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埃里克-爱德华吗?”“是。”“我是科列特-卡希尔,巴里-迈耶的朋友。”“你好,我的秘书说你刚才打过电话了,我想你在布达佩斯时应该收到了我的留言。”“是的,收到了,因为很忙,不能立即与你取得联系,请原谅。”“我明白。”“我仍然无法相信她已经死了。”“我们任何一个人都无法相信这个事实,巴里经常提到你,我猜你是她的好朋友?”“我们关系是很好,我想我们可不可以一起喝点什么,或者吃顿午饭,或是你认为什么比较好的方式,总之我们可以见见面,你在华盛顿待的时间长吗?”“明天我就走。你在度假?”“是的。”“布达佩斯的事怎么样了?”“除了巴里的事,一切都很好。午饭时间你有空吗?”“不好意思,没有,我的时间安排得很紧张。”“那今天下午抽出很少的时间,好吗?我们可以喝些什么,我今天一整天都没事。”“哦,我想想……6点怎样?7点钟我约3个人一起吃晚饭。”“好的。”她觉得她不可能在1个小时内激起他对她的兴趣来,所以他也不会邀请她去英属维尔京群岛,“事实上,我没说实话,”卡希尔立刻改了口锋,对他说,“我的确想和你谈谈巴里,但我也想听听你的建议,我想在英属维尔京群岛上度几天的假,你觉得岛上的哪家宾馆、饭店诸如此类的去处比较好?”“很乐意为您效劳。你什么时候离开?”她很快地想了想,“几天内。”“今晚我们见面时,我会给你详细讲讲,开支方面有什么打算吗?”“有一点,但不紧张。”“好的,想出海吗?”科列特从来没有坐帆船出过海,“是的,我喜欢那种感觉。”她说,她觉得还应该再修饰一下她的话,“我实在不清楚得花多少钱,我只去过几次。”“我想想,看能不能给你安排个一日游,如果不行,该怎么办呢?我是做出租游艇生意的。”“我知道,听起来……”她很高兴,“听起来很不错,很浪漫。”“这个是个苦差使,尽管不用穿西服打领带,9点上班,5点下班,至少对我是这样,今晚在哪儿见面?”“你来定,我离开华盛顿有很长时间了。”“不如你就过来,到水门饭店,我也省点事,到我房间来,我有话和你说,你喝什么?”“苏格兰威士忌和苏打水怎么样?”“好的,6点见,我住814房。”她驾车去巴里-迈耶的文稿代理公司时,马西娅-圣-约翰和卡罗尔-格芬都在办公,另一个合伙代理人托尼-泰代斯基则正在墙角的一个文件柜里找东西。圣-约翰又瘦又高,属于那种很有吸引力的黑白混血人,他来这几时间最长。看到卡希尔,他很严肃地和她打个招呼。“我听说了。”卡希尔说。“先是巴里,现在又轮到戴维,真是让人难以置信。”圣-约翰摇着头说。“你怎么样?科列特。”泰代斯基问。“我很好,托尼,你们呢?”“我们现在都还支撑着这个公司,你有什么关于戴维的新消息吗?”“没有,我都是从电视和报纸中得知此事的。葬礼有什么安排?”“还没有准备,布达佩斯怎样?”圣-约翰问。“很好,和我最后一次见到的一样,”这时她注意到,通往巴里办公室的门开了一道缝,有一个人穿过这个房间,又不见了。“谁在那儿?”她问。“我们的新领导。”“新领导?”“马克-霍特克斯。”“真的?”卡希尔走到门口,把门推开,里面霍特克斯正坐在以前巴里的办公桌后面,他只穿了件衬衫,戴着蝶形领带结,膝盖上放了一堆文件,他微抬头说:“马上就好,卡希尔小姐。”然后继续翻文件。卡希尔把门关上,走到桌子旁边,等了一会儿才说:“说好听些,我觉得你这样太傲慢了。”他抬起头微笑着说:“傲慢?我可不那么想,由于这些意外的事件,公司出现严重的危机,我得迅速做出决定,如果那叫傲慢,那就是吧。”“霍特克斯先生,我想看看你和巴里签订的协议。”他微微一笑,又露出了他的黄牙,他把眼镜推到头顶,然后把手放在头后面,靠在椅子上,“卡希尔小姐,我没有任何理由给你看你想看的东西,我和巴里达成的协议合理合法。如果你的好奇心还是那么重的话,我建议你去找巴里的律师,理查德-魏纳。想要他的地址和电话吗?”“不,我……好吧,你给我吧。”霍特克斯在桌子上找了一个纸片,把它垫在另一张纸上,开始写地址,“给你。”说着脸上露出了沾沾自喜的笑容,“给他打个电话,你会发现一切都合理、合法。”“我会的。”“现在,”说他站起来走到她身边,说,“我想我们可以在华盛顿一起吃顿晚饭,哪个晚上对你来说比较合适?”“我的时间已经排满了。”“太遗憾了,我敢肯定咱们可以谈很多东西,哦,如果你改变了主意,给我打电话,我想一整天我都会待在这儿处理事情的。”他的脸上突然变成了同情的表情,“对可怜的哈伯勒我感到很难过,看着这么一个气度不凡的年轻人英年早逝,也实在让人有些害怕,请代我向他的家人转达我最深切的同情。”卡希尔很失望,不愿再和他谈下去,她转过身去,迅速离开了办公室,泰代斯基第一个见到她,“你也碰了一鼻子灰?”“太可笑了,他竟然就这样在摇大摆走进来,接管了整个公司。”“就是这样,他有合同,他拿给理查德-魏纳看,魏纳也不相信。可这合同看起来是合法的。巴里为什么会和这个笨蛋混在一起,我不应该管,但似乎巴里犯了个错。”“她是犯了个错,我们得正视这个现实。”听到两人谈话,马西娅-圣-约翰说道。“巴里有个心愿,就是在她意外死亡后由戴维来接管公司。”卡希尔说。泰代斯基摇摇头说:“心愿是无效的,这是魏纳说的,合伙协议优先于一些合法的理由以及措辞的方式,谁知道呢?对我来说,这可都是外语。”“我要去见魏纳。”“你认识他?”泰代斯基问。“不认识,不过会认识的。”“他是一个好人,也是个好律师,但你那样做是在浪费时间。霍特克斯作为依然健在的合伙人拥有了整个公司,抱歉,科列特,我得回去工作了。”“我还是不大相信。”科列特摇摇头说,她也很清楚,这话只是她情绪的反应,其实没有任何效果。“生命易逝。”卡罗尔-格芬说。“戴维的家人怎么样?”科列特问。“我想他们很悲伤,老天,他还很年轻。”说着,圣-约翰忍不住哭了起来,赶紧去了洗手间。科列特又问了一次葬礼的安排情况,结果被告知当天下午晚些时候会做出决定。她离开办公室,找到了一个电话亭,就按纸上的电话给理查德-魏纳打了个电话,她向他解释了她与巴里之间的关系。“这不是真的,”她说,“巴里绝不会和霍特克斯签什么协议,让他成为完全合伙人,这样他就可以在她死后继承整个公司。”“我也这么想,卡希尔小姐,但文件似乎很合理、完备。坦白说,在未得到她家人的授权下,我不能再和你深入谈下去了,他们对此提出异议,还请专家做了笔迹分析,并且调查这桩交易的幕后情况。”“她唯一的家人就是她妈妈。”“我知道,今天早晨在得知戴维-哈伯勒的消息后,我还和她通过话。”“她说什么?”“她说她太老了,不想再卷入这样的事情当中。”“戴维的家人呢?她的遗嘱里有他的份,他们难道不利用这个向霍特克斯发出挑战吗?”“很可能不会,巴里没有把公司留给他,她只是保证让他再待5年,作为补偿,她留给他了关键人物保险,大约15000美元。”“既然他死了,那谁会得到这些钱?”“公司。”“翟特克斯。”“最后会是他的,但不是立即是,这涉及公司资金。他拥有这个公司。”她用拳头重重砸着电话亭,说:“先是巴里,然后是戴维,你认为……”“认为什么,认为霍特克斯杀了戴维?我怎么能那样想?卡希尔小姐。”“我可以,我也已经这么想了。”“哦,我猜你……那巴里呢?她可是因自然原因而死亡的。”卡希尔竭力保持住镇定,没告诉他巴里并非自然死亡,她是被谋杀的,相反,她说:“很高兴,能有这样一个机会和您谈谈,魏纳先生。”“再说几句,如果你有关于此事的任何消息,别忘了给我打电话,什么时候都可以。”他把他家的电话号码告诉了卡希尔,她假装写下电话,她知道既不会再向他家打电话,也不会给他办公室打电话。他与巴里-迈耶的工作关系并没有吸引她,除非马克,霍特克斯与这两宗谋杀案有关,她对此表示怀疑,魏纳是对的,霍特克斯不是那种人。可是她还是搞不明白,他用了什么方法诱使巴里跟他签这样一个盲目的合伙协议,她有什么考虑吗?是什么考虑呢?卡希尔想她肯定走错了路子,她看看表,和爱德华约好的时间快到了,她暂时不去考虑这些事,而是和爱德华一起吃晚饭了。在返回公寓的路上,她还在想这些事,途中经过一家书店,她就把车停了下来,买了一份英属维尔京群岛旅游指南。爱德华知道她在给谁干活吗?这是了解巴里死前活动的最大一个问题,谁知道什么?托克尔知道,她假设爱德华也知道,他在布达佩斯留言时并没有表现出他知道卡希尔的来历,即使在那天早晨他们简短的交谈中也没表现出来,但他知道她应当在这个假设下行事。在这件事上她表现得过于天真了,她竟然从来都不问像乔-布雷斯林,汉克-福克斯,斯坦利-波捷夫斯基这样的人和其他与她有着“父亲——女儿”关系的人的动机或行动,事实上他们有着比科列特-卡希尔的未来和需要更高的使命,他们是公司里的人,是被雇来的,完全有可能出卖任何人,来延长他们自己的职业生涯或生活方式,“该死,”她咕哝着把车停在停车场,朝弗恩-惠特利哥哥的公寓走去,“真让人恶心。”然而,在随后的一个小时里这些感觉完全没有了。她一边阅读旅游指南,一边想好了问埃里克-爱德华关于度假的问题。第二天早晨,她要打电话到迈耶公司,问问戴维葬礼的事。“这是私事,”圣-约翰告诉她,“只有他的家人参加。”“为什么?”“因为那是他们希望的方式。”“他的家人是谁?”“我想是他的父母,从波特兰飞过来的姐姐,还有侄子等人。”“你也是她的家人,至少部分如此。”“科列特,我只是在这儿工作,这有一个满口黄牙的家伙待在办公室里,大谈特谈,样子十分可笑。我认识得最好的男人之一就要被埋葬了,托尼看我简历时说的一堆废话就好像他是总统在发表国情咨文,卡罗尔则沉迷于迪斯科舞厅,今晚那儿有许多美男子。我很怀念戴维,如果他们让我去,我会参加他的葬礼的,明白吗?科列特?”“是的,我们可以保持联络吗?”电话里传来虚伪的笑声,“可以,”圣-约翰说,“这样你可以知道我每天都活着。”科列特挂上电话,两手抱在胸前,圣-约翰的最后一句话让她冷不丁的觉得丝丝寒意直穿身体。她又开始想发生的一切,可能迈耶的死绝对地、确实地与间谍和政府没有关系,或许纯粹只是商业上的事,可能……可能……有太多可能了。

第二天早晨,卡希尔与弗恩-惠特利坐在他兄弟的公寓里,电视里正好放着“美国,你早”,咖啡桌上放着晨报,头版头条新闻的标题大得惊人,几乎都要从报纸里跳出来:华盛顿文稿代理人被害。今年34岁的文稿代理人戴维-哈伯勒被人谋杀在罗斯林的一条小巷里。哈伯勒是乔治敦城巴里-迈耶联合公司的职员,罗斯林警察局发言人克莱顿-佩里警士说,被害人是被凶手用尖利的物体刺穿心脏而死的。这位发言人还说,凶手杀人的动机是抢劫,被害人的钱包不见了,根据尸体口袋里的名片确定了受害者的身份。报道就哈伯勒的大概情况做了描述,文章的最后一段提到了巴里-迈耶的死:“戴维-哈伯勒的死亡是继该公司的创始人及总裁巴里-迈耶在伦敦因心肌梗塞死亡之后的又一损失。”科列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穿着惠特利的上衣,两眼注视着报纸,惠特利则在房间里踱来踱去。“真是巧合。”卡希尔的话很平淡,没有一点儿感情色彩。惠特利站在窗前,向外看,手指在窗玻璃上来回滑动。过了一阵儿,他转过身对巴里说:“科列特,这事儿太没有道理了,两个人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相继死去?”电视的地方新闻播出了这条消息,两人都不约而同地将目光集中在电视上,没什么新东西,现在只知道杀害哈伯勒——明显是因为抢劫——的凶器是一把尖利的东西,还没有关于嫌疑犯的消息。科列特关掉电视,两人整晚都没睡,先是待在科列特住的宾馆里,凌晨4点又去了公寓,在那儿惠特利煮了咖啡。科列特伤心地哭了,内心里充满了对戴维-哈伯勒的同情。同时,心里也有些害怕,就这样,科列特一直在哭泣,直到眼里没有了泪水,喉咙也哭哑了,眼睛红红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再给我讲讲你是怎么发现戴维死了的?”“太巧了,那天早晨我去罗斯林警察总局,在我走之前,关于哈伯勒的报告就到了总局,你以前给我讲过在你们举行的宴会上关于他的许多事情,比如那个叫霍特克斯的是如何宣称他最终将拥有整个公司的,以及对哈伯勒来说这意味着什么等等,所以我才知道他是谁。”“你就刚好到那儿?”卡希尔表示非常怀疑。“是的,我一听到这个消息我就到饭店来找你。”她长长地嘘了口气,把头发扎在一起,“太可怕了,弗恩,太可怕了。”“正因为你觉得可怕,你才不相信这是巧合。听着,科列特,你认为你的朋友巴里不是死于心肌梗塞,对吗?”“我从没那样说。”“你也不必那样说,你说话时的样子、方式说明了一切,如果你是对的——如果她是被人杀死的——那哈伯勒的死就非同寻常了,对吗?”“我不知道巴里是怎么死的,验尸官说……”“什么验尸官?谁做的,你说是伦敦的一些医生?他是谁?这里面有谁得到了她家人的许可?”“没有,但是……”“如果巴里不是死于自然原因,那你认为谁会杀了她?”“还要咖啡吗?”惠特利问,“不要了。”“我们都理智点,无论谁杀死了哈伯勒都有可能杀死巴里,对吗?杀人动机肯定与公司、一个客户、一个出版商和那个叫霍特克斯的人有关,你对他了解有多少?”“我知道我不是特别喜欢他,我知道巴里死之前的那个晚上,他和巴里吃饭,我还知道他说他与巴里达成了合伙协议。”“他给你看协议了吗?”“没有。”“你知道他住哪儿?他的办公室在伦敦的哪个地方?”“尽管他不在那儿,我还是记下来了,他现在在华盛顿。”惠特利的眼睛一亮,“他在这儿?”“是的,他电话里给我留言,说他住在威拉德饭店。”“你已经跟他谈了?”“没有,我回电话的时候他不在。”惠特利又开始在屋里踱来踱去,最后他站在窗前说:“让我跟霍特克斯谈谈。”“你怎么想和他谈谈?”“我对他有兴趣。”“我想我做这些都是为你,”他坐在科列特身边,把手放在她的胳膊上说,“科列持,你就搬出饭店和我住在这儿吧,我哥哥在两周之内是不会回来的。”“我想……”“我也想到了,但昨天他从非洲打电话过来,说他虽然完成了拍摄照片的任务,但他还想在那儿打打猎。”她仔细思考他的建议,“你似乎认为我可能会遇到危险。”她说。他耸耸肩,“可能是,也可能不是,但你也与这两人有关联,你见过霍特克斯,他知道你和巴里的关系非常好,你也清楚巴里让哈伯勒来管理整个公司。而我一无所知,科列特,我只是觉得安全总比到时候悲伤好吧。”“这太可笑了,弗恩,我应该回到妈妈家。”“我想让你待在这儿。”她抬起了头望着他那瘦削、轮廓鲜明的脸,感觉他是在下命令而不是在提出建议,她站起来,走到窗户前,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他们手里拿着公文包和装着咖啡的棕色纸袋,操着丹麦语,急匆匆地去上班,看着他们也是一件令人舒服的事,一切都很正常,而即将发生在她身上的事却是个未知数。惠特利说:“我得去洗个澡了,今天早晨我约了几个人见面,你干什么?”“我还没有明确的计划,我得打几个电话,还有……”“还有我们办理离宿手续,怎么样?”“好吧,我可以用一下电话吗?”“你想用什么就用什么,不过我们现在先讲好,你到这儿来住并不意味着你得和我上床。”她忍不住笑了,“你真以为我会那样想吗?”她问。“我不知道,但我得先说清楚。”“明白了,长官。”“别当聪明人。”“你也别成为一个沙文主义者。”“是,夫人,我尽量。”弗恩去洗澡了,她拿起客厅的电话,拨通了她母亲的电话号码。“科列特,你去哪儿了?我给你住的饭店打了好几次电话,但……”“我很好,妈妈,只是稍微变了一下计划,等我见到你的时候再跟你详细谈吧。你不舒服吗?”“没有,福克斯先生打过电话,他是你非常喜欢的一个人,是吗?”“是的,他有什么事?”“他说有要紧事找你,希望你尽快回电话,我答应他把话带到,可我怎么也找不着你。”“好了,妈妈,今天早晨我会给他打电话的,还有什么别的事?”“没有,你布鲁斯叔叔昨晚上摔了一跤,伤了胳膊。”“太糟糕了,他住院了吗?”“他应该住院但他不愿意住,这就是他喝酒带来的后果,他不去医院是因为他在那儿喝不成酒,医生把他的胳膊固定好就送他回家了。”“我会给他打电话的。”“那太好了,除了喝酒,他什么都好,这是祸根。”“妈妈我得走了,今天晚些时候我会给你打电话的,顺便告诉你,我在弗恩的哥哥家住几天。”“和他?”“弗恩?哦……”“他哥哥?”“哦,不,他到非洲拍照片去了,弗恩在这儿,不过……”“小心些。”“小心弗恩?”“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我会小心的。”“代我向他问好,他是个好小伙子。”“我会的。”她又把这里的电话告诉了妈妈。惠特利从浴室出来,腰上裹了一个又大又软的浴中,湿湿的头发垂到额头前,“你给谁打电话?”他问。“给我妈妈,她想知道我怎么样了。”“你去洗澡吧?”“谢谢。”她关上浴室门,把衣服挂在身后,打开水龙头,里面有一台收音机,正放着柔和一点的摇滚乐,好想换个台就伸手去调,结果发现调频电台正在播放由纽约爱乐乐团演奏的塞缪尔-巴伯的曲子。她很喜欢听这支曲子,就把音量调大,在她前面有一个大镜子,她伸手把上面的水蒸气擦掉,仔细端详起镜子里的她。“又长胖了,”她说,“怎么每一件事都失去了控制。”令人心酸的音乐继续着,她又回到淋浴制造的小雨中,水很烫,但她感觉很舒服,没多久,她就适应了,跳动的水流把她的疲劳一扫而光,此时,她又想起了她的决定,也是他的决定,和他待在一起的决定。或许她不应该,也没有必要,但她也不生气。她实在有些不明白为什么惠特利对此事这么感兴趣?当然,没有立刻意识到这一点也够愚蠢了,里面肯定有什么事情,可能事情还不小。他想来接近她,或许是因为她知道哈伯勒和迈耶的一些事情。毫无疑问,他可以利用她了解他们死亡得更多的细节,他可能会利用这一点。但她不会因为她可能被利用而生气,事实上,这还使她很安心。她从一个白色架子上拿了一瓶香波,倒了点在她手上,然后开始洗头发,她感到很放松,好像已经做好了迎接新的一天的准备。她会打电话给汉克-福克斯,然后去巴里的公司,从她的同事那里了解尽可能多的情况,还要给马克-霍特克斯和埃里克-爱德华打电话。今天要做的事还真不少,但她高兴这样。这么长时间以来,她一直在犯错误,常常在挂念悲伤的朋友和非正式的调查人这双重身份之间举棋不定。现在到了把所有因素综合起来加以考虑、达到她的目的时候了,她要充分利用这难得的假期,然后返回布达佩斯,不管那儿有多少阴谋,可总还有秩序与组织。浴室门被打开了,起初只有一英寸,后来越来越大,她对此毫无察觉,只见惠特利把脑袋伸进浴室,轻声他说:“科列特。”水声、音乐声没能让她听见惠特利的声音。“科列特。”他又叫了一声,声音比上次大,她还是没有听见,只是隐约感觉到有人在叫她,就回头朝浴室的玻璃门望去,看见他就站在那儿。她吃了一惊,嘴巴张得大大的,热水立即灌进了她的喉咙里,这让她有些恶心。“科列特,我有干净的运动短裤,如果你要穿的话,我可以拿给你,还有袜子。”“什么?短裤?”“对,不好意思就这样闯了进来。”他把头伸出去,关上门。她赶紧洗完澡,走出来,一动不动地站着,她的心砰砰直跳,嘴唇也在不停地颤抖,“短裤,运动短裤。”她嘴里喃喃说道,她开始平静下来,然后一边吹干头发,一边发笑,他给她拿出来了一条干净的运动短裤和一双白色的运动袜,放在一个篮子里,她穿上短裤和袜子,又套上前天晚上穿的衣服,走进了了卧室。他已经穿好牛仔裤,套头高领毛线衫和灯芯绒茄克,在等着她。“感谢你的短裤和袜子,虽然他们与衣服不大相配,但我会一直穿着直到我返回饭店。”她说。“我们现在就走吧,希望我没吓坏你。”“吓坏我?当然没有,我还以为你在走动。”“记得我的誓言吗?”她又想起了贾森-托克尔类似的话,她努力把穿着厚厚的袜子的脚套进轻便鞋里,可怎么也套不进去,她只好罢休,把袜子脱下来,光着脚穿鞋,“用不着这些了。”说完,就把袜子扔到了床上,两人驾着科列特租来的车回到了饭店,办理了离宿手续,一个小时后又回到了公寓,“我得走了,”惠特利说,“这儿还有一把钥匙,过会儿再拿吗?”“好的。”“今天你要见谁?”“我要去巴里的公司。”“好主意,顺便问一句,昨晚和你在一起的那个男人是谁?”“只是我家的一个朋友,是个医生。”“哦,我们今晚一起吃晚饭好吗?”“好的。”“小心点,可能我多疑些。但我有些不放心。别冒险。”“我不会的。”“不值得那样做,毕竟谋杀不是你的事,你只是帮助走散了的游客。对吗?”“对。”惠特利说话的语气中明显带着戏谑和不信任,这令她很反感,他走了之后,她就拿起电话给汉克-福克斯打了电话。“别着急。”“我刚刚才知道你找我,我妈妈昨晚没找到我。”“是那些晚上的一个?”“根本不是,打电话有什么事?”“我想和你谈谈,现在有空吗?”“哦,我……”“有空,这很重要,有车吗?”“有。”“好的,一个小时后,我们在罗斯福桥附近,离乔治-华盛顿大道比较远的一个观景台碰面,知道这个地方吗?”“不知道,但我会找到的。”“一个小时后。”“我会到那儿的。”

科列特-卡希尔乘坐马列弗公司的航班抵达伦敦。下了飞机,她就朝电话亭走去,拨了一串号码。接电话的是一个女人,“11号,卡多根园。”“我是科列特-卡希尔,是巴里-迈耶的好朋友。”“噢,这是个悲剧,我很难过。”“是的,我们对此都震惊不已。我刚到伦敦,想在这里度假,不知道你们还有没有空房间?”“还有一些套间。噢,太好了。”“怎么了?”“27号房没人住,这是迈耶小姐最喜欢的房间。”“那大好了。她常常和我谈起这个地方。这对我来说是个好主意。”“你不介意……”“住在她曾经住过的地方?不,一点也不。我一个小时内就到那儿。”她走进迈耶曾住过的这间客房。在头一个小时里,她一直都坐在那间维多利亚式的客厅里,想象着迈耶在她生命的最后一天和那个夜晚所做的一切。她看电视了吗?走过那个私人花园了吗?看书了吗?给朋友打电话了吗?午睡了吗?走过漂亮、宁静的切尔西和贝尔格拉维亚大街了吗?回家前给自己的亲朋好友买东西了吗?而最终一切都成了过眼烟云。她下楼走进休息室,一眼便看见茶几上放了些杂志和报纸。她走过去,轻轻地翻了起来。之后一个大厅搬运工走进她的视线。“你好,女士。”他彬彬有礼地说。“我是迈耶小姐的一个非常好的朋友。迈耶小姐曾经住在27号房,但最近不幸去世了。”“太不幸了。无论什么时候她都是我最喜欢的客人,一个好人。我们都对这个不幸的事件感到无比悲伤。”“我一直都在想在她到这里的那一天,在她死去的前一天她是否做了什么特别的事情?”“特别?不,没什么特别的。我在3点的时候给她端了杯茶……哦,让我想想,是的,我肯定是她到这儿的那天下午3点。我们还给他预定了那天晚上的在多切斯特的晚饭。”“给多少人?”“两个人,是的,是给两个人预定的。我可以查查。”“不,好的。她是坐出租车,还是有人接她去的?”“她坐的是一辆豪华轿车。”“豪华轿车?”“是我们的。这辆车是我们为客人准备的,提供24小时全天候的服务。”“这辆车还在多切斯特接她了吗?”“我不知道,女士。那天晚上她回来时我不在这儿。但我可以问问。”“不麻烦吗?”“当然不。”几分钟后他回来了,说:“根据工作人员的回忆,迈耶小姐那天晚上11点前才回来。她坐的是出租车。”“一个人?”他眼睛盯着地板,“我不清楚,说这话是不是得慎重些。”卡希尔笑了,“我不是在做调查,只是我们是非常好的朋友,她在美国的母亲希望我能尽我所能打听到她女儿在最后时刻都做了些什么。”“当然,我理解。让我问问。”问完,他又回来了,对卡希尔说:“她是一个人。她说她要回房睡觉了,并在第二天一大早来了个电话。就在那天早晨,她动身前往匈牙利。我肯定。”“是的,去布达佩斯。告诉我,警察没有过来调查此事吗?”“我不清楚。他们拿走了她的东西,然后……”“他们是谁?”“朋友,商人,我想是的。你最好去问问经理。他们跟她谈了。他们拿走了所有东西,10分钟内就离开了。另外一个人……还有3个小伙子……他在这儿待了至少一个小时。我记得他说他就想坐在迈耶度过她生命里最后几个小时的地方,回忆从前的时光。可怜的小伙子,我真替他感到难过。”“你知道他们的名字吗?”“我想我不知道。”他说,他并不难堪,但就这句话使卡希尔无法继续追问下去。她笑了笑,“我想正是有如此之多的人认识她、喜欢她才使的我们的行为有些偏离常规。对不起,我并不是有意要问你这么多问题。我一会儿会去找经理的。”他的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没问题,女士。我理解。你可以问我任何你想问的问题。”“哦,我想我没什么问题了。他们叫什么名字?就是那些拿走迈耶东西的人?”“他们咕哝着说了些什么或者别的,但……是的,其中一个人说他是迈耶小姐的合伙人。我肯定他说他的名字叫哈伯勒先生。”“戴维-哈伯勒?”“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他的姓。”“他长得什么样?他是不是很矮,皮肤很黑,头发又黑又卷,长得倒还挺帅?”“这好像与我的记忆不太相符,女士。那人很高,头发是浅茶色的。”卡希尔叹了口气说:“哦,非常感谢。我想上楼休息一下。”“你要些什么?3点给你送茶?”和巴里一样,卡希儿想,“不,4点送来吧。”她说。“是,女士。”在茶送来之前,她给戴维-哈伯勒打了个电话。打电话时是华盛顿时间早晨快11点。“戴维,我是科列特-卡希尔。”“你好,科列特。”“我现在在伦敦。我就住在巴里经常住的那家饭店。”“卡多根园11号。你在那儿干什么?”“我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本来是回家休假的,但刚好途中我可以在这儿停留几天。”电话的另一端一阵沉默。“戴维?”“哦,对不起,我刚才正在想巴里。太不可思议了。”“巴里死后你来过伦敦吗?”“我?不,为什么?”“饭店里有人说你可能是拿走她的东西的一些人中的一个?”“不是我,科列特。”“巴里的东西有没有送到你的办公室?”“只有她的公文包。”“她的公文包。是她经常随身带的那个吗?”“是的。怎么了?”“哦,没什么。里面有什么?”“纸,两本手稿。你问这个干什么?”“我也不知道,戴维。自你给我打电话以来,我的脑子里就一片空白。你那儿怎么样?公司肯定一片混乱吧。”“尽管没你想象得那么糟糕,但还是有些乱。巴里是个天才,你知道的,科列特。走之前她把公司安排得井井有条,连每个细节都安排好了。你知道她对我做了些什么吗?”“什么?”“她按她自己的想法对待我。她留给我一笔保险金,就是那种重要人物的保险。实际上,她把整个公司都留给我了。”卡希尔惊奇得不知道说什么好。还是戴维打破了沉默,“我并不是说她把所有东西都留给我,科列特,她母亲也得了不少,但她做的安排是我最少管理公司5年,当然同时分红。我当时大吃一惊。”“她安排得很棒。”“她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你什么时候到华盛顿?”“一两天吧。我会顺便拜访你的。”“太好了,科列特。我们可以一起吃午饭和晚饭。我们可以聊的东西太多了。”“我也很想那么做。顺便问你一下,你知道在她……在她出事以前在伦敦见过的人吗?”“知道,是马克-霍特克斯。他俩约好在她到的那天晚上一起吃晚饭。”“他是谁?”“一位巴里喜欢的英国文稿代理人。为什么喜欢我也不知道。我觉得他是个猪,我把我的想法告诉了她,但因为同样的理由,她对他说的都是加强联系之类的话。巴里是个聪明的人,所以很多人都在仔细地研究她,霍特克斯就是这样一个人。”“我在这儿怎么才能找到他?”“好的,”他把地址和电话号码都给了她,“但你得提防着他,科列特,我说他是个猪。”“谢谢你,戴维。再见。”她把电话放好,这时搬运工敲门。她打开门,只见他把茶盘放在咖啡桌上,然后撤走桌子,留她一人坐在金色的椅子上。她穿着浅蓝色的长袍;夕阳柔和的阳光透过白色窗帘的缝隙形成道道光柱,在房子中间破旧的东方地毯上化做一个个光点。一束光刚好洒在她的脚上,这使她想起了巴里,巴里很为她的这双脚骄做,纤长的脚趾优雅地弯成弓形,正好贴合在一起。卡希尔看看她自己的脚,又短又粗,真是很明显的对比,她笑了。开始是微笑,慢慢的,笑声越来越大,“天哪,我们真是天壤之别。”她一边大声说着,一边倒了一杯茶,然后把生奶油和黑草莓酱抹在一块烤饼上。就在马克-霍特克斯正准备离开他的办公室时,卡希尔找到了他。卡希尔做了自我介绍,然后问他有没有时间一起吃晚饭。“很抱歉,我没空,卡希尔小姐。”“早饭呢?”卡希尔锲而不舍的问道。“你说你是巴里的朋友?”“是的,我们以前是好朋友。”“她从来没提起过你。”“你有她那么友好吗?”他勉强笑了笑。他说:“我想早晨我们可以见见面。在你的住地附近的索拉纳大街上有一家不错的咖啡店,就在将军贸易公司后面。9点可以吗?”“一言为定。早晨见。”“卡希尔小姐!”“什么事?”“你真的知道我和巴里在她死之前达成了合伙协议这件事吗?”“不,我不知道,但我听说你们讨论过这件事。你为什么现在提起这件事?”“为什么现在不说呢?”“没别的原因,你可以在早晨告诉我这件事。我期待着知道事情的真相。”“哦,好吧,晚安,祝你在伦敦玩得愉快。今年的戏剧节很不错。”回到饭店她就给戴维-哈伯勒打了电话,表示同意戴维的话。她也不喜欢霍特克斯,而且搞不懂他是怎么诱骗巴里跟他达成了“合伙协议”,如果他说的是真话。她打电话给楼下服务台,问能否帮她买张戏票。哪场戏?“这没关系,”卡希尔说,“要开心一些的。”7点半,名为《关掉噪音》的滑稽剧拉开了帷幕。等戏结束时,卡希尔的肚子都笑痛了。旅途上所有的不愉快都抛在了脑后,至少在看戏的过程中是这样。走出剧院,她感到很饿,就在尼尔大街的饭馆吃了些清淡的东西,然后就回到了饭店。一个门房把一瓶白兰地和冰块拿到她房间,于是她一人独坐在椅子上静静地品尝起美酒,不一会两只眼睛就打起架来。她穿上睡衣,爬上宽大的软床,沉沉睡去。这条街,这个饭店是那样的安静,黑夜笼罩下的伦敦一片死寂。

卡希尔准时到达将军贸易公司,公司的盾形徽章表明了公司曾经有过的辉煌,至少曾经给皇家提供过东西。她在户外的几张桌子中挑了一个靠后的桌子坐了下来。早晨的阳光没那么强烈,很柔和,空气中还带着湿气。杂色石纹呢大衣外面再套一件雨衣让她觉得很惬意。她要了杯咖啡,边喝边等霍特克斯。这时一只小鸟突然飞到桌子上没有盖盖子的褐糖杯上,这使等待不那么无聊。她看看表,霍特克斯在20分钟前就应该到了。她决定再等10分钟。时针刚指向9点半,他就穿过商店朝她坐的桌子走来。他很高,脸上棱角分明,头顶的头发早已经掉光,于是他就把周围的头发留长,然后梳到中间,第一眼看上去总是让人吃惊不已——她心里想:戴维他这样可不像猪,而像鸭子——有点像鸭屁股。他穿着双排扣的颜色很鲜的运动茄克,口袋上还有些装饰,灰色的休闲裤,一双褐色沙漠靴,白领蓝衬衫,和一条栗色丝制领带。在他的胳膊底下还夹着一个破烂的鼓鼓囊囊的皮制公文包。一件同样破烂的军用防水短上衣吊在他的肩上。“卡希尔小姐。”他伸出手。看上去他的精神很好,微笑时露出的黄牙太醒目了,卡希尔一眼就看见了,她还注意到他的指甲特别长,该剪了。“霍特克斯先生。”她也伸出了手。“对不起,路上因为堵车才晚到了。你已经要了咖啡,很好。”卡希尔收敛了笑容,看着他悠闲地坐到铺着黄垫子的白色金属椅上。“不太冷吗?”他问,“要不坐到里面去?”“哦,不了,我喜欢待在外面。”“那随你吧。”他朝一个年轻的女服务员招招手,服务员小姐很快走到他身边,他要了咖啡和馅饼。小姐走后,他坐着休息了一会儿。手指在下巴下弯成一个弓形。他说:“哦,我俩现在都在这儿,可以谈谈巴里-迈耶的事。很遗憾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真希望她能坐在这儿。你说你们是朋友?”“是的,关系非常好。”“她从未提起过你,但我觉得像巴里那样的人会有许多朋友,至少有许多熟人。”“我们是好朋友。”卡希尔特别强调了朋友二字,并不喜欢他的推论。“哦,当然。那现在你想和我谈什么?”“你和巴里的关系,在她死之前的那个晚上她做了些什么,诸如此类的能让我弄明白这件事的一切。”“弄明白?弄明白什么?这个可怜的女人死于冠状动脉血栓症,当然,她这个年龄得这个病似乎有些早,但谁能预料自己未来的生活呢?”卡希尔不断提醒她自己在调查迈耶一事时所扮演的“正式”角色。她是迈耶的一个悲伤的朋友,而不是调查者,她应当在调查过程中慢慢地、温和地表现出来,“我和巴里的母亲对此事都很关心。我们曾经联系过,她希望我能找出真相好……好让她心里好过些。我马上就要去华盛顿看她。”“那你对一个大活人又做了些什么,卡希尔小姐?我知道那不是一个英国式的问题,更像你们美国人在第一次见面时说的话,但我很好奇。”“我在布达佩斯的美国驻匈牙利大使馆工作。”“布达佩斯!我还没去过那个地方,那儿真的像听说的那么黑暗和残酷吗?”“根本不是。那是个很美的城市。”“到处都是士兵和红星。”“这些年他们淡化了这样的背景。在巴里死前的那天晚上你和她一起吃了晚饭?”“是的,在多切斯特。尽管有很多阿拉伯人,可那儿的厨师还是伦敦最好的。”“我不知道。”“你一定想让我带你去吧。今晚怎样?”“不行,谢谢。那天晚上巴里的情绪怎么样?她说了、做了什么?她看上去是不是有些不舒服?”“她非常健康,卡希尔小姐。我可以叫你科列特吗?当然你可以叫我马克。”“当然可以,”她笑了起来,“你可以叫我科列特。你说她看上去很健康?她高兴吗?”“就是这样。我的意思是,毕竟,那天晚上我们建立起一种伙伴关系。她很高兴。”“你在电话中提到你们成了合伙人。我与巴里华盛顿的公司工作的戴维-哈伯勒通了电话,他说他不知道这件事。”“戴维-哈伯勒。我不喜欢草率地评价一个人,但我得承认,他不是我喜欢的那种人。坦白他说,他是拴在巴里脖子上的一块大石头,我早就告诉她了。”“我喜欢戴维。从巴里的角度来看,我很理解她为什么那么喜欢戴维,对他那么尊敬。”“巴里不仅是一个成功的生意人,还是一个容易上当受骗的人。”卡希尔突然想起哈伯勒也说过这样的话。她对霍特克斯说:“马克,你知道巴里的想法和这一想法对戴维-哈伯勒意味着什么吗?”“不,”他放声大笑,又露出了他的黄牙,“哦,如果她死了,他就可以管理华盛顿的公司,这纯属一派胡言。那不过是扔在他面前的一块骨头。既然公司……整个公司……都交给了我,哈伯勒先生的前途与那一张毫无价值的纸片一点关系都没有。”“为什么?”“因为我和巴里达成的协议比以前的任何合约都在先。”他装模作样的笑了笑,两只手又在下巴下弯成一个弓形。女服务员把咖啡和馅饼端了上来,他举起自己的杯于,“为这位美丽、能干、可爱的女人,为巴里-迈耶给我们留下的回忆,还有为你,她的好朋友,科列特-卡希尔小姐干杯。”他喝了几口咖啡,然后问:“你今天晚上真没空儿吗?多切斯特有非常棒的歌舞助兴,那儿的厨师做得一手好菜。真的没空吗?”他把头抬得高高的,浓密的眉毛竖起老高。“真的,谢谢,你和巴里那天晚上签了合同?”“是的。”“我可以看……看……也许我不应该看的,但是……”“恐怕这阵儿给你看对我来说并不合适。你怀疑我了吗?”“根本没有。我只是想了解她死前的所有事情。第二天早晨你和她一起去了机场吗?”“没有。”“我只想……”“我把巴里送回饭店,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她。”“是坐出租车吗?”“是的,天哪,我觉得你的兴趣早已超过了一个好朋友应该有的关心。”卡希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饭店的门房也说过同样的话。原谅我。这是我多年以来问那些丢失护照的美国游客而形成的职业习惯。”“那是你在大使馆的工作吗?”“还做些别的事。哦,马克,这份工作干起来很愉快。”“而且很长见识,我相信。我不久就到华盛顿去打点一下公司的事。你在哪儿住?”“我和我妈妈住,她住在郊外。”“太好了,我到那儿会给你打电话的。”“为什么不通过戴维-哈伯勒与我联系呢?我会和他在一起待很长时间。”“哦,我觉得我把脚伸进了一只硕大的嘴巴里。”“不会。”她站了起来,“谢谢。”他也站了起来和她握握手。这时两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小姐拿过来的账单。“我来付钱。”卡希尔说,她知道这正是霍特克斯想让她说的。“哦,不,那样会……”“行了,我来付。或许我们在华盛顿还可以见面。”“希望如此。”说完,霍特克斯就走了。卡希尔则到这家大商店去转了转,给她母亲买了非常漂亮的餐具垫,给她侄子买了一本书。然后就朝饭店走去。在饭店的转角处,她给为巴里验尸的几位医生打了电话,这些医生的名字是她走之前雷德-萨瑟兰告诉她的。结果只找到了一个叫威拉德-海姆斯的医生。她对这位医生说她是巴里-迈耶的好朋友,问他有没有时间出来见个面。“为什么?”他问。他听上去很年轻。“仅仅是为了让我和她母亲安心。”“哦,卡希尔小姐,你知道我除了和那些指定的官员外,不能随便和人谈起验尸结果。”卡希尔想,是皮克尔工厂的官员吧。她说:“我知道,海姆斯医生。但是,如果你告诉我当时验尸的情况、你自己真实的反应、她看上去怎么样之类的事情,我也并不会感到很意外。”“不,卡希尔小姐,那样会出问题的。谢谢你打电话过来。”卡希尔立即说道:“我很想知道在她脸上发现的那块玻璃是为了什么。”“请再说一遍?”以前阅读一些案子的卷宗时,卡希尔注意到两方都曾使用过氰酸来“终止”特工的使命。证据之一是用微小的镀银玻璃管里面放上氰酸,然后吹到受害人的脸上,“海姆斯医生,她脸上有玻璃。”她一直都在猜测,但心里却非常的痛苦。海姆斯医生立刻反问:“谁告诉你有关玻璃的事?”这正中卡希尔的下怀,“就在她在机场死后没几分钟,她的一个朋友——也是我的朋友——看见的。”她说。“我不知道她身边还有一个朋友。”“你也在机场吗?”“不,她被送到诊所,然后……”“海姆斯医生,我将很感激你能给我一个与你谈话的机会,我想巴里的母亲也会很感激你的。”说完,她就把电话挂断了,带着起伏不定的心情走到落地窗前的一个小桌子边,坐了上去,然后在一张浅黄色的饭店专用信纸上写下了一串名字:知道巴里为中央情报局携带材料的人贾森-托克尔斯坦利-波捷夫斯基雷德-萨瑟兰科列特-卡希尔兰利的人威拉德-海姆斯医生马克-霍特克斯???戴维-哈伯勒???巴里的母亲???埃里克-爱德华???佐尔坦-雷蒂???克格勃???别人???她的男朋友——她公司里的人——匈牙利情报站的人——世界。她斜眼看了一眼她写的东西,然后把它撕成碎片,用打火机烧成了灰。又走到电话旁,给饭店的值班经理打了个电话,说她明天早晨就走。“希望你在这里住得愉快。”经理说。“哦,当然,非常愉快,这里的每一点都如迈耶小姐说的那样好。”卡希尔夸张地恭维道。

在大使馆的员工中流传着这样一个笑话——马列弗航班,匈牙利的国家航班,虽然飞机上卖的是头等舱位机票,但是它的座位、食物和服务却和末等舱位的一样。这是一个社会主义与自由经营结合的典范。卡希尔知道,她坐飞机的头等舱到其他地区和她这次任务一样,同样是不寻常的。公司里的规章是任何人都要坐飞机的二等舱,各个分站的负责人除外。但是当卡希尔走进交通办公室的时候,她拿到的是每一段航程的头等舱机票。负责大使馆旅行安排的那个年轻女郎把票递给卡希尔的时候,眉毛扬了一扬。卡希尔当时感到很好笑,她忍不住想对她说:“不,你并没有弄错。杀手总是要坐头等舱的。”现在在伦敦和布达佩斯之间3万英尺的高空上,一切都不再好玩了。它带着一种卡希尔非常想忘记的象征意义,但是她无法忘记。就像最后的一餐或者是自己的希望一样。她穿过赫斯陆海关,然后来到凶手把氢氰酸放在巴里的鼻子底下时,她大约站立的地方。她盯着那坚硬的地板看了很长时间,看着成百上千双鞋从上面经过,难道他们不知道他们在什么上面走吗?死在这么一个可怕的地方。她一边慢慢地走开,一边想,在汽车站的外面叫了一辆出租车,然后告诉司机去11号,卡德干花园。“我们是还有一个房间,”值班的经理说,“但是上一次您住的那个房间恐怕不行,不过我们在后面还有一间不错的单人房间。”“怎样都行,”卡希尔说,“这次是临时决定出差,没有时间提前打电话预约。”她要了一个凉的大马哈鱼和一瓶葡萄酒。当酒店的服务员离开之后,她安全地插上门,脱掉衣服,从小手提箱里拿出塑料左轮手枪,然后又从她的钱包里取出弹簧、氢氰酸和雷管,把它们放在桌子上的盘子的旁边。她品尝着侍者给她打开的白葡萄酒。酒稍微有点凉井有点辛辣。她狼吞虎咽地吃着大马哈鱼,喝了半瓶葡萄酒。在吃饭的大部分时间里,她的眼睛始终停留在她带来的那些能置人于死地的机械玩意儿上。电话响了。“饭菜合您的口味吗?”恃者在等待着回答。“是的,很好,谢谢你。”卡希尔说。“您还需要其他东西吗?”“不,不需要了,谢谢。”“我可以把盘子收了吗。夫人?”“不,没这个必要。早上收拾也行。请你安排一下在10点钟叫醒我好吗?”“好的,夫人。”“并且我在房间里吃早餐,两个鸡蛋,熏肉和土司,咖啡和橘子汁。”“是的,夫人,祝你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谢谢。”她站在窗口,望着微风吹拂着的下面大街上的树叶。一些人正在遛狗;有一个人正试图把自己的一辆很宽的汽车挤进一个很小的停车场。她走到桌子前,拿起白色的塑料左轮手枪,把它的部件装好,用双手握住,瞄准挂在远处墙上的一幅玫瑰花瓶油画。枪中没有子弹;当她去英属维尔京岛的时候必须去买。她以前从没买过子弹,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很镇定地去买子弹。可能会像一个年轻人胆怯地去买避孕药似的,她想。她扳动了几次扳机,然后坐在长椅子上,把武器重新拆开,然后再把它们装在一起,把这个过程重复了很多遍。等到自己满意后,她拿起雷管,检测一下弹簧,确信在她做这件事情之前,那玻璃管氢氰酸没有在里面。然后她拨了一个当地电话。电话响了一声就有人接了。“乔希,我是科列特-卡希尔。”“科列特,听到你的声音简直是美极了。近来可好?”“我也很高兴听到你的声音,乔希。我很好。我现在在伦敦。”“嗨,太好了。我们能见见面吗?明天一块儿吃顿饭怎么样?我另外再叫几个人。”“我非常愿意,乔希,但是我因公出差到这儿来的,并且必须在明天晚上前半夜离开。实际上,我打电话只是找你帮个忙。”“什么事情都行。什么事?”“我需要一张照片。”“你想找一个摄影师?”“不,我只是需要一个人的相片。我想你可以从文件中为我找到。”他笑了笑说:“你知道,按规定我不能这样做。”“是的,我知道,但是那确实将对我是一个巨大的帮助。我不会留着它。明天我只用一个多小时。”“你可以拿到它——如果我们有的话。你想要谁的照片?”“一个在伦敦的文职特工,名叫马克-霍特克斯。”“我不知道我们是否有关于文职特工的东西,但是我会查一下。或许你最好通过报纸资料来找。”“我知道,但是我没有时间。”“明天早上我将首先查一下。我在哪儿和你见面?”她给了他宾馆的地址。“至少我明天可以碰见你,”他说,“如果我明天带着相片去,给我一个中午请你吃快餐的机会。”“那真是棒极了。明天午时左右见。”乔希-姆勒和科列特在以前中央情报局派他们到英国区完成一项窃听任务时,曾经在一起亲密地工作过。他们很快成为朋友,相互具有共同的幽默感,都对他们日常生活和工作中必须遵守的官僚规章和条例有一种无声的蔑视。就在卡希尔接受新的任务去了布达佩斯前不久,他们的友谊发展成为一种恋爱关系。她的离去最终结束了这段关系,但是他们两个人都知道在此之前这种关系已经在自己的手中结束了。开始他们还保持联系,主要是通过由伦敦和布达佩斯之间的外交邮袋传送信件。但是后来他们的联系也断了,就像大多数最好的朋友一样,尤其是当友谊已经足够牢固而不需要经常的联系一样。她的第二个电话是一个长途电话。用了10分钟才接到英属维尔京群岛。埃里克-爱德华的秘书接了电话。“爱德华先生在吗?”卡希尔问,瞄了一眼表,确定一下时差。“夫人,他不在。他现在在美国。”“华盛顿?”“是的,夫人。你是卡希尔小姐吗?”卡希尔被问得一愣,“是的,是我。”“爱德华先生告诉我,如果是你的电话,我应该告诉你他住在哥伦比亚特区华盛顿的水门宾馆。”“他会在那里住多长时间?”“我想可能再住一个星期。”“谢谢你,非常谢谢你。我将在那里与他会面。”最后一个电话,这个是打给自己在弗吉尼亚的妈妈的。“科列特,你在哪儿?”“伦敦。妈妈,但是我几天以后就会回家。”“噢,那太好了。”母亲停顿了一下问道,“你好吗?”“是的,妈妈,我很好,我想……我想这次我可能要永久地回家了。”她母亲的喘气声即使通过这个糟糕的线路也能听得见。“为什么?”妈妈问,“我的意思是说我希望那样,但是……你肯定一切都正常吗?你遇到某种麻烦了吗?”科列特大笑了起来,以此来表明她确实没有遇到麻烦。她只是说:“发生了许多事情,妈妈,或许最好的事情是回家并呆在家里。”通话几乎快要结束了,卡希尔飞快他说:“再见,妈妈。大约一个星期之后见。”她知道妈妈又说了几句话,但是她没有听清楚。电话线断了。她几乎整个晚上都没有睡觉,在房间里踱来踱去,不断地把自己带来的武器拿起来检查一番——不停地思索——她的脑子以最快的速度运转,她的生活中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涌入脑中——巴里-迈耶,马克-霍特克斯,布莱斯林,汉克-福克斯,贾森-托克尔,埃里克-爱德华——所有的人,以及他们在她的小世界里所引起的混乱和迷惑。重新变得有条不紊会很简单吗,不仅仅是她的生活,还有像巴纳纳奎克计划这样复杂并且重要的地缘政治任务。他们说最终的答案是明摆着的——支重量只有一盎司的塑料左轮手枪和一个造价只有几美元的装有弹簧的东西,这些东西的目的只是结束别人的生命。她现在才大体上明白了为什么男人会按照命令进行暗杀。女人也会参与到这种事情中来。当被许多层“更大利益”包起来之后,一个人生命的价值是什么?此外,干掉埃里克-爱德华本来不是她的意思。它并不代表她自己的真正意愿,不是吗?“但是,再等一会,还有其他的事情。”她一边告诉自己一边在房间里来回走动,有时停下来只是往窗外望望,或者是盯着桌子上执行任务的工具。她正在为一个好朋友的死复仇。最后,夺去巴里生命的那个人是谁并不重要了——个苏联间谍,一个名叫托克尔的医生,像马克-霍特克斯或埃里克-爱德华那些不同的、非常不同的人——不管是谁干了这件事情,都必须去见另一个上帝,如果她想完成这项工作,现在她必须杀死这个人了。当她继续考虑自从乔-布雷斯林让她杀了埃里克-爱德华时脑子里涌现出来的想法时,她对自己内心里所考虑的步骤感到痴迷了,就好像她只是一个旁观者,站在一边看卡希尔与自己达成协议一样。她被要求去做的事情——实际上是她将要去做的事情——是一件非常不理智的事情,如果在她的生命中的其他候别人让她去做,她会立即笑得死去活来。可现在已经不再是那样的了。让旁观者感到有趣和惊奇的是,现在她所流露出的是一种因为谋杀行动而产生的正义感和理智。更重要的是,这是完全可以完成的。她可以完成这项任务。她没有举起自己的双手,追赶着布雷斯林的汽车,或躲在她的公寓里,乘坐第一班飞机逃出布达佩斯。她接受了这项任务,精心挑选了自己的武器,与挑选办公室的打字机或铅笔刀没有什么不同。她已经麻木了。她感到迷惑了。但是她没有感到害怕,虽然对旁观者来说这是最可怕的事情。早上,响起了一连串的敲门声。她忘记自己订了早餐。她急急忙忙地起了床,对着门外喊:“等一下。”然后来到起居室,匆匆忙忙地把工具从咖啡桌上收起来塞到抽屉里。她打开门,一个餐厅的侍者端着盘子。这是上一次来这儿时和她交谈的那一个侍者,是他告诉她三个男人来这儿收拾巴里的遗物。“你全天值班吗?”她问他。“是的,夫人。”“好极了,”她说,“我想过一会儿给你看一样东西。”“打电话叫我就行了,夫人。”乔希-姆勒在12点15分来到宾馆,拿着一个信封。他们拥抱过后,他把它递给她,带着一丝惊讶的语气说:“我们的档案中就有这个。我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在过去一年里有一种压力要加强所有相片档案的管理。你可能会认为英国成了我们这种搜集个人情报方式的敌人。”科列特打开信封,看着马克-霍特克斯那张光滑的黑白色的脸,照片上斑斑点点的,很明显是一张复印的。姆勒说:“我想这张照片是从报纸和文学杂志上得到的。”卡希尔看着他说:“有关于他的档案材料吗?”姆勒耸耸肩,“我觉得不会有,虽然我不得不承认我并没有费事去查。你说你需要一张照片。”“是,我知道了,乔希,这就是我所有想要的。非常感谢你。”“你为什么对他感兴趣?”他问。“说来话长,”她回答,“个人的私事。”“有时间和我共进午餐吗?你答应过我的。”“好吧,我有空。我很愿意,但是我首先要做一件事情。”她把他留在房间里,然后来到楼下,宾馆的侍者正在整理信件。“打扰了,”她说,“你认识这个男人吗?”这个侍者正了正大鼻子上的半边眼镜,然后把照片放在眼镜的焦距上,“是的,夫人,我相信我见过他,但是我说不出什么时候。”她说:“你记得那三个来收拾我的朋友迈耶小姐遗物的男人吗?就在她死后不久。”“对了,就是他。他就是那天来这儿的那三个先生中的其中一个。”“这是哈伯勒先生的照片吗,戴维-哈伯勒?”“确实是,夫人,他就是那个自称是你女朋友的生意助手的先生。他说他的名字叫哈伯勒,虽然我不能确切地回想起他的姓是什么。”“这没关系,”卡希尔说,“谢谢你。”卡希尔和姆勒在斯隆广场的一家酒馆里吃午餐。他们许诺相互保持联系,当他们拥抱之后,他坐进了一辆出租车。她看着他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然后飞快地回到宾馆,在那里仔细地收拾了一下包,打电话让前台叫了一辆出租车,然后直接乘车到了赫斯陆机场,乘坐头等舱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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