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商议间,探马飞报曹兵已到博望了。玄德慌忙发付伊籍回江夏整顿军马,一面与孔明商议拒敌之计。孔明曰:“主公且宽心。前番一把火,烧了夏侯惇大半人马;今番曹军又来,必教他中这条计。我等在新野住不得了,不如早到樊城去。”便差人四门张榜,晓谕居民:“无问老幼男女,愿从者,即于今日皆跟我往樊城暂避,不可自误。”差孙乾往河边调拨船只,救济百姓;差糜竺护送各官家眷到樊城。一面聚诸将听令,先教云长引一千军去白河上流头埋伏。各带布袋,多装沙土,遏住白河之水,至来日三更后,只听下流头人喊马嘶,急取起布袋,放水淹之,却顺水杀将下来接应。又唤张飞引一千军去博陵渡口埋伏。此处水势最慢,曹军被淹,必从此逃难,可便乘势杀来接应。又唤赵云引军三千,分为四队,自领一队伏于东门外,其三队分伏西、南、北三门,却先于城内人家屋上,多藏硫黄焰硝引火之物。曹军入城,必安歇民房。来日黄昏后,必有大风;但看风起,便令西、南、北三门伏军尽将火箭射入城去;待城中火势大作,却于城外呐喊助威,只留东门放他出走。汝却于东门外从后击之。天明会合关、张二将,收军回樊城。再令糜芳、刘封二人带二千军。一半红旗,一半青旗,去新野城外三十里鹊尾坡前屯住。一见曹军到,红旗军走在左,青旗军走在右。他心疑必不敢追。汝二人却去分头埋伏。只望城中火起,便可追杀败兵,然后却来白河上流头接应。孔明分拨已定,乃与玄德登高了望,只候捷音。

正商议间,探马飞报曹兵已到博望了。玄德慌忙发付伊籍回江夏整顿军马,一面与孔明商议拒敌之计。孔明曰:“主公且宽心。前番一把火,烧了夏侯惇大半人马;今番曹军又来,必教他中这条计。我等在新野住不得了,不如早到樊城去。”便差人四门张榜,晓谕居民:“无问老幼男女,愿从者,即于今日皆跟我往樊城暂避,不可自误。”差孙乾往河边调拨船只,救济百姓;差糜竺护送各官家眷到樊城。一面聚诸将听令,先教云长:“引一千军去白河上流头埋伏。各带布袋,多装沙土,遏住白河之水,至来日三更后,只听下流头人喊马嘶,急取起布袋,放水淹之,却顺水杀将下来接应。”又唤张飞:“引一千军去博陵渡口埋伏。此处水势最慢,曹军被淹,必从此逃难,可便乘势杀来接应。”又唤赵云:“引军三千,分为四队,自领一队伏于东门外,其三队分伏西、南、北三门,却先于城内人家屋上,多藏硫黄焰硝引火之物。曹军入城,必安歇民房。来日黄昏后,必有大风;但看风起,便令西、南、北三门伏军尽将火箭射入城去;待城中火势大作,却于城外呐喊助威,只留东门放他出走。汝却于东门外从后击之。天明会合关、张二将,收军回樊城。”再令糜芳、刘封:“二人带二千军。一半红旗,一半青旗,去新野城外三十里鹊尾坡前屯住。一见曹军到,红旗军走在左,青旗军走在右。他心疑必不敢追。汝二人却去分头埋伏。只望城中火起,便可追杀败兵,然后却来白河上流头接应。”孔明分拨已定,乃与玄德登高了望,只候捷音。却说曹仁、曹洪引军十万为前队,前面已有许褚引三千铁甲军开路,浩浩荡荡,杀奔新野来。是日午牌时分,来到鹊尾坡,望见坡前一簇人马,尽打青、红旗号,许褚催军向前。刘封、糜芳分为四队,青、红旗各归左右。许褚勒马,教且休进:“前面必有伏兵。我兵只在此处住下。”许褚一骑马飞报前队曹仁。曹仁曰:“此是疑兵,必无埋伏。可速进兵。我当催军继至。”许褚复回坡前,提兵杀入。至林下追寻时,不见一人。时日已坠西。许褚方欲前进,只听得山上大吹大擂。抬头看时,只见山顶上一簇旗,旗丛中两把伞盖:左玄德,右孔明,二人对坐饮酒。许褚大怒,引军寻路上山。山上擂木炮石打将下来,不能前进。又闻山后喊声大震。欲寻路厮杀,天色已晚。曹仁领兵到,教且夺新野城歇马。军士至城下时,只见四门大开。曹兵突人,并无阻当,城中亦不见一人,竟是一座空城了。曹洪曰:“此是势孤计穷,故尽带百姓逃窜去了。我军权且在城安歇,来日平明进兵。”此时各军走乏,都已饥饿,皆去夺房造饭。曹仁、曹洪就在衙内安歇。初更已后,狂风大作。守门军士飞报火起。曹仁曰:“此必军士造饭不小心,遗漏之火,不可自惊。”说犹未了,接连几次飞报,西、南、北三门皆火起。曹仁急令众将上马时,满县火起,上下通红。是夜之火,更胜前日博望烧屯之火。后人有诗叹曰:“奸雄曹操守中原,九月南征到汉川。风伯怒临新野县,祝融飞下焰摩天。”曹仁引众将突烟冒火,寻路奔走,闻说东门无火,急急奔出东门。军士自相践踏,死者无数。曹仁等方才脱得火厄,背后一声喊起,赵云引军赶来混战,败军各逃性命,谁肯回身厮杀。正奔走间,糜芳引一军至,又冲杀一阵。曹仁大败,夺路而走,刘封又引一军截杀一阵。到四更时分,人困马乏,军士大半焦头烂额;奔至白河边,喜得河水不甚深,人马都下河吃水:人相喧嚷,马尽嘶鸣。

却说玄德问孔明求拒曹兵之计。孔明曰:“新野小县,不可久居,近闻刘景升病在危笃,可乘此机会,取彼荆州为安身之地,庶可拒曹躁也。”玄德曰:“公言甚善;但备受景升之恩,安忍图之!”孔明曰:“今若不取,后悔何及!”玄德曰:“吾宁死,不忍作负义之事。”孔明曰:“且再作商议。”
却说夏侯-败回许昌,自缚见曹躁,伏地请死。躁释之-曰:“-遭诸葛亮诡计,用火攻破我军。”躁曰:“汝自幼用兵,岂不知狭处须防火攻?”-曰:“李典、于禁曾言及此,悔之不及!”躁乃赏二人-曰:“刘备如此猖狂,真腹心之患也,不可不急除。”躁曰:“吾所虑者,刘备、孙权耳;余皆不足介意,今当乘此时扫平江南。”便传令起大兵五十万,令曹仁、曹洪为第一队,张辽、张-为第二队。夏侯渊、夏侯-为第三队,于禁、李典为第四队,躁自领诸将为第五队:每队各引兵十万。又令许褚为折冲将军,引兵三千为先锋。选定建安十三年秋七月丙午日出师。
太中大夫孔融谏曰:“刘备,刘表皆汉室宗亲,不可轻伐;孙权虎踞六郡,且有大江之险,亦不易取,今丞相兴此无义之师,恐失天下之望。”躁怒曰:“刘备、刘表、孙权皆逆命之臣,岂容不讨!”遂叱退孔融,下令:“如有再谏者,必斩。”孔融出府,仰天叹曰:“以至不仁伐至仁,安得不败乎!”时御史大夫郗虑家客闻此言,报知郗虑,虑常被孔融侮慢,心正恨之,乃以此言入告曹躁,且曰:“融平日每每狎侮丞相,又与祢衡相善,衡赞融曰仲尼不死,融赞衡曰颜回复生。向者祢衡之辱丞相,乃融使之也。”躁大怒,遂命廷尉捕捉孔融。融有二子,年尚少,时方在家,对坐弈棋。左右急报曰:“尊君被廷尉执去,将斩矣!二公子何不急避?”二子曰:“破巢之下,安有完卵乎?”言未已,廷尉又至,尽收融家小并二子,皆斩之,号令融尸于市。京兆脂习伏尸而哭。躁闻之,大怒,欲杀之。荀-曰:“-闻脂习常谏融曰:公刚直太过,乃取祸之道,今融死而来哭,乃义人也,不可杀。”躁乃止,习收融父子尸首,皆葬之。后人有诗赞孔融曰:“孔融居北海,豪气贯长虹:坐上客长满,樽中酒不空;文章惊世俗,谈笑侮王公。史笔褒忠直,存官纪太中。”曹躁既杀孔融,传令五队军马次第起行,只留荀-等守许昌。
却说荆州刘表病重,使人请玄德来托孤。玄德引关、张至荆州见刘表。表曰:“我病已入膏肓,不久便死矣,特托孤于贤弟。我子无才,恐不能承父业,我死之后,贤弟可自领荆州。”玄德泣拜曰:“备当竭力以辅贤侄,安敢有他意乎!”正说间,人报曹躁自统大兵至。玄德急辞刘表,星夜回新野。刘表病中闻此信,吃惊不小,商议写遗嘱,令玄德辅佐长子刘琦为荆州之主。蔡夫人闻之大怒,关上内门;使蔡瑁、张允二人把住外门。时刘琦在江夏,知父病危,来至荆州探病,方到外门,蔡瑁当住曰:“公子奉父命镇守江夏,其任至重;今擅离职守,倘东吴兵至,如之奈何?若入见主公,主公必生嗔怒,病将转增,非孝也。宜速回。”刘琦立于门外,大哭一场,上马仍回江夏。刘表病势危笃,望刘琦不来;至八月戊申日,大叫数声而死。后人有诗叹刘表曰:“昔闻袁氏居河朔,又见刘君霸汉阳。总为牝晨致家累,可怜不久尽销亡!”
刘表既死,蔡夫人与蔡瑁、张允商议,假写遗嘱,令次子刘琮为荆州之主,然后举哀报丧。时刘琮年方十四岁,颇聪明,乃聚众言曰:“吾父弃世,吾兄现在江夏,更有叔父玄德在新野。汝等立我为主。倘兄与叔兴兵问罪,如何解释?”众官未及对,幕官李-答曰:“公子之言甚善。今可急发哀书至江夏,请大公子为荆州之主,就命玄德一同理事:北可以敌曹躁,南可以拒孙权。此万全之策也。”蔡瑁叱曰:“汝何人,敢乱言以逆主公遗命!”李-大骂曰:“汝内外朋谋,假称遗命,废长立幼,眼见荆襄九郡,送于蔡氏之手!故主有灵,必当殛汝!”蔡瑁大怒,喝令左右推出斩之。李-“至死大骂不绝。于是蔡瑁遂立刘琮为主。蔡氏宗族,分领荆州之兵;命治中邓义、别驾刘先守荆州;蔡夫人自与刘琮前赴襄阳驻扎,以防刘琦、刘备。就葬刘表之柩于襄阳城东汉阳之原,竟不讣告刘琦与玄德。
刘琮至襄阳,方才歇马,忽报曹躁引大军径望襄阳而来。琮大惊,遂请蒯越、蔡瑁等商议。东曹掾傅巽进言曰:“不特曹躁兵来为可忧;今大公子在江夏,玄德在新野,我皆未往报丧,若彼兴兵问罪,荆襄危矣。巽有一计,可使荆襄之民,安如泰山,又可保全主公名爵。”琮曰:“计将安出?”巽曰:“不如将荆襄九郡,献与曹躁,躁必重待主公也。”琮叱曰:“是何言也!孤受先君之基业,坐尚未稳,岂可便弃之他人?”蒯越曰:“傅公悌之言是也。夫逆顺有大体,强弱有定势。今曹躁南征北讨,以朝廷为名,主公拒之,其名不顺。且主公新立,外患未宁,内忧将作。荆襄之民,闻曹兵至,未战而胆先寒,安能与之敌哉?”琮曰:“诸公善言,非我不从;但以先君之业,一旦弃与他人,恐贻笑于天下耳。”
言未已,一人昂然而进曰:“傅公悌、蒯异度之言甚善,何不从之?”众视之,乃山阳高平人,姓王,名粲,字仲宣。粲容貌瘦弱,身材短小;幼时往见中郎蔡邕,时邕高朋满座,闻粲至,倒履迎之。宾客皆惊曰:“蔡中郎何独敬此小子耶?”邕曰:“此子有异才,吾不如也。”粲博闻强记,人皆不及:尝观道旁碑文一过,便能记诵;观人弈棋,棋局乱,粲复为摆出,不差一子。又善算术。其文词妙绝一时。年十七,辟为黄门侍郎,不就。后因避乱至荆襄,刘表以为上宾。当日谓刘琮曰:“将军自料比曹公何如?”琮曰:“不如也。”粲曰:“曹公兵强将勇,足智多谋;擒吕布于下邳,摧袁绍于官渡,逐刘备于陇右,破乌桓于白狼:枭除荡定者,不可胜计。今以大军南下荆襄,势难抵敌。傅、蒯二君之谋,乃长策也。将军不可迟疑,致生后悔。”琮曰:“先生见教极是。但须禀告母亲知道。”只见蔡夫人从屏后转出,谓琮曰:“既是仲宣、公悌、异度三人所见相同,何必告我。”于是刘琮意决,便写降书,令宋忠潜地往曹躁军前投献。宋忠领命,直至宛城,接着曹躁,献上降书。躁大喜,重赏宋忠,分付教刘琮出城迎接,便着他永为荆州之主。
宋忠拜辞曹躁,取路回荆襄。将欲渡江,忽见一枝人马到来,视之,乃关云长也。宋忠回避不迭,被云长唤住,细问荆州之事。忠初时隐讳;后被云长盘问不过,只得将前后事情,——实告。云长大惊,随捉宋忠至新野见玄德,备言其事。玄德闻之大哭。张飞曰:“事已如此,可先斩宋忠,随起兵渡江,夺了襄阳,杀了蔡氏、刘琮,然后与曹躁交战。”玄德曰:“你且缄口。我自有斟酌。”乃叱宋忠曰:“你知众人作事,何不早来报我?今虽斩汝无益于事。可速去。”忠拜谢,抱头鼠窜而去。玄德正忧闷间,忽报公子刘琦差伊籍到来。玄德感伊籍昔日相救之恩,降阶迎之,再三称谢。籍曰:“大公子在江夏,闻荆州已故,蔡夫人与蔡瑁等商议,不来报丧,竟立刘琮为主。公子差人往襄阳探听,回说是实;恐使君不知,特差某赍哀书呈报,并求使君尽起麾下精兵,同往襄阳问罪。”玄德看书毕,谓伊籍曰:“机伯只知刘琮僭立,更不知刘琮已将荆襄九郡献与曹躁矣!”籍大惊曰:“使君从何知之?”玄德具言拿获宋忠之事。籍曰:“若如此,使君不如以吊丧为名,前赴襄阳,诱刘琮出迎,就便擒下,诛其党类,则荆州属使君矣。”孔明曰:“机伯之言是也。主公可从之。”玄德垂泪曰:“吾兄临危托孤于我,今若执其子而夺其地,异日死于九泉之下,何面目复见吾兄乎?”孔明曰:“如不行此事,今曹兵已至宛城,何以拒敌?”玄德曰:“不如走樊城以避之。”
正商议间,探马飞报曹兵已到博望了。玄德慌忙发付伊籍回江夏整顿军马,一面与孔明商议拒敌之计。孔明曰:“主公且宽心。前番一把火,烧了夏侯-大半人马;今番曹军又来,必教他中这条计。我等在新野住不得了,不如早到樊城去。”便差人四门张榜,晓谕居民:“无问老幼男女,愿从者,即于今日皆跟我往樊城暂避,不可自误。”差孙乾往河边调拨船只,救济百姓;差糜竺护送各官家眷到樊城。一面聚诸将听令,先教云长引一千军去白河上流头埋伏。各带布袋,多装沙土,遏住白河之水,至来日三更后,只听下流头人喊马嘶,急取起布袋,放水淹之,却顺水杀将下来接应。又唤张飞引一千军去博陵渡口埋伏。此处水势最慢,曹军被淹,必从此逃难,可便乘势杀来接应。又唤赵云引军三千,分为四队,自领一队伏于东门外,其三队分伏西、南、北三门,却先于城内人家屋上,多藏硫黄焰硝引火之物。曹军入城,必安歇民房。来日黄昏后,必有大风;但看风起,便令西、南、北三门伏军尽将火箭射入城去;待城中火势大作,却于城外呐喊助威,只留东门放他出走。汝却于东门外从后击之。天明会合关、张二将,收军回樊城。再令糜芳、刘封二人带二千军。一半红旗,一半青旗,去新野城外三十里鹊尾坡前屯住。一见曹军到,红旗军走在左,青旗军走在右。他心疑必不敢追。汝二人却去分头埋伏。只望城中火起,便可追杀败兵,然后却来白河上流头接应。孔明分拨已定,乃与玄德登高了望,只候捷音。却说曹仁、曹洪引军十万为前队,前面已有许褚引三千铁甲军开路,浩浩荡荡,杀奔新野来。是日午牌时分,来到鹊尾坡,望见坡前一簇人马,尽打青、红旗号,许褚催军向前。刘封、糜芳分为四队,青、红旗各归左右。许褚勒马,教且休进:“前面必有伏兵。我兵只在此处住下。”许褚一骑马飞报前队曹仁。曹仁曰:“此是疑兵,必无埋伏。可速进兵。我当催军继至。”许褚复回坡前,提兵杀入。至林下追寻时,不见一人。时日已坠西。许褚方欲前进,只听得山上大吹大擂。抬头看时,只见山顶上一簇旗,旗丛中两把伞盖:左玄德,右孔明,二人对坐饮酒。许褚大怒,引军寻路上山。山上擂木炮石打将下来,不能前进。又闻山后喊声大震。欲寻路厮杀,天色已晚。曹仁领兵到,教且夺新野城歇马。军士至城下时,只见四门大开。曹兵突人,并无阻当,城中亦不见一人,竟是一座空城了。曹洪曰:“此是势孤计穷,故尽带百姓逃窜去了。我军权且在城安歇,来日平明进兵。”此时各军走乏,都已饥饿,皆去夺房造饭。曹仁、曹洪就在衙内安歇。初更已后,狂风大作。守门军士飞报火起。曹仁曰:“此必军士造饭不小心,遗漏之火,不可自惊。”说犹未了,接连几次飞报,西、南、北三门皆火起。曹仁急令众将上马时,满县火起,上下通红。是夜之火,更胜前日博望烧屯之火。后人有诗叹曰:“奸雄曹躁守中原,九月南征到汉川。风伯怒临新野县,祝融飞下焰摩天。”曹仁引众将突烟冒火,寻路奔走,闻说东门无火,急急奔出东门。军士自相践踏,死者无数。曹仁等方才脱得火厄,背后一声喊起,赵云引军赶来混战,败军各逃性命,谁肯回身厮杀。正奔走间,糜芳引一军至,又冲杀一阵。曹仁大败,夺路而走,刘封又引一军截杀一阵。到四更时分,人困马乏,军士大半焦头烂额;奔至白河边,喜得河水不甚深,人马都下河吃水:人相喧嚷,马尽嘶鸣。
却说云长在上流用布袋遏住河水,黄昏时分,望见新野火起;至四更,忽听得下流头人喊马嘶,急令军士一齐掣起布袋,水势滔天,望下流冲去,曹军人马俱溺于水中,死者极多。曹仁引众将望水势慢处夺路而走。行到博陵渡口,只听喊声大起,一军拦路,当先大将,乃张飞也,大叫:“曹贼快来纳命!”曹军大惊。正是:城内才看红焰吐,水边又遇黑风来。未知曹仁性命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刘表
刘表字景升,坐拥荆州,据有九州,地方数千里,带甲十余万。当时,北有,南有刘表,是中国强者。本可以干出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可是,不但不
把他列入英雄之列,还轻蔑地说:“刘表虚名无实,不是真正的英雄!”直到看见,大为感叹地说:“生子当如孙仲谋!刘表的儿子像猪狗。”
本来两件不甚相干的事,曹操却把他连到一块,足见他对刘表及其后辈的蔑视。
刘表本是个儒者,读书明理,不算是糊涂之人;他最大的缺点是遇事,即使他心里明白哪些事是对的,哪些事是错的应改正或不应做的,他也老是下不了决心。正因为这个原因,他总是错过好机会;对真正的隐患之事,不能及早处理,以致留下后患。
“善善而不能用,恶恶而不能去。”徐庶曾慕刘表大名而去投靠,相见与谈,并深入了解其人,便得出这样的结论。
刘表,字景升,山阳高平人。年轻时好结交,与名士陈翔、范滂、孔昱等人为友,时号“江夏八俊”;因他长得外表姿貌雄伟,又是名士,一看外表,令人敬慕。
刘表是汉室宗亲,任荆州刺史,袁绍与曹操相持于官渡,绍派人向刘表求助,刘表口上答应却不派兵,也不协助曹操,而是想保江汉以坐观成败。刘表大将蒯越劝
刘表审时度势,归降曹操,刘表狐疑不决,便派韩嵩到曹操那里去以探听虚实。韩嵩回来,大力称赞曹操的威德,要刘表送儿子做人质。于是刘表怀疑韩嵩有二心,
帮曹操要自己归附,大怒,要杀韩嵩,后拷打查问韩嵩随行的人,才知韩嵩并不是像他所怀疑的那样,才没有杀韩嵩。
东汉末年,王室衰微,群雄逐鹿,你不灭人,人必灭你,要永据一方守中立以自保过天平日子,肯定是不可能的;何况荆州本是用武之地,正如韩嵩等所说,在北方操、绍两雄相争时,刘表,据有九州、带甲十余万的刘表如能乘其弊,是可大有作为的。
但是纵观刘表一生,是安坐江汉以自保。曹操引兵远征乌桓时,向刘表献计说:“今曹操悉兵北征,许昌空虚,若以荆襄之众,乘间袭之,大事可就也。”刘
表却认为:“我坐据荆州足已,岂可有非分之想?”等到曹操得胜回许都,刘表请刘备饮宴,说:“近闻曹操提兵回许都,势日强盛,必有吞并荆州之野心。昔日悔
不听贤弟之言,失此好机会。”刘备说:“现在天下分裂,干戈日起,机会多得是?若能应之于以后,也不足为恨。”
显然,在一个乱世英雄的年代,刘表既然以“坐据荆州”为满足,他就不可能乘人之弊以举大事,因此,他的结果就只有一个,必然被强者吞并。
刘表既知刘备是当世英雄,想用之以助己,也因知其英雄,恐遭其制。因此,用不用刘备,他的心情是矛盾的,即既想用刘备又怀疑刘备,刘备稍有失言,就引起他的疑虑。
刘表与刘备到了厕所,刘备因见己身髀肉复生,不觉潸然流泪,少顷入席,刘备脸上有泪容,刘表惊问。刘备叹气说:“我往常身不离鞍,现在久不骑马,髀里肉
生。日月蹉跎,老将至矣,而功业不致,不觉悲伤呀!”刘表说:“我听说贤弟到许昌,与曹操煮酒共论天下英雄,尽举当世名士,操皆不许,而独说天下英雄,唯
使君与曹操,以曹操之权力,犹不敢居吾弟之先,何虑功业不立呢?”
乘着酒兴,听了刘表的话,刘备自己也不觉飘飘然,失口答道:“我若
有基业,天下碌碌之辈,都不在我眼里。”刘表听了,默然无语。到席散,刘表退入内宅,在屏风后偷听的蔡夫人对刘表说:“刘备之言,甚是欺人,足见这家伙有
吞并荆州之意,现在若不除了他,日后必为后患。”刘表低头叹息。
蔡夫人和其弟弟蔡瑁,这姊弟两人,实际上从内到外影响和控制着刘表。刘表宠爱夫人,因此,一切都顺从她。
刘备到荆州,刘表因刘备是天下闻名的英雄,又是同宗兄弟,认为有他帮助将可巩固其荆州的政权,因此一开始颇为信任,不论国事家事都与刘备商议,对此,妻弟蔡瑁既惊而又妒忌,唯恐重用刘备将削弱自己的军权,对蔡氏不利,便使其姊蔡夫人从中进谗。
一开始是阻止刘表不让刘备用三将戊疆,继以刘备失言要刘表除之而后快,因刘表摇头不答应,蔡氏姊弟商议后,趁刘备仍住馆舍,派兵去杀之。幸有伊籍告知,
刘备便连夜奔回新野,谋杀不成,蔡瑁又生一计,在壁间假借刘备的名写了一首反诗:“数年徒守困,空对旧山川,龙岂池中物,乘雷欲上天”并请刘表来看,刘表
一见诗大怒,拔剑恨恨地说:“誓杀此无义之徒!” 刘表
刘表究竟不是一介莽夫,他行数步,猛然醒悟,想:“我与玄德相处许多时,从没有见他做诗。——这必外人离间之计。”便回到馆舍,用剑尖铲去此诗,弃剑上马。蔡瑁说:“军士已点齐,可就去新野擒刘备。”刘表说:“不可造次,容徐图之。”
刘表既然知道诗是假的,又不点明,既知是“外人离间之计”,又不查明,还说:“容徐图之”,刘表就是这样一个犹豫不决的人。
正因刘表没有查明离间的其人其事,蔡氏集团得以继续施行其谋杀刘备的毒计,蔡瑁见其计失败,又与蔡夫人商议:即日大会诸官于襄阳,就地把刘备处理了。
次日,蔡瑁禀告刘表说:“近年丰熟,当聚众官于襄阳,以示抚慰之意,请主公一行。”刘表说:“我近日身体不好,让二公子为我待客”。蔡瑁说:“公子年幼,恐怕有失礼节。”刘表说:“可往新野请刘玄德待客。”蔡瑁心中暗喜,派人请刘备赶到襄阳主持大会。
刘备想要不去,又怕刘表多心,便与按时赶到,在蔡瑁将要下手谋害刘备之时,又幸得伊籍密告,刘备因此得以再次逃掉。
刘备回到新野后,派孙乾到荆州将蔡瑁设谋要害刘备的事告诉了刘表,刘表大怒,急唤蔡瑁来大骂一顿:“你敢害我兄弟!”要叫人推出斩了,蔡夫人知道后,忙来哀求,孙乾劝说:“若杀蔡瑁,皇叔肯定难以安心。”
同样,在立嗣问题上,袁绍废长立幼,以致引起家族内讧;刘表在思想倾向上是想立长子的,但因为怕蔡夫人,因此犹豫不决,摇摆不定;一直等到他死的时候,蔡夫人终于以矫命立了幼子刘琮。
刘表曾将他的心事告知刘备。
有一次,两人对饮,酒酣耳热之际,刘表潸然泪下,刘表说:“吾有心事,一直想跟兄弟商量,只是没有机会。”刘备说:“兄有何难决之事?倘有用弟之处,弟
虽死不辞。”于是,刘表说:“前妻陈氏所生长子刘琦,为人虽贤,而柔懦不足立大事,后妻蔡氏所生小儿子刘琮,很是聪明。我想废长立幼,却怕碍于礼法,要立
长子,怎奈蔡氏族中的人都掌军务,日后必生变故,因此委决不下。”刘备说:“自古废长立幼,取乱之道。若忧蔡氏权重,可慢慢削弱,不可因溺爱而立少。”刘
表默然。
对于刘表来说,既爱少子,又怜长子;既怜长子,又怕蔡氏,真是一个十足的没主意、没决断的人。因此,刘表处在那个本可大有作为的地方却没有作为,也就不足为怪了。
刘表一直至临死才决定立嗣的事;他写下遗嘱:令刘备辅佐长子刘琦为荆州之主,但这时已经迟了。
当时刘琦在江夏,刘备在新野,蔡夫人知道刘表不听自己的话而立长子刘琦,于是大怒,封锁了消息,不准刘琦来探病,假写遗嘱矫命,立刘琮为荆州之主。而这
时曹操已率大军临荆州城下,蔡氏集团夺权有一手,抗敌毫无办法,为求一时安,刘琮无奈将荆襄九州献与曹操,而卖荆州以求荣的结果是刘琮和蔡夫人被封为青州
刺史,刘琮母子无可奈何,在上任途中被曹操的大将于禁诛杀。蔡瑁、张允也先后都被曹操所杀。
刘表生前曾虑蔡氏集团将因立长子而生乱,但想不到他们会这样断送荆州,由于刘表“恶恶而不能去”,导致了后患,曹操剿杀他的妻子和儿子也是他这个想做“太平绅士”的人所没想到的吧。

却说荆州刘表病重,使人请玄德来托孤。玄德引关、张至荆州见刘表。表曰:“我病已入膏肓,不久便死矣,特托孤于贤弟。我子无才,恐不能承父业,我死之后,贤弟可自领荆州。”玄德泣拜曰:“备当竭力以辅贤侄,安敢有他意乎!”正说间,人报曹操自统大兵至。玄德急辞刘表,星夜回新野。刘表病中闻此信,吃惊不小,商议写遗嘱,令玄德辅佐长子刘琦为荆州之主。蔡夫人闻之大怒,关上内门;使蔡瑁、张允二人把住外门。

  玄德正忧闷间,忽报公子刘琦差伊籍到来。玄德感伊籍昔日相救之恩,降阶迎之,再三称谢。籍曰:“大公子在江夏,闻荆州已故,蔡夫人与蔡瑁等商议,不来报丧,竟立刘琮为主。公子差人往襄阳探听,回说是实;恐使君不知,特差某赍哀书呈报,并求使君尽起麾下精兵,同往襄阳问罪。”玄德看书毕,谓伊籍曰:“机伯只知刘琮僭立,更不知刘琮已将荆襄九郡献与曹操矣!”籍大惊曰:“使君从何知之?”玄德具言拿获宋忠之事。籍曰:“若如此,使君不如以吊丧为名,前赴襄阳,诱刘琮出迎,就便擒下,诛其党类,则荆州属使君矣。”孔明曰:“机伯之言是也。主公可从之。”玄德垂泪曰:“吾兄临危托孤于我,今若执其子而夺其地,异日死于九泉之下,何面目复见吾兄乎?”孔明曰:“如不行此事,今曹兵已至宛城,何以拒敌?”玄德曰:“不如走樊城以避之。”

蔡夫人议献荆州 诸葛亮火烧新野

不过,裴松之在引用了这段记载后却对其真实性表示了怀疑。裴松之认为:“表夫妻素爱琮,舍适立庶,情计久定,无缘临终举荆州以授备,此亦不然之言。”那么,究竟刘表托孤之事在历史上究竟有没有出现过呢?曾在刘表手下任职的王粲后来写了一本名为《英雄记》的书,介绍了部分汉末人物,其中就提到了刘表。在该书中有一段非常重要的记载:“表病,上备领荆州刺史。”这说明在刘表病重期间曾经上表汉献帝,曾经推荐刘备担任荆州刺史。既然如此,刘表托孤也就变得理所当然了。

  却说夏侯惇败回许昌,自缚见曹操,伏地请死。操释之。惇曰:“惇遭诸葛亮诡计,用火攻破我军。”操曰:“汝自幼用兵,岂不知狭处须防火攻?”惇曰:“李典、于禁曾言及此,悔之不及!”操乃赏二人。惇曰:“刘备如此猖狂,真腹心之患也,不可不急除。”操曰:“吾所虑者,刘备、孙权耳;余皆不足介意,今当乘此时扫平江南。”便传令起大兵五十万,令曹仁、曹洪为第一队,张辽、张郃为第二队。夏侯渊、夏侯惇为第三队,于禁、李典为第四队,操自领诸将为第五队:每队各引兵十万。又令许褚为折冲将军,引兵三千为先锋。选定建安十三年秋七月丙午日出师。

刘表既死,蔡夫人与蔡瑁、张允商议,假写遗嘱,令次子刘琮为荆州之主,然后举哀报丧。时刘琮年方十四岁,颇聪明,乃聚众言曰:“吾父弃世,吾兄现在江夏,更有叔父玄德在新野。汝等立我为主。倘兄与叔兴兵问罪,如何解释?”众官未及对,幕官李珪答曰:“公子之言甚善。今可急发哀书至江夏,请大公子为荆州之主,就命玄德一同理事:北可以敌曹操,南可以拒孙权。此万全之策也。”蔡瑁叱曰:“汝何人,敢乱言以逆主公遗命!”李珪大骂曰:“汝内外朋谋,假称遗命,废长立幼,眼见荆襄九郡,送于蔡氏之手!故主有灵,必当殛汝!”蔡瑁大怒,喝令左右推出斩之。李珪“至死大骂不绝。于是蔡瑁遂立刘琮为主。蔡氏宗族,分领荆州之兵;命治中邓义、别驾刘先守荆州;蔡夫人自与刘琮前赴襄阳驻紥,以防刘琦、刘备。就葬刘表之柩于襄阳城东汉阳之原,竟不讣告刘琦与玄德。

小说中提到的刘琦探望父亲被拒的故事情节,是真实的历史事件。据《三国志•刘表传》注引《典略》载:“表疾病,琦还省疾。琦性慈孝,瑁、允恐琦见表,父子相感,更有托后之意,谓曰:‘将军命君抚临江夏,为国东藩,其任至重;今释众而来,必见谴怒,伤亲之欢心以增其疾,非孝敬也。’遂遏于户外,使不得见,琦流涕而去。”

  却说云长在上流用布袋遏住河水,黄昏时分,望见新野火起;至四更,忽听得下流头人喊马嘶,急令军士一齐掣起布袋,水势滔天,望下流冲去,曹军人马俱溺于水中,死者极多。曹仁引众将望水势慢处夺路而走。行到博陵渡口,只听喊声大起,一军拦路,当先大将,乃张飞也,大叫:“曹贼快来纳命!”曹军大惊。正是:

未知曹仁性命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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