注意休息。而且我还要提醒大家要尽可能多喝水。”“现在,”马奎斯接着说,“我们要用整整一周时间在这儿休息。但是从明天开始,我们之中的一些人就要进行短途攀登训练,攀登的高度将一天比一天高,并在当天返回大本营休息。我要看看大家的表现如何,在此基础上我将决定哪些人作为先遣组成员与我一道最先攀登。先遣组将担负重任,负责沿登山路线布设攀登绳、锚桩、冰螺钉、钢锥、铁锁以及滑行装置等,以帮助后面的队员攀登。”会议结束后,队员解散“自由活动”,邦德觉得这纯属开玩笑,因为他们根本就无事可做。上山时,他带了两本平装本的书以消磨时光——一本旧书是约翰·卡里写的恐怖小说,一本新书是有关犯罪方面的纪实文学,作者是联邦调查局的一名退休特工。还有几个人带了纸牌、棋类等娱乐品,鲍尔·巴克甚至带来一台电视机,通过卫星天线可接收到好几个频道的节目。对邦德来说,大本营的生活枯燥而漫长。到了第三天,他就开始感到焦虑不安、坐卧不宁了。马奎斯没有选他参加登山练习,却选中了奥托·施伦克。邦德心想,他正好可以利用这个机会搜查一下施伦克的帐篷。他让昌德拉在外放风,自己悄悄潜入帐篷。与其孤僻的性格一样,施伦克坚持自行搭设帐篷并单住。里面都是一些生活必需品——一个拜布勒式吊炉、各种攀登器具、睡袋、衣物……没有任何东西能掩盖住一支狙击步枪。惟一的武器是一把十分陈旧但保存完好的短剑,一种纳粹军人佩在军装外面的短剑。纳粹军队各军种的佩剑有所不同,这把佩剑是海军军官佩带的,施伦克并没有把它特别隐藏起来,而只是把它与一些杂物放在一起。邦德心想,说不定这是联盟特有的武器。邦德走出帐篷向昌德拉摇摇头。也许在登山之前,他们应该设法把所有人的物品都检查一下。两天后的中午,邦德午餐后回到自己的帐篷睡觉。突然传来的枪声把他惊醒。邦德从床上一跃而起,迅速登上靴子跑出帐篷。外面正在下雪。枪声是从厨房后面传来的,有三四个人正站在那儿观看。邦德走过去,发现马奎斯正以瓶子和罐头盒为靶子在练习射击。站在一旁的夏尔巴人对他的举动十分气愤,邦德知道他们为什么生气,因为枪声会惊动神灵的。“罗兰德,你他妈的在干什么?”邦德厉声说。“这有什么,邦德?我只是练练射击。”“你这样做会让夏尔巴人生气的,快停下。”马奎斯转过身面对邦德,“那些该死的夏尔巴人生不生气管我屁事。我是这儿的头,我想练就可以练。过来和我一块儿练吗?”“别胡说八道,快把枪放下。”马奎斯耸耸肩,把手枪放在岩石上,顺手又操起脚边的一把冰镐,“好吧,玩点投掷冰镐的小游戏总可以吧?来吧,邦德,难道这也不行吗?我们用冰镐去打那些目标,夏尔巴人不会介意的。”邦德摇摇头。他不想同马奎斯玩这套把戏。不少队员听到喧哗声都跑出帐篷看热闹,霍普·肯德尔也在其中。“来吧,邦德,乐一乐嘛。难道你要告诉我外交部的代表怕被打败?”马奎斯用使在场的每个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你的这套表演活像一个学童,罗兰德。”没做任何暗示,马奎斯突然把冰镐掷向邦德,冰镐落在距邦德脚边仅1寸的地方,锐利的尖端插进雪地,手柄竖起在空中。不知是由于高度的影响,还是极度的无聊,或者是因为睡眠不好,邦德被激怒了。他伸手拔起冰镐,说道:“好吧,罗兰德,我们就玩一玩。”“好,你同意了,邦德!”马奎斯大笑着说,并四下张望要再找一把冰镐。他从卡尔·格拉斯手里接过一把,然后说:“卡尔,能帮我把那些瓶子和罐头盒再立起来吗?我们赌什么,邦德?我相信你不会带很多钱的,不然的话,我们还可以像在斯托克波格斯高尔夫球俱乐部那样再赛一次。”“这是你的主意,罗兰德,你定吧。”罗兰德咧嘴笑了笑,拿眼睛向人群中扫视,发现医生正瞪着两眼望着他。“很好,获胜者今晚与肯德尔医生睡觉。”“什么?”她脱口大叫道,“真缺德……”邦德举起手,“听我说,罗兰德,你有点出格了。”马奎斯朝她微微鞠个躬,“对不起,亲爱的,只是开个小玩笑。”“见鬼去吧,罗兰德。”说完,她转身走开了。马奎斯摇摇头说:“啧,啧,美丽的女人,我想她们不可能把圣女和荡妇集于一身。”邦德忍了忍才没让拳头击在他的下巴上。他知道,当着全体队员的面教训他于全队的士气不利。邦德从未见过比他更恶劣的人。“啊,没关系,我们什么都不赌,只比看谁打得准,好不好?”马奎斯问。“好吧。”“那么我先来?”邦德嘲弄似的向他一躬身,“当然可以。”马奎斯朝他冷笑一下,然后转身面向目标。在他们的前面共有5个瓶子和5个罐头盒,分别摆在简易桌、石块、帆布包等物品上。马奎斯举起冰镐掷了出去,把第一个瓶子干净利落地打落在地。他笑着说:“该你了,邦德。”邦德站到了投掷位置上,先把冰镐在两手之间扔来扔去,以体会其重量,然后一抬手把它击向目标。第二个瓶子也被击碎。“哦,不错,邦德!要多设几个目标吗?我想不必了。”卡尔·格拉斯捡回冰镐,重新交到他们手里。其他人都被两人的对抗赛吸引过来,甚至连霍普也好奇地走了回来。马奎斯再次摆出投掷姿势,举起冰镐投向目标,冰镐在第三个瓶子旁边飞过,偏离目标约两英寸。“啊,真糟糕。”他说。邦德站到了投掷位置,举起冰镐掷出,第三个瓶子被击落在雪地上。冰镐再次被捡回,马奎斯进行第三次投掷,冰镐紧贴着第四个瓶子的上部飞过。“见鬼!”他嚷道,开始发起脾气来。邦德心想,他今天的行为不太正常,是不是患了高山病?邦德又把第四个瓶子击落在地,这更激怒了马奎斯。好在马奎斯总算把第五个瓶子击落了。当开始击罐头盒时,邦德领先一击。这时还剩下4个目标,邦德也有一次没能击中,让马奎斯追上了一点。马奎斯瞄准目标,掷出冰镐,击落了罐头盒。还剩下一个。邦德站好身体,瞄准目标,再次掷出冰镐,但偏离了目标,旁观的人发出一阵惋惜声。“噢,运气不好,邦德。”马奎斯趾高气扬地说。他接过重新捡回的冰镐,认真瞄准,缓慢抬臂,然后用力掷出。冰镐未能击中罐头盒,却击中了放置罐头盒的石块,强大的冲击力使石块晃动,罐头盒被震落在地上。“哈,击中了!”马奎斯喊道。“不,你没中,罗兰德。”邦德说,“你没有击中罐头盒,而是击在了石头上。”“然而,罐头盒落地了。”这时,卡尔·格拉斯插了进来,“啊,我作为这里的非正式裁判,判定邦德获胜,罗兰德。你没有击中罐头盒。”“谁他妈的问你了?”马奎斯冲着格拉斯吼道。“让邦德再击一次。”人群中有人喊道。“对,再击一次决胜负。”有人随声附和道。马奎斯气得火冒三丈,“好,邦德。如果你击中了算你赢,但要是没击中,算我赢。”“没击中你们的得分也相等。”格拉斯提醒他。“闭嘴!”马奎斯大吼道,“你到底站在哪一边?”“好,罗兰德。”邦德说,“如果我击不中,就算你赢。”邦德举起冰镐,对着格拉斯重新立起的罐头盒,沉着瞄准,然后把冰镐掷出。冰镐落在一块岩石上又弹起,击中了罐头盒。旁观的人发出一阵欢呼声。“哦,太准了!”“打得好!”马奎斯怒视着邦德说:“你作弊了。”“怎么?这是你提出要玩的把戏,并没有规则。”马奎斯用手指戳着邦德的前胸说:“我从来就没有服过你,邦德。过去在学校时没有,一起当兵时也没有,现在也不服你。总有一天,我要和你一决雌雄。”邦德站在那儿任凭他发泄。他现在还不想与他打架,怕因此而影响任务的完成。他们一定要攀登到飞机所在的地方,而马奎斯是惟一有能力带领大家攀登到那里的人。最后还是霍普出来打圆场,“罗兰德,我要求你立即回到床上去,你已经表现出一些高山病的症状。”“不,我没有。”“高山病的初期症状之一就是拒不承认事实。”“我也赞同肯德尔医生的意见。”邦德说。他尽量压住自己的火气,用心平气和的口吻说,“你看,这只是个游戏。要是你对此有兴趣,我们可以改日再玩。但医生的话是对的,不要固执。”马奎斯向周围看了看,发现全队的人都在望着他,本想再争辩几句,忽又改变了主意。“好吧。”他说。他的情绪似乎缓和一些,“但是,你等着,我会向你证明,没有人能以比我更快的速度登上峰顶。”“我们并不是要登上峰顶,罗兰德。”霍普纠正他说。“懊,请相信我,我会的。”他说,“仅仅为了那架飞机里的死尸不值得我大老远地跑这一趟。我不在乎你的什么狗屁‘秘密使命’,邦德。”听他如此说,邦德一把抓住他的衣服的前襟,咬牙切齿地说:“听我说,马奎斯,你最好规矩点。需要我向你提醒你的职责和M的指示吗?必要时,我可以毫不迟疑地行使我的权力撤消你的职务。我也能当队长。”霍普·肯德尔是惟一听到他讲这番话的人。她说:“走吧,罗兰德,到医疗帐篷,我得为你检查一下,量量你的血压。”她轻轻地把他从邦德的手里拉过来。马奎斯朝他的对手狠狠地瞪了一眼,跟着她走开了。

邦德手举火把走进冰冷阴暗的机舱。从舷窗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给机舱蒙上一层鬼魅般的色彩,连邦德也感到了一丝恐惧。大量的冰雪从机身的破裂处灌进来,堆积在乘员的座位上,穿舱而过的寒风发出凄厉的啸声。几乎每个座位上都有一具僵尸。邦德用火把照了照驾驶舱,发现驾驶员和副驾驶员均仆倒在座位上,死态令人恐惧。另一具尸体躺在驾驶舱和机舱的连接处,尸身上所穿的服装不同于机组人员。“帮我把他翻过来。”邦德说。两人一起用力将尸体翻了个个儿,以便能看清死者的面孔。尸体的半边脸已覆上一层冰,脖颈处有一个弹洞。邦德认出此人是他在I站看到的照片上的人物之一,“这家伙是个劫机犯。”昌德拉点点头说:“我看也是。”“快点,到后面看看。”邦德跨过尸体走进小小的机舱,首先数了数尸体的数量。“这架飞机总共有12个乘客座位。机组人员由驾驶员、副驾驶员和一位服务员组成。”他指着一具坐在面对乘客的单独座椅上的女尸说,“她是那名服务员。据登记机上共有十名游客,应该有两个空位置才对,是不是?我数过了,尸体一共是9具。”“加上我们在四号营地附近发现的那具女尸,正好是10具。”昌德拉说。“但是,算上李尔克和3名劫机者,总共应该是14人,连同驾驶舱的那名劫机者在内,我们一共才找到11具尸体,还有3个人哪儿去了?”“等一下,这儿有个人没坐在座椅上。”昌德拉用火把照着机舱后部说。这具尸体的着装与驾驶舱的那名劫机犯相似。“这家伙也是劫机犯。”邦德验看之后说道,“好了,这说明有两个人失踪。我们看看李尔克在不在这些死者当中。”两人各负责一侧,用火把挨个凑近死者的面孔。死者均为白人男女,各种年龄的都有,至少有三名死者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死前瞬间的恐怖表情被冻僵在脸上。“他不在这儿!”邦德咬牙切齿地说,“妈的!”“别急,詹姆斯。”昌德拉说,“要是那名妇女在坠机时能活着走出飞机,也许李也会,还有另一名劫机者。他们不会走得太远,一定在附近。”“除非他们像那名妇女那样从山上滑落下去,否则他们一定隐藏在什么地方!”昌德拉同意邦德的看法,“我们怎么办?”“只好在这儿附近继续找一找,我们到外面再去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一点踪迹或者别的什么东西。”两人走出机舱,发现马奎斯和格拉斯正耐心地等在那里,鲍尔·巴克焦虑不安地站在一边,奥托·施伦克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怎么样?”马奎斯问。“他不在这儿。”邦德平静地答道,“我们得在附近继续找一找,昌德拉和我来做这件事,你们可以开始救援工作了。”“不在这儿?你能肯定?”马奎斯有点吃惊地说。“完全可以肯定。”“哦,天哪!”马奎斯说。他把拄在手里的拐杖掷向飞机,“太好啦。”“你为什么如此关心呢,罗兰德?”邦德问,“你于你的事,你已经把我带到这儿了。”“我只是……只是希望你能圆满完成使命。我盼望第17号蒙皮经过你的努力重回英国。”在这一刻,邦德怀疑马奎斯也许就是那名隐藏的联盟间谍。这可能吗?通常情况下,邦德的直觉是非常敏锐的,然而在这样的高度上,他的感觉和反应都变得麻木了。他现在怀疑所有的人,任何一个人都可能成为他的怀疑对象。“我们再去找找看。”邦德说完后走开了。马奎斯也让自己镇定下来,把脸转向其他人,“好吧,让我们先把营地建立起来。”第二大,五号营地建好了,其他一些队员也陆续抵达,救援工作正式开始。他们首先要把死难者的遗体从机舱内移到外面,然后再逐个运至四号营地,一次只能运送一具尸体。他们计划采用接力运输方式,在下面4个营地都布置相应人力,以便把死难者分路段运到大本营。运输队长在大本营预备了一些牦牛,用来把尸体运至达布莱宗,最后再用飞机运至加德满都。邦德心想,这是一项耗资巨大、费时费力、危险而又荒唐的工作。死难者的家属以及政府完全没有必要花这么多钱去做这种无聊的事,而应把死难者留在山上。如果这些人都还活着当然应该另当别论,问题是为这些死去的人值不值得去冒这么大的风险。这件事充其量只是起到某种掩盖的作用。邦德暗自庆幸自己担负的是另一使命,尽管他担心自己很可能难以完成这项使命。三天过去了,邦德和昌德拉始终没有发现李尔克和那名劫机者的任何足迹。在7900米的高空,人体的变化十分显著。邦德感到自己的行动越来越迟缓,就像穿着潜水衣在水下活动一般。他现在身穿厚厚的防寒服,把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都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身背后是一个氧气瓶,一条输氧管直通口鼻以维持呼吸。邦德担心,队里携带的氧气将维持不了几天了。队员们发现,即便是戴着氧气面罩,每工作几秒钟也不得不停下来呼吸一阵子。邦德通过巴克的便携式计算机向伦敦发了一份电报,报告李的尸体不在飞机上。特纳根据M的指示回电邦德,要求他继续寻找,直到马奎斯完成救援工作。如果届时仍未找到,也只好随队下山了。邦德从密码电报的字里行间体会到M沮丧的心情,他抱怨自己使她情绪低落。电报中没有透露海伦娜的消息。邦德满腹心事地走出帐篷,去找他的搭档。“他妈的,昌德拉。”邦德说,“要是你从坠落的飞机里爬出来,来到这片高原上,你会向哪里走呢?”“我当然要寻找下山的道路……哦,走那边。”他指着南面稍缓一些的山坡说。“我们刚来时已到那边找过了,对不对?”“也许我们应该再去找一找。下去还有一些冰隙我们没有很好地搜索过,说不定他们会落进其中的一道冰隙里。”“你说得对。前两天我们走到那边时曾发现那里的冰不大坚实,所以他们有可能落进一道冰隙并冻死在里面。”邦德说。“这种事并不多见。”昌德拉说,“但在情理之中。让我们再找找看。”邦德知道他说的是对的,“我们还没有搜查高原的东侧,先到那边看看。但愿能早点找到那具可恶的尸体,我们也好早一点下山。怎么样?”两人蹚着积雪,脚步蹒跚地朝东面走去,这时移动电话里传来了马奎斯的呼叫声。“该死。”邦德说,“走吧,看看他要干什么?”两人掉转身朝营部的帐篷走去,所有队员都已集中到那里,马奎斯已开始讲话。“……也包括我们在下面几个营地雇用的人员在内。牦牛现已抵达大本营,我们无法运送更多的尸体了。哦,你们来了,邦德。我刚讲到我们在这儿的时间要缩短,正和大家商讨在离开之前还能运下去多少尸体。”“为什么要缩短时间?出什么事了吗?”“风暴就要来了。”巴克说,“几分钟前我刚收到天气预报,有两个风暴接踵而来,将在今夜抵达。”“是很强的风暴吗?”“非常强,是暴风雪。一个将在今夜抵达,另一个将在明天抵达。”“好了。”马奎斯说,“这是两个很强的风暴,我们要么躲进帐篷待上几个小时,要么就下山。”“我还不能走。”邦德说,“我刚刚进入状态,有很多情况还没有搞清。我们的帐篷能经受住暴风,我要等到两个风暴过后继续开展工作。”“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的。然而,我必须为全体队员提供自由选择的机会。你们当中的一些人应在风暴到来之前下到三号营地,或者至少要下到四号营地,这样第二天便可下到大本营。不过要记住,风暴过后你们还得回到山上来,这样我们才能完成任务。”“剩下的尸体还有多少?”莱奥德问。“不算今天,我们预计还得两天时间才能把尸体清理完毕。以目前的速度,我们每天只能把3具尸体送到山下,现在还剩下6具尸体。”“你下山吗?”麦吉问。“我留在山上。”马奎斯答道。“我也留下。”霍普·肯德尔说。“不,你不能留下。”他说。“瞧,我为什么不——”“我不想与你争论——”“我就是要留下!”她倔强地说。马奎斯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很好,还有谁要留下?我想,到山下可以少遭一点罪。当风暴来临时,我们只好待在帐篷里,但我无法保证风暴过后你们都还活着。”队员们一一表态,大部分队员都要求下山,只有核心队员决定留在山上,他们是马奎斯、邦德、昌德拉、霍普、巴克、莱奥德、格拉斯、巴洛、施伦克和三名夏尔巴人。选择下山的人都表示将在两天后回到山上,其中有些人只打算下到三号营地暂时避一避,而不是下到大本营。邦德心想,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名隐藏的联盟特工应该是留下来的人当中的一个。下山的队员离开后不到一小时,风渐渐大了起来。正当邦德在高原的东端继续搜寻失踪人员可能留下的痕迹时,他身上的移动电话响了。邦德费力地从防寒服中掏出电话,打开接听开关。“詹姆斯,我想我找到他了!”是昌德拉的声音。“你在哪儿?”“以前我曾告诉过你的地方,是一道冰隙。快过来看看。”这片高原的面积很大,邦德膛着积雪走到那里需一个小时,“好的,我现在就过去。标明你的位置,一小时后在上面等我。”当邦德赶到那儿时,已是下午3点多钟。昌德拉浑身上下粘满了雪,远远望去活像一头北极熊。风刮得更猛了,天空彤云密布,暴风雪就要来了。昌德拉带他绕过一道冰隙来到另一道冰隙的边缘,冰隙的一端有一座天然形成的冰桥。在冰隙下面约50米处,有两具尸体挤在冰的夹缝里。“昌德拉,我本该吻你,可我找不到你的脸在哪儿。”邦德说,“我们需要一些人来帮助才能把他们搞上来。”邦德打电话给马奎斯和莱奥德,等他们赶来时天已开始下雪。寒风呼啸,气温骤然下降至零下80℃。邦德把尸体指给他们看,马奎斯说:“最好等明天第一个风暴过后再把他们搞上来。鲍尔告诉我,在两个风暴之间将会有10到12小时的好天气。”“我现在就要下去。”邦德说,“我们至少还有一小时时间,帮着昌德拉拽住我的系绳。”“你简直疯了,邦德。好吧,在这一点上我和你一样好奇。”邦德花了45分钟才下到尸体的所在位置。几个人在冰隙上面架起了Z形滑轮系统,通过该系统上的两个滑轮,他们可以节省三分之一的力气。事实表明,在镜面般光滑的冰面上,利用滑轮吊运沉重物体实在是一种较为稳妥的方法。邦德用背部紧靠着冰隙的一侧冰壁,以双脚蹬着另一侧冰壁,一寸一寸地向下挪动,终于降至尸体的上方。他先用冰镐刨开周围的覆冰,使尸体与冰壁完全脱离,然后把尸体翻转过来。这是第三名劫机者的尸体。另一具尸体在下面5英尺处。当邦德向下面更窄的空间移动时,昌德拉又向下释放了一截绳索。下到第二具尸体的上方后,邦德重又以冰镐刨开尸体头部和肩部的覆冰,惟有这样才能把尸体吊上去。“风刮得更猛了,邦德。”马奎斯冲着电话说,“你最好快点上来。”“我就要完了。”邦德说,“再过5分钟。”他终于撕开了冻在死者头部的毯子,使其面部暴露出来。死者正是李尔克。“好啦,我找到他了。”邦德冲着电话说,“我用绳索套紧尸体。”由于李已经死亡,邦德用不着担心绳索会勒疼他。邦德把绳索胡乱地缠绕在尸体的肩部和上肢,最后打了一个结。当李的尸体被吊上冰隙的边缘时,风暴有如万马奔腾般席卷而来。马奎斯、昌德拉和莱奥德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才把尸体勉强拉上来。把邦德拉上来要容易得多,因为邦德可以借助脚上的铁钉在冰壁上向上“行走”。“赶快回帐篷!”马奎斯大喊道。但他的喊声被风的啸声完全淹没了。他们把李的尸体扔到一个塑料雪橇上,然后四个人拉着雪橇,顶风冒雪向营地走去。狂风卷着暴雪无情地向他们袭来,天地一片混沌,几乎辨不清方向。邦德把他们带进自己的帐篷,李的尸体被放置在一个睡袋上。邦德向霍普·肯德尔要了一些锋利的手术器械,她不知道邦德要这些东西做什么。“我留在这里。”他对另几个人说,“你们赶快离开这里回自己的帐篷吧。昌德拉,把电话随时放在手边。”马奎斯点点头,和其他人一同退出了帐篷。邦德放下门帘,但外面呼啸的风声一阵紧似一阵,使他难以静下心来。他并不想一个人伴着一具死尸度过漫漫长夜,可他又惟恐把尸体单独留在帐篷里会给联盟的特工以可乘之机。尸体被冻得硬邦邦的。邦德燃起拜布勒式吊炉,给帐篷带来了一丝暖意。他取出一盒标准剂量的化学制热剂放在尸体的胸部点燃,以便使死者身上盔甲一样的衣服尽快融化。十分钟后,衣服上的冰融化了。邦德剥去李的衬衣,露出了他的胸膛。尸体的皮肤冰冷而坚硬,邦德细心地检查他的前胸,终于找到了植人起搏器的部位。那里完好无损。现在,邦德惟有耐心等待尸体解冻。帐篷外,暴风雪仍在肆虐。为了打发时间,邦德拿起雪铲走出帐篷,用了一刻钟来清除帐篷外的积雪。对登山者而言,风暴过后发现自已被埋葬在积雪里是常有的事。这时,如果手边没有雪铲之类的工具将很难摆脱困境。邦德回到帐篷,又看了看尸体的表皮。现在它有点像橡胶一样,尽管还没有完全解冻,但已经发软可以割开了。他从霍普的手术器械中找出一把解剖刀,小心翼翼地切割起搏器的皮囊部位。皮肤很韧,刀子割在上面仿佛割的是皮革。轮廓割好后,他用一把钳子夹住一角向外拉,露出了略微发蓝的粉红色肌肉组织和一个镀金的起搏器。邦德松了口气。他摘下氧气面罩,仔细观看起搏器。他终于得到它了!它在他的掌握之中!邦德一手拿着起搏器,一手拿起电话,准备呼叫昌德拉。拨完号码正要讲话时,他的后脑勺遭到了重重的一击。顿时,他感到天旋地转,两眼一片漆黑。邦德倒在李的残缺不全的尸体上,失去了知觉。

7时30分,探险队的全体队员会集到雅克叶蒂旅馆的豪华会议室开会。尽管大家又累又饿,但情绪高昂,纷纷谈论着即将开始的探险活动。在等待两名迟到队员的当口儿,马奎斯走过来坐到邦德和昌德拉跟前,探过身低声说:“听说有个印度人今天在王宫广场被人用枪打死了,凶手是个尼泊尔人,也被打死了。警察今天下午找我了解情况,说有人看到一个白人和另一个尼泊尔人事发后逃离了现场。你们知道这件事吗?”“上帝作证,我们不知道。”邦德撒谎说,“什么人被打死了?”“据说是个印度商人。对不起,邦德,我不得不问一下。因为你们俩正好是一个白人和一个尼泊尔人的组合。别介意,我们该开会了。”当两名迟到的队员走进房间时,马奎斯从讲台上站起身来说道:“请大家安静。”聚集到这儿的18个人中有许多是老朋友,以前曾一同登过山,探过险,一见面都分外亲切,唠个不休。他们之中有1名尼泊尔联络官,16名男队员和1名女队员。“请大家安静,我们快点开会,以便早一点用餐!”马奎斯提高嗓门说。队员们总算停止了谈话,把注意力集中到他们的队长身上。“我得不断提醒自己,我不是在对空军的部下们讲话。”马奎斯用很低的但足以使在座的每个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大家都笑起来,“好啦,重逢老朋友,结识新朋友是一大乐事。欢迎各位,很高兴见到你们。大家可能会感到奇怪,我为什么让大家到这儿来……”人们发出几声敷衍的于笑。邦德对马奎斯的作派很反感。他一方面想在队内确立说一不二的权威,另一方面又极想博得队员们对他的好感。“说真的,我们是奉大不列颠和美利坚合众国政府之命,来这里执行一项非常重要的使命。”马奎斯在说着空泛的大话,“我相信,大家都想尽快地相互了解,可是今晚,对大家来说更重要的是吃饭和睡觉!这家旅馆非常漂亮,我,作为你们当中的一员,在此住宿期间也想尽情地享受一番!好,让我们先来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皇家空军上校罗兰德·马奎斯,是一个业余登山爱好者……”有两三个队员鼓掌喝彩,其中包括那位女队员。“谢谢。”马奎斯笑容满面地说。他指了指远离其他队员、靠墙站立的两名尼泊尔人,“下午,大家在机场都已见过奇特拉卡先生了。他是我们的联络官,我们与加德满都方面沟通的联络人。”站在右边的那人微笑着向大家微微鞠躬。“奇特拉卡先生有几句话要对大家说,对不对,奇特拉卡先生?”“谢谢您。”他说。他讲话的口音很重,喋喋不休地介绍了探险队在尼泊尔境内长途旅行以及登山时应遵守的政府各项规则和规定。“最重要的一条是,”他说,“任何人都不得登上干城章嘉峰的峰顶。干城章嘉峰对我国人民来说是一座非常神圣的山,你们尽可以爬到进行此次救援活动所必须登上的高度,但不能再往上爬了。”他笑了笑,又接着说,“再往上爬,你们就会激怒住在那里的女神。”干城章嘉峰的确是神圣的。在尼泊尔语中,干城章嘉意为“大雪山中的五座宝库”,像喜马拉雅山的其他山峰一样,是尼泊尔诸神的家。“谢谢你,奇特拉卡先生。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们之中不会有任何人想登上峰顶。现在,让我向大家介绍与奇特拉卡先生站在一起的人。他叫安格·楚谢林,是一位干练的工头,以前曾与我一道工作过。”马奎斯说。站在左边的那个人向大家微笑着挥挥手。像刚才一样,也有几个人鼓掌喝彩。邦德心想,这个叫楚谢林的人看来很能干。身为工头,或者说夏尔巴搬运工的头儿,他的角色很重要。当大家都在登山时,将由他来全权负责大本营事务。“现在,我来向大家介绍我们当中最漂亮的队员!她来自新西兰,认识她的人有时称她‘几维①·肯德尔’。让我们认识一下我们的队医霍普·肯德尔。”①几维:新西兰特有的无翼鸟鹬鸵的别称。肯德尔医生红着脸站起身向大家致意,鼓掌喝彩声超过了任何一个人。邦德心想,就这一点而言,马奎斯是对的——她长得的确美极了。霍普·肯德尔长着一头飘逸的金发,两只碧眼烟烟生辉,一张俏脸充满了笑意。她今年30岁出头,看上去十分健美,身高足有6英尺,一双修长的腿隐藏在卡其布裤管中。邦德知道,由于尼泊尔妇女有不得穿裙露腿的习俗,他是无缘见到这双玉腿了。“大家好。”她说,“在今后的几周中,将由我来充当各位的医生,所以我有几句话要对大家讲。我知道你们个个体壮如牛,可按要求我还得讲一讲。”她对男士极具魅力,这绝不仅仅是因为她长得漂亮。就连马奎斯都坐下来认真听她讲话。“我们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登上那座山,计划安排得十分紧迫。我知道,大家都希望在季风刮来之前离开那座山。然而,越是这样我们就越要注意预防急性高山病。因为这种病随时都可能袭击我们当中的任何人。及时发现队友身上高山病的症状是我们每个人的责任,因为在很多时候,初期症状自己是不易察觉的。你们必须知道,高空大气条件和海平面大气条件是一样的,氧的含量都是20%,但由于气压的减低造成你每次呼吸时吸人的氧气量减少。当你身在S000米高度时,每次吸人的氧气量只相当于正常情况下的一半。最初,你会感到浑身不适,食欲减退,随后还会感到头痛,再发展下去就是浑身无力,失去继续登山的兴趣。如果你开始感到情绪淡漠、恶心。头晕目眩或者昏昏欲睡,十有八九你已得了急性高山病。”这些知识对邦德来说没有特别的,但一经肯德尔医生的嘴讲出来便有声有色了。邦德全神贯注地听她讲话,连一个字也不肯漏掉。“要注意,这些症状有时在相对低的高度上也会出现。所以在登山时一定要运用我们所说的‘休息步态’,以便在整个登山过程中使你的腿部肌肉时常得到一点休息,并保持平稳的呼吸。必要时要完全停下来休息,进行深呼吸。要多喝水,也要多吃东西,以保证有充沛的体力。现在,再向大家介绍两种严重的急性高山病。一种是高空肺水肿,另一种是高空脑水肿。高空肺水肿是血液或其他体液渗人肺中,妨碍了血液中的氧气和二氧化碳在肺内的交换所致,其症状类似于肺炎。高空肺水肿能在很短时间内致人死亡。但是,健康人在g000英尺左右的高度通常不会得这种病。高空脑水肿是最可怕的,它是由体液在脑内蓄积所致,其症状起初是剧烈的难以忍受的头痛,那是脑组织肿胀产生的压力引起的。患者会出现身体协调障碍,语言含糊不清,行为举止异常,精神崩溃进而死亡。出现上述这些症状时,惟一的治疗办法是降低高度,而不可服用类似乙酰唑胺和氟甲强的松龙之类的药品。因为类似的药品虽然可缓解急性高山病的症状,但对组织损伤没有治疗作用。作为你们的医生,从现在起,我禁止你们服用这类药品,明白了吗?”有几个人“嗯、嗯”地答应了几声。“最后,你们还要注意我们所说的‘视网膜出血症’的问题,这同样是严重的。由于气压的变化对视网膜造成损害,导致眼里的细小动脉束破裂。一旦你在山上得了这种病,就非常麻烦。你的眼睛将会失明,即使能够平安地返回山下,至少也得几周才能复明!我说这些并不是想恐吓你们,而是想让你们知道所有这些常识。我将对所有队员进行例行性体检,这样的体检将经常进行。”“我在等着你给我做体检!”马奎斯大笑着说,其他一些人也跟着笑起来。她瞪了他一眼,接着又换成了笑脸,“罗兰德告诉我说,我有权把任何一个我认为不适合继续登山的队员送到山下。这当然也包括你,马奎斯先生!”邦德想知道,他们两人之间是否存在某种罗曼蒂克式的关系。“最后,我只想再说一句话,尽管我们肩负着一项十分艰巨的使命,但毛利人①有一句谚语说得好:‘大山虽然无法移走,巨浪却可以被独木舟冲破!’换成大家都能听懂的英语,就是‘不要轻易言败,成功总有希望’。我要说的就是这些。”说完后她坐回到座位上。①毛利人:新西兰的一个土著民族。马奎斯又站到了讲台上。“谢谢你,肯德尔医生。我确信,在座的所有人都得把自己交给你了。”他说。队员们纷纷鼓掌喝彩,她的脸又羞红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好了。”马奎斯说。他随后又把负责与尼泊尔方面联络的队员介绍给大家。此人在探险队抵达达布莱宗后,将与工头一道去雇用夏尔巴搬运工。在那里,他们还将雇用一些其他登山者,以便在抵达五号营地和坠机点时协助探险队搜集遇难者遗体和遗物。负责器材管理的是一位法国著名登山运动员。邦德对该人十分了解,知道他在登山经验方面堪与马奎斯相媲美。此人身材矮小,但肩膀很宽,头很大,秃顶。“我的朋友汤姆·巴洛和卡尔·格拉斯将作为我的直接助手,他们现在坐在第二排。”巴洛的身材又瘦又高,一脸络腮胡子,戴着一副深度的近视眼镜;而格拉斯的长相正好相反,身材又矮又胖,胡须刮得干干净净,一副毫无表情的面孔。马奎斯随后介绍了代表美国的3名队员。他们之中有一位非常年轻,大概刚20岁出头,长着一张娃娃脸。邦德曾听到一名美国人称他作“小家伙”。另有3人以“货物承运人”的身份参加探险队。其中的两个人是英国登山运动员,而第三个人名叫奥托·施伦克,是在最后一刻被替换上来的。马奎斯解释说:“杰克·库比里克在我们离开伦敦的前一天晚上遭遇了严重车祸,我们不得不临时选了一位顶替者,他就是来自柏林的施伦克先生。他是自愿参加进来的。”这一情况让邦德吃了一惊。此前他花了不少时间去研究每个队员的背景情况。秘密情报处也对他们进行了安全审查。一个来历不明的人突然出现在探险队中自然会引起邦德的警惕。如果联盟想派人打入探险队,最佳时机也是探险队出发前的最后一刻。邦德写了一张便条,准备发往秘密情报处,要求查明施伦克的真实身份。他把脸凑到昌德拉跟前低声说:“注意这个人。”昌德拉微微点了下头。马奎斯这时向他俩打来手势,“坐在那边的是英国外交部的代表詹姆斯·邦德先生和他的助手昌德拉·巴哈杜尔·古隆军士。这位军士是陆军借调给我们的,来自皇家廓尔喀步兵团,我说得对吗?”昌德拉咧嘴笑着点点头。每当他笑的时候,眼睛周围就堆起皱纹,使人感到他脸上的每一条纹路都在笑。邦德冲大家点点头,然后坐下来。他偶然发现霍普·肯德尔向他投来探询的目光,两人的目光对视后马上又分开了。她在揣测他,好像要把他看透一样。“最后,但绝不是最不重要的,是我们的通信官鲍尔·巴克。”马奎斯朝一个身材高大,蓄着整洁的山羊胡子,长着一对深褐色眼睛的人做个手势。巴克站起身来,立即消除了有些人想与他比试高低的想法。“谢谢。”他用带着荷兰腔的英语说道,“很高兴在这儿认识大家!”他开朗地一笑,然后坐回到座位上。在邦德看来,巴克是最值得信赖的。这不仅是因为他在登山方面有过辉煌的记录,而且因为他在通信方面的业绩受到了情报界的普遍敬重。秘密情报处的Q部时常与这位荷兰工程师打交道。可是马奎斯并不知道这些情况。邦德虽然从未见过巴克,但心里对他神往已久。那位女士倒是个大问号,邦德心想。她是不是马奎斯的情妇?他们俩确曾多次一同公开亮相。她给人的印象尽管精明强干,但在邦德看来,在清一色男士组成的探险队中带上一位女士无疑是自找麻烦。她一定会提出这样或那样额外的要求。从另一方面说来,要是她试图勾引某个男士,还可能成为一个扰乱军心的因素。“还有一件事我想告诉大家。”马奎斯说,“除我们之外,另外3支探险队也准备攀登干城章嘉峰。”邦德原来只知道另有两支探险队,第三支探险队一定是近一两天才出现的。“一支Z国探险队被允许与我们同一天开始登山。几天后,一支俄罗斯探险队也将开始登山。Z国探险队也从北坡攀登,不过他们选择的攀登路线在我们的路线南面一点。依我看,他们选了一条很艰难的路线。俄国人也将攀登北坡,我们尚不知道他们的攀登路线。几天前,一支比利时探险队也提出了登山申请,据我所知,他们于今天才得到批准。”邦德举手要求发言,得到了马奎斯的批准。“关于他们的情况我们还知道什么?”“知道得不多。只知道他们都是有经验的登山运动员,花钱从尼泊尔人手里买来了登山许可证。他们不代表任何特定的组织,到这里来纯粹是出于体育目的。”邦德皱起了眉头。“好了。”马奎斯说,“还有没有其他问题?”新来的奥托·施伦克举起了手。“噢,施伦克先生?”“我们为什么一定要从北坡攀登?北坡是很难攀登的。”他讲话时带有很重的德国口音。“从北坡攀登恰好是通向坠机地点的最近路线。再说,如果从锡金一侧攀登,要取得登山许可证还要牵涉很多复杂的政治问题。干城章嘉峰的北坡、西坡和西南坡都在尼泊尔境内,相比较而言,从北坡攀登最安全。当然,这些年来,北坡上也曾发生多起亡人事件,但毕竟有人登了上去。”施伦克对这样的回答似乎很满意。他点点头,把两条胳膊叉到了胸前。“还有人提问吗?”再没有人吭声。“那好吧。”马奎斯拍拍肚皮说,“我们去用餐。”队员们纷纷站起身来,有的伸懒腰,还有的又拾起了半小时前中断的话题。邦德看到霍普·肯德尔正在收拾东西。在以后的七八个星期里,难道她真要只身混在一大群像罗兰德·马奎斯……还有他自己这样的睾丸素十足的男人中间吗?“等一下。”邦德对昌德拉说,“要是一分钟后我还不回来,你就自己去用餐好了。”他向霍普走去,伸出手说道:“你好,我想我该过来介绍一下自己。”她向邦德报以热情的微笑,“很高兴能为您服务,邦德先生。到目前为止,旅行进行得很顺利,是不是?很抱歉,我对你还不太了解。”“我们才到这儿一天。”邦德说,“坏运气不知不觉之间就会降临到我们头上,这样的事是常有的。”“你怎能尽往坏处想呢,邦德先生?”她调侃地说。“哪里是尽往坏处想。你不是说了嘛,我们应该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能和我共进晚餐吗?”她摇摇头,“我已经答应了罗兰德。也许我们可以另选一个时间,好吗?”她微笑着朝他摆一下手,然后转身走开了。在一旁看到这一幕的昌德拉被逗得大笑起来。“昌德拉,要是你把嘴咧得再大一点,你的脸就要裂成两半了。”“我想,她没有看中你,长官。”接着他用尼泊尔语说道,“该去用餐了。”邦德用过去几天刚学会的几句尼泊尔语答道:“去吃饭吧。”尼泊尔的菜肴十分丰盛,大大出乎他们的预料。邦德原以为尼泊尔的饮食一定非常单调,只有大量的木豆可吃。可实际情况完全不是这样,至少在加德满都,他们可以吃到各种各样的世界名菜,而契姆尼饭店烹好的地道俄罗斯莱,更是邦德以往尝所未尝,令他大饱口福。由鲍里斯·利萨涅维奇创办的这家饭店,大概是尼泊尔最老的一家西式饭店。其名称得之于饭店内巨大的铜烟囱和位于饭店中央的露天灶台。美味佳肴配以幽雅的环境,现场演奏的曲调高雅的吉他乐曲,使这里成为最佳的私人聚餐之所。邦德与昌德拉和鲍尔·巴克坐在一起。邦德先点了按鲍里斯·利萨涅维奇“原法”烹制的乌克兰名菜博斯奇,它的主菜是酸奶鸡,配以烤肉串、奶油肉饭、水果奶油布了和紫土豆炖豇豆。“这味道真是美极了。”正在享用烤里脊肉和葡萄酒的巴克嚷道,“我们为什么不在这里待上6个星期呢?”昌德拉点的是熏贝蒂鱼,那是一种产自孟加拉的鱼。“是的,味道的确不错,但夏尔巴人做的饭菜味道会更好。”他笑着说。“哈!”巴克大笑道,“你发疯了吧?”昌德拉说:“我没有发疯,可有时我会发疯的。”荷兰人又大笑起来,“你过去都做了些什么,邦德先生?为何也来参加此次探险?”“我是白厅①派来的,他们让我确保此次行动万无一失。”①白厅(Whitehall):伦敦的一条街,为英国政府机关所在地。“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还想问一下,为什么偏要一名廓尔喀士兵来陪你呢?”邦德和昌德拉对望了一眼。昌德拉回答说:“邦德警官是我的好朋友,我们经常相互关照。”“实际上,”邦德说,“外交部认为,有一个熟悉这儿情况的人一同前来对我们会有帮助。昌德拉以前登过干城章嘉峰。”“真的吗?”巴克问。他表现出极大的兴趣。“只登了一半。”昌德拉说,“这一次,我会干得更出色,至少要登上大碎石台。”“跟我说一下,我们的人都为你提供了哪些通信设备?”邦德问。“啊!告诉你吧,都是些非常棒的设备。”巴克说,“当然,我帮助设计了卫星连通器。我们带来了一种十分轻便的便携式计算机,其随机携带的电池足可使用3个月。机上配备的连通器可把探险队与大本营连接起来。利用网络电话系统,队员之间可以随时取得联系,并与外界通话。所有队员都将在同一条信道上通联,尽管系统还可提供若干条私人信道。无论在何地,我们都可以连通国际互联网。如果需要的话,甚至可以在8000米的高峰上向外界发传真。”“说到发传真,我还真有点东西要发往伦敦。你手头有发信设备吗?”邦德问。“当然有,就在这儿。”他指着身旁的便携式计算机箱说,“现在就要发吗?”邦德打开装有探险队全体队员情况的文件夹,取出最后加进去的奥托·施伦克的照片,匆匆写了一张便条附在照片下面,然后递给巴克。通信官打开计算机箱,旋开计算机的开关,键人邦德提供给他的电话号码,最后把照片插入机器中。“机器会自动把它发走的。”他把照片还给邦德,说道,“我随时都与伦敦保持着联系,邦德先生,所以,无论何时你想与外交部联系,告诉我一声就是了。”“谢谢。收到回执后告诉我一声。还有,以后叫我詹姆斯就行了。”他对巴克的印象很好,心里暗暗庆幸有这样一个人在探险队里,并打算与之进一步深交。罗兰德·马奎斯和霍普·肯德尔走进餐厅,此刻,她已把开会时穿的卡其布裤子换成了一套引人注目的红色晚礼服,马奎斯也换上了一套笔挺的晚礼服,可里面仍然穿着便装。她喜笑颜开地从邦德桌边走过。“我估计,在开始6个星期地狱般的生活之前,今晚将是我最后一次以妇人的装束来打扮自己了。”她说。“难道她看上去还不够美吗?”马奎斯问。三个男人附和地赞美着。这时,他们俩已走到远离他人的桌子旁坐下。邦德朝那边瞥了几眼后认定,他们俩肯定存在某种恋爱关系。邦德毫无来由地产生一种酸溜溜的妒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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