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我想跟你谈谈,艾琳。”布尔斯特罗德小姐说。艾琳-里奇随着布尔斯特罗德小姐走进后面的起居室。芳草地女校安静得出奇。还留在学校里的学生约有二十五名。这些都是她们的父母因为有困难或者感到厌烦而没有接回去的学生。惊慌失措的浪潮已经像布尔斯特罗德小姐所希望的那样被她的策略控制住了。人们普遍有‘一种感觉,就是到下学期一切都会得到澄清。他们感到,布尔斯特罗德小姐暂时把学校关闭是明智的。没有一个教职员离开学校。约翰逊小姐由于时间太多而感到发愁。一天到晚没有多少事情可于对她一’点也不适合。查德威克小姐看上去衰老而难受,在一种悲戚的情绪中到处玻来酸去。她受到的打击显然比布尔斯特罗德小姐更重。的确,布尔斯特罗德小姐仍然举止如常,泰然自若,她保持这种态度显然没有什么困难,没有显示出紧张或一跟不振的神情。两个年轻的女教师对额外的闲暇并没有不乐意之感。她们在游泳池中泡着,给朋友和亲戚写长信,索取旅游广告资料,以资研究比较。安。沙普兰手头有充裕的时间,她对此并无怨恨。她在花园里打发掉不少时间,以一种令人意想不到的效率专心致志于园艺。她宁可让亚当教她干活儿。而不要老布里格斯教她。这或许也是很自然的事。“什么事,布尔斯特罗德小姐?”艾琳-里奇问。“我-一直想跟你谈谈。”布尔斯特罗德小姐说,“这个学校能否继续办下去我还不知道。人们感受如何,往往难以估计,因为各人有各人的不同感受。但结果是,谁的感受最强烈,谁就能最终把其余所有的人转变过来。所以要么芳草地从此完结一一”“不,”艾琳。里奇插嘴说,“不会完结。”她几乎跳起脚来,她的头发立即飘下来,“你一定不能让它停办,”否则那将是一种罪恶-一种犯罪。”“你说得很坚决。”布尔斯特罗德小姐说。“我感受非常强烈。有许多事情实在不值得花一点力气,但芳草地却的确值得把精力花上去。我一来到这里就觉得芳草地值得我花精力。”“你是一个战士。”布尔斯特罗德小姐说,“我喜欢战土,我向你保证我不打算驯服地投降。从某一方面来说,我会从战斗中得到快乐。你知道,如果百事便当,——帆风顺,人就会变得——我想不出一个能准确表达我意思的词儿——自满?厌倦?也许二者兼而有之。但是我现在既不感到厌倦,也不感到自满,我准备罄其所有、全力以赴地去战斗。现在我想向你说的就是这一点:如果芳草地继续办下去,你愿意在合作关系的基础上参与领导吗?”“我?”艾琳-里奇盯着她看,“我?”“是的,亲爱的。”布尔斯特罗德小姐说,“你。”“我不能。”艾琳-里奇说,“我所知有限。我太年轻。噢,我还没有你所需要的经验和知识。”“我知道我需要的是什么,你不可能代替我来说啊。”布尔斯特罗德小姐说,“提醒你,在我们此刻谈话的时候,这并不是一个有吸引力的建议。你或许在别处可以干得更好一些。但是我要告诉你这一点,而你必须相信我。在范西塔特小姐不幸死去之前,我就已经决定,要把这所学校办下去,你就是我所需要的接班人。”“你那时就这么想过?”艾琳-里奇目不转睛地望着她,“但是我当时想——我们全都想——范西塔特小姐……”“没有对范西塔特小姐作过任何安排。”布尔斯特罗德小姐说,“我心里想到过她,我得承认。过去两年来我一直想到她。但有些事情总是使我迟疑不决,没有和她谈过任何肯定的事情。我敢说每个人都认为她会是我的接班人。她自己也可能这样想过。直到前不久我自己也这么想。后来我决定,她不是我所需要的接班人。”“但她在各方面都很合适。”艾琳-里奇说,“她会一毫不差地按照你的方式和你的想法办事。”“是啊,”布尔斯特罗德小姐说,“而问题也就恰恰在这里。你不能拉住过去不放。有一点传统是好的,但绝不能太多。学校是为今天的孩子办的。它不是为五十年前甚至三十年前的孩子办的。在有些学校里,传统比别的东西更为重要,但是芳草地不是这样一所学校,它不是一所有悠久传统的学校。它是一个女人的创造,如果我可以这么说的话,而那个女人就是我自己。我曾对某些理想进行过试验,我曾尽我最大的能力把它们付诸实践,虽然预期效果未能产生的时候,我也不得不修改它们。它不是一所常规的学校,但也并不因为是非常规的学校而自豪。它是一所试图充分利用两个世界——过去的世界和未来的世界——的学校,但是真正的重点在于现在,这就是它准备怎样办下去和应当怎样办下去的一条准则。学校应由具有理想——现代的理想的人来办。保留过去的可取之处,同时又放眼于将来。你现在和我开始办校时的年龄差不多,但你有着我现在不可能再有的东西。你可以在圣经里找到这样的话:‘他们的老年人做着梦而他们的年轻人有着想象力。我们这里不需要梦幻,我们需要想象力’。我相信你有想象力,这就是为什么你是适当的人选,而埃莉诺-范西塔特则不是。”“这本应该是很好的。”艾琳-里奇说,“好得很。本应该是我非常喜欢的事。”布尔斯特罗德小姐有点为她的语气感到惊讶,虽然对此她没有表现出来。相反她迅速地表示同意。“是的,”她说,“这本应该是很好的。但现在这就不一定很好,是不是?呢,我对此是理解的。”“不,不,我完全不是这个意思,”艾琳-里奇说,“完全不是。我——我不能详细地说清楚,但是如果你过去——如果你过去问我,在一星期或两星期前这么对我说,我本会立刻就说我不能,这本来就是不可能的事。为什么它——为什么它现在有可能,惟一的理由是因为——呃,因为它是一场战斗——要把担子担起来。是否可以让我一一让我想想,布尔斯特罗德小姐?我现在不知说什么好。”“当然。”布尔斯特罗德小姐说。她仍然觉得惊奇。她想,你永远不会真正懂得一个人。2“里奇走过去了,她的头发又披了下来。”安-沙普兰说道。她正弯腰面对花床,这时挺直了身子。“如果她没法把头发夹住,我想不出她为什么不把它剪掉。她的头部轮廓很好,剪掉头发会好看一点。”“你应该把这话告诉她。”亚当说。“我们还没有这种交情。”安-沙普兰接着又说:“你想这地方能维持下去吗?”“这是一个非常令人怀疑的问题。”亚当说,“我算什么人,怎么能够判断呢?”“我想你能谈得和别人一样好。”安-沙普兰说,“你知道,它可能维持下去。老公牛——女孩子们这么叫她——已经达到了她的目的。一开头就把学生家长弄得迷迷糊糊的。从开学以来过了多少时间了——才一个月?似乎有一年似的。我巴不得学期快点结束。”“如果学校办下去你还会来吗?”“不会,”安肯定地说,“的确不会。我已过腻了学校生活,过了这么多年的学校生活,一辈子都够受用了。不管怎样,我生来不是-”个适宜于和一群妇女关在一起的人。而且,说实在的,我不喜欢谋杀。这种事在报纸上读起来很有趣,或者作为一本好书。入睡之前看看。也是一种乐趣。但真人真事却并不那么有意思。”接着安若有所思地说:“我想,当学期结束离开这里时,就和丹尼斯结婚安下家来。”“丹尼斯?”亚当说,“就是你向我提到过的那位吧?据我记忆所及,他的工作性质使得他常要到缅甸、马来亚、新加坡、日本这些地方去。如果你跟他结婚,不一定就能安下家来吧?”安忽然笑了起来:“是的,结了婚不一定能安下家来。从物质、地理意义上说还不能。”“我想你能找到比丹尼斯更适合的人。”亚当说。“你在向我求婚吗?”安问。“肯定不是。”亚当说,“你是一个有志气的姑娘,你不会高兴嫁给一个卑微的做散工的花匠。”“我刚才正在想,要不要嫁给刑事侦察处的人员。”安说。“我不是刑事侦察的人员。”亚当说。“不,当然不是,”安说,“让我们保持谈吐优雅。你不在刑事侦察处,谢斯塔没有被绑架,花园里的一切依然美妙可爱。不妨说,”——她朝四周看看,又接着说,“所有的一切都没有什么两样。”过了一会儿她说,“关于谢斯塔又在日内瓦露面或者不管怎么个说法,我一点都不理解。她怎么到那里去的?你们这帮人一定非常疏忽,竟然会让人把她带出这个国家。”“我是守口如瓶的。”亚当说。“我想你不会知道其中最关键的问题。”安说。“我得承认。”亚当说,“我们要感谢赫尔克里-波洛先生,他已有了个好主意。”“什么,那个把朱莉娅带回学校并来看布尔斯特罗德小姐的可笑的小个子吗?”“是的。他自称是咨询侦探。”亚当说。“我想他差不多是个过时的人物了。”安说。“我完全不了解他究竟想干什么。”亚当说,“他甚至去访问过我的母亲——要不就是他的一个朋友去过。”“你的母亲?”安说,“为什么?”“我不清楚。他似乎对母亲们有一种病态的兴趣。他还去看了詹尼弗的母亲。”“他去看了里奇的母亲没有?还有查迪的母亲呢?”“据我所知,里奇小姐没有母亲。”亚当说,“否则,毫无疑问,他也会去看她的。”“查德威克小姐有个母亲在切尔特南,她告诉过我。”安说,“但我想她大概有八十多岁了。可怜的查德威克,她自己看上去也快八十了。现在她正走过来要跟我们谈话。”亚当抬起头来看了看。“是的。”他说,“在过去一个星期中她老多了。”“因为她真正爱这个学校。”安说,“学校就是她的整个生命。她不忍心看见它走下坡路。”查德威克比开学那天的确老了十岁。她的步伐已经失去那种轻快劲儿,她不再快活而忙碌地东奔西跑,现在她走到了他们跟前,步子有点迟缓。“请到布尔斯特罗德小姐那儿去一趟。”她对亚当说,“她要对你交代一点关于花园的事情。”“我得先把身上弄得干净点。”亚当说。他放下工具,朝花棚的方向走去。安和查德威克小姐一道朝教学大楼走去。“周围静悄悄的,是不是。”安朝四处看了看说道,“就像一个观众稀稀落落的剧院。”她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又接着说:“十分巧妙地让人们保持一些距离在售票处前走过。使他们看上去像是观众。”“真可伯。”查德威克小姐说,“可怕!想到芳草地会落到这样的地步真可怕。我脑子里丢不开,晚上睡不着觉。一切都毁掉了。这许多年的心血,这许多年建立起来的真正美好的东西都毁掉了。”“会重新好起来的。”安愉快地说,“你知道,人们是健忘的。”“也不是那么健忘。”查德威克小姐冷冷地说。安没有答话。她内心是同意查德威克小姐的看法的。3布朗歇小姐从她上法国文学课的教室走出来。她瞧了瞧手表。是的,还有许多时间可以做她想做的事。由于留在学校的学生很少,这些日子以来,时间总是很多。她上楼走进自己的房间,戴上帽子。她不是那种出门不戴帽子的人。她在镜子里端详了一下自己的外表,心里不大满意。缺乏引人注目的个性:不过,这样也有好处:她对自己笑笑。这使得她很容易利用她姊妨昂热勒的证明书。甚至护照的照片也没被人挑出毛病。在昂热勒死去后,如果废置那些极好的证件不用,那是万分可惜的。昂热勒是真正以教书为乐的。而对她来说。教书极其叫人厌烦。但是薪金很不错。远远超过她自己过去能够赚到的收入。而且,事情进行得令人难以相信地顺利。将来是会大不一样的。哦,是的,大不一样。死气沉沉的布朗歇小姐就要时来运转了。她在想象中看到了这一点。旅游的胜地里维埃拉①,她服饰华丽。打扮入时。人生在世,就是要有钱。哦。是的,的确凡事都将变得称心如意起来。来到这个令人憎恨的英国学校还是值得的。①地中海北岸一沿岸地带、包括法国东南部和意大利西北部沿地中海的许多假日游憩胜地——译注。她拎起手提包,走出房间,沿走廊走去。她的视线落在一个跪在那里忙着干活的妇女身上。新来的杂务工。当然是个警探。他们的头脑多简单,还当别人不知道呢2她嘴上带着轻蔑的微笑,走出教学大楼,通过车道走到前门。汽车站几乎就在对面。她站在那儿,等着。共公汽车一会儿就会来到。在这条僻静的乡村道路上人很少。有辆汽车在那儿,一个人脸朝打开的引擎盖。俯着身子。一辆自行车靠在篱笆旁。有一个人也在等候公共汽车。这三个人当中无疑有一个会尾随着她,会做得很巧妙,不会那么显眼。她充分注意到这一事实,但是她不在乎。欢迎她的“影子”看到她到哪儿去,看到她干些什么。公共汽车来了。她上了车。一刻钟以后,她在城里主要广场下了车。她没有费神去看一下她背后跟着的人。她横过马路,走到一家较大的百货公司的陈列着新式长睡衣的橱宙面前。蹩脚的货色,乡下入的审美观:她撇着嘴,这么想着。但是她却站在那儿望着,好像被深深吸引了似的。随后,她走进商店,买了一两样小东西,走上二楼,进入妇女休息室。那儿有一张写字台,几把便椅,一间电话间。她走进电话间,投入辅币,拔了她要的电话号码,等候听回话的声音是否对头,她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讲话。“我这儿是布朗歇商店。布朗歇商店,你懂吗?关于一笔欠账,我不得不提醒你。明天晚上以前你得付清。明天晚上:付到伦敦全国信用银行莱德柏里街分行布朗歇商店户头里,数目我现在告诉你。”她讲了一个数目。“如果这笔钱不付进,我就有必要向有关部门报告我在十二日晚上观察到的一切。注意,我说的是斯普林杰小姐。你还有二十四小时多一点的时间。”她挂上电话,踏进休息室。有个妇女刚从外面进来。也许是商店的顾客,也许不是。如果是后者,要想窃听已经太迟了。布朗歇小姐走到隔壁的洗手间里去梳洗了一番,然后重又走到街上,脸上带着微笑。她到一家书店浏览了一下,然后乘车回到芳草地。当地走上车道时,她微笑着。她把事情安排得很好。她要的数目不算太大,接通知后短时间不是不可能筹措。有这笔钱在手头花花倒很不错。因为,将来当然还可以再向对方要求付款……是的,这将是不算太坏的一项收入来源。她问心无愧。她一点也没有去考虑她有责任把所知道的和看到的向警察报告。那个斯普林杰原是个可恶的女人,粗鲁,缺乏教养,好管别人闲事。哼,她是咎由自取。布朗歇小姐在游泳池旁站了一会儿。她看着艾琳-里奇跳水。安-沙普兰也从水池中爬上来又跳进水里——她也跳得很好。女孩子们笑着,尖声叫着。铃响了。布朗歇小姐走进去上三年级的课。学生心不在焉,无精打采,但布朗歇小姐几乎没有注意。她很快就会永远摆脱教书这一行了。她走回自己的房间梳洗一下,准备用晚餐。她模糊地看到,但没有真正注意,和她平日的做法相反,她把一件在花园里穿的外衣丢在屋子角落的一把椅子上,而不是像通常那样悬挂起来。她向前倾着身子,在镜子里端详了一下自己的脸孔。她扑了点粉,涂了唇膏。有一个动作非常敏捷,使她完全意想不到。这个动作毫无声响,完全是行家行径!椅子上的外衣似乎自行聚拢来,掉在地上。一瞬间在布朗歇小姐的背后伸出了一只拿着沙袋的手。她还来不及张嘴喊叫,沙袋就闷声打在她的后脑勺上了。

1厄普约翰夫人穿过芳草地女校的走廊,几乎把刚才经历过的令人激动的一幕抛到了九霄云外。现在她只是一个慈母,一心只想找到自己的小宝贝。她发现她独自一人在一间教室里。朱莉娅埋头在课桌上,舌头微微伸出,正在搜索枯肠做作文。她抬起头来张望,接着就飞快地跑过去扑到母亲怀里。“妈妈!”接着,想到自己的年龄又感到羞怯,为自己感情的奔放而难为情,又放开母亲,用一种故意很随便的语调——几乎是责备似的说:“你回来得太快了吧,妈妈?”“我是乘的飞机。”厄普约翰夫人回答,几乎带有歉意,“从安卡拉来的。”“哦,”朱莉娅说,“嗯——你来我真高兴。”“是的。”厄普约翰夫人说,“我也很高兴。”她们互相望望,好像有些发窘。“你在做什么呢?”厄普约翰夫人间,向前走近了些。“我正在写里奇小姐布置的一篇作文。”朱莉姬回答,“她真的会出很怪的题目。”“这一次是什么?”厄普约翰夫人间。她俯下身去看。题目写在一页纸的最上头。朱莉娅用她那歪歪斜斜的字体不整齐地在下面写了十来行。“比较麦克白和麦克白夫人对谋杀的态度①。”厄普约翰夫人念道。①麦克白和麦克白夫人系莎士比亚悲剧《麦克白》中的两个主要人物——译注。“嗯,”她有些捉摸不定地说,“你总不能说这题目没有现实意义吧:“她念着女儿作文的开头部分。“麦克白,”朱莉娅写道,“很想谋杀,并且翻来覆去地想,但是要使他动手还得有一个推动力。一旦他行动起来,他就以谋杀为乐事,从来不内疚也不恐惧。麦克白夫人是十分贪婪的、野心勃勃的。她认为要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但是一旦她那么干了,她发现自己终究不喜欢那么做。”“你的文字还不够漂亮。”厄普约翰夫人说,“我认为你需要稍加润色,但是文章肯定是讲到了一些问题。”2凯尔西警督带着有点埋怨的语调说:“你倒不要紧,波洛,你能说和做的许多事情是我们不能说和做的;我承认,这整个过程是安排得天衣无缝的。使她出乎意料,使她错认为我们是盯着里奇,接着厄普约翰夫人的突然出场使她惊惶失措。感谢上帝,她在打死斯普林杰以后还保留着那支自动手枪。如果子弹和那一致——”“会一致的,我的朋友①,会一致的。”波洛说。“那么我们完全可以肯定是她杀害了斯普林杰。我料想查德威克小姐情况恶化。但是请注意,波洛,我还是弄不懂她怎么竟然能够杀害范西塔特小姐。这在实际上是不可能的。她有不在现场的铁证——除非拉斯伯思这个年轻人和野鸟之巢夜总会的全体人员也和她一道参与了这个阴谋。”波洛摇了摇头。“啊,不。”他说,“她不在现场的证据是完全确实的。她杀害了斯普林杰小姐和布朗歇小姐。但是范西塔特小姐——”他迟疑了一会儿,把目光转向坐在一旁听他们的布尔斯特罗德小姐,“范西塔特小姐是被查德威克小姐杀害的。”“查德威克小姐?”布尔斯特罗德小姐和凯尔西警督都同时惊叫起来。波洛点点头:“我能肯定。”①此句原文为法语。一一译注。“但是——为什么?”“我想,”波洛说,“查德威克小姐对芳草地女校过分热爱……”他的目光又转向布尔斯特罗德小姐。“我明白了……”布尔斯特罗德小姐说,“是的,不错,我明白了……我应该早就知道。”她停顿了一下:“你的意思是说她——”“我的意思是,”波洛说,“她和你一起创办这所学校,一直把芳草地女校看作是你们两人的共同事业。”“在某种意义上是如此。”布尔斯特罗德小姐说。“完全如此。”波洛说,“但那仅仅是指财政方面:当你开始谈到退休问题时,她认为自己应该是继任校长的人选。”“但是她太老了。”布尔斯特罗德小姐表示反对。“是的。”波洛说,“她太老并且也不适合做校长。但是她本人并不这样想。她认为当你离职后她理所当然地应该担任芳草地女校的校长。后来,她发现情况并非如此。她发现你在考虑另外的人,你已属意于埃莉诺-范西塔特。但是她很爱芳草地女校。她爱这所学校但是并不爱埃莉诺-范西塔特。我想最后她很根范西塔特。”“她很可能会这样。”布尔斯特罗德小姐说.“是的,埃莉诺-范西塔特是——我怎么说才好一一她总是非常自负,对任何事情总是高视阔步。如果一个人有妒忌心,这是难以忍受的。你的意思是这样,对吗?查德威克是妒忌的。”“是的。”波洛说,“她热爱芳草地女校而又妒忌埃莉诺-范西塔特。她不能容忍范西塔特掌管芳草地女校。也许后来你的某些举动使她认为你也许犹疑不决。”“我确是有点犹疑不决。”布尔斯特罗德小姐说,“但是我的犹疑不决并不是像查德威克料想的那样。实际上,我想到了比范西塔持小姐更年轻的一个人。我考虑过后就说,她还没有足够的经验。我记得那次查德威克是和我在一起的。”“于是她就认为,”波洛说,“你是说的范西塔特小姐。以为你是说范西塔特小姐年纪太轻。她对这完全同意。她认为她自己所具有的那种经验和才智是远为重要的因素。但是后来,你毕竟还是回到原先的决定上去了。你选定埃莉诺-范西塔特为恰当的人选,并在那个周末让她代管学校。我认为当时发生的情况大致是这样。那个星期天的晚上,查德威克小姐心神不安;她就起身,结果发现了球场上的亮光。正像她说的那样,她出来走到那儿去了。只有一件事和她自己所说的有出入。她拿的不是一个高尔夫球棍。她从大厅的一堆沙袋中取了一个。她去到那里完全是预备对付一个窃贼的,去对付一个已经是第二次闯入体育馆的家伙。她手里拿着沙袋防身,以防被袭击。然而她发现了什么呢?她发现埃莉诺-范西塔特跪着观看一个更衣箱,于是她就想了——这是可能的,因为我善于,”赫尔克里-波洛附带地说,“设身处地来想别人的情况——她想,‘如果我是一个强盗,一个窃贼,我会跑到她身后把她击倒。’随着这个念头的产生,她不过是模糊地意识到自己要干什么,于是就举起沙袋打下去了。就这样,埃莉诺-范西塔特死去了,拦路石除掉了。我想,她在干过之后有些惊恐。这件事一直困扰着她——因为查德威克小姐这个人毕竟不是天生的杀人犯。就像有些人那样,她是被妒忌和纠缠不休的一种思想所驱使的。缠住她不放的思想就是对芳草地女校的热爱。既然埃莉诺-范西塔特已死,她十分肯定她会继你之后主管芳草地女校。于是她就没有坦白自己的罪行。她给警察局的报告完全符合实际情况,只是隐瞒了一个重大的情节,这就是,她本人是凶手。但是当问到那根被认为是由范西塔特小姐带去的高尔夫球棍时,由于她对此事神经紧张,查德威克小姐很快就回答说,是她把球棍带到那里去的。她甚至于一刻也不让你们想到她动用了沙袋。”“为什么安-沙普兰也用了沙袋去打死布朗歇小姐呢?”布尔斯特罗德小姐问。“一方面,她不能冒险在学校里发出枪声;另一方面,她是一个很聪明的女子。她想把这第三次谋杀与第二次谋杀挂起钩来,而第二次她却有不在现场的证据。”“我还不十分明白埃莉诺-范西塔特在体育馆里究竟干了些什么。”布尔斯特罗德小姐说。“我认为我们可以猜一下。也许她对谢斯塔的失踪关心过分,超出了她在外表上应该表现的程度。她和查德威克小姐一样感到不安。在一定程度上,这对她关系更为重大,因为你让她代管学校——而绑架事件正好发生在她负责的期间。此外,她尽可能地装出不在乎的样子,因为她不愿意面对不愉快的事实。”“看起来是色厉内荏。”布尔斯特罗德小姐在沉思着说,“我有时候也怀疑过。”“我想她也不能入睡。于是就静悄悄地跑到体育馆去查看谢斯塔的更衣箱,也许在那里能找到这女孩子失踪的线索。”“你好像料事如神,波洛先生。”“那是他的专长。”凯尔西警督不无妒意地说。“你要文琳-里奇给我们许多教职员画素描像又有什么用意呢?”“我企图考验一下詹尼弗这孩于认识人的面孔的能力。不久我就明白了。詹尼弗对自己的事情是全神贯注的,以至于对外来的人只不过偶然望一眼,只是看到他们一些外表而已。布朗歇小姐的发型一改变,这张素描她就认不出了。那么,她更不会认出安-沙普兰了,因为她是你的秘书,詹尼弗没有在近处看见她的机会。”“你认为拿球拍的人是安。沙普兰本人了。”“是的。这从头到尾是一个女人干的。你还记得有一天你揿铃预备要她送一个通知给朱莉娅,但是结果蜂鸣器响了没有人来。你派了一个女学生把朱莉应找来。而这个人善于乔装打扮。一头漂亮的假发,一双改画过的眉毛,一套“华丽”的服装和帽子。她只需要离开打字机二十分钟。我从里奇小姐的高超的素描中发现一个女人仅仅改变一些外表的东西就可以很容易改变她的相貌。”“里奇小姐——我怀疑……”布尔斯特罗德小姐看上去在想些什么。波洛望了凯尔西警督一眼,于是警督说他该走了。“里奇小姐?”布尔斯特罗德小姐又说了。“把她请来。”波洛说,“这是最好的办法。”艾琳-里奇来了。她面色苍白,有些对抗的神气。“你想知道,”她对布尔斯特罗德小姐说,“我在拉马特干了些什么吗?”“我想我已经有了一点概念。”布尔斯特罗德小姐说。“正是这样。”波洛说,“现在的孩子们对生活中的真情实况都知道——但是他们的目光却流露出天真无邪的神情。”他说他也得走了,于是就悄悄地走出去了。“情况就这样,是吗?”布尔斯特罗德小姐说。她的语气很轻快但却是一本正经的,“詹尼弗只是说见到的人很胖。她却不知道她见到的是一个孕妇。”“是的。”艾琳-里奇说,“是这样。那时候我怀孕了。我不想放弃这儿的工作。整个秋天我都对付过去了,但是那以后逐渐可以看出来了。我得到医生的证明说我不宜于继续工作,于是我就借口说自己有病。我就到了国外一个遥远的地方。我想在那里不会碰见什么熟人。我回国后孩子就生下了——却是一个死的。本学期我回来工作,我原本希望没有什么人会知道。那么你现在可以理解为什么当时我说如果你提出要我合作我就不得不予以拒绝了吧?只是到了现在,学校搞得这样一团糟,我才想到,毕竟我还是可能接受的。”她停了一下,又用一种实事求是的口吻问道:“你想让我现在就走还是等到学期终了?”“你可以留到学期终了。”布尔斯特罗德小姐回答,“如果还有一个新的学期。你可以再回来。”“再回来?”艾琳-里奇问道,“你的意思是说你还需要我?”“当然我还需要你。”布尔斯特罗德小姐说,“你并没有谋杀任何人,是吗?没有想珠宝想得发疯以至于去谋财害命吧?我可以说出你干了些什么。也许你抑制自己的感情太久了。你和一个男人谈恋爱,结果你有了孩子。我想你们不能正式结婚。”“从来不存在结婚的问题,”艾琳-里奇说,“我知道这点,不能责怪他。”“那么好,”布尔斯特罗德小姐说。“你原来想要那孩子吗?”“是的,”艾琳-里奇说,“是的,我本来想要这孩子的。”“情况就是这样。”布尔斯特罗德小姐说,“现在我还要谈一点看法。我相信,尽管发生了这种恋爱事件,你真正的天赋还是教书。我认为你的职业对你的意义远远超过一个普通妇女的家庭生活和天伦之乐。”“是的,”艾琳-里奇说,“这一点我能肯定。我一直明白这一点。这是我真正想从事的工作——这也是我一生全心倾注的工作。”“那么你就别傻了。”布尔斯特罗德小姐说,“我向你提出一个很好的建议。那就是,如果情况转人正常的话,让我们花二三年时间一道把芳草地女校的盛名恢复起来。为了做到这点,你的主意会跟我的主意不一样。我会听取你的意见的,甚至采纳其中一部分。我想,你会要求把芳草地女校的作风改变一下吧?”“在某些方面是这样。”艾琳-里奇说,“我不隐瞒我的观点。我希望强调招收真正想学习的学生。”“啊,”布尔斯特罗德小姐回答道,“我懂了,你不喜欢那种势利作风,对吗?”“是的,”艾琳回答,“我认为这会把事情搞糟的。”“有一点你不懂。”布尔斯特罗德小姐说,“为了要招收到你所需要的学生,那一点势利作风还是不能少的。这不过是十分微小的一部分,你要知道。一些外国的王室,一些显贵,甚至每一个人,这个国家和其他国家那些发傻的父母都希望送他们的女孩子上芳草地女校。其结果呢?出现了一个很长的申请入学名单,于是我观察这些女孩子,接见这些女孩子,并且从中进行挑选。你可以得到你要挑选的学生。你明白了吗?我挑选我需要的女学生。我很仔细地挑选她们,有的品行好,有的有头脑,有的单纯是因为有学习能力。有些我挑选是因为她们没有什么别的机会,但是可以培养成有用之材。你还年轻,艾琳。你充满了理想——你关心的只是教学,并且仅仅是从伦理方面来考虑。你的观点是正确的。学生关系重大,但是,如果你想办好任何事情,你要知道,你必须是一个善于打交道的人。思想也和任何其他事物一样,必须销售得出去。为了使芳草地女校继续办下去,今后我们办事还得圆滑些。我必须抓住一些人,一些过去的毕业生,软硬兼施,使她们把女儿送到本校来。接着其他的人就会来。你让我施展我的手段,然后你可以按你的主意办。芳草地女校会继续办下去,并且会成为一所好学校。”“它将会成为英国最好的一所学校。”艾琳-里奇热情地说。“太好了。”布尔斯特罗德小姐说,“艾琳,我要去了。把你的头发好好理一下。你好像没法弄好你的发髻。现在,”这时她的声调变了,“我要去看看查德威克。”她进去,走到床前。查德威克静静地躺着,脸色苍白。她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看上去生命垂危。一名警察手拿记录本坐在近旁,约翰逊小姐坐在床的另一边。她望着布尔斯特罗德小姐轻轻地摇了一下头。“哈罗,查迪。”布尔斯持罗德小姐招呼她,并握着她那双瘦削的手。查德威克小姐的眼睛睁开了。“我想告诉你,”她说,“霍诺里亚——是我——是我。”“是的,亲爱的,我知道。”布尔斯特罗德小姐说。“妒忌,”查德威克说,“我想——”“我知道。”布尔斯特罗德小姐说。泪水从查德威克小姐的双颊缓缓地流下来:“真可怕……我本来不想——我不知道我怎么竟然会干出这种事来。”“不要再想它了。”布尔斯特罗德小姐说。“但是我不能——你永远不会——我永远不会原谅我自己——”布尔斯特罗德小姐把对方的手握得更紧了。“听着,亲爱的。”她说道,“你救了我的命,你要知道,我的命以及那位善良的女人厄普约翰夫人的命。这是有价值’的,对吗?”“我仅仅希望,”查德威克小姐说,“我能够为了你们两位而牺牲自己的生命。那就会使事情得到弥补……”布尔斯特罗德小姐以极大的怜悯的心情注视着她。查德威克小姐深深吸了一口气,面露笑容,接着。把头微微地倒向一边,断气了。“你奉献了你的生命,我亲爱的。”布尔斯特罗德小姐轻轻地叨念着,“我希望你明白这一点——现在。”

1开学后的第三个周末,一切都按通常的计划进行。这是家长可以把学生领出去的第一个周末。芳草地女校校园内人去楼空,在这个星期天将只有二十个女孩子留在学校里吃午饭。有些教职员周末就休假,星期天深夜或者星期一早上才回来。在这种特殊情况下,布尔斯特罗德小姐自己提出来周末要离开学校。这是不寻常的,因为她习惯上是不会在学期当中离开学校的。可是她是有原因的。她打算到韦尔辛顿寺院韦尔沙姆公爵夫人那里去住几天。公爵夫人曾经特别提出了这个邀请,并且说亨利-班克斯也将在她那里作客。亨利-班克斯是学校的董事长。他是个很重要的实业家,而且也是这个学校最初的支持者之一。因此公爵夫人的这一邀请几乎是带有命令的性质了。这并不意味着如果布尔斯特罗德小姐不情愿的话,她会甘心让人家对自己发号施令。可是事实是,她很高兴地接受了这个邀请。对于公爵夫人们,她可绝不会表现冷淡的,何况韦尔沙姆公爵夫人又是一个很有影响的公爵夫人,她自己的几个女儿就曾经被送到芳草地女校来上学。她也特别高兴能有机会同亨利-班克斯谈谈学校的远景以及就最近发生的不幸事件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由于芳草地女校同一些社会上有影响的人土有关系,所以斯普林杰小姐的谋杀案在报上是非常策略地一笔带过的。它被说成是一桩不幸的死亡事故,而不是什么神秘的谋杀案件。虽然没有明说,可是给人的印象是可能有几名青年暴徒闯进了体育馆,斯普林杰小姐的死亡是偶然的,而不是被预谋害死的。根据含糊不清的报导,有几名年轻人曾被叫到警察局去“向警方提供帮助”。布尔斯特罗德小姐本人则迫不及待地想要冲淡学校的这两个极为有影响的赞助人可能得到的任何不愉快的印象。她知道他们想要同她讨论一下有关她即将退休的问题、对此地曾向外界隐隐约约地暗示过。公爵夫人同亨利-班克斯都迫切地想劝她留下来。布尔斯特罗德小姐感到时机成熟了,可以为埃莉诺。范西塔特吹嘘一下,指出她能力出众,由她来继承芳草地女校的传统是多么的合适。星期六早上,布尔斯特罗德小姐刚同安-莎普兰一起把信写完,电话铃就响了。安去接电话。“易卜拉欣亲王打来的电话,布尔斯特罗德小姐。他到达克拉里奇旅馆了,他想明天把谢斯塔领出去。”布尔斯特罗德小姐从她手里接过电话,同亲王的侍从武官简略谈了几句话。她说,星期天十一点三十分以后的任何时候,谢斯塔都可以离开。姑娘必须在晚上八时回到学校。她把电话挂断,然后说:“我希望这些东方人有时候能事先多打招呼。我们已经做了安排,明天谢斯塔同吉赛儿-多勃雷一起出去。如今这只好取消了。我们的信全都写好了吗?”“都写好了,布尔斯特罗德小姐。”“好,我可以心安理得地离开了。你把信用打字机打出来,把它们寄掉。然后,这个周末你也自由了。星期一午饭以前我没有什么事要找你。”“谢谢你,布尔斯特罗德小姐。”“好好玩个痛快吧,亲爱的。”“我会的。”安说。“同小伙子一起吗?”“嗯——是的。”安有点脸红了,“可是我还没有认真地考虑过我们的关系。”“那么就该认真考虑了。如果你打算结婚,就不要拖得太迟。”“哦,他只不过是个老朋友,没有什么可令人感到激动的。”“令人感到激动,”布尔斯特罗德小姐告诫地说,“并不总是夫妻生活的一个好的基础。请你把查德威克小姐叫来好吗?”查德威克小姐急匆匆地进来了。“查迪,谢斯塔的叔叔易卜拉欣亲王打算明天把她领出去。如果他亲自来的话,就告诉他谢斯塔进步很快。”“她并不是很聪明的。”查德威克小姐说。“她在智力上还不成熟。”布尔斯特罗德小姐表示同意,“可是在其他方面她的头脑可异常成熟。有时你同她交谈起来,她简直就像个二十五岁的妇女。我想这可能是由于她过去所过的那种复杂的生活所造成的吧。巴黎、德黑兰、开罗、伊斯坦布尔,还有其他的一些地方。在我们国家里我们总是使我们的孩子们显得过分幼稚。如果我们说:‘她仍然不过是个孩子而已。’我们认为这是个优点。可是这并不是优点。这是生活中一个极大的不利条件。”“亲爱的,在这个问题上也许我同你的看法不大一样。”查德威克小姐说,“我这就去告诉谢斯塔有关她叔叔要来的事。你去皮你的周末吧,什么也不用担心。”“哦,我不会担心的。”布尔斯特罗德小姐说,“说真的,这倒是一个让埃莉诺-范西塔特主持工作的好机会,看看她的能力。由你同她一起负责,不会出差错的。”“但愿如此。我这就去找谢斯塔。”谢斯塔显得有些惊奇,她听说叔叔来了并不感到高兴。“他明天就要把我领出去?”她喃喃地抱怨道,“可是,查德威克小姐,已经安排好了,我同吉赛儿-多勃雷和她的母亲一块儿出去。”“我看你还是下次再同她们出去吧。”“可是我情愿同吉赛尔一块儿出去。”谢斯塔不高兴地说,“我叔叔一点也不讨人喜欢。他就会吃,然后就咕哝个没完,真乏味。”“你不该说这样的话,这没礼貌。”查德威克小姐说,“据我所知,你叔叔在英国呆一星期,他自然想见见你。”“也许他已经替我安排了一个新的婚事。”谢斯塔兴高采烈地说,“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倒很有趣。”“如果是这样的话,毫无疑问他会告诉你的。可是目前你要出嫁年纪还太小,你得先把书念完。”“念书实在太枯燥无味了。”谢斯塔说。2星期日的早上晴朗无云——星期六布尔斯特罗德小姐一走,沙普兰小姐也离开了。约翰逊小姐、里奇小姐以及布莱克小姐都是星期天早上离去的。范西塔特小姐、查德威克小姐、罗恩小姐和布朗歇小姐留下来坚持学校工作。“我希望不是所有的女孩子都是多嘴的。”查德威克小姐没有把握地说,“我指的是谈论可怜的斯普林杰小姐这件事。”埃莉诺-范西塔特说:“但愿整个这件事很快就会被遗忘。”停了一停之后她又说:“如果有哪个家长同我谈起这件事的话,我就把话题引开。我认为,我们最好还是采取坚定的做法。”十点钟,女孩子们由范西塔特小姐和查德威克小姐陪同上教堂了。四个信罗马天主教的女孩子由昂热勒-布朗歇陪同到对立的宗教机构去了。后来,十一点半左右,轿车开始陆续开进汽车道。范西塔特小姐颇有风度、泰然自若、神态端庄地站在小厅里。她微笑着同母亲们打招呼,把她们的女儿领出来。如果有谁不识时务地提起最近这件不幸的事,她总是很机敏地把话题扯开。“太可怕了。”她说,“是的,太可怕了。可是,你可知道,我们在这里是不谈这件事的。孩子们的头脑还很幼稚——过分地多想这件事对她们是不幸的。”查迪也在场,同家长中的老朋友们打招呼,同他们讨论假日计划,并亲热地谈论着她们各自的女儿。“我真希望伊莎贝尔姨妈来把我接出去。”朱莉娅说。她正把鼻子贴在玻璃宙上跟詹尼弗一起站在一间教室里,看着外边汽车道上人来人往。“我妈下个周末领我出去。”詹尼弗说,“我爹这星期有几个重要人物来作客,所以她今天不能来。”“那不是谢斯塔吗?”朱莉姬说,“浑身上下打扮好了准备上伦敦。噢有,你看看她皮鞋的后跟!我敢打赌,约翰逊老小姐是不会喜欢这双皮鞋的。”一个穿制服的司机正在打开一辆卡迪拉克牌大轿车的门,谢斯塔跨了进去,汽车就开走了。“如果你愿意的话,下个周末你可以跟我一块儿出去。”詹尼弗说,“我跟我妈说过,我要带一个朋友来的。”“我很愿意。”朱莉娅说,“你瞧范西塔特应付场面那副样子。”“她可真有风度,不是吗?”詹尼弗说。“我不知为什么,”朱莉姬说,“不知怎么地,这使我感到好笑。真是另一位布尔斯特罗德小姐,不是吗?活龙活现的,可是这就像是乔伊斯-格伦弗尔还是什么人在模仿表演一样。”“那不是帕姆的母亲吗?”詹尼弗说。“她把小男孩也带来了。我可弄不借他们这些人怎么能挤进那辆一丁点儿大的莫里斯-迈纳牌的小汽车。”“他们打算去野餐。”朱莉哑说,“你瞧那些篮子。”“你今天下午打算干什么?”詹尼弗问道,“如果我下星期就见到我妈的话,我想这星期就没有必要给她写信了,你说呢?”“你写信可真懒呀,詹尼弗。”“我总是想不出有什么好写的。”詹尼弗说。“我想得出,的。”朱莉娅说,“我可以想出很多东西好写。”接着她又悲伤地补充了一句:“可是眼下实在没有什么人可以写信。”“写给你母亲怎么样?”“我不是告诉你她已经坐公共汽车到安纳托利亚去了吗?根本没有办法给坐公共汽车到安纳托利亚去的人写信。至少不能一直给他们写信。”“你写信的时候把信寄到哪儿呢?”“哦,各处的领事馆。她给了一张名单。伊斯坦布尔是第一个,接着是安卡拉,再下一个是个滑稽的名字。”她接着又说,“我弄不借为什么布利这么急着要跟我妈取得联系。我告诉她我妈到哪儿去了,她听了似乎很不安。”“不会是为了你吧。”詹尼弗说,“你没闯下什么祸吗?”“就我所知,我可没有。”朱莉娅说,“也许她想告诉我妈关于斯普林杰的事。”“为什么她要告诉你妈这件事呢?”詹尼弗说,“我认为至少有一个母亲不知道斯普林杰这事,她只会为此感到高兴的。”“你的意思是说,也许做母亲的会认为她们的女儿也会给人谋杀吗?”“我想我母亲还不会糊涂到这种地步,”詹尼弗说。“可是关于这件事她可确实有些激动不安。”“如果你问我的话。”朱莉娅沉思说,“我认为,关于斯普林杰的事,他们有许多情况没有告诉我们。”“哪一方面的?”“哦,似乎有些怪事正在不断发生。比如你的新网球拍子。”“哦,我本来就想告诉你的。”詹尼弗说,“我给吉纳姨妈写信谢谢她。今天早上我收到她的一封来信。她说她很高兴我有了新球拍,可是她从来没有托人给我带来过球拍。”“我告诉过你球拍这事有些怪。”朱莉姬得意地说,“在你家里有窃贼来偷过东西,不是吗?”“是的,可是他们什么东西也没偷去。”“那就更有意思了。我想,”朱莉娅若有所思地补充了一句,“我们很可能不久又会有第二个谋杀案。”’“哦,说真的,朱莉娅,为什么我们还会有第二个谋杀案呢?”“嗯,书上通常总是有第二个谋杀案的。”朱莉姬说,“我想到的是,詹尼弗,你要特别小心,不要让人给谋害了。”“我?”詹尼弗一惊,说道,“为什么有人要谋害我?”“因为不知怎的,你给卷进这件事情里面了。”朱莉姬若有所思地接着说,“下星期我们一定要从你母亲那里再打听一些情况出来,詹尼弗。也许在拉马特那地方有人交给她一些什么秘密文件。”“什么样的秘密文件?”“哦,那我怎么知道。”朱莉姬说,“一种新式原子弹的图纸或是公式,这一类的东西。”詹尼弗看上去还是怀疑不信。3范西塔特小姐和查德威克小姐都在教员公共休息室里,罗恩小姐走了进来,说道:“谢斯塔呢?我哪儿也找不到她。亲王的汽车来接她了。”“什么?”查迪惊奇地抬起头来,“这一定是个误会。亲王的汽车三刻钟以前就来过了,我亲眼看她上汽车走的。她是第一批走的。”埃莉诺-范西塔特耸耸双肩:“我猜一定是叫了两遍汽车,或是这一类的误会。”她亲自走出去跟汽车司机说话。“这一定是个误会。”她说,“这位小姐三刻钟以前就离开这儿到伦敦去了。”司机看上去很惊奇。“如果你这么说的话,夫人,我想这一定是个误会。”他说,“我得到明确的指示。到芳草地女校来接小姐。”“我想有的时候难免有差错。”范西塔特小姐说。司机似乎并不感到不安和惊奇。“这种事一直发生,”他说,“接到了电话通知,写下来了,然后忘记了。总会有这一类的事的。可是我们公司为自己感到骄傲的是我们是不会犯错误的。当然喽,恕我冒昧,对于这些东方人,你可永远也搞不清楚。他们有时候搞了那么一大帮子侍从,同一个命令;下达两次甚至三次。我看今天这件事就是这么个情况。”他熟练地把他那辆大车子掉了个头,开走了,范西塔特小姐一时看上去有些疑惑,可是后来她认为没有什么可担心的,就开始以满意的心情期待着能有一个安静的下午。午饭后,留在学校里的几个女孩子有的在写信,有的在校园里散步。有人打了一会儿网球,也有不少人光顾了游泳池。范西塔特小姐拿起自来水笔和信笺,来到杉树的树荫下面。四点半的时候电话铃响了,是查德威克小姐接的电话。“芳草地女校吗?”说话的是一个很有教养的年轻英国男人的声音,“哦,布尔斯特罗德小姐在吗?”“布尔斯特罗德小姐今天不在,我是查德威克小姐。”“哦,我要谈的是关于你们的一’个学生的事。我现在是在克拉里奇旅馆易卜拉欣亲王的套间打电话。”“哦,是吗?你要谈谢斯塔的情况吗?”“是的,亲王很恼火,他什么通知也没得到。”“通知?他为什么要得到通知?”“嗯,他应该得到一个通知,告诉他谢斯塔不能来,或者说不来了。”“不来了!你的意思是说她还没到吗?”“没有,没有,她当然还没到。那么说她已经离开芳草地女校了吗?”“是的,今天上午一辆汽车来接她——哦,我想大约是十一点半左右吧,她乘车走了。”“这可太奇怪了,因为她没有到这儿来……我最好还是给那家为亲王提供汽车的公司打个电话。”“哦,天啊。”查德威克小姐说,“我真希望没有发生什么车祸。”“哦,咱们可别往最坏处想。”青年人爽朗地说,“要知道,如果发生了车祸的话,你早就该听说了。我们也该听说了。如果我处在你的地位,我是不会担心的。”可是查德威克小姐确实担心了。“我看这事有些蹊跷。”她说。“我想——”年轻人犹豫了。“怎么样?”查德威克小姐说。“呢,我可不打算向亲王作这样的暗示,不过,就在咱俩之间谈谈,是不是——嗯——嗯,是不是有个男朋友在追求她,有吗?”“肯定没有。”查德威克小姐庄重地说。“别误会,其实我也不认为会有的。可是,嗯,对于女孩子,我们总是没有把握的,不是吗?如果你知道我曾经碰到:过的一些事情,你会吃惊的。”“我可以向你保证,”查德威克小姐庄严地说,“任何这:一类的事情都是不可能的。”“可是,真的不可能吗?我们对女孩子们有把握吗?”她放下电话听筒,相当不情愿地去找范西塔特小姐。没有理由认为范西塔特小姐比她自己更有能力来应付这个局:面,可是她感到有必要找一个人一起商量商量。范西塔特小:姐立即问道:“来过第二辆汽车?”她俩互相对视着。“你是不是认为,”查迪慢条斯理地说,“我们应该报告警察局?”“不能报告警察局。”埃莉诺-范西塔特的声调中显出震惊。“你知道,她确实说过。”查德威克小姐说,“有人企图绑架她。”“绑架她?胡说:“范西塔特小姐尖声地说。“你是不是认为——”查德威克小姐还在坚持。“布尔斯特罗德小姐留我在这里主持工作,”埃莉诺-范西塔特说,“任何这一类的事我都不会准许的,我们不要警察再到这里来找麻烦了。”查德威克小姐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她认为范西塔特小姐既近视又愚蠢。她回到房子里,给韦尔沙姆公爵夫人住处挂了一个电话,不幸的是没有人在家。

1“芳草地女校两起谋杀。”波洛若有所思地又说了一遍。“我们已经把事实全部告诉你了。”凯尔西说,“如果你有什么想法——?”“为什么在体育馆?”波洛说,“这是你的问题,是不是?”他对亚当说。“嗯,现在我们有了答案。因为在体育馆,有只网球拍,藏着价值连城的宝石。有人知道了这只球拍。这人是谁?可能是斯普林杰小姐本人。她对体育馆的态度有点古怪,你们都这么说。她不喜欢人们上那儿去,这是指那些未经许可的人。她似乎怀疑她们的动机,特别是对布朗歇小姐是这样。”“布朗歇小姐。”凯尔西若有所思地说。赫尔克里-波洛又对亚当说:“你自己不也认为布朗歇小姐的态度在涉及体育馆的时候有点特别吗?”“她解释,”亚当说,“她解释得太多。如果她没有不厌其烦地想把事情解释清楚,我本来绝不会怀疑她为什么到那儿去。”波洛点点头。“正是这样。这的确令人费解。但是我们所知道的是斯普林杰在凌晨一点钟在体育馆被人杀害了,当时她没有什么事情要上那儿去。”他转向凯尔西警督。“斯普林杰小姐没有来芳草地之前在哪儿?”“我们不知道。”凯尔西说,“她离开她上次的工作地点,”他提到一所有名的学校,“是在去年夏天。从那以后她在什么地方我们不知道。”他冷冰冰地接着说:“在她死前没有理由问这个问题。她没有近亲,也显然没有任何密友。”“那她可能曾经到过拉马特。”波洛沉思地说。“我相信在当地发生麻烦时,有一批教师正在那里。”亚当说。“那么让我们姑且说她当时在那里,她在某种情况下了解到那只网球拍。让我们假定,在经过一段时期她熟悉了芳草地的日常工作后,有一天晚上她到体育馆去。她拿了网球拍,正准备取出藏在球拍里的珠宝,就在那时——”他顿了一顿,“——就在那时有人打断了她。是不是有人一直在注视她?在那天晚上尾随着她?这个不知是谁的人有支枪——朝她开了枪,但是来不及把珠宝撬出来,或者把球拍拿走,因为听到枪声的人们已经朝着体育馆赶来。”他没有再说下去。“你认为这就是当时事情发生的经过吗?”“我不知道。”波洛说,“这只是一种可能;另一种可能是那个带枪的人已经先在那里,因看见斯普林杰小姐而大吃一惊。是斯普林杰小姐已经有所怀疑的人。你曾经告诉我,她是那种女人。一个喜欢打听秘密的人。”“另一个女人呢?”亚当问道。波洛望着他。之后,他把他的视线慢慢地转到其他两个人身上。“你不知道。”他说,“可我也不知道。可能是从外面来的一个人……”他的语调一半是在提出问题。凯尔西摇头。“我想不是的。我们已经仔细查过住在附近的人。当然,特别是查过陌生人。有一位科林斯基夫人住在附近,这里的亚当认识她。但是她不可能与任何一起谋杀案有牵连。”“那么再回过头来看芳草地,只有一个方法可以使我们了解事实真相——排除的方法。”凯尔西叹了口气。“对。”他说。“归根结蒂,就只有这样。就第一起谋杀来说,可以怀疑的面相当广。几乎每个人都有可能谋杀斯普林杰小姐。可以排除的只有约翰逊小姐和查德威克小姐——还有患耳痛的一位姑娘。但是第二起谋杀,怀疑面就缩小了。里奇小姐,布莱克小姐和沙普兰小姐不在内。里奇小姐当时正呆在二十英里外的奥尔顿-格兰奇旅馆,布莱克小姐在利特尔波特,沙普兰小姐在伦敦‘野鸟之巢’夜总会,同丹尼斯,拉斯伯恩先生在一起。”“据我所知,布尔斯特罗德小姐也不在吧?”亚当咧嘴笑笑。凯尔西和警察局长好出震惊的神色。“布尔斯特罗德小姐,”凯尔西严肃地说,“当时正和韦尔沙姆公爵夫人住在一起。”“那么这就排除了布尔斯特罗德小姐。”波洛一本正经地说,“还余下谁呢?”“两个住在校内的杂务工,吉本斯太太和一个叫做多里斯-霍格的姑娘。我不能认真地考虑她们。剩下的还有罗恩小姐和布朗歇小姐。”“当然还有学生。”凯尔西似乎很吃惊。“你该不会怀疑她们吧?”“说实在的,不会。但我们必须精确。”凯尔西警督对精确性并不注意。他继续说下去。“罗恩小姐在这里约有一年。她有良好的资历。我们没有掌握任何对她不利的事。”“那么我们谈谈布朗歇小姐。这是行程的终点了。”一阵沉默。“没有什么证据。”凯尔西说,“她的证明材料似乎都够真实的。”“它们必须如此。”波洛说。“她曾经窥探过。”亚当说,“但窥探不是谋杀的证据。”“等一等。”凯尔西说,“有过关于一把钥匙的事情。在我们第一次和她谈话的时候——我再查一查——体育馆有把钥匙从门上掉下来了,她拾了起来,忘记放回原处,带着它走开了,被斯普林杰骂了一顿。”“无论是谁想要在晚上到那里去寻找球拍必须有把钥匙才能开门进去。”波洛说,“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就必须取得钥匙的压模。”“肯定是。”亚当说,“如果是这样,那她本来绝不会向你提起有关钥匙的事的。”“不一定能得出这样的结论。”凯尔西说,“斯普林杰可能已经谈到过钥匙的事情。如果这样,她可能心想最好还是漫不经心地提一提这件事情。”“这是要记住的一点。”波洛说。“这并没有使我们对问题更深入多少。”凯尔西说。他忧郁地望着波洛。“如果我获得的消息正确的话,”波洛说,“似乎有一个可能性。我知道,朱莉姬-厄普约翰的母亲在学期的第一天就认出了这里的某一个人。一个她看见了感到吃惊的人。从事情的来龙去脉来看,很可能这个人和外国的阴谋有关联。如果厄普约翰夫人肯定地指出布朗歇小姐就是她认得的那个人,那我想我们就可以有相当把握地进行下去。”“说来容易做来难。”凯尔西说,“我们一直在设法和厄普约翰夫人联系上,但是整个事情叫人头疼!当她女儿说她是乘公共汽车时,我想她的意思是指一般的长途汽车旅行,按预定行程进行,一批人一块儿行动。但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她似乎总是坐上当地公共汽车到她碰巧喜欢的地方去。她并不是通过库克旅游公司或者其他的旅行社去旅行。她完全是单独行动,各处游逛。对这样一个女人你有什么办法?任何地方她都可能去。像安纳托利亚这样的地方多着哪!”“是的,这使得事情难办。”波洛说。“有不少长途汽车旅行都办得不错。”凯尔西以一种生气的声调说道,“一切都使你便利——在哪里停歇,参观些什么,一切都包括在费用里,使得你心中有数。”“但是很明显,那种旅行对厄普约翰夫人没有吸引力。”“而同时,我们却在这里给难住了:“凯尔西继续说,“那个法国女人爱在什么时候走就会一走了之。我们没有什么办法能够阻止她。”波洛摇摇头。“她不会那样做。”“你没法肯定。”“我能肯定。如果你犯了谋杀罪,你不会去做任何异乎寻常的事情,以免引入注意。布朗歇小姐在本学期结束之前,会不声不响地留在这里。”“我希望你是正确的。”“我相信我是正确的。同时记住,厄普约翰夫人看见的那个人并不知道厄普约翰夫人看到她。到时候会叫人大吃一惊。”凯尔西警督叹了口气。“如果我们所知道的只有这些,我们还得继续……”“还有别的事情。例如对话。”“对话?”“对话,它是很有价值的。如果一个人要隐瞒点什么,迟早他会说得太多。”“露出自己的马脚?”警察局长的话音中有点怀疑。“事情并不会是那么简单。一个人对自己想隐瞒的事情总是守口如瓶的。但是他往往对别的事情说得太多。而对话还有其他用处。有一些与罪案无关的人了解一些事情,但是不明白他们了解的东西的重要性。而这提醒我一一”他站了起来。“请原谅我得离开一下。我要去问问布尔斯特罗德小姐这里是不是有人会画画。”“画画?”“画画。”“哼,”波洛走开后,亚当说,“先是要知道姑娘的膝盖,现在又是画画2我不知道下一次是什么!”2布尔斯特罗德小姐回答了波洛的问题,没有表现出任何惊奇。“劳里小姐是我们的特聘图画女教师。”她轻快地说,“但她今天不在这里。你要地给你画什么?”她和善地又说了两句,好像对待小孩一样。“脸孔。”波洛说。“里奇小姐擅长人物素描。她很聪明,画人物维妙维肖。”“这正是我所需要的。”他赞许地注意到,布尔斯特罗德小姐没有询问他要画画的理由。她随即离开房间,然后又同里奇小姐来。在互相介绍之后、波洛说:“你会画人物素描?画得快吗?是用铅笔吗?”艾琳-里奇点点头:“我常常画。消遣消遣。”“好,那就请吧,给我画张已故的斯普林杰小姐的素描像。”“很难。我认识她时间很短。我试试看吧。”她闭上眼睛想了想,然后开始敏捷地画起来。“好哇,”波洛说,从她手上把画拿过来,“现在,请你再画布尔斯特罗德小姐、罗恩小姐、布朗歇小姐,还有——嗯——花匠亚当。”艾琳-里奇疑惑地看看他,然后又开始工作。他看着她的画稿,欣赏地点点头。“你真行——的确很行。那么寥寥几笔,那神态都画出来了。现在我想要求你做更难一点的事情。例如,给布尔斯特罗德小姐画上不同的发型,改变她眉毛的形状。”艾琳盯着他看,好像认为他发疯了似的。“不是的,”波洛说,“我不是发疯。我要做个试验,就这么回事。请照我要求的画。”不一会儿她说:“画好了。”“好极了。现在再同样给布朗歇小姐和罗恩小姐画像。”在她画完以后,他把三张画依次排在一起。“现在我来指给你看。”他说,“尽管你做过一些改变,布尔斯特罗德小姐依然是布尔斯特罗德小姐,不会认错。但是看看另外两位吧。因为这不是她们的正面形象,又因为她们没有布尔斯特罗德小姐的个性,她们看起来就面目全非了,是不是?”“我懂得你的意思了。”艾琳-里奇说。在他细心地把这几张素描招起来的时候,她朝着他看。“你拿这些画准备干什么?”她问道。“准备用。”波洛说。

1在一间比较小的教室里,布尔斯特罗德小姐注视着被召集来的人们。学校的全体教职员都在这里:查德威克小姐、约翰逊小姐、里奇小姐,还有两位比较年轻的女教师。安-沙普兰拿着笔记本和铅笔坐着,准备着布尔斯特罗德小姐要地做记录。在布尔斯特罗德小姐旁边坐着凯尔西警督,再过去,坐着赫尔克里,波洛。亚当-古德曼独自一人坐着,位于教职员和他所谓的行政管理集团之间。布尔斯特罗德小姐站起来用她那老练而果断的语调开始发言。“你们作为本校的教职员,并且都关心学校的命运。”她说道,“我认为应该让你们大家了解目前这场调查究竟已经进展到何种程度。凯尔西警督已经告诉我某些事实真相了。赫尔克里-波洛先生有广泛的国际联系,已经从瑞士方面得到很有价值的帮助,他本人将汇报与此有关的情况。我要抱歉地说,我们的调查还没有取得最后的结果,但是一些次要的问题已经澄清了,我想,让诸位了解目前进展的情况,一定会使诸位得到宽慰。”布尔斯特罗德小姐把目光转向凯尔西警督,于是他就站了起来。“就本人身份来说,”他说道,“我不能透露我所知道的全部情况。我能够向诸位肯定的一点是,我们正在取得进展,并且开始了解到在这所学校里发生的三件人命案是谁干的。除此之外,我没有更多的情况可以奉告。我的朋友,赫尔克里-波洛先生不受保守官方机密的约束,因而可以完全自由地告诉你们他本人的看法,他将向诸位透露他本人亲自掌握的某些情况。我相信诸位都是忠于芳草地女子学校和布尔斯特罗德小姐的,你们一定会对波洛先生即将谈到的情况保守秘密,因为这些情况是不足为外人道的。对于这些事情的流言蜚语和猜测越少越好,因此我要求诸位对今天在这里听到的情况保密。大家都明白了吗?”“当然。”查德威克小姐第一个有力地作了回答,“当然我们是忠于芳草地女校的,但愿如此。”“自然如此。”约翰逊小姐说。“是的。”两位年轻的女教师接着说道。“我同意。”艾琳-里奇说。“那么,也许波洛先生可以开始了吧?”赫尔克里-波洛站起来向周围的人微笑着,并且很小心地捻着他的小胡子。两位年轻的女教师突然想笑出来,但两人递了个眼色。还是把嘴抿住没出声。“对于诸位来说,这是一段多难而又焦虑不安的日子。”他说。“首先我希望大家明白我是充分认识到这一点的。自然,布尔斯特罗德小姐日子最不好过,但是你们也都受了苦。首先,你们有三位同事不幸被害,其中有一位是长期在此执教的。这就是范西塔特小姐。斯普林杰小姐和布朗歇小姐两值当然是新到不久,但是我相信他们遇害一定使诸位感到震惊,而且这也是一件痛苦的事情。肯定诸位自己也很感到惊恐不安,看起来似乎有人要对芳草地女校的女教师们报血仇。我可以向大家保证,凯尔西警督也可以向大家保证,绝对没有这种事。芳草地女校由于一系列巧合的事件一时成了某些邪恶人物注意的焦点。我们也许可以说,鸽群中闯进了一只猫。这里发生了三起谋杀案和一起绑架案。我想首先谈谈绑架案,因为在整个事件中,困难在于首先要排除那些无关的事情,这些事情虽然本身也构成犯罪,但足以使最重要的线索模糊不清——也就是关于你们当中一个无比凶残狠毒的凶手的线索。”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首先,我要大家传阅这张照片。”凯尔西把照片拿过来,把它交给了布尔斯特罗德小姐,她接着把照片交给教职员们看。最后,照片送回到波洛手里。他注视着大家的脸色,发现都是毫无表情。“请问各位,你们认得出照片中的那个姑娘吗?”人人都摇头。“你们一定要认认看。”波洛说,“因为这是一张我从日内瓦搞到的谢斯塔公主的照片。”“但这根本不是谢斯塔公主。”查德威克小姐叫起来。“的确如此。”波洛说,“整个事件的线索是在拉马特开始的,就像你们知道的那样,在那里大约三个月前爆发了一次革命政变。统治者阿里-优素福亲王设法出逃,由他的私人驾驶员驾机送他出来。然而他们的飞机在拉马特以北的群山中坠毁,直到晚些时候才被发现。阿里亲王一直随身携带的一件贵重物品却不见了,在飞机残骸中没有找到它。有传说东西已被带到了英国。有几帮子人都急于把这珍宝弄到手。他们的一条线索就是阿里-优素福亲王留下来的惟一亲人,他的表妹,这姑娘当时在瑞士一所学校里读书。有一种可能,如果珍宝被安全地带出拉马特,它将会被交给谢斯塔公主,或交给她的亲属或监护人。一伙人被派去监视她的叔叔,易卜拉欣亲王,还有一伙人则去监视公主本人。人们知道,她本学期将来这所学校就读。很自然,将会有人奉派到这里来谋取一个职位并且严密地监视与公主接触的任何人,以及她的信件和电话联系等。但是他们想出了一个更为简单和有效的办法,那就是绑架谢斯塔公主,并且把他们自己的人冒充谢斯塔公主派到这里来。这样做万无一失,因为易卜拉欣亲王当时正在埃及,他计划到夏末才来英国访问。布尔斯特罗德小姐本人并没有见过这女孩,她是通过驻伦敦的大使馆作出接纳她入学的所有安排的。“这计划再简单不过了。真正的谢斯塔由一位驻伦敦的大使馆代表陪同离开瑞士。或者可以说人们认为是如此。事实上,驻伦敦的大使馆接到通知,瑞士学校的一位代表将会陪同这女孩到伦敦来。真正的谢斯塔公主被带到了瑞士一处旅游胜地的舒适小屋中,就一直留在那里。另外一位姑娘来到了伦敦,大使馆的一位代表迎接了她,并把她领到这所学校来。当然,这位替身的年龄必须比真正的谢斯塔大得多才行。但这点并不会引起注意,因为东方的女孩子看上去显然比她们的年龄要大些。一位专门扮演女学生的法国青年女演员被选中充当了这个角色。“我确实问过。”波洛带着沉思的语调说道,“是否有人注意到谢斯塔的膝盖。膝盖可以很好地显示年龄。一位二十三或二十四岁的妇女的膝盖绝对不可能被误认为是一位十四或十五岁的姑娘的膝盖。可惜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双膝。“但是计划并没有像预期的那么成功。没有人试图和谢斯塔接触,她没有接到什么重要信件或电话。并且随着时间的消逝,又产生了新的担忧。易卜拉欣亲王可能提前来到英国。他这个人是不会事先宣布他的计划的。据我了解,这个人惯于在一个晚上宣布‘明天我要去伦敦’,接着就会动身。“同时,假谢斯塔知道,随时都可能会有一个认识真正谢斯塔的人来到。在谋杀案发生后,她特别感到这一点,于是她就向凯尔西警督谈起绑架问题,以便为以后的绑架埋下伏笔。当然,真正发生的绑架却不是那么一回事。她一得知她叔叔第二天上午就要把她领出去,就打了一个简短的电话,于是比真来接她的车早半小时开来了一辆挂着假的外交使团牌子的豪华轿车,这样谢斯塔表面上就‘被绑架了’。实际上,这辆汽车开到第一座大城市时,她就下了车并且立刻恢复了自己的本来面目。送来了一张虚张声势的赎票通知,只不过是要人相信这一场把戏而已。”赫尔克里-波洛停了一下又接着说:“你们能够看出来,这不过是搞阴谋的人玩的诡计。企图使人判断失误。人们把注意力集中在此地发生的绑架案,可是谁也没有想到,三周以前在瑞土的确发生过一起绑架案。”波洛出于谦虚未说出口的真正意思是,别人没有想到的他本人却想到了。“我们现在继续下去。”他说,“谈比绑架更为严重的事情——谋杀。”“假的谢斯塔可能会把斯普林杰小姐杀害,但她不可能杀害范西塔特小姐或者布朗歇小姐,并且她本来并没有要杀害任何人的动机,而且也没有要求她这样做。她的任务仅仅是,如果一件贵重的包裹被交给了新王的私人飞机驾驶员鲍勃-罗林森,而后者就设法把包裹送交给她,她就把东西收下。看来这是有可能的,或者,退而求其次。设法搞到有关的情报。“现在让我们再回到事件发生的起点拉马特。在拉马特曾经广泛流传,阿里-优素福亲王把这贵重的包裹送往英国。当天,罗林森到过她的姐姐萨克利夫夫人和女儿詹尼弗在拉马特下榻的最大的旅馆。萨克利夫夫人和女儿都出去了,但是罗林森还是上楼到她住的房间里至少在那里停留了二十分钟。在那种情况下,这是一段相当长的时间。当然,他本来可以给他姐姐写一封长信。但他没有这样做,只是留下了一张一二分钟匆匆写好的便条。“有几伙人进行了推断,一个很合情理的推论是,当他停留在姐姐房间里时,他把那件东西放在他姐姐的物品中间了,而她就把东西带回了英国。现在我们就谈谈两条不同的线索。有一伙人,也可能不止一伙,断定萨克利夫夫人把东西已带回英国,结果她在乡下的房子被搜查,而且搜得很彻底。这表明搜查的人并不知道东西确实藏在哪里。他们只知道东西也许被夫人保存在某个地方。“但是另外有人很清楚地知道东西藏在哪里。我想现在把罗林森藏东西的地方透露出来没有什么关系。他把东西藏在一只网球拍里,他把球拍柄挖空,后来又把它很巧妙地拼拢来,以至于很难看出是被挖开过的。“那球拍不是夫人的,而是她女儿的。有人清楚地知道藏东西的地方,有一天夜里就来到体育馆,事先印下了房门钥匙的图样并且配了一把。在那样晚的时刻,人人都应入睡了。但是却有人未睡。斯普林杰小姐看见了体育馆的手电筒光,于是出去查看。她是一位强有力的年轻妇女,相信自己对付得了她发现的任何情况。那个人可能正在一堆球拍中搜寻所要找的那一只。她被斯普林杰小姐发现并且认出来了,当然这就容不得有任何迟疑。搜寻的人是一个杀人成性的家伙。于是就开枪打死了斯普林杰小姐。接着,凶手不得不迅速动作。枪声已经被人听到,有人正在向体育馆走来。无论如何,凶手一定要逃出体育馆而不能让人看见。球拍肯定只得暂时留在原处。“在几天时间里,他们又耍了另一个花招。有一天,詹尼弗-萨克利夫从网球场回来的途中被一个假装操美国口音的陌生妇女拦住,花言巧语地骗这姑娘说,有一个亲戚给她送来了一只新的网球拍。詹尼弗毫不怀疑她的说法,就把自己的拍子和这女人手中一只昂贵的新球拍对调了。但是有一个情况是这个操美国口音的女人所不知道的。几天之前,詹尼弗-萨克利夫和朱莉姬-厄普约翰交换了球拍,因此,那个陌生女人拿走的实际上是朱莉姬-厄普约翰的旧球拍,虽然在识别的标签上写的是詹尼弗的名字。“现在我们要讲到第二个惨剧。范西塔特小姐出于人们不知道的理由(也许与那天下午谢斯塔被绑架有些关系),在人们都已入睡后拿了手电筒来到体育馆。有人尾随在她身后,当范西塔特在谢斯塔的更衣箱边俯下身去时,这人就用棒头或沙袋把她打死了。这罪行像上次一样又立刻为人发觉。查德威克小姐发现体育馆有灯光就立刻赶来。“警方再次派人看守体育馆,凶手又不能去搜寻和检查那里的网球拍了。但这时候,聪明的朱莉姬-厄普约翰思考了这些情况,终于得出一个结论,原来属于詹尼弗而现在归她所有的拍子一定有某种重要性。她就自行检查球拍,发现自己的猜想果然不错,就把藏在球拍中的东西交给浅。”“这些东西。”赫尔克里-波洛说,“现在已被安全地保管起来了,这就与我们这里的人没有关系了。”他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我们还得继续分析第三个惨剧。”“布朗歇小姐到底知道什么或怀疑什么我们永远也不会知道。她可能在斯普林杰小姐被害的那天夜里看到什么人离开那座房子。不管她知道什么或怀疑什么,她至少知道那个凶手是谁。她没有把情况透露出来。她打算用保密作代价诈取一笔钱。“再也没有比对一个也许作过两起凶杀案的凶手进行敲诈更危险的事了。”赫尔克里-波洛充满感情地说,“布朗歇小姐也许有所防范,但是并不周到。她和凶手会了面而被杀害了。”他又停顿了一下。“就这些。”他向四周环视了一下说道,“你们对事件的全部情况就清楚了。”他们的目光都盯着他。他们脸上本来露出感兴趣、惊奇、激动等表情,现在好像突然化为一片宁静。似乎他们害怕表露任何感情。赫尔克里-波洛对他们点点头。“是的,”他说道,“我知道你们感想如何。我说得很准,不是吗?因此,你们知道,我、凯尔西答督和亚当-古德曼先生一直在进行调查。你们知道,我们一定要弄清楚现在是否还有猫在鸽群中!你们总明白我的意思了吧?这里是否还有人在玩弄乔装打扮、冒充欺骗的把戏?”在听众之中略有骚动,这是短暂的、几乎是偷偷的斜视,似乎他们想看看别人,但又不敢这样做。“我很高兴地肯定。”波洛说,“在座的各位现在完全符合自己所说的身份。例如查德威克小姐就是查德威克小姐——那丝毫不容怀疑,她在女校创办时就来到这里了。约翰逊小姐也毫无疑问是约翰逊小姐。里奇小姐就是里奇小姐。沙普兰小姐就是沙普兰小姐。罗恩小姐和布莱克小姐就是罗恩小姐和布莱克小姐。再说,”波洛把头回过去说,“亚当-古德曼,他是这里的花匠,如果他并不真的是亚当-古德曼,至少也是他的证明文件上的名字所指的那个人。那么,我们到底达到了哪一步呢?我们要找的不是伪装成别人的那个人,而是以自己真正的身份出现,但实际上却是杀人凶手的那个人。”整个房间现在是静俏俏的。气氛使人感到压抑。波洛又继续说下去。“首先,我们要找到三个月前曾在拉马特逗留过的那个人。有关大家争夺的珠宝是藏在网球拍中的情报只有一个办法可以获得。一定有人亲眼看见鲍勃-罗林森把东西放进球拍的。事情就是这么简单。那么,在座的诸位中间有哪一位三个月前是在拉马特的呢?查德威克小姐当时在这里,约翰逊小姐当时在这里。”接着他的目光又转向两位年轻的女教师。“罗恩小姐和布莱克小姐当时也在这里。”他用手指指了一下。“但是里奇小姐——里奇小姐上学期不在这里,对吗?”“我——不在这里。我那时生病了。”她匆匆地回答,“我离开了一学期。”“这个情况我们原先不了解,”赫尔克里-波洛说,“是几天前有人偶然提起的。起初警察们问你的时候,你仅仅说你到芳草地女校已一年半时间。这一点不假。但是你上学期并不在这里。你很可能在拉马特——我想你是到拉马特去了。请注意。这件事可以从护照上查明,你应该明白。”出现了一阵沉默,然后艾琳-里奇拾起了头。“是的,”她平静地说,“我当时是在拉马特,为什么不可以?”“你为什么去拉马特,里奇小姐?”“你当然已经知道。我当时病了。医生建议我去休养——到国外去。我曾写信给布尔斯特罗德小姐说我要请一个学期的假。她是充分了解的。”“的确如此,”布尔斯特罗德小姐说,“信中还附了医生的证明,建议里奇小姐最好过一个学期再恢复工作。”“这样——你就到拉马特去了?”赫尔克里-波洛问。“我为什么不应该去拉马特?”艾琳-里奇小姐回答时声音有些颤抖,“学校教员可以享受低价的车船费。我希望休养一下。需要阳光。我就到拉马特去了。我在那里停留了两个月。请问,为什么不可以?为什么不可以?”“你从未谈起拉马特发生革命时你是在当地的。”“我为什么要谈这个?这和这里的人有什么关系?我没有杀害任何人,我可以对你说。我没有杀害任何人。”“你被认出来了,你要知道。”赫尔克里-波洛说,“但是不很肯定。詹尼弗这孩子印象模糊。她说她认为在拉马特看见了你,但是又下结论说,这不可能是你,因为,据她说,她见到的人比较胖,而不是瘦子。”他身体又朝前倾,一双眼睛直盯着艾琳-里奇的面孔。“你有什么要说的吗,里奇小姐?”她身体转动了一下。“我知道你企图证明什么:“她大声说,“你企图证明这些谋杀案不是特务或这类人干的,而是一个碰巧正好在拉马特、也碰巧看见珠宝被藏进网球拍中的人干的。这个人知道孩子将到芳草地女校来求学,并且她认为自己有机会可以把这珠宝攫为已有。但是我告诉你,根本不是这么回事。”“我认为发生的情况就是这样。肯定如此。”波洛说,“有人看见珠宝被藏起来,而为了把珍宝弄到手,竟然把所有其他责任或利害关系全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没有这回事,我可以告诉你。我什么都没有看见——”“凯尔西警督。”波洛转过头来招呼。凯尔西警督点点头——走到门边,开了门,接着厄普约翰夫人进了房间。2“你好,布尔斯特罗德小姐。”厄普约翰夫人打着招呼,看上去有点窘,“很抱歉,我样子有点不整洁,但是昨天我还在安卡拉附近某地,是刚乘飞机回来的。我相当狼狈,没有时间搞搞清洁或做点别的什么。”“那没有关系,”赫尔克里-波洛说,“我们想问你一些事情。”“厄普约翰夫人,”凯尔西说,“当你来到伦敦送女儿到这所学校时,你曾在布尔斯特罗德小姐的起居室中停留过,你曾向窗外眺望——这窗户是面对前面的汽车道的——你惊叫起来,似乎认出了那儿一个什么人。是这样么?”厄普约翰夫人注视着他回忆道:“是说我在布尔斯特罗德小姐起居室里的时候吗?我往宙外张望——是的,肯定!我的确看到了一个人。”“你因看到这个人而大吃一惊是吧?”“嗯,我是有些吃惊……要知道,这是好多年以前的事情了。”“你的意思是说在大战快结束时你在情报部门工作的那段时间吗’?”“是的。那是十五年前的往事了。当然,她看上去已经老了许多,但是我还是立刻认出了她。我不知道她究竟在这里干什么。”“厄普约翰夫人,请你看看这里在座的人,并且告诉我你是否看到了那个人。”“是的,当然看到了。”厄普约翰夫人说,“我一进来就看见了她。她就在那里。”她伸出手指指点着。凯尔西警督的动作是迅速的,亚当也不慢,但他们两人都不够快。安-沙普兰已经站了起来。她手里拿着一支怕人的小自动手枪,对准厄普约翰夫人。布尔斯特罗德小姐动作比两个男人快,已冲上前去,但是查德威克小姐动作比她还要快。她并不是去遮护厄普约翰夫人,而是去遮护安-沙普兰和厄普约翰夫人之间的那个妇女。“不,你不许。”查德威克大叫,正当小手枪打响时她就扑到布尔斯特罗德小姐身上。查德威克身体格晃了几下,然后颓然倒下。约翰逊小姐奔向她。亚当和凯尔西已经把安-沙普兰捉住。她像只野猫似地挣扎着,但是小手枪还是被夺下来了。厄普约翰夫人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当时人们就说过她是一个刽子手。虽然当时她还很年轻,却是一个最危险的特务。她的代号是安吉莉卡。”“你这婊子造谣!”安-沙普兰冲口而出。赫尔克里-波洛说:“她没有造谣。你是个危险人物。你一直干着危险的勾当。直到现在,没有人怀疑你的身份。你用自己的名字所从事的各种工作都是真正的工作,你干得也很出色——但是,你干这些工作都另有企图,那就是搜集情报。你曾为一家石油公司工作过;你也为一个考古学家工作过,他的工作需要到世界某一个地方去;你还为一个女演员工作过,她的保护人是有名望的政治家。你从十七岁起就干着特务的勾当,只不过是换了不少主人罢了。你的工作完全是雇佣性质的,而且得到很高的报酬。你经常玩弄双重身份的把戏。你大多数任务是用你自己的名字进行的,但是有某些工作你却以不同的身份出现。那是当你假装要回家和母亲团聚的那些时候。“但是,沙普兰小姐,我访问过那位住在小村子里有个保姆照顾的老年妇女,她是个神经错乱的精神病人,我十分怀疑,她根本就不是你的母亲。她不过是你借以离职不干并避开你的朋友们的一个挡箭牌罢了。冬天你和‘精神病严重发作的母亲’度过的三个月,正好是你去拉马特的时间。你不是以安-沙普兰的身份,而是以安吉莉卡-达-多雷多,一个西班牙或接近西班牙血统的音乐餐厅舞女的身份去的。你在旅馆里住在萨克利夫夫人隔壁的一个房间里,你用某种办法看到了鲍勃-罗林森把珠宝藏在球拍里。当时你没有任何机会拿到球拍,因为全体英国侨民都要撤退,但是你仔细看了她们行李上的标签,因此你就很容易弄清有关行李的某些情况。在此地谋得一个秘书职位是不难的。我进行了一些调查。你给了布尔斯特罗德小姐的前任秘书一大笔钱以便使她以‘健康欠佳’为理由辞去职务。你编造了似乎有道理的借口,说什么,你受托要从一所著名的女校‘内部’挖出素材来写一系列报导。“这看起来都很便当,是吧?如果一个孩子的网球拍不见了,那又有什么了不起的。更简单的办法是,你夜晚可以到体育馆去把珠宝偷出来。但是你没有估计到斯普林杰小姐。也许她曾经看到你在检查球拍。也许她那晚正好醒着。她跟踪你到体育馆,你就开枪把她打死了。后来,布朗歇小姐企图敲诈你,你就把她于掉。你嗜杀成性,对吧?”他停下来了。凯尔西警督用一种单调的官方语调向犯人提出了警告。她并没有听。她转向赫尔克里-波洛,低声恶骂,使全屋子里的人都为之一惊。“呦!”亚当在凯尔西把她带走时说,“我原来还以为她是一个好姑娘呢:“约翰逊小姐一直双膝跪在查德威克小姐的身旁。“恐怕她受了重伤。”她说,“医生没到前最好别移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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