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德拉咬紧牙关跟踪罗兰德·马奎斯穿过高原。凛冽的寒风呼啸而来,使他每迈出一步都要付出艰辛的努力。马奎斯的足迹用不了几分钟就会被雪掩埋,所以昌德拉必须强迫自己不断加快速度。他拄着冰镐艰难地向前挪动受伤的躯体,终于来到一块矗立的山岩前。岩石上固定着锚桩和绳索,表明马奎斯从此处爬了上去。昌德拉发现攀登这块山岩要比顶着风雪向前跋涉容易得多。从背后吹来的风把他紧贴在岩壁上。他用了将近一小时攀到岩顶,刚一露头,一阵疾风卷着冰雪迎面袭来,差点把他推到岩下。他奋力将冰镐插入岩石之中,把它当做引体向上的杠杆,才勉强爬上岩顶。他耗尽了最后一点气力,躺在岩顶一动不动,心里默默向湿婆祈祷,求神保佑。他大口吸着氧气,试图恢复一点体力。过了很长时间,他知道自己该动一动了,否则将被冻死。他翻过身,爬着离开山崖,想找一个背风的地方。透过白茫茫的雪幕,昌德拉发现40米开外有一顶帐篷。马奎斯一定隐藏在那儿,他想。风暴过去前,马奎斯不会离开的。他必须尽快为自己找个露营的地方。他发现在身左侧不远处有一道很窄的冰隙。父亲从前曾教过他怎样把冰隙扩大以便藏身。这是眼下惟一的希望。他集聚起全身的力量,站起身来,向那道冰隙艰难地走去。昌德拉举起冰镐,一下又一下地刨在坚硬的冰上,溅起的冰屑打在脸上隐隐作痛。这是一项十分艰巨的劳动,每刨几下就不得不停下来吸几口氧。腿已经麻木,胳膊也有点不听使唤,可他仍然咬牙坚持着,终于凿出了一个小小的洞穴,使他可以像胎儿一样蜷缩在里面。他爬进去合上眼,立即就睡着了。昌德拉一觉醒来时风暴已经过去,灿烂的朝阳已洒满群山。他身体僵硬,浑身发冷,然而他还活着。随后他注意到自己的左手。也许是在攀登时或是在刨洞时,他的手套遗失了。左手已完全冻坏,手指已变黑,其他部位变成了紫色。他试着活动一下手指,但一点反应都没有。用另一只手去抚摸,皮肤也毫无知觉。他爬出洞外站起身来,身体的其他部位似乎还好。他用那只完好的手缓慢地拉开背包上的拉链,想从中找点东西把冻伤的手包扎一下。里面有一条祈祷用的披巾,是小时候父亲送给他的,尽管不起什么作用,可还是用它把手包了起来。他知道,回到文明世界之后,这只手很可能要永远失去了。没关系!他对自己说。继续完成任务!他一遍又一遍地默默背诵廓尔喀士兵的格言:“宁死不当胆小鬼……宁死不当胆小鬼。”这使他勇气倍增。吃了一块巧克力后,他背上背包,朝马奎斯的帐篷走去。接近帐篷时,昌德拉把身体伏在雪地上,一点一点地向前爬行。罗兰德·马奎斯和卡尔·格拉斯正收起帐篷准备离开。他决定继续躲在后面,看他们往哪里走。过了一会儿,他们朝大山北侧的边缘走去。他们要去做什么?要登顶?难道他们疯了?昌德拉跟着他们翻过一道山梁,再往前走就是一条多年来被众多登山者踩出来的通往峰顶的路。然而,马奎斯和格拉斯并没有朝那儿走。他们转过一个弯,来到一块平地上,那儿井排架着4顶帐篷。那是俄国人的帐篷。昌德拉从背包裹取出望远镜,伏在雪地上观察马奎斯的一举一动。罗兰德·马奎斯和卡尔·格拉斯在那顶窄小的帐篷里度过了难熬的一夜。马奎斯急切地盼望即将与俄国人举行的谈判,拿不准俄国人会不会答应他提出的条件。直到今天早晨他才最后打定了主意,并与格拉斯一同制订了行动方案。他们走进俄国人的营地,两名身挎AK—47型自动步枪的卫兵迎接他们,并把他俩引进一顶帐篷。一个名叫伊格尔·米斯洛夫的头儿正在帐篷里等着他们。他的上嘴唇上长着浓密的胡须,一对熊一般的眼睛藏在两道浓眉下面。“马奎斯先生!”他用英语高声打着招呼,“来杯热茶?”“谢谢你,伊格尔,”马奎斯说,“我们终于见面了,哦?”“幸会,幸会。”米斯洛夫好奇地打量着格拉斯。“噢,他是我的同事卡尔·格拉斯。”马奎斯说,“伊格尔·米斯洛夫。”他们握了握手,然后坐下来。一名卫兵端来了茶。马奎斯喝了两口,顿时感到身上暖和起来,然后开日说:“好吧,我已拿到第17号蒙皮的说明书。它价值……数十亿美元。”“好哇,让我看一看!”俄国人说。“它被缩成了微粒胶片。该死的联盟曾试图染指它,差一点让他们得逞。我抢先得到了它,而且还设法避开了我们队里的00系特工!”“哈!哈!”米斯洛夫大笑道,“00系特工?我简直无法相信他们居然还存在!克格勃解散后,我以为留着那帮家伙已没用了。”“很多人都这样想。”马奎斯顺着他的话说,“不过秘密情报处恐怕还得留着他们,以便用来对付俄罗斯黑手党。”米斯洛夫摆了一下手,“不要把我们叫做黑手党,这名字多不好听。我们是商人嘛。俄罗斯黑手党——呸!黑手党住在西西里岛,我们住在莫斯科,离西西里岛远着呢!”他狂笑起来。“随便你怎么说都行,伊格尔。”马奎斯说,“我们来谈生意吧,你选了这么个鬼地方,让我跑了这么远的路。”米斯洛夫耸耸肩,“我知道第17号蒙皮的价值,还知道联盟也想得到它。在我们的探险队里也发现了他们的人。这人……不幸遭遇了意外事故。这些天来,那些该死的联盟的人简直无处不在。我和他们谈了这笔生意,可他们对客户没有诚意。嘿,把第17号蒙皮交给我们,以免你带着它下山会遇到很多麻烦。谁能担保你不会出事呢?这是个非常危险的地方。昨晚的风暴该有多凶啊!”“8小时内还将有另一个风暴到来。”马奎斯说,“我们最好在风暴来临之前谈成这笔买卖。现在——我们已经同意起价为10亿美元,我们双方都知道它的价值远远超过这个数。你们现在准备用什么支付?”“20亿美元。我们现在就可以付给你价值5万美元的未经琢磨的钻石,余下的我们将在抵达加德满都时再付给你。”“你是不是疯了?”马奎斯问。他就担心会出现这样的局面。“我疯了?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也不想一想,我走这一趟难道就为了区区5万美金的钻石吗?”“你疯了吗?”俄国人问道,空气顿时紧张起来,“你知道我们不可能带着20亿美元的现钞来攀登干城章嘉峰,对不对?带那些该死的钻石就够我们受的了。”“钻石在哪儿?”米斯洛夫朝一名卫兵点点头。那名卫兵拿过来一个普通的保温瓶,旋开盖子让马奎斯看。里面装满了色泽不佳的石头。马奎斯认出是未经琢磨的钻石。他点点头,卫兵又把瓶盖重新旋紧。“恐怕这还不够。”马奎斯试探着说,“联盟会付给我们更多的钱。”“马奎斯先生,我们也会的,其余的钱很快就会付给你们。你应把说明书痛痛快快地卖给我们,否则可就要发生不愉快了。”马奎斯朝格拉斯望了一眼,给他发出了准备行动的信号,“真没想到,伊格尔,自从上次我们谈过之后,对第17号蒙皮的需求急剧攀升了。联盟想得到它,我的国家想重新夺回它,Z国人想得到它……我听说有几个比利时人也想得到它……”格拉斯听他说出密语“比利时人”后,迅速从衣服里抽出枪来,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撂倒了两名卫兵。与此同时,马奎斯也掏出勃郎宁,把枪口抵在米斯洛夫的头上。格拉斯迅速捡起一支AK—47自动步枪,瞄准了帐篷的门。另两名卫兵冲进帐篷,却发现他们的头儿正处在危险之中。“告诉他们放下武器。”马奎斯说。米斯洛夫对他们说了句俄语,两名卫兵乖乖地把枪放在了地上。马奎斯向格拉斯微微点了下头,格拉斯不动声色地扣动了自动步枪的扳机。“现在,伊格尔。”马奎斯说,“就剩下你一个了。说!俄罗斯黑手党究竟打算付给我多少钱?”米斯洛夫艰难地咽了口口水,然后结结巴巴地说:“先付20……20亿美元,我们返回加德满都后再付20亿美元。”“你带来了吗?”“也是钻石。”“在哪儿?”米斯洛夫朝一个口袋指了指。格拉斯打开口袋,发现里面有好几个保温瓶,每个瓶子里都装满了未经琢磨的钻石。“你他妈的刚才为什么不把这些钻石都拿出来?”米斯洛夫耸耸肩,不自然地笑了笑说:“我是商人,我想告诉我的上司这些钻石都付给你了。当然,我要把剩余的都留给自己。”“我明白了。好吧,谢谢你,伊格尔,我收下你的奉献。”马奎斯说完,随手扣动了扳机。俄国人的半边脑袋被子弹炸得血肉模糊。现在,营地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了。沉默片刻后,格拉斯说:“我的上帝,罗兰德,我们发大财了。”他把一半的保温瓶塞进自己的背囊,马奎斯收起了另一半。“快点,我们离开这儿。”两人离开营地,爬上一道斜坡朝山北侧的边缘走去。当他们经过一处冰墙时,昌德拉·古隆突然从藏身处跳出来扑向卡尔·格拉斯,一惊之下,格拉斯的AK—47自动步枪脱手滑落到山下。两人都停住了脚步。昌德拉一拳击中格拉斯的面部,打得格拉斯一连后退好几步倒在马奎斯身上,正在向外拔枪的马奎斯手枪被撞飞,落进昌德拉身后的一堆积雪中。廓尔喀士兵后退两步,站在两人和那堆积雪中间。他们现在正站在一处十分危险的峭壁边缘上。“你们被捕了。”昌德拉说,“必须跟我回到五号营地。”马奎斯笑了起来。格拉斯拿不准该如何做出反应,也跟着笑起来。“哦,是吗?”马奎斯说,“你要逮捕我们!听我说,我们出20卢比,雇你为我们扛行李,怎么样?”“把起搏器给我,”昌德拉说,“我可以保你们不死。”“卡尔,把这个又臭又硬的古隆扔到山下去。”身高体壮的格拉斯向昌德拉扑来。然而,廓尔喀土兵训练有素,身手不凡。“廓尔喀战无不胜!”昌德拉一边抽出库克里腰刀一边大喝道。只见刀光一闪,卡尔·格拉斯的头从他的肩上飞起来,在半空中旋转着落到峭壁的边缘,而身体却令人毛骨悚然地立在原地,血像喷泉一样从脖颈处喷射而出,洒向周围的雪地。这一幕让马奎斯吓破了胆,他急忙转身不顾一切地向远处逃走。昌德拉飞起一脚把格拉斯踢下山崖,重新追赶马奎斯。一道光滑的岩壁挡住了马奎斯的去路,但这并不能阻挡他。只见他用一只手挥动冰镐,凿出供脚踩的凹痕,拼命向上攀登。他已来不及固定锚桩,只凭着野兽般的力量和攀援技巧,想逃脱被追杀的命运。昌德拉赶到岩壁底部时,马奎斯已向上攀了约30英尺。他不知道自己能否攀登上去,毕竟左手已彻底废了。用一只手能攀登吗?然而,就让叛国者这样跑掉吗?廓尔喀的格言又响起在耳畔:“宁死不当胆小鬼……”决心下定,昌德拉甩开手臂,把冰镐的尖端牢牢钉人岩石当中,然后单臂引体向上,双脚踩在一条裂缝的边缘后,把全身紧贴在岩壁上,迅速拔出冰镐。在这一刹那,他的身体几乎失去平衡,可冰镐又迅速钉人一个新的地方,从而稳住了身体。昌德拉缓慢地攀登着,每重复一次这样的动作,便能上升几英尺。与此同时,马奎斯已接近岩壁的顶端。昌德拉已攀登近20英尺,通过呼吸器吸到肺里的空气突然发生了变化。氧气瓶内的氧气耗光了!他摘掉氧气面罩,深深地吸了口刺人肺腑的冰冷空气,继续向上攀登。他抬头看了看自己的追捕对象。马奎斯正坐在岩壁的顶端,手里拿着一个闪闪发光的金属物件在等着昌德拉。那是一把登山运动员常用的铁锁。当昌德拉又靠近一些后,马奎斯瞄准他把铁锁掷出手。铁锁击中了昌德拉的肩膀。突然遭到的打击使昌德拉差一点丢开手里的冰镐。昌德拉此刻无法继续攀登了,他的身体伏在岩壁上进退不得。马奎斯从背囊里取出一枚冰螺钉,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掷下来。冰螺钉正好打在昌德拉的头上。他硬挺住疼痛,死死攥住冰镐的手柄,匍匐在岩壁上,试图控制住双脚不要下滑。他现在连气都透不过来了。几秒钟后,又一枚冰螺钉击中他的前额。这一次打得他晕头转向,身体失去了平衡。一只脚先滑了下去,他想用冰镐控制住身体,但岩壁又湿又沿,根本无处着力。他想伸出冻坏的左手,但已完全不听使唤。这时,另一只脚也从蹬踏之处滑了出来,进而整个身体脱离岩壁,后仰着摔了下去。他的身体摔到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弹了起来,跌进了万丈深渊。坠落过程中,这名廓尔喀士兵没有发出惊叫。那句格言仍在他的脑子里不断闪现:“宁死不当胆小鬼……宁死不当……”罗兰德·马奎斯在心里一个劲地咒骂卡尔·格拉斯带走了另一半钻石。他不知道背囊里的钻石到底值多少钱,但他估计要买通逃离英国的道路,到另一个国家隐姓埋名,舒舒服服地度过余生,这点钻石未必够用。当然,他可以继续为第17号蒙皮寻找买主。也许可以把它再卖给联盟!他想。他们非常迫切地想得到它。他们派出的那个笨蛋施伦克未能达到目的。也许他们会同意付给自己一大笔钱。毕竟自己从一开始就协助他们从第一作案地把说明书偷了出来。现在的问题是得找一个合适的人去和他们谈判。他不知道哈丁的联系人是谁。几个月前,当哈丁拿着联盟给的少得可怜的酬金找到他时,他就认定那个博士是个极其贪婪的人,很容易变节。他给哈丁出主意,让哈丁按联盟的命令去做,但绝不能把说明书提供给他们。他和哈丁假装把说明书弄丢,然后再卖给俄罗斯黑手党,以便共同发一笔横财。哈丁开始时害怕联盟会识破他们的企图,但他很快打消了哈丁的顾虑。两人共同策划偷出了说明书,并成功地摆脱了联盟的控制。现在,说明书在他手上,他可以任意要价。联盟会不会报复他?会不会拒绝与他做这笔买卖?他认为不会。联盟一直急于得到说明书,他们大概是最可能的买主。Z国人给的钱太少。他不知道比利时探险队的后台是什么人物,可他不在乎。他们很可能是某个欧洲国家联合体资助的。要想使这个计划成功,他必须在联盟找到他之前主动与联盟取得联系。但他不知道怎样才能找到他们,不过他有许多联系人可以帮他做这件事。他得先返回五号营地,把起搏器收藏好。他得千方百计避开邦德,如果他还活着的话。马奎斯抬头望望天空,天又开始阴起来了,再过三四个小时,风暴又将来临。得赶在风暴到来之前回到营地。路程不算远,可他现在已筋疲力尽,还一阵阵地头疼。他检查一下氧气瓶,发现氧气几乎就要用光了。这一定是头疼的原因,他想。从背囊里取出最后一个氧气瓶换上后,他感觉好多了。他要冒险返回五号营地的另一个原因就是补充氧气。他又休息一会儿,嚼了两块格兰诺拉麦片,又喝了点水,便起身朝营地走去。他现在惟一需要注意的就是尽可能避开007。詹姆斯·邦德和霍普·肯德尔整个早晨都在营地周围寻找失踪人员留下的踪迹。风暴把任何可能留下的踪迹都给掩盖了。他们认为,除了留在这里等待以确定是否有人回来外,他们已别无办法。两人决定把一个冰隙再扩大一些,以便把死亡人员都葬在里面,然后他们将再次钻进睡袋躲避即将到来的风暴。第二天他们就要下山了。邦德很不情愿就此罢手,可再待下去已无事可做。向上继续攀登干城章嘉峰,去搜寻那些可能已经死去或被风雪埋葬的人显然是鲁莽的。至于那可恶的第17号蒙皮,他想,既然已经研制成功一次,就肯定还能研制出来。英国杰出的物理学家多的是。如果马奎斯确实偷走了说明书,并且从另一条路下了山,那也只好由他去。要是说明书真的落到了敌对势力的手里,责任也不该由他邦德来负。他已尽到了自己的责任。霍普把巴洛和莱奥德的尸体拖出帐篷,以便把他们埋葬。邦德走进鲍尔·巴克的帐篷,看了一眼盖在尸体上的黄绿条纹的防寒服,轻轻叹了口气。这太不幸了,他已经喜欢上了这个荷兰人。在把他的尸体拖出帐篷之前,邦德决定先用巴克的卫星电话与伦敦方面通一次话。电话要得出乎预料地顺利。特纳先接的电话,他把电话直接转给了M本人。她表示同意邦德的计划,要是失踪人员到明天还不露面的话,他就可以下山。至于罗兰德·马奎斯,她已经向有关部门下达了通缉令。如果他胆敢在任何一个西方国家的机场露面,他一定会被逮捕。“别担心,007。”M说,“我已经向国防部长汇报了案情的发展。他除了震怒之外,也别无良策,看来只好暂时作罢了。你已尽了最大的努力。”“我没有完成好任务,夫人。”邦德说,“我辜负了你的一片期望。我还为古隆军士的命运担忧。如果他死在了这里,我将——”“假如他死在了那里。”她插嘴说,“他是为英国而死,那是他的职责,他知道这要冒风险的。把这件事放到一边吧,这是命令,007。”“是,夫人。嗯,马克思伯里小姐有消息吗?”“没有,一点音讯都没有。你现在要集中精力做好你的事,并要平安地返回。”他挂上电话又呆呆地坐了片刻。他是否已尽了最大努力?是否把自己的能力发挥到了极限?是不是还存在着差距?海伦娜究竟出了什么事?她以前是否表现出背叛的迹象——或者说曾表露过而未被自己注意?邦德突然感到了一种强烈的失职感和对自己的愤恨。为什么自己不能干得更好些?他站起身准备把巴克的尸体拖到外面,但转念一想又放弃了,过一会儿再说。他走出帐篷呼唤霍普,但没人回答。他走回到自己的帐篷,又叫了一声。“我在这儿呢!”她喊道。她正忙着清除飞机前的积雪。邦德走过去拾起一把雪铲和她一同干起来。“我们应该把飞机上的乘客埋葬在他们的殉难地,没有必要把他们运下山。”他说,“飞机里还有多少尸体?”“不清楚,大概五六具吧。”她说。两人一同干了一会儿,然后停下来,坐在岩石上吸氧喝水。“我饿了。”她说,“我去煮点冷冻食品怎么样?”“噢,我有好长时间没吃到热东西了。当然可以!”她笑着站起身。然而,邦德也突然站起身来,把她推到一边,从身上抽出P99手枪,向远处开了一枪。她吓得尖叫起来。“站在那儿别动!”邦德举枪喊道。霍普转过身来,为自己的所见吓得浑身颤抖。罗兰德·马奎斯高举双手,站在50英尺以外的地方。

马奎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邦德朝他走过去,手里仍举着华尔瑟手枪。霍普站在原地,呆呆地望着他们。“把枪收起来,邦德。”马奎斯说,“我不是坏人。”“我凭什么相信你呢?”邦德问。“我救了你的小命,你这蠢货。是卡尔·格拉斯和奥托·施伦克,他们共同策划,要杀死你抢走起搏器。”“起搏器在哪儿?你到哪儿去了?”“我看到施伦克和格拉斯潜入你的帐篷。多亏了我的望远镜,我才看得一清二楚。我不知道他们去你的帐篷做什么,于是只待在外面。等我听到里面响了一枪冲进去时,他们已把你打昏,格拉斯刚刚朝施伦克开了一枪。我不知道格拉斯为什么要打死施伦克。我猜想,他大概是想独自占有起搏器。不管怎么说,格拉斯没想到我会冲进去,他非常惊慌,把我击倒后冲出了帐篷。我为追赶他越过了北面那道山梁。”故事编造得似乎有理,但是还有漏洞。“往下讲。”“除了格拉斯坠山,再没什么好讲的了。我一直没有追上他。在一处峭壁的边缘,他失足滑了下去。也许是因为看到我在后面追他,再加上天气恶劣。我想你该感谢有人这样做。”“那么,起搏器……”“被他带走了,它不复存在了。我现在可以把手放下来了吗?”“把你口袋里的东西都掏出来,把身上带的武器丢到地上,我才能放心。”邦德说。“我向你保证,我的勃郎宁丢了。我在准备向格拉斯开枪时,不慎把它掉在地上,滑到山下找不到了。”邦德走上前来,用手拍了拍马奎斯的防寒服口袋。他透过护目镜盯住马奎斯的眼睛,试图判断马奎斯是不是在蒙骗他。然而,邦德从他的老对手眼里看到的仍是那种熟悉的充满敌意的眼神。“好吧,罗兰德,但不要轻举妄动,我扣住扳机的手指可有点发痒。”马奎斯把手放下来,向周围看了看说:“其他人都在哪儿?”“他们都死了。”霍普手拿冰镐走到他们跟前说,“你回来了,并证明了格拉斯是怎样失踪的,现在除昌德拉之外,所有人都有下落了。”邦德说:“见过昌德拉了吗?”马奎斯摇摇头,“没有。自从我们把李尔克的尸体搞上来后,我就没有见过他。其他人都死了?连夏尔巴人也死了?”“是的。”霍普说,“他们都在帐篷里被人暗杀了。我们认为是施伦克干的。”“这么说你们在埋葬死者?”“是的。’霍普说,“我们准备今天晚上还待在这里,等风暴过去后,明天就下山回家。”“好啊。”马奎斯说,“我来帮你们一起干。我也想回家了。我们一起走会安全一些,你说呢?”“不过,你不再是我们的队长了。”邦德说,“我决不会再听你的指挥,罗兰德。”“很好,邦德。如果这样会使你有一种获胜的感觉,我情愿由你来当队长。”邦德对他的话不置可否。他把枪放下说道:“我们得抓紧时间,尽快处理完这些尸体。风暴就要来了。”他把华尔瑟手枪放进枪套,但仍保持着警惕。他总觉得马奎斯的话有些地方好像不大对劲。他们一同回到霍普干活的地方。她问马奎斯:“你饿不饿,要不要先吃点东西再干?”“那太好了。”马奎斯说,“最好再来杯热茶,霍普。”邦德止住她的答话,说道:“等一下。罗兰德,你是不是去过俄国人的营地?”马奎斯答道:“是的,我确实去了。只是到他们营地附近转转。在山梁的那一面,我们绕过了它。”邦德的眼睛眯成一道缝,“我们?”马奎斯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他意识到自己说走了嘴,便毫不迟疑地从霍普手里一把抢过冰镐,向邦德抡去。冰镐的尖端深深刺人邦德的右肩。邦德疼得大叫一声,霍普也尖叫起来。马奎斯带着冰镐,扭身向他刚才来的方向跑去。邦德跪在地上,用手捂住受伤的臂膀,血从伤口处泉涌般地流出。邦德望着马奎斯脚步踉跄地穿过积雪,向北面岩石斜坡上逃窜的背影。这个婊子养的。他背叛了祖国!他出卖了整个西方世界的安全!我决不能让他得逞。“待在这儿。”他对霍普说。然后艰难地站起身来。“你不能追他,你受伤了!”她喊道。“待在这儿!”邦德不容置疑地说,拔腿追赶马奎斯。两人都背着背囊。邦德手里有武器和冰镐,但没带氧气瓶。在这样的高度上,不戴氧气面罩就追赶马奎斯简直是一种疯狂的举动,但他决心要不惜一切代价追上那个婊子养的。邦德希望马奎斯真如他所说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也许他比邦德更疲劳,要不了多远就会慢下来的。即便如此,邦德也在承受严重的身体压力。他已经气喘吁吁,呼吸困难,受伤的手臂不敢动弹。马奎斯像一条蜥蜴一样攀上了一道岩壁。人能爬上如此陡峭的岩壁简直不可思议。邦德暗自叹服他的对手确实是一名卓越的登山好手。但是,现在已到了要把自己的潜能都充分发挥出来的时候了。邦德尽可能循着马奎斯的足迹向岩壁上攀登。他感到自己的行动越来越迟缓,胸闷得透不过气来,每向上移动一步,都要经受痛苦的折磨。半小时后,马奎斯攀上了岩顶,邦德在他后面不远处,但上升的速度像蜗牛。当他终于爬上岩顶时,一下子倒在那里,肺部经受着严重缺氧的煎熬,头剧烈地疼痛,眼前的景物都旋转起来。他要是带上氧气瓶就绝不会这样!他应该在背囊中经常放一个氧气瓶才对!他应该听从霍普的劝告留在原地。这实在是疯狂的举动!天阴得更厉害了。他感到冰冷的雪花飘落在脸上,这提醒他赶紧用厚围巾盖住暴露的皮肤。风越来越猛烈,雪也越来越大。他的肺部火烧火燎地难受,难道就这样放弃追捕吗?等一下!他怎么忘记了?他把手伸进防寒服的口袋,心里在暗暗祈祷布思罗德少校给他的那个小吸嘴还在。他找到了,赶紧把它放进嘴里。应急呼吸器简直就是上帝恩赐的一般。氧气尽管冰冷而干燥,但它把动力输进了周身上下的血管。他做了几次深呼吸,希望脑子能清醒些。应急呼吸器只能提供15分钟的氧气,他必须节省点,在万不得已时才能使用。几分钟后,他把呼吸器取出来,站起身继续追击逃犯。他们正穿越一条冰雪覆盖、岩石密布的沟壑,爬上沟壑对面的一道岩壁就是西岭,那儿距峰顶只有100米了。马奎斯像许多专业登山运动员那样,根本就没戴氧气面罩。邦德从未试过在8000米以上高峰不戴氧气面罩攀登,但他知道有些人可以做到这一点。这些人都像马奎斯一样,高傲自大,目空一切,坚信自己定能战胜高山。邦德心想,恐怕这一次上帝不会赐福于他了,也许他的狂妄自大最终将葬送他的生命。当爬到一处更高的地方时,马奎斯突然不见了。邦德停住脚步紧张地四处张望,难道他为躲避追踪而躲藏起来了?突然,马奎斯从一块岩石后面跳出来,把邦德击倒在岩石上。他举起冰镐,想把邦德的脑袋击碎。邦德死死抓住马奎斯的胳膊,使他无法挥动冰镐,两人扭作一团。马奎斯这时也呼哧呼哧喘个不停。邦德使出了全身力气,把马奎斯从自己的身上翻到一边,没等他缓过神来,朝他的面部连续猛击两拳。然而,稀薄的空气使他打出去的拳头都有气无力。马奎斯乘机抡起冰镐击中了邦德的头部。邦德一阵天族地转,一头倒在了地上。他感到视力一阵模糊,胸闷得透不过气来。他预料马奎斯会用冰镐的尖端戳烂自己的胸膛,然而,这样的事并没有发生。邦德摇晃着脑袋,想使自己清醒些,挣扎着站起来。视力又恢复了,但头部一阵阵地疼痛。马奎斯在向更高的地方——峰顶逃窜。邦德把应急呼吸器放进嘴里吸一会儿氧,然后继续向上攀登。风更疾,雪更大了。马奎斯迈着沉重的脚步向前机械地运动着,他感到自己就像在地狱中挣扎一般,整整一天不停地攀登已耗尽他的体力。他现在又饥又渴,头疼得越来越厉害,难以忍受的折磨使他只想大喊大叫。他患了高山脑水肿,症状已相当明显,如不尽快降低高度,随时都可能发作。他一定要登上顶峰,他想。他惟一的希望就是翻越顶峰,从另一侧走下干城章嘉峰,进入锡金境内,把自己隐藏起来。他现在只要摆脱邦德的追捕,其他一切都不成问题!罗兰德·马奎斯可能已经觉察到自己的高山脑水肿症状,但他还认识不到有多严重。他已完全忘记自己没带吃的东西,没带帐篷和睡袋,没带在高山上过夜所必需的一切。没有这些物品,他将难以在暴风的袭击下幸存下来。他甚至连一个最基本的事实都忘记了,从峰顶走下山进入锡金境内至少要三四天时间。他惟一的信念是:翻过这座山就安全了。现在,他已爬上西岭,往上100米就是峰顶,他就可以越过边境逃之夭夭了。马奎斯感觉自己在奔跑,而实际上他每隔10秒钟才能迈出一步。对他来说,周围的一切均已模糊不清,但他已顾不上这些,把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他的目标——世界第三高峰的峰顶上。他现在觉得自己好像原地踏步一般,总也走不到峰顶。他强迫自己加劲儿。快跑,妈的!他对自己说。“我将征服这座高山!”他在心里高喊道。“见鬼去吧,干城章嘉峰!”他喊道。然而,由于连气都喘不过来,他发出的声音像是窃窃低语。尼泊尔人相信,神灵会看到一切,听到一切,会给忠实于神灵的人以恩赐。穿过漫天飞雪,马奎斯看到了界碑、以前的登山者留下的祭祀旗杆和谷穗……这些东西就在眼前!他伏下身,手脚并用向前爬行。突然,他感到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了。他从未有过如此恐怖的感觉。接着,他感到脑袋里一阵剧痛,就像要爆炸一般。马奎斯尖叫着跪在地上。霍普曾警告过大家要谨防视网膜出血症。现在,他的两眼都得了这种病,同时还伴有严重的高山脑水肿。他的身体在地上翻来滚去,不断用头撞击地面,想减轻一点痛苦,但毫无用处。他继续向前爬行。摸索着爬向峰顶。呼吸……呼吸……他的肺叶好像停顿一般。他的心脏在激烈跳动。再往前一点点就到了……他终于摸到了旗杆。他登上了海拔8586米的顶峰!马奎斯瘫倒在山顶上,张着大嘴想多吸进一点稀薄而珍贵的空气。他可以在这儿休息一下了,他告诉自己。他登上了顶峰,应该得到回报。他现在想休息就可以休息了。古往今来,有谁能创造出像他这样惊天动地的业绩?他,罗兰德·马奎斯是当今世界的王!是……战无不胜的王!詹姆斯随后赶了上来。他也耗尽体力,一头摔倒在马奎斯旁边,胸闷得透不过气来,赶紧把应急呼吸器放入嘴里。在他脚下,喜马拉雅山的道道峰峦向四面八方伸展,他仿佛坐在飞机上眺望大地,但又没有飞机。“谁在那儿?”马奎斯气喘吁吁地问。“你的来自伊顿公学的老朋友。”邦德喘着气说。他从嘴里取出呼吸器。“是谁?”马奎斯有点糊涂了,“哦……对了。”他说,“是邦德。我差一点忘了我在和谁赛跑,”他低声说,“我们是在峰顶,对吗?”“对。”“你……感觉还好吧?”“我还活着。”邦德咳嗽一声,“你……看上去不大好啊,罗兰德。”“是不大好。”他承认说,“我可能要不行了。我他妈的什么都看不见了。坏……坏运气。还有氧气吗?”“有”“你不想给我一些,是吗?”马奎斯不失尊严地乞求说,“就因为过去那点事?”“起搏器在哪儿?”邦德冷冰冰地问。马奎斯咳嗽起来,随之被噎住了,足有一分钟才喘过气来,说道:“看,我想笑的时候竟是这副模样。”“我们公平交易,罗兰德。”邦德说,“我拿氧气换起搏器。”“你这个婊子养的。”两人都不吭声了。狂风怒吼着,邦德感到刺骨的寒风穿过防寒服一直深入到肌肤里。他们得尽快离开这里。“快一点,罗兰德。我不能在这里等你一天。”罗兰德把手伸进衣袋,邦德一把抓住他的手。“别紧张,邦德。”马奎斯说,“我衣袋里没有枪。”马奎斯从衣袋里取出一个金色物体,平放在手掌上。邦德拿过来验明确系从李尔克的尸体里挖出来的起搏器后,将其放入口袋。随后,他把应急呼吸器的吸嘴插入马奎斯的嘴里。马奎斯被气体噎了一下,但很快就呼吸平稳了。“联盟给你多少钱?”邦德问。马奎斯想笑,但又咳嗽起来,止住后说道:“我不是联盟成员,邦德。从来都不是。史蒂文·哈丁才是联盟的人,可我不是。”他一边激烈地喘息,一边讲起事件的始末,“联盟招募了他,并允诺给他一大笔钱让他窃取第17号蒙皮……他来找我,拿来寒碜人的1.5万美元让我帮助他……我在皇家空军拥有很高的地位,当然不会为那几个钱所打动。然而,由于我与第17号蒙皮项目的密切关系,我确实是窃取该项机密的最佳人选……虽然那点钱很可笑,我倒觉得他们的计划有利用的价值。于是,我让他采取欺骗手段,表面上继续为联盟服务,而实际上要帮助我把说明书卖给俄罗斯黑手党……你知道我以前曾与他们打过交道……我向哈丁保证他会赚到更多的钱……再说卖给俄国人比卖给Z国人好一些,联盟只想把它卖给Z国人……我们只需要把中间人和他们的委托人都干掉就可以了!”“如此说来,围绕起搏器的交易和李尔克……”“那完全是按照联盟的计划进行的……当你在比利时对案件展开调查时,联盟更改了行动计划……他们决定让李尔克途经尼泊尔、中国西藏前往Z国……由于我在尼泊尔有一些关系,所以我提出在尼泊尔雇用劫机者,把李从他住的旅馆劫走,把他弄到锡金的一个机场……在那里,我们的人将把他带走……大部分计划都是哈丁安排的……把说明书卖掉后,我们将平分所得,但是他太粗心了……我知道联盟会于掉他,那更好,所有的钱财都将归我一人所有……不幸的是,那架破飞机竟坠毁在这……该死的山上……机上还有一个该死的下院议员和一个美国参议员……我知道说明书的微粒胶片藏在李尔克身上,但我不知道具体藏在哪里。你知道……所以我需要你帮我找到它。现在……我们找到了……”他把应急呼吸器还给邦德。“你最好早点离开这儿。”马奎斯说,“风暴越来越凶了。”“你和我一同回去。”邦德说。马奎斯摇摇头,“我不想被军事法庭审判,我无法面对它。我也不想死在监狱中。死在这儿要好得多,让我死在世界之巅。”“昌德拉出了什么事?”邦德问。“他尽了最大努力去阻止我。他坠山了。他不是作为胆小鬼而死的。不像我。很抱歉,邦德。”邦德发现另一个人向他们爬来。起初他想一定是个超自然的生物——一定是个雪人①或者是幽灵。然而却是霍普·肯德尔。她背着背囊,戴着氧气面罩。她把氧气吸嘴从口里拿出来,喊道:“天哪,你俩躲在这里干什么?赶紧下去!”①雪人:传说中生活在喜马拉雅山的一种动物,据悉是熊。“霍普……”马奎斯说,“祝贺……”“什么?”“祝贺你。”他费力地说,“你是登上干城章嘉峰顶峰的第一位女性。”这消息令她感到意外。她勉强笑了一下,然后跪在邦德身边。“唉,我该让人诅咒了。”她说,“我只是一步步走上来的,根本就没去想登顶不登顶的事。我只想追上你们。”“你们两个人。”马奎斯说,“给我滚!离开我。让我一个人留在这儿!”邦德拉住霍普的手臂,“我们走吧。”“什么?”“我们离开他。”“我们不能把他留在这儿!”她挣脱邦德的手,“我给他氧气,我们可以帮他一道下山……”然而这时马奎斯又开始喘不过气来,窒息一会儿之后就再也不动了。霍普把手伸向他的手腕去感受他的脉搏,又把头靠在他的胸部去听他的心跳。邦德又轻轻拉了她一下。“风更猛了。”他说。霍普点点头,站起身来把邦德搀扶起来,可他的腿十分虚弱,已难以支撑身体。她伸手从背囊里取出一个氧气瓶。“给你,把它带上。”她说。新的氧气给了他力量,他们开始艰难地向五号营地行进。邦德没走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躺在两根祭祀旗杆和界碑之间的马奎斯的身影。他本来应该成为一个伟大的人,邦德想,但他的狂妄自大葬送了他。上帝不喜欢狂妄自大的人。而且他还背叛了他的祖国,背叛了他的事业……“快走吧。”霍普催促他。她搀扶他一路跌跌撞撞地来到西岭。一开始,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十分虚弱。怒吼的寒风一阵紧似一阵,这时他们要是停下来肯定会被冻僵。当距离五号营地还有150米时,风暴也达到了顶点。大碎石台就在脚下,已经遥遥在望,他们只需咬牙爬下那道石壁就到“家”了。邦德看了一眼石壁,知道自己无法下去了。像马奎斯一样,他也准备放弃努力死在山上。“起来,该死的!”霍普喊道,“你这块软骨头!和我一起下去!”邦德想挥手赶走她。“呼吸,该死的!吸氧!”她喊道。邦德吸了几口氧,可他马上连吸氧的力气都没有了。“好吧,看来我只好采取强制的方法了。”她迅速从背囊里取出锚桩、绳索、一条保险带和一个滑轮。然后把保险带固定在几乎失去知觉的邦德身上。她用冰镐将错桩钉人岩石,在上面固定好滑轮,最后把绳索系在保险带上,把邦德从岩壁的边缘推下去。她缓缓向下放绳索,吊在绳子一端的邦德像牵线木偶一样在岩壁上荡来荡去。落到岩壁下面的平地后,他的身体蜷曲着,好像散了骨架一般。随后,霍普自己开始从岩壁上向下爬。她用手死死抠住岩石和冰上的棱角,心里暗暗祈祷不要让风把自己刮下去。从岩壁上爬下来比她一开始预料的要难得多,她不敢往下面看,只是一点一点地向下挪动着身体。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她的脚才踏上平地。她倒在一个雪堆里休息一会儿,然后走过去想把邦德搀扶起来。“起来,婊子养的。”她冲着他高喊道,“我们就要到了!”邦德嘴里在嘟哝着什么。他已神志不清,两腿发软,完全靠霍普架着他前进。“迈右脚……迈左脚……”她不断地喊着,告诉他那几乎停止工作的大脑该做什么。好在他还能听明白她的口令,向前机械地迈着步子。“很好。”她说,“你干得棒极了!迈右脚……迈左脚……”他们就这样一步步走到帐篷处。霍普掀开帐篷的门,把邦德推进去,随后她自己也爬进了帐篷。这一次,Q部的野营睡袋挽救了他们的生命。

邦德手举火把走进冰冷阴暗的机舱。从舷窗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给机舱蒙上一层鬼魅般的色彩,连邦德也感到了一丝恐惧。大量的冰雪从机身的破裂处灌进来,堆积在乘员的座位上,穿舱而过的寒风发出凄厉的啸声。几乎每个座位上都有一具僵尸。邦德用火把照了照驾驶舱,发现驾驶员和副驾驶员均仆倒在座位上,死态令人恐惧。另一具尸体躺在驾驶舱和机舱的连接处,尸身上所穿的服装不同于机组人员。“帮我把他翻过来。”邦德说。两人一起用力将尸体翻了个个儿,以便能看清死者的面孔。尸体的半边脸已覆上一层冰,脖颈处有一个弹洞。邦德认出此人是他在I站看到的照片上的人物之一,“这家伙是个劫机犯。”昌德拉点点头说:“我看也是。”“快点,到后面看看。”邦德跨过尸体走进小小的机舱,首先数了数尸体的数量。“这架飞机总共有12个乘客座位。机组人员由驾驶员、副驾驶员和一位服务员组成。”他指着一具坐在面对乘客的单独座椅上的女尸说,“她是那名服务员。据登记机上共有十名游客,应该有两个空位置才对,是不是?我数过了,尸体一共是9具。”“加上我们在四号营地附近发现的那具女尸,正好是10具。”昌德拉说。“但是,算上李尔克和3名劫机者,总共应该是14人,连同驾驶舱的那名劫机者在内,我们一共才找到11具尸体,还有3个人哪儿去了?”“等一下,这儿有个人没坐在座椅上。”昌德拉用火把照着机舱后部说。这具尸体的着装与驾驶舱的那名劫机犯相似。“这家伙也是劫机犯。”邦德验看之后说道,“好了,这说明有两个人失踪。我们看看李尔克在不在这些死者当中。”两人各负责一侧,用火把挨个凑近死者的面孔。死者均为白人男女,各种年龄的都有,至少有三名死者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死前瞬间的恐怖表情被冻僵在脸上。“他不在这儿!”邦德咬牙切齿地说,“妈的!”“别急,詹姆斯。”昌德拉说,“要是那名妇女在坠机时能活着走出飞机,也许李也会,还有另一名劫机者。他们不会走得太远,一定在附近。”“除非他们像那名妇女那样从山上滑落下去,否则他们一定隐藏在什么地方!”昌德拉同意邦德的看法,“我们怎么办?”“只好在这儿附近继续找一找,我们到外面再去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一点踪迹或者别的什么东西。”两人走出机舱,发现马奎斯和格拉斯正耐心地等在那里,鲍尔·巴克焦虑不安地站在一边,奥托·施伦克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怎么样?”马奎斯问。“他不在这儿。”邦德平静地答道,“我们得在附近继续找一找,昌德拉和我来做这件事,你们可以开始救援工作了。”“不在这儿?你能肯定?”马奎斯有点吃惊地说。“完全可以肯定。”“哦,天哪!”马奎斯说。他把拄在手里的拐杖掷向飞机,“太好啦。”“你为什么如此关心呢,罗兰德?”邦德问,“你于你的事,你已经把我带到这儿了。”“我只是……只是希望你能圆满完成使命。我盼望第17号蒙皮经过你的努力重回英国。”在这一刻,邦德怀疑马奎斯也许就是那名隐藏的联盟间谍。这可能吗?通常情况下,邦德的直觉是非常敏锐的,然而在这样的高度上,他的感觉和反应都变得麻木了。他现在怀疑所有的人,任何一个人都可能成为他的怀疑对象。“我们再去找找看。”邦德说完后走开了。马奎斯也让自己镇定下来,把脸转向其他人,“好吧,让我们先把营地建立起来。”第二大,五号营地建好了,其他一些队员也陆续抵达,救援工作正式开始。他们首先要把死难者的遗体从机舱内移到外面,然后再逐个运至四号营地,一次只能运送一具尸体。他们计划采用接力运输方式,在下面4个营地都布置相应人力,以便把死难者分路段运到大本营。运输队长在大本营预备了一些牦牛,用来把尸体运至达布莱宗,最后再用飞机运至加德满都。邦德心想,这是一项耗资巨大、费时费力、危险而又荒唐的工作。死难者的家属以及政府完全没有必要花这么多钱去做这种无聊的事,而应把死难者留在山上。如果这些人都还活着当然应该另当别论,问题是为这些死去的人值不值得去冒这么大的风险。这件事充其量只是起到某种掩盖的作用。邦德暗自庆幸自己担负的是另一使命,尽管他担心自己很可能难以完成这项使命。三天过去了,邦德和昌德拉始终没有发现李尔克和那名劫机者的任何足迹。在7900米的高空,人体的变化十分显著。邦德感到自己的行动越来越迟缓,就像穿着潜水衣在水下活动一般。他现在身穿厚厚的防寒服,把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都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身背后是一个氧气瓶,一条输氧管直通口鼻以维持呼吸。邦德担心,队里携带的氧气将维持不了几天了。队员们发现,即便是戴着氧气面罩,每工作几秒钟也不得不停下来呼吸一阵子。邦德通过巴克的便携式计算机向伦敦发了一份电报,报告李的尸体不在飞机上。特纳根据M的指示回电邦德,要求他继续寻找,直到马奎斯完成救援工作。如果届时仍未找到,也只好随队下山了。邦德从密码电报的字里行间体会到M沮丧的心情,他抱怨自己使她情绪低落。电报中没有透露海伦娜的消息。邦德满腹心事地走出帐篷,去找他的搭档。“他妈的,昌德拉。”邦德说,“要是你从坠落的飞机里爬出来,来到这片高原上,你会向哪里走呢?”“我当然要寻找下山的道路……哦,走那边。”他指着南面稍缓一些的山坡说。“我们刚来时已到那边找过了,对不对?”“也许我们应该再去找一找。下去还有一些冰隙我们没有很好地搜索过,说不定他们会落进其中的一道冰隙里。”“你说得对。前两天我们走到那边时曾发现那里的冰不大坚实,所以他们有可能落进一道冰隙并冻死在里面。”邦德说。“这种事并不多见。”昌德拉说,“但在情理之中。让我们再找找看。”邦德知道他说的是对的,“我们还没有搜查高原的东侧,先到那边看看。但愿能早点找到那具可恶的尸体,我们也好早一点下山。怎么样?”两人蹚着积雪,脚步蹒跚地朝东面走去,这时移动电话里传来了马奎斯的呼叫声。“该死。”邦德说,“走吧,看看他要干什么?”两人掉转身朝营部的帐篷走去,所有队员都已集中到那里,马奎斯已开始讲话。“……也包括我们在下面几个营地雇用的人员在内。牦牛现已抵达大本营,我们无法运送更多的尸体了。哦,你们来了,邦德。我刚讲到我们在这儿的时间要缩短,正和大家商讨在离开之前还能运下去多少尸体。”“为什么要缩短时间?出什么事了吗?”“风暴就要来了。”巴克说,“几分钟前我刚收到天气预报,有两个风暴接踵而来,将在今夜抵达。”“是很强的风暴吗?”“非常强,是暴风雪。一个将在今夜抵达,另一个将在明天抵达。”“好了。”马奎斯说,“这是两个很强的风暴,我们要么躲进帐篷待上几个小时,要么就下山。”“我还不能走。”邦德说,“我刚刚进入状态,有很多情况还没有搞清。我们的帐篷能经受住暴风,我要等到两个风暴过后继续开展工作。”“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的。然而,我必须为全体队员提供自由选择的机会。你们当中的一些人应在风暴到来之前下到三号营地,或者至少要下到四号营地,这样第二天便可下到大本营。不过要记住,风暴过后你们还得回到山上来,这样我们才能完成任务。”“剩下的尸体还有多少?”莱奥德问。“不算今天,我们预计还得两天时间才能把尸体清理完毕。以目前的速度,我们每天只能把3具尸体送到山下,现在还剩下6具尸体。”“你下山吗?”麦吉问。“我留在山上。”马奎斯答道。“我也留下。”霍普·肯德尔说。“不,你不能留下。”他说。“瞧,我为什么不——”“我不想与你争论——”“我就是要留下!”她倔强地说。马奎斯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很好,还有谁要留下?我想,到山下可以少遭一点罪。当风暴来临时,我们只好待在帐篷里,但我无法保证风暴过后你们都还活着。”队员们一一表态,大部分队员都要求下山,只有核心队员决定留在山上,他们是马奎斯、邦德、昌德拉、霍普、巴克、莱奥德、格拉斯、巴洛、施伦克和三名夏尔巴人。选择下山的人都表示将在两天后回到山上,其中有些人只打算下到三号营地暂时避一避,而不是下到大本营。邦德心想,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名隐藏的联盟特工应该是留下来的人当中的一个。下山的队员离开后不到一小时,风渐渐大了起来。正当邦德在高原的东端继续搜寻失踪人员可能留下的痕迹时,他身上的移动电话响了。邦德费力地从防寒服中掏出电话,打开接听开关。“詹姆斯,我想我找到他了!”是昌德拉的声音。“你在哪儿?”“以前我曾告诉过你的地方,是一道冰隙。快过来看看。”这片高原的面积很大,邦德膛着积雪走到那里需一个小时,“好的,我现在就过去。标明你的位置,一小时后在上面等我。”当邦德赶到那儿时,已是下午3点多钟。昌德拉浑身上下粘满了雪,远远望去活像一头北极熊。风刮得更猛了,天空彤云密布,暴风雪就要来了。昌德拉带他绕过一道冰隙来到另一道冰隙的边缘,冰隙的一端有一座天然形成的冰桥。在冰隙下面约50米处,有两具尸体挤在冰的夹缝里。“昌德拉,我本该吻你,可我找不到你的脸在哪儿。”邦德说,“我们需要一些人来帮助才能把他们搞上来。”邦德打电话给马奎斯和莱奥德,等他们赶来时天已开始下雪。寒风呼啸,气温骤然下降至零下80℃。邦德把尸体指给他们看,马奎斯说:“最好等明天第一个风暴过后再把他们搞上来。鲍尔告诉我,在两个风暴之间将会有10到12小时的好天气。”“我现在就要下去。”邦德说,“我们至少还有一小时时间,帮着昌德拉拽住我的系绳。”“你简直疯了,邦德。好吧,在这一点上我和你一样好奇。”邦德花了45分钟才下到尸体的所在位置。几个人在冰隙上面架起了Z形滑轮系统,通过该系统上的两个滑轮,他们可以节省三分之一的力气。事实表明,在镜面般光滑的冰面上,利用滑轮吊运沉重物体实在是一种较为稳妥的方法。邦德用背部紧靠着冰隙的一侧冰壁,以双脚蹬着另一侧冰壁,一寸一寸地向下挪动,终于降至尸体的上方。他先用冰镐刨开周围的覆冰,使尸体与冰壁完全脱离,然后把尸体翻转过来。这是第三名劫机者的尸体。另一具尸体在下面5英尺处。当邦德向下面更窄的空间移动时,昌德拉又向下释放了一截绳索。下到第二具尸体的上方后,邦德重又以冰镐刨开尸体头部和肩部的覆冰,惟有这样才能把尸体吊上去。“风刮得更猛了,邦德。”马奎斯冲着电话说,“你最好快点上来。”“我就要完了。”邦德说,“再过5分钟。”他终于撕开了冻在死者头部的毯子,使其面部暴露出来。死者正是李尔克。“好啦,我找到他了。”邦德冲着电话说,“我用绳索套紧尸体。”由于李已经死亡,邦德用不着担心绳索会勒疼他。邦德把绳索胡乱地缠绕在尸体的肩部和上肢,最后打了一个结。当李的尸体被吊上冰隙的边缘时,风暴有如万马奔腾般席卷而来。马奎斯、昌德拉和莱奥德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才把尸体勉强拉上来。把邦德拉上来要容易得多,因为邦德可以借助脚上的铁钉在冰壁上向上“行走”。“赶快回帐篷!”马奎斯大喊道。但他的喊声被风的啸声完全淹没了。他们把李的尸体扔到一个塑料雪橇上,然后四个人拉着雪橇,顶风冒雪向营地走去。狂风卷着暴雪无情地向他们袭来,天地一片混沌,几乎辨不清方向。邦德把他们带进自己的帐篷,李的尸体被放置在一个睡袋上。邦德向霍普·肯德尔要了一些锋利的手术器械,她不知道邦德要这些东西做什么。“我留在这里。”他对另几个人说,“你们赶快离开这里回自己的帐篷吧。昌德拉,把电话随时放在手边。”马奎斯点点头,和其他人一同退出了帐篷。邦德放下门帘,但外面呼啸的风声一阵紧似一阵,使他难以静下心来。他并不想一个人伴着一具死尸度过漫漫长夜,可他又惟恐把尸体单独留在帐篷里会给联盟的特工以可乘之机。尸体被冻得硬邦邦的。邦德燃起拜布勒式吊炉,给帐篷带来了一丝暖意。他取出一盒标准剂量的化学制热剂放在尸体的胸部点燃,以便使死者身上盔甲一样的衣服尽快融化。十分钟后,衣服上的冰融化了。邦德剥去李的衬衣,露出了他的胸膛。尸体的皮肤冰冷而坚硬,邦德细心地检查他的前胸,终于找到了植人起搏器的部位。那里完好无损。现在,邦德惟有耐心等待尸体解冻。帐篷外,暴风雪仍在肆虐。为了打发时间,邦德拿起雪铲走出帐篷,用了一刻钟来清除帐篷外的积雪。对登山者而言,风暴过后发现自已被埋葬在积雪里是常有的事。这时,如果手边没有雪铲之类的工具将很难摆脱困境。邦德回到帐篷,又看了看尸体的表皮。现在它有点像橡胶一样,尽管还没有完全解冻,但已经发软可以割开了。他从霍普的手术器械中找出一把解剖刀,小心翼翼地切割起搏器的皮囊部位。皮肤很韧,刀子割在上面仿佛割的是皮革。轮廓割好后,他用一把钳子夹住一角向外拉,露出了略微发蓝的粉红色肌肉组织和一个镀金的起搏器。邦德松了口气。他摘下氧气面罩,仔细观看起搏器。他终于得到它了!它在他的掌握之中!邦德一手拿着起搏器,一手拿起电话,准备呼叫昌德拉。拨完号码正要讲话时,他的后脑勺遭到了重重的一击。顿时,他感到天旋地转,两眼一片漆黑。邦德倒在李的残缺不全的尸体上,失去了知觉。

当邦德和昌德拉远远望见半山腰冰雪覆盖下的昆萨村时,他们终于松了口气。3440米的高度让邦德上气不接下气,不得不经常停下来休息,这样的高度对昌德拉似乎还没有产生多大影响。昆萨村住着一些放牧牦牛的牧民,这让邦德由衷地钦佩。在这样高的山上,他们竟能靠微薄的收入为生。村民们都停下脚步,以异样的目光注视着这两个“天外来客”。让他们感到奇怪的倒不是那个白人,而是一个廓尔喀士兵竞出现在他们的领地上。两人转过一个弯后,便看到了大约200米外的营地。“那一定是我们的营地。”邦德说,“但愿午餐已准备好了,我饿极了。”两人爬上一道光溜溜、湿漉漉的突出岩石。现在还用不着攀登器材,但他们知道很快就该用到冰镐了,后两天的跋涉无疑将更艰难。邦德和昌德拉想加把劲把最后一段路走完。突然,一颗子弹呼啸着从他们身边飞过,打在雪地上。两人出于本能不约而同卧倒在地。又有两颗子弹打在身边的雪地上。昌德拉滚到不远处的一块岩石后面,邦德则匍匐到一棵百年老树的树桩后面躲起来。“你看到他了吗?”邦德低声问。昌德拉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朝四下里望望,“什么人都没有。”邦德抬起头,发现面对村庄的一块山崖上升起一股淡淡的烟雾。他手指那里说道:“他在上面,看到没有?”昌德拉眨眨眼又点点头,“我们怎么办?”“我看我们先等一会儿。”“这会是谁呢?”“显然是某个知道我们在这儿,而且不想让我们归队的人干的。”“Z国人?”邦德摇摇头,“不可能。我们一路过来再没发现他们的踪迹。他们一定顺原路返回了。”昌德拉向周围仔细观察了一番,指着50米开外的一道突起的岩壁说:“要是我们翻过那道岩壁,便可以绕过山崖,从另一侧走到营地。”“好主意。”邦德说,“我们一起向那里跑,让狙击手拿不准瞄准哪一个好。我喊到‘3’就跑。卫——2——3!”两人同时从隐身之处跃出,向岩壁飞速跑去。又有两颗子弹飞来打在他们的脚边。昌德拉最先跑到岩壁处,蹲下身子,手搭在坚固的石校上往上一蹿,便上到岩壁顶上。邦德也学他的样子,但显得笨手笨脚。在岩壁的另一侧,两人的身体悬在半空足有几秒钟才找到立脚的地方。他们一点点地向下挪动身体,足有10英尺才下到平地。“这可真不容易。”邦德过了好半天才喘过气来,接着便是一阵激烈的咳嗽,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你还好吗?”他又咳嗽了一阵,“唉,我得了登山咳。我想你是知道这种病的,没想到这么快就让我得上了。”他在原地做了一会儿深呼吸。“头疼吗?”“感谢上帝,头还不疼,没那么严重。快点,我们走吧。”“你行吗?”“走吧,我死不了!”邦德对自己十分恼火,他希望能像他的伙伴那样很快恢复体力,然而他做不到。他毕竟比不上一个土生土长的尼泊尔人,特别是一个廓尔喀士兵。两人绕过山崖,从另一侧向营地走去,一边走一边警惕地注视着那个山崖,可始终未见到人影。罗兰德·马奎斯正站在营地的边上与卡尔·格拉斯说话,看到他俩过来后朝他们招招手。“我们就要出发了!”他嚷道,“天黑前要赶到坎巴昌。”“天哪。”邦德说,“到那儿还有多远?”马奎斯耸耸肩,“要走4个小时。怎么,走不动了,邦德?”邦德一边咳嗽一边点点头。“看来晚上露营睡得不大好。”马奎斯说。邦德注意到,他的言语中带有一点幸灾乐祸的口气,“你们在Z国朋友那里发现了什么?”“他们不会再打扰我们了。是不是有些队员不在这儿?”邦德问。“你是说现在?”“对。”“怎么了?”“别紧张嘛,罗兰德。告诉我!”邦德厉声说。马奎斯把眼睛眯成一道缝,“小心点,邦德。别忘了谁是这儿的队长。”邦德一把抓住他外衣的前襟,把他拽到跟前。昌德拉赶忙过来拦住说:“哎,哎,快住手。别这样,长官。”邦德松开手,向后退了一步,“罗兰德,你是队长不假,但是秘密情报处同时还命令你来协助我。告诉我,进入村庄的都有谁?”马奎斯稍稍放松了一下,然后说:一肯德尔医生、鲍尔·巴克、奥托·施伦克和那个美国小孩。”施伦克?邦德想,放冷枪的一定是施伦克。这时,他们发现巴克和霍普正顺着小路向营地走来。巴克穿了一套白底带黄绿条纹的派克式外套,他第一次穿这身衣服。邦德坐在一张折叠凳上,又开始咳嗽起来。霍普走到他身边说:“嗨,你咳嗽了。”“谢谢你,医生。”邦德说,“谢谢你的关心。你们两个到哪儿去了?”霍普朝马奎斯望了一眼,“感觉还好吗,詹姆斯?”昌德拉说:“我们度过了十分艰难的一昼夜。”巴克说:“我去和一个牧民交换一个葫芦。”他把手里的东西拿高一点让大家看,“它的味道和南瓜差不多。我们的医生去得正是时候。那个老牧民一定害怕白人妇女,一看到她和我在一起,马上就压低了要价。”霍普向大家展示一条项链,“我用五包口香糖换了这个,还不赖吧?它可能不值几个钱,但很好看。”“嗨!”一个人喊道。几个人都一起转过头去,看到奥托·施伦克正气喘吁吁,迈着沉重的脚步朝这边走来。他终于走到几个人站立的地方,一下子瘫倒在一块油布上,过了好半天才喘过气来,断断续续地说:“那个‘小家伙’……他死了……被枪打死了。”“什么?”马奎斯和霍普同时嚷道。“在哪儿?”邦德问。施伦克用手指了指枪手曾经藏身的山崖,“就在那个山崖下面。走,我带你们去。”当他们一同向现场走去时,邦德心里暗暗感到奇怪,施伦克会把枪藏在哪儿呢?那肯定是一支步枪,他的身上有什么地方能藏住一支步枪呢?难道他把枪扔到了山崖下。那个名叫戴维·布莱克的“小家伙”四肢伸开,脸朝下俯卧在小路上,血流成一片,把身下的雪都融化了。霍普·肯德尔在他身边跪下查看他的伤势。“帮我把他翻过来。”她说。“我们是不是先不要动尸体?”巴克说。“什么,你以为还会有警察来勘验现场吗?”马奎斯说。“昆萨村其实真有一个尼泊尔警察所,他们不久就会来查验我们的登山许可证的。”巴克说。邦德帮肯德尔把尸体翻过来,子弹正好打在胸部。“这是近距离开的枪。”邦德看了看伤口说。霍普表示赞同地点点头。邦德朝昌德拉看了一眼。两人心里都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戴维·布莱克多半是偶然发现或听到了枪手在开枪,因此被杀人灭口了。继续行进到坎巴昌的计划被取消了,探险队准备在昆萨过夜。接二连三发生的事使马奎斯既气恼,又忧心忡忡。邦德和昌德拉关照大家把尸体抬到营地,两人还花了点时间去山崖上寻找证据,昌德拉发现一个7.62毫米子弹的弹壳,拿给邦德看。“这是一支狙击手用的半自动枪,也可能是德拉格诺夫式步枪。”邦德猜测说。“我打过一次L1A1式步枪,用的好像就是这种子弹。”L1A1式步枪是英国生产的比利时FNFAL式步枪,系最常见的半自动装填步枪,利用逸出的火药气体装弹,弹匣内可压20发子弹。“昌德拉,你说的有道理。”“这一定是我们的人干的。昆萨村的人不会有这种步枪。”昌德拉说,“我们是不是该检查一下施伦克的行李?”“是该检查一下。走吧,我们得向上面写个报告。”戴维·布莱克被暗杀的事令全队上下十分震动。当邦德宣称凶手可能隐藏在他们之中时,立即遭来几个人的抗议。“你神经错乱了吧?”一个名叫德尔派的队员问,“我们之中怎会有人干这种事?”“有关这次探险的一些事你们是不是在瞒着我们什么?”探险队中仅存的美国人杜格·麦吉问。“大家安静一下。”马奎斯说,“我们在执行一次救援任务,仅此而已,没有什么可瞒大家的。”“那么有谁会向我们射击呢?”菲利普·莱奥德问。“俄国人。”鲍尔·巴克答道,大家一起把脸转向了他,“我刚收到一份电报说,俄国探险队将在明天抵达大本营。也许他们认为那架坠毁的飞机上有什么东西。”大家又一起把探询的目光投向马奎斯。“有什么吗?”霍普问。“只有尸体。”他说,“英国人和美国人的尸体。”邦德心里在考虑俄国人卷入这起事件的可能性。难道他们那支探险队中有联盟的人?早就听说联盟与俄罗斯黑手党有联系。要是那支探险队的成员都是联盟的人可怎么办?“我们处境有危险吗?”汤姆·巴洛问,“我是指某种人为的危险而不是自然环境的危险。”“当然不是。”马奎斯说,他想消除大家的疑虑,“我想,戴维·布莱克的事只是某种意外的事故。”“在那样近的距离内开枪把人打死也是意外事故吗?”巴克问,“我可想不通。”“我也想不通。”另一人说。“还有我。”又有一人鼓起勇气说。“好了!”马奎斯吼道,“想不通你们就回去。可是,别忘了,你们都是花大钱雇来执行这项任务的!听着,明天早晨,我们将向坎巴昌进发,然后是洛内克,这样到了后天,我们就将抵达大本营,我将乐于带领愿意跟我走的人继续前进!”霍普清了下嗓子说:“从这里到洛内克,高度将增加1000多米,山路将十分崎岖难行。”“大家都知道这是很艰难的,”马奎斯说,“也要冒一定风险。如果有人想回去,请自便。我,算一个,将继续前行。还有谁愿意跟我走?”没有一个人吭声,直到后来邦德举起了手,“我想,这一路上我们面临着重重威胁,比如高山病、高空肺水肿、高空脑水肿、雪崩、冻伤、雪盲,还有十多种其他灾难,连这些我们都不怕,一支小火枪就能吓倒我们吗?”有几个人被他逗笑了。昌德拉接过话头说:“在我们廓尔喀军队中,我们常用尼泊尔语说:‘宁死不做胆小鬼’,这是我们的座右铭。我跟着你和邦德长官。”“我也跟你走。”霍普·肯德尔说,“再说,我觉得你也需要一名好医生随你一道登山。”鲍尔·巴克耸耸肩,“唉,已经走了这么远了,为什么要回去呢?”其他人随后都一一表态要继续前行,只有奥托·施伦克沉默不语。大家都看着他,等他表态。直到最后他才不情愿地说:“我参加。”向昆萨的警察掩盖死亡真相比他们预料的要容易得多。霍普·肯德尔向警察提交了死亡证明,声称戴维·布莱克是不小心摔倒在某个尖利的器械上“被刺伤”身亡的。幸运的是,这名警察处理过不少西方游客的意外事故,同意由探险队自行处理这件事。他检查了登山许可证后,同意他们继续登山。联络官自告奋勇要把戴维·布莱克的尸体送回加德满都,并协调那儿的官僚机构把善后事情处理好。当他带领载着尸体的小车下山时,夏尔巴人为死者举行了象征性的祈祷仪式。夜幕降临后,所有队员都一声不响地回到了各自的帐篷,他们都想把白天的事忘掉,然而却怎么也摆脱不掉危机四伏的感觉。在洛内克住了一夜后,山路更加险峻,所有队员都已感到步履艰难,每攀登一步都要耗费不少体力,就连马奎斯也咳嗽不止,气喘吁吁了。下午,在离开加德满都6天后,他们终于抵达了预定设立大本营的地方。该地位于大山的北坡海拔5140米处。在这里,以往探险队设立大本营的遗迹——倒塌的帐篷、垃圾和礼拜坛仍历历在目,尤其引人注目的是几座墓碑,那是为纪念葬身于干城章嘉峰的亡灵而竖立的。山峰雄劲挺拔,高耸云端。巉岩、覆冰和积雪交相辉映,狂风怒号,不时把山上的积雪卷腾起来,向山下倾泻,形成漫天洁白的雪雾。从山下仰望山顶,景色如诗如画,可真要身临其境,就将面临无数的艰难险阻。邦德心想,难怪尼泊尔人认为这里是众神居住的地方,如此壮观的景色令他第一眼望去,便油然而生敬畏之情。他向大山鞠了一躬,心里默默念叨,自己不配在此久留,事情一毕将尽早离开。他对这座山峰的数据已了然于胸——长8英里,宽5英里,主峰海拔8586米,也就是28168英尺,为世界第三高峰。在喜马拉雅山的群峰当中,尽管珠穆朗玛峰最负盛名,然而就山势的崎岖险峻来说,干城章嘉峰远在其上。多年来,慕名而来试图从北坡登上该山的人确有不少,但成功者寥寥无几。直到1979年,才有三个人绕过低矮的冰川陆架,经由北侧山脊登上峰顶。日本人于1980年最先从北坡登顶成功。当探险队接近大本营时,马奎斯说:“总的来看,这些年至少有25支探险队试图攀登该峰,他们共选择了17条可能的攀登路线,可我还从未试过,我一直想登上该峰。”“我们来这儿可不是要登上顶峰。”邦德提醒他说。“如果我们完成了任务,时间又有富余,登上峰顶又有何妨?”马奎斯神气十足地说,“你休想阻止我,邦德。”“夏尔巴人会阻止你的。”“而且,我还希望看到霍普也登上峰顶,这可不是随便哪个女人都能做到的。”肯德尔无意中听到了他们的谈话,说道:“唔,在我看来,邦德说得对。我们并不是来这里创造世界记录的。”马奎斯厌恶地瞪了他们一眼走开了。在安格·楚谢林卓有成效的指挥下,只用了3个小时,大本营便建立起来并投入了工作。他们专门为厨师吉米搭设了一顶帐篷,用来存放食物和烹饪设备。鲍尔·巴克负责探险队的营部工作,他掌管的物品,包括各种通信设备、行军床、灯具以及其他一些物品都搬进了营部帐篷。在营部的帐篷外,一个便携式圆形卫星接收天线也已架设起来,用不了多久,他便可以与外界沟通了。几乎每个人都气喘吁吁,咳嗽不止。由于高度的急剧变化,大家都感到极度疲劳,而且没有胃口。晚餐时,大家都强迫自己多吃点东西。晚餐后,一个个马上钻进自己的帐篷休息了。气温也给队员们带来了影响。在大本营,温度已降至0摄氏度以下,阵阵冷风更增添了刺骨的寒意。邦德换上了马莫特8000型防寒服。邦德之所以选择这种防寒服是因为它分量轻,总共才1公斤左右。他手上戴的是OR手套,这种手套结实、柔软而且保暖。虽然已经钻进马莫特睡袋,可邦德仍感觉浑身发颤。第二天早晨醒来,邦德感觉好些了,并且发现其他人的精神状态也比前一天好。他很想马上就开始登山,不过他知道,必须在这里待一个星期才能使身体很好地适应环境。实在无事可做,他跟着其他队员一起参加了传统的宗教礼拜仪式。夏尔巴人和昌德拉已用石块垒起一个小小祭坛,上面插一面祭祀用的旗帜。队员们摆上了供品,那是吉米用一个木笼装来的一只活鸡,专门用来供奉神灵的。尼泊尔人认为,把神灵打点高兴了,登山者就会得到神的护佑。“不要轻率地就开始登山,这一点非常重要。”昌德拉告诉大家说,“要对大山抱有敬畏之心,因为人是无法与大山相比的。神灵不希望人过于自信,对于那些自认为能胜过大山的人,神将降罪于他。”大家都在认真听他讲话,但邦德发现马奎斯在窃窃发笑。他低声问邦德:“你也相信这些愚蠢的咒语吗,邦德?”“这不是信不信的问题,我们得人乡随俗。”马奎斯摇摇头说:“你总爱和我玩这套假正经,难道你……”后来,马奎斯开始对全队讲话:“啊,不知道大家昨晚睡得怎么样,反正我是没睡好。不过我想,随着大家身体逐步适应环境,睡眠也会得到改善,我说得对吗,医生?”霍普说:“是的,一般来说是这样。在高空条件下,人的睡眠自然会受到影响,所以我才强调大家要多注意休息。而且我还要提醒大家要尽可能多喝水。”“现在,”马奎斯接着说,“我们要用整整一周时间在这儿休息。但是从明天开始,我们之中的一些人就要进行短途攀登训练,攀登的高度将一天比一天高,并在当天返回大本营休息。我要看看大家的表现如何,在此基础上我将决定哪些人作为先遣组成员与我一道最先攀登。先遣组将担负重任,负责沿登山路线布设攀登绳、锚桩、冰螺钉、钢锥、铁锁以及滑行装置等,以帮助后面的队员攀登。”会议结束后,队员解散“自由活动”,邦德觉得这纯属开玩笑,因为他们根本就无事可做。上山时,他带了两本平装本的书以消磨时光——一本旧书是约翰·卡里写的恐怖小说,一本新书是有关犯罪方面的纪实文学,作者是联邦调查局的一名退休特工。还有几个人带了纸牌、棋类等娱乐品,鲍尔·巴克甚至带来一台电视机,通过卫星天线可接收到好几个频道的节目。对邦德来说,大本营的生活枯燥而漫长。到了第三天,他就开始感到焦虑不安、坐卧不宁了。马奎斯没有选他参加登山练习,却选中了奥托·施伦克。邦德心想,他正好可以利用这个机会搜查一下施伦克的帐篷。他让昌德拉在外放风,自己悄悄潜入帐篷。与其孤僻的性格一样,施伦克坚持自行搭设帐篷并单住。里面都是一些生活必需品——一个拜布勒式吊炉、各种攀登器具、睡袋、衣物……没有任何东西能掩盖住一支狙击步枪。惟一的武器是一把十分陈旧但保存完好的短剑,一种纳粹军人佩在军装外面的短剑。纳粹军队各军种的佩剑有所不同,这把佩剑是海军军官佩带的,施伦克并没有把它特别隐藏起来,而只是把它与一些杂物放在一起。邦德心想,说不定这是联盟特有的武器。邦德走出帐篷向昌德拉摇摇头。也许在登山之前,他们应该设法把所有人的物品都检查一下。两天后的中午,邦德午餐后回到自己的帐篷睡觉。突然传来的枪声把他惊醒。邦德从床上一跃而起,迅速登上靴子跑出帐篷。外面正在下雪。枪声是从厨房后面传来的,有三四个人正站在那儿观看。邦德走过去,发现马奎斯正以瓶子和罐头盒为靶子在练习射击。站在一旁的夏尔巴人对他的举动十分气愤,邦德知道他们为什么生气,因为枪声会惊动神灵的。“罗兰德,你他妈的在干什么?”邦德厉声说。“这有什么,邦德?我只是练练射击。”“你这样做会让夏尔巴人生气的,快停下。”马奎斯转过身面对邦德,“那些该死的夏尔巴人生不生气管我屁事。我是这儿的头,我想练就可以练。过来和我一块儿练吗?”“别胡说八道,快把枪放下。”马奎斯耸耸肩,把手枪放在岩石上,顺手又操起脚边的一把冰镐,“好吧,玩点投掷冰镐的小游戏总可以吧?来吧,邦德,难道这也不行吗?我们用冰镐去打那些目标,夏尔巴人不会介意的。”邦德摇摇头。他不想同马奎斯玩这套把戏。不少队员听到喧哗声都跑出帐篷看热闹,霍普·肯德尔也在其中。“来吧,邦德,乐一乐嘛。难道你要告诉我外交部的代表怕被打败?”马奎斯用使在场的每个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你的这套表演活像一个学童,罗兰德。”没做任何暗示,马奎斯突然把冰镐掷向邦德,冰镐落在距邦德脚边仅1寸的地方,锐利的尖端插进雪地,手柄竖起在空中。不知是由于高度的影响,还是极度的无聊,或者是因为睡眠不好,邦德被激怒了。他伸手拔起冰镐,说道:“好吧,罗兰德,我们就玩一玩。”“好,你同意了,邦德!”马奎斯大笑着说,并四下张望要再找一把冰镐。他从卡尔·格拉斯手里接过一把,然后说:“卡尔,能帮我把那些瓶子和罐头盒再立起来吗?我们赌什么,邦德?我相信你不会带很多钱的,不然的话,我们还可以像在斯托克波格斯高尔夫球俱乐部那样再赛一次。”“这是你的主意,罗兰德,你定吧。”罗兰德咧嘴笑了笑,拿眼睛向人群中扫视,发现医生正瞪着两眼望着他。“很好,获胜者今晚与肯德尔医生睡觉。”“什么?”她脱口大叫道,“真缺德……”邦德举起手,“听我说,罗兰德,你有点出格了。”马奎斯朝她微微鞠个躬,“对不起,亲爱的,只是开个小玩笑。”“见鬼去吧,罗兰德。”说完,她转身走开了。马奎斯摇摇头说:“啧,啧,美丽的女人,我想她们不可能把圣女和荡妇集于一身。”邦德忍了忍才没让拳头击在他的下巴上。他知道,当着全体队员的面教训他于全队的士气不利。邦德从未见过比他更恶劣的人。“啊,没关系,我们什么都不赌,只比看谁打得准,好不好?”马奎斯问。“好吧。”“那么我先来?”邦德嘲弄似的向他一躬身,“当然可以。”马奎斯朝他冷笑一下,然后转身面向目标。在他们的前面共有5个瓶子和5个罐头盒,分别摆在简易桌、石块、帆布包等物品上。马奎斯举起冰镐掷了出去,把第一个瓶子干净利落地打落在地。他笑着说:“该你了,邦德。”邦德站到了投掷位置上,先把冰镐在两手之间扔来扔去,以体会其重量,然后一抬手把它击向目标。第二个瓶子也被击碎。“哦,不错,邦德!要多设几个目标吗?我想不必了。”卡尔·格拉斯捡回冰镐,重新交到他们手里。其他人都被两人的对抗赛吸引过来,甚至连霍普也好奇地走了回来。马奎斯再次摆出投掷姿势,举起冰镐投向目标,冰镐在第三个瓶子旁边飞过,偏离目标约两英寸。“啊,真糟糕。”他说。邦德站到了投掷位置,举起冰镐掷出,第三个瓶子被击落在雪地上。冰镐再次被捡回,马奎斯进行第三次投掷,冰镐紧贴着第四个瓶子的上部飞过。“见鬼!”他嚷道,开始发起脾气来。邦德心想,他今天的行为不太正常,是不是患了高山病?邦德又把第四个瓶子击落在地,这更激怒了马奎斯。好在马奎斯总算把第五个瓶子击落了。当开始击罐头盒时,邦德领先一击。这时还剩下4个目标,邦德也有一次没能击中,让马奎斯追上了一点。马奎斯瞄准目标,掷出冰镐,击落了罐头盒。还剩下一个。邦德站好身体,瞄准目标,再次掷出冰镐,但偏离了目标,旁观的人发出一阵惋惜声。“噢,运气不好,邦德。”马奎斯趾高气扬地说。他接过重新捡回的冰镐,认真瞄准,缓慢抬臂,然后用力掷出。冰镐未能击中罐头盒,却击中了放置罐头盒的石块,强大的冲击力使石块晃动,罐头盒被震落在地上。“哈,击中了!”马奎斯喊道。“不,你没中,罗兰德。”邦德说,“你没有击中罐头盒,而是击在了石头上。”“然而,罐头盒落地了。”这时,卡尔·格拉斯插了进来,“啊,我作为这里的非正式裁判,判定邦德获胜,罗兰德。你没有击中罐头盒。”“谁他妈的问你了?”马奎斯冲着格拉斯吼道。“让邦德再击一次。”人群中有人喊道。“对,再击一次决胜负。”有人随声附和道。马奎斯气得火冒三丈,“好,邦德。如果你击中了算你赢,但要是没击中,算我赢。”“没击中你们的得分也相等。”格拉斯提醒他。“闭嘴!”马奎斯大吼道,“你到底站在哪一边?”“好,罗兰德。”邦德说,“如果我击不中,就算你赢。”邦德举起冰镐,对着格拉斯重新立起的罐头盒,沉着瞄准,然后把冰镐掷出。冰镐落在一块岩石上又弹起,击中了罐头盒。旁观的人发出一阵欢呼声。“哦,太准了!”“打得好!”马奎斯怒视着邦德说:“你作弊了。”“怎么?这是你提出要玩的把戏,并没有规则。”马奎斯用手指戳着邦德的前胸说:“我从来就没有服过你,邦德。过去在学校时没有,一起当兵时也没有,现在也不服你。总有一天,我要和你一决雌雄。”邦德站在那儿任凭他发泄。他现在还不想与他打架,怕因此而影响任务的完成。他们一定要攀登到飞机所在的地方,而马奎斯是惟一有能力带领大家攀登到那里的人。最后还是霍普出来打圆场,“罗兰德,我要求你立即回到床上去,你已经表现出一些高山病的症状。”“不,我没有。”“高山病的初期症状之一就是拒不承认事实。”“我也赞同肯德尔医生的意见。”邦德说。他尽量压住自己的火气,用心平气和的口吻说,“你看,这只是个游戏。要是你对此有兴趣,我们可以改日再玩。但医生的话是对的,不要固执。”马奎斯向周围看了看,发现全队的人都在望着他,本想再争辩几句,忽又改变了主意。“好吧。”他说。他的情绪似乎缓和一些,“但是,你等着,我会向你证明,没有人能以比我更快的速度登上峰顶。”“我们并不是要登上峰顶,罗兰德。”霍普纠正他说。“懊,请相信我,我会的。”他说,“仅仅为了那架飞机里的死尸不值得我大老远地跑这一趟。我不在乎你的什么狗屁‘秘密使命’,邦德。”听他如此说,邦德一把抓住他的衣服的前襟,咬牙切齿地说:“听我说,马奎斯,你最好规矩点。需要我向你提醒你的职责和M的指示吗?必要时,我可以毫不迟疑地行使我的权力撤消你的职务。我也能当队长。”霍普·肯德尔是惟一听到他讲这番话的人。她说:“走吧,罗兰德,到医疗帐篷,我得为你检查一下,量量你的血压。”她轻轻地把他从邦德的手里拉过来。马奎斯朝他的对手狠狠地瞪了一眼,跟着她走开了。

次日,其他队员从大本营陆续抵达三号营地。鲍尔·巴克是最先抵达的队员之一,他带着便携式卫星电话以及个人用品。与他一同抵达的是霍普·肯德尔,她坚持要为先遣组的队员们立即进行体检,然而却被拒绝了。她被告知必须先睡一党才能工作。邦德发觉她的脸色很不好在整个物质世界则成了特殊规律。普遍规律在其范围内具有第二天,邦德走进了医生的帐篷。体检时两人面对面盘腿坐在地上。邦德觉得她似乎好多了,但仍很疲倦。她没有化妆,两眼周围隐隐发青,看上去十分虚弱。“你的感觉怎样,詹姆斯?”她一边用听诊器听他的肺音一边问。“现在感觉还好,可刚到三号营地时感觉就像走进了地狱。”“我知道那种感觉。”她回答,“我的睡眠也很不好。”“你自己也该多注意,多休息休息。”“这是我的工作。”她说,“请咳一下。”他顺从地咳嗽了一声,咳嗽声分外刺耳。“这咳嗽声可真带劲,嗓子疼吗?”她问。“是的。”“我给你点药。要多喝水,你喝水吗?”“喝的。”他又咳嗽起来。“那就再多喝些。”她从背包裹取出一盒维生素C和一些祛痰药递到他手里,“否则你就会变成一只病鼠。”“我会谨记在心的。”她笑了笑,突然闭起眼睛,用手捂住前额。“哎哟,”她说,“我的头怎么这样疼呢!”“你放松一点。”邦德说。他伸手替她按摩后脖颈,这个动作博得了她的微笑。“嗯,挺舒服的。”她说,“能这样连续给我按摩24小时吗?”“那有什么。”他说,“现在好些了吗?”“哦,好像好些了。”她回答,但说得不大肯定,“好,现在让你的‘兄弟’进来。”“我的什么?”“你的‘兄弟’,就是你的堂兄弟,你的兄弟,你的同事……”她解释说,“毛利人就是这样说的。请把昌德拉叫来。”邦德站起身走出帐篷。大约三小时后,邦德发现马奎斯向霍普的帐篷匆忙跑去,鲍尔·巴克站在帐篷外,看上去好像不知所措。邦德走近他问道:“出什么事了吗?”“是的。”巴克说,“肯德尔医生病了。”邦德探头向帐篷里张望,看到霍普躺在睡袋里,马奎斯跪在她身边,卡尔·格拉斯也在帐篷里。“我们完全能够应付,邦德,这里没你事儿。”马奎斯生硬地说。“啊,让他待在这儿。”霍普含糊不清地说,“天哪,让我现在就死吧。”“她得了高山病。”格拉斯悄悄告诉邦德。“我的脑袋好像要爆炸一样。”她说,“老天作证,我从来没有这样过!”她剧烈地咳嗽起来,胸部不停地起伏,喘得非常厉害。“亲爱的霍普,”马奎斯说,“你自己说过,高山病随时都可能袭击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对你也不例外。我现在就送你到二号营地,你需要尽快降低高度。我可以背你下去——”“闭嘴,罗兰德!”她发着脾气,“我哪儿也不去。过一会儿就好了。不要再烦我,讨厌!”“我只是想——”“请你让我一个人清静一会儿!滚开!”她尖叫着。马奎斯的脸红一阵儿自一阵儿,变得局促不安,十分尴尬。他恼怒地站起身,看了邦德一眼,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帐篷。“我们怎么办?”格拉斯问她。“真对不起,他是对的,”她说,“我应该去二号营地,可我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已经三天了,我没睡一点觉,没吃一点东西,也没有任何排泄……便秘折腾得我像在地狱里一般……”泪水夺眶而出,她连抬手拭去的气力都没有了。“等一下,我去取伽莫夫袋。”邦德说。他走出帐篷,听她在身后嘟哝着:“伽莫夫袋是什么呀?”邦德从夏尔巴人那里把布思罗德少校改进的那个装置找来,拿进了帐篷。霍普钻了进去,临封上袋口前对邦德说了声谢谢,并告诉他们她要在里面睡几个小时。伽莫夫袋可自动充气,几分钟后便膨胀起来。伽莫夫袋通过人工再造接近于地面的气压,可暂时缓解高山病人的症状,但一般情况下,要完全治好这种病惟有降低高度。邦德透过护目镜向天上望了望,太阳还很高,天黑前把她送到二号营地还来得及,毕竟下山要比上山容易一些。于是他找到鲍尔·巴克,想用卫星电话与山下联系一下。巴克让邦德独自进了他的帐篷。邦德一看只有自己一个人,于是先要了伦敦的电话。铃声响了几遍后,电话接通了。“这里是海伦娜·马克思伯里的办公室。对不起,我现在不在办公室……”太不可思议了,他竟在这群山连绵、条件险恶、远离人类文明的地球另一端听到了情人的声音,即便是以前的情人也罢。“我正在攀登干城章嘉峰。”听到留言提示信号后,邦德说,“现位于三号营地。你在哪儿?我将把电话打到比尔处。听到你的声音真高兴。”他迅速键人密码,想把电话重新打进比尔·特纳的办公室,他希望海伦娜不要因为他们之间的关系继续跟他怄气了。听筒内嘟嘟响了几声后,传来了特纳的声音,“詹姆斯?”“你好,比尔。我在6600米的高山上与你通话。施伦克的事有结果吗?”“没有,不过我们从派往印度的新联络员那里得到了一些重要的情报。这人名叫贝纳吉,是扎吉尔·贝迪的继任者。”“是什么情报?”“他们截获了联盟打给加德满都方面的电话,试图暗杀你的人确系联盟派出,其中一个眼线被捕获,他供认联盟的人已渗人到你的探险队中。他现在就在你们当中,詹姆斯。”“我也一直在怀疑,谢谢你帮我证实了这一点。”“你估计这人会是谁?”“我一直在怀疑施伦克。”“要是我们发现他与联盟有联系,我立即发密报给你。我们还获悉俄罗斯探险队得到了某个武装组织的资金扶持,我们的办公室里保存有大量有关这个武装组织的资料,他们与俄罗斯黑手党有着密切的关系,这可能是那些人出现在干城章嘉峰的惟一原因。”“谢谢你的指点,就谈到这儿吧,我可不希望国防部长抱怨我用的电话费太多。”“还有一件事,詹姆斯。”邦德发觉他说话有点吞吞吐吐。“什么事?”“海伦娜失踪了。她已失踪两天,一直没有打来电话。你知道,根据安全措施规定,像她这样身居要害部门的人员要是两天既不上班又不打来电话,我们——”“我知道。”邦德说,“没派人到她家看看吗?”“她不在家,她的家被人洗劫了。”邦德紧紧地闭上了眼睛。“詹姆斯。”特纳说,“有关军情六处泄密问题的调查已经结束。”没等办公室主任把话说完,邦德便问道:“是她?”特纳的沉默证实了这一点。“如果她同联盟混在了一起,可能是遇到了某种麻烦。”“詹姆斯。”特纳轻声说,“她可能已经死了,不过我们将继续寻找她。不要为这件事分心,集中精力完成好当前的任务。”邦德的手紧紧握住话筒。“有情况随时通知我。”他说。“注意你的身后,詹姆斯。”邦德放下电话,离开了帐篷。鲍尔·巴克站在外面,冻得浑身发抖。“打完电话了?”他问。“是的,谢谢你。快进帐篷暖和暖和吧。”“就进去。你应该把这件事对我们的那位自高自大的队长也说一下。”巴克朝马奎斯的帐篷做了个手势,然后走进了自己的帐篷。邦德发现马奎斯正在一块巨大的冰砾上练习投掷冰镐。他似乎练得十分投入,不断把冰镐掷出,跑过去捡起,回到投掷位置后再掷出。邦德有心想去和他一道投掷,但转眼又改变主意了。三小时后,霍普·肯德尔从伽莫夫袋中爬出来,声称要回二号营地住两天。邦德自告奋勇要陪她下去,可她却说没必要。马奎斯明知自己亲自送她会更好些,然而却派了一名夏尔巴人陪同她。两天后,邦德在自己的帐篷里刚读完那本有关犯罪问题的纪实文学书,鲍尔·巴克的头探了进来。“有样东西我得让你看看,詹姆斯。”他说。邦德站起身跟着荷兰人走进他的帐篷,发现便携式计算机的监视器上正显示一幅模糊的照片。“这是一幅卫星照片。”他说,“是从空间拍摄的干城章嘉峰北坡的照片,被放大了许多倍。瞧,这里是我们的营地。”当他手指着屏幕上的一个物体时,邦德开始明白他要让自己看什么了。“这儿这个物体昨天不在这个位置上。”他指着位于他们营地东侧不远处的另一团黑色物体说,“他们是俄国人。”“尽管离我们不太远,不过也该有1000米吧?”邦德问。“没那么远,大约800米,他们在那里也建立了三号营地。要走到他们那儿,得越过这道冰川边缘裂隙,看到没有?”他指着冰川起点处的一道很深的裂缝说。冰川的冰体在从陡峭的山上向下滑落过程中,冰川与岩石脱离形成了这种现象。邦德点点头。“我们也必须越过这道裂缝才能抵达四号营地。”他说。“然而要去俄国人那儿必须走这条路,距离很远,至少要走8小时。所以我认为,用不着担心俄国人会潜入我们的营地。”他们也可能是在等着看我们下一步的行动,邦德心想。“谢谢你。”邦德说,“继续监视他们,有什么动静随时告诉我。”“好的。”邦德刚要起身离开,巴克又叫住了他,“詹姆斯?”“哦?”“罗兰德有一天曾谈到你在执行一项秘密使命,是什么使命?我的意思是说我知道你在执行秘密使命,早就知道了。就是因为你,他们才会给我这些先进的通信器材。还有国防部长……一名廓尔喀士兵当助手……我想知道你的任务进展得怎样了?我觉得我应该知道这些。”邦德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这位大汉的肩膀,“对不起,这是保密的,但我要感谢你的大力协助。我现在只能告诉你,我要到那架飞机上找一样东西并带回英国。”巴克点点头说道:“好,我愿随时为你效劳。”“谢谢,你已做了大量的工作。”说完话后邦德起身离开了帐篷。海伦娜的事还一直悬在邦德的心头。他尽了最大努力不去想她,可怎么也摆脱不掉。他无法否认,自己是在替她担心。他需要做些其他事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在返回自己帐篷的路上,他遇见了霍普·肯德尔。“嗨,你好。什么时候回来的?”“一小时前。”她说,同时指了指她的新帐篷,“我住在那儿。”“你看上去好多了。”“我感觉很好。”她说,“我想,我本该在二号营地再住两天再上来,不过这一次上来根本就没出现不舒服的感觉,我用了不到四个小时就爬上来了。”“你回来真让我高兴。”邦德说。“嘿,谢谢你为我提供的伽莫夫袋,它救了我一命。”“不值一提。可以请你吃晚餐吗?我邻居那儿有一种精美的尼泊尔快餐。”她笑起来,“你还不死心,是吗?”并不是现在,邦德心想。罗兰德·马奎斯最后认为,先遣组已完全适应了环境,可以向四号营地进发了。马奎斯、格拉斯、莱奥德和巴洛此前做了几次试登,认为大约需要两天,也可能三天才能登上四号营地。第一天进展很顺利。第二天他们爬过一道30度的雪坡后,来到岩壁与冰川的裂隙处。夏尔巴人运上来一架铝合金梯架在了缝隙上。罗兰德·马奎斯系上保护绳,两三个人拽住绳子的另一头。他小心翼翼地爬过梯子,在缝隙的另一侧固定了几根锚桩。固定好后,他回头招呼其他队员,突然瞥见缝隙中有个物体。“下面有个人。”他指着缝隙喊道。他们接二连三地爬过铝合金梯,来到马奎斯站立的地方向下张望。那里确实有一具死尸,是个女人,身上裹着一块毯子。尸体看上去完好无损。“她一定是飞机坠毁时的幸存者之一。”邦德说,“瞧,她穿的衣服很少,不可能是登山者。”马奎斯和邦德都认为应设法把尸体回收上来。他们利用已设置好的保护绳和锚桩把几名夏尔巴人放下去,将绳索套在女人的肩膀和上肢上,然后上面的人一起用劲把尸体拉上去。尸体上穿一件毛衫,下着一条牛仔裤,脚穿网球鞋,曾是舒适的机舱里的一名游客,飞机坠落时幸免于难,想一个人走下山来,可现在却成了一具僵尸。邦德击打冻在毯子外面的浮冰,把冰从她身上一点点地敲掉后,对她做了检查。在她的衣袋里,邦德找到一本美国护照。“她名叫谢里尔·凯·米切尔,来自华盛顿特区。”邦德读着护照上的内容,“她是那位美国参议员的夫人。”她的颅骨显然遭到猛烈撞击,头部和双肩已严重变形,衣服有几处被撕破,暴露的皮肤被划开好几道口子,并有大块淤血。“可怜的女人。”莱奥德低声说。“她是摔下来的。”马奎斯推测说,“从很高的地方掉落的。她的身体在从坠机地点向下掉落时一定多次撞到山上。从这样高的地方落下来想活命是不可能的,别看她身体冻得僵直,我敢打赌,她的骨骼早已变成无数碎片。”“如果不是从山上落下来摔死,也有可能是在离开飞机一两个小时后死亡的,死后尸体从上面的某个地方滑落到这里。”邦德说,“她可能是在生命受到威胁时才急着要离开那架飞机的……”“我们今晚把她送到三号营地。现在先把她留在这儿,我们得抓紧时间继续攀登。”这一发现在他们的心头蒙上一层阴影,每个人又默默地开始攀登,他们已前进到自开始攀登以来最艰险的地段。先遣组终于抵达了四号营地,并于次日向位于7900米处的大碎石台发起了最后冲击。他们先越过一道冰雪覆盖的沟壑向上攀登250米,然后抵达一条岩石带。接着又攀越100米高的岩壁来到海拔约7500米处的一块雪原。汤姆·巴洛和杜格·麦吉已开始用氧气瓶,一些夏尔巴人将其戏谑地称作“英国空气”。在探险队开始跋涉后的第31天,也就是5月份还剩下五天的时候,先遣组终于抵达了目的地。大碎石台是一处冰封的世界,这里白雪皑皑,景色怪异,一块微微倾斜的高原自山体向外伸展,仿佛高悬在空中。尚余686米高的顶峰像一名面目狰狞的哨兵,兀立于冰原之上。趁夏尔巴人开始设立五号营地的工夫,邦德、马奎斯和昌德拉对眼前的坠机现场作了初步勘察。一截折断的机翼有一半埋在冰雪之中,40米外是机尾的残片,60米外有完整的飞机机身,只是另一侧的机翼已不见踪影,不是被火烧毁便是被山岩刮落。机舱的门敞开着,门外曾经留下的足迹早已被冰雪掩埋。“我先到那儿去看看,罗兰德。”邦德说。马奎斯答道:“请自便。”“走,昌德拉。”邦德说。两人膛着没膝深的积雪向飞机残骸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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