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列特穿着灰色的裙子、低帮鞋、红白相间的衬衫和蓝色运动上衣就出门了。她先去公寓附近位于街角的一家咖啡店,吃了些意肉和鸡蛋,然后就开着车去赴与汉克-福克斯的约会了。在乔治-华盛顿纪念大道上,她一直把车速限制在限速以内,但她的思绪早已经不在这儿了。福克斯是不是发现了巴里-迈耶和戴维-哈伯勒之死有某种联系?如果是这样,那戴维-哈伯勒就有可能也与中央情报局有关系,以前她可没想到这一点,但现在她想到了,想到这一点似乎并不难。哈伯勒与迈耶在同一个公司工作,合作得很好,迈耶经常去布达佩斯,而且与像佐尔坦-雷蒂这样的作者们保持着固定的联系,这很容易使两人找到共同语言。即使不是这样,公司里的人也会发觉她在为中央情报局干活,可能迈耶也把哈伯勒拉进中央情报局,来继续她的使命。如果真是这样,卡希尔希望能在得到公司的许可下了解这些事。如果在没有接到命令的条件下,就擅自把其他人带入中央情报局会引起大麻烦的,很可能因此而导致他们的死亡。她曾经听说过以前有些特工就被中央情报局自己给“结果了”,而那并不是出于害怕黑手党的报复或惩罚,而仅是堵住永久基础上的裂缝的一条权宜之计。早晨的交通并不拥挤,所以她的车一上了纪念大道,她就发现了一辆绿色的轿车一直跟在她后面,尽管两辆车的距离很远,但她偶尔通过后视镜看到这辆绿色轿车一直跟着她,她决定先把这辆车给甩了,再去找汉克-福克斯。她找到了汉克说的观景台,但没停下来,而是绕了过去,她的眼睛迅速扫视了这片地区,这儿有两辆车,一辆是灰蓝色的四门雪佛兰随想曲车,另一辆是白色的带镶板的客货两用车。一个年轻妇女背上背着一个婴儿,手里牵着一只达尔马西亚斑点狗在散步。看到卡希尔的车,狗停了下来,卡希尔想了一会儿,然后就在下一个出口停了下来,不过很快她又点燃了发动机,绕了几个弯才从旁边的几条街绕到了纪念大道。她看了看表,离汉克说的时间还有10分钟,但这些时间肯定会浪费在再次寻找大道出口和绕来绕去上,她又朝后视镜看了一下,那辆绿色轿车没了,她才安下心来。就在他们约定的一小时后,她把车开到了停车区,刚才那位抱小孩、牵着狗的妇女不见了,只剩下雪佛兰车还在那儿,卡希尔把车停在它旁边,一转身,瞥见汉克-福克斯正在这辆雪佛兰车里通过镜子看着她,她注意到车里还有别人,她的心一紧,他怎么还带别人来?那人是谁?她想看清楚那人,但耀眼的窗户玻璃只让她看到一个模糊的样子。雪佛兰车两边的车门都打开了,汉克-福克斯走出了驾驶员座位,乔-布雷斯林也走了出来,科列特这才放心地舒了一口气,但她又很奇怪,布雷斯林来这儿干什么?福克斯进卡希尔的车,坐在她旁边,布雷斯林坐在后排椅子上。“乔,太意外了。”卡希尔转过身,对布雷斯微笑着说。“是的,我也是。”说着,布雷斯林关上了车门。“走吧。”福克斯说。“去哪儿?”卡希尔问。“兜兜风,就这些,从这儿出去朝机场开。”卡希尔又倒了一次车,然后把车开到大道上,沿着波托马克河朝南开去了。到了国家机场,福克斯让她把车开进装有停车计时器的停车场,她把车开到停车线上,关掉了发动机,这时,福克斯说:“你们俩走进去,我留在车上。”两人走进航站大楼。布雷斯林在前面带路,一直走到观测台入口。他们付了钱,进了门,站在围栏边,他们下面是飞机的停机坪和机动跑道。飕飕冷风吹到科列特的头发上,她把中指轻轻按在耳朵上,让飞机发动机的轰鸣声听起来不是那么的大。“刚好。”布雷斯林说。“什么?”“周围的噪声刚好,”他走到卡希尔身边,把嘴凑到她耳朵小声说,“计划变了。”卡希尔疑惑地望着他。“你怎么会想到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他问。“我准备去度假。”“这不是度假,是执行任务。”还没等他往下说,卡希尔就问他是什么任务。“他们想派你去英属维尔京群岛。”“为什么?”“去了解埃里克-爱德华,他们想让你接近他,看他干了些什么。”卡希尔看了看跑道,一架波音737正慢慢地滑向灰蒙蒙的天空,布雷斯林把手伸进茄克式雨衣,拿出烟斗,牢牢夹在牙中间,背对着她说:“巴纳纳奎克已经被收买了,我们得知道收买的方式和原因。”“爱德华现在在华盛顿,没在岛上。”她说。“我们知道,但他在这一两天之内就要回去,他们想让你在这儿就与他取得联系,然后以各种手段取得他的信任,那就看你能不能很巧妙地让他邀请你去那儿了。”“等等,他们想让我和他睡觉。”她愤怒地说着。“命令没提到这个,他们只是说……”“让我去做任何我得做的事情去取得他的信任,乔,这可不是开玩笑,你们还不如雇个妓女,皮克尔工厂善于干这个。”“你想得太多了。”“我还想得少了些。”她尖叫着。“随你怎么说,总之命令下达了,你得执行,你没有选择。”“以前听说过辞职吗?”“当然,但你不可以,我不想让你那样做,你不需要和任何人睡觉,只要稍微了解一些他的行动,然后告诉我们就可以了,他太不容易控制了。”“那他要是不邀请我去岛上呢?”“那你就失败了,尽量不要让这种情况发生。”“你怎么知道这个秘密的?”布雷斯林看看周围,然后对她说:“阿帕德-海迪盖什说的。”“真是爱德华吗?”“我们不清楚,但他是最可能的目标,他是我们在那儿的眼线,我们也都知道他爱喝酒,喜欢神侃,或许他与那些不合适的人一起喝酒,聊天……”“俄国人什么都知道了?”布雷斯林耸耸肩说:“不太清楚,但他们肯定知道得很多。”这时其他几个人走上观测台,站在他们旁边,布雷斯林对她说:“明晚,在肯尼迪中心的音乐厅有一个独舞表演会,我买了两张票,我们一起去看,我会在中场休息时,在大平台等你,那时候再和我联系。”科列特深深叹了口气,把手放在栏杆上,“为什么他们派你大老远地从布达佩斯过来告诉我这个消息?”她问。“他们为什么要做这些事,科列特?派我来表明计划是多么的重要,他们下的赌注很大,我们只得派最好的人去。”他微笑着说。她忍不住也笑了,“他们派你来是因为他们知道你能让我答应这个活儿。”“真的吗?”“我会尽力的,但我不敢保证一定成功。”“别太苛求自己。”说着,他拉着卡希尔胳膊转身走了。半个小时后他们回到了观景台,就在福克斯和布雷斯林要下车时,福克斯问:“你和贾森-托克尔那天晚上过得怎么样?”“你们知道了?”“是的。”“很愉快,他和巴里关系很密切,我想从他那儿打听些消息。”“真的吗?打听到什么?”“一点儿。”“明晚上在大平台再告诉我,科列特。”布雷斯林说,他拍拍福克斯的肩说,“走吧。”两人驾着车走了,没有一个人回头看看她,卡希尔心中突然觉得十分孤独和脆弱,她抓紧方向盘,眼睛却一直盯着后视镜里的她,莫名其妙地,她觉得那两个人不属于她,她把后视镜掰了过去,不让她的脸再出现在镜子里。然后点燃发动机,飞速奔向公寓,途中还时不时地看看后视镜,没有绿色的轿车跟踪她。

哈林舞剧院上演的第一幕戏结束了,肯尼迪中心的音乐大厅里,2500人同时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卡希尔坐在第12排中间的位子,她也和大家一样,热烈地鼓掌,然后拿起放在旁边空座位上的雨衣,随着人群向外移动,人们都涌向大休息室,州厅和国家厅。观众入场时,天就一直下着雨,但在第一幕剧上演时就停了。她按照布雷斯林给她的地址,来到那个大平台,平台前面就是波托马克河,一些人中间休息时就来到这里,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谈笑风生,布雷斯林就站在前面的栏杆边,卡希尔快步走上前,站在他身后,说:“你好,乔。”布雷斯林并没有转身,“多么美妙的夜晚,我就喜欢雨后的天空。”她走到他身边,站在栏杆前,静静地看着流向国家机场的波托马克河,一架飞机划破了静谧的长空,从他们头顶上一划而过,飞机的起落架突出来就好像一只大鸟伸出爪子,准备停在树枝上一样,飞机的发动机声渐渐弱了下去,这时布雷斯林问:“喜欢这场表演吗?”“非常喜欢,你呢?”“这并不是我最喜欢的休息方式,但我想有人喜欢。”她开始对舞蹈的编排、演员等发表自己的感想,但她知道,这并不是他们要谈的话题,“我与埃里克-爱德华见了面。”“然后呢?”“我会在周六去英属维尔京群岛和他一起度周末。”他把头转过来,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她,然后,又把目光转向流淌的河水,“太快了。”沉稳的声音中带着几分不以为然。“其实并不难,巴里已经为我铺平了道路。”她说。“巴里?”“我俩与巴里都有关系,我根本不需要去勾引他,就因为巴里,我们成了朋友。”“我明白了,你会和他待在一起吗?”“是的,要么在他家,要么在他的游艇上。”“很好,你怎么见到他的?”“我给他打了个电话,他邀请我去他住的水门饭店喝点什么,实际上是我邀请我自己,我告诉他我准备去岛上度假,希望他能给我提供一些好的建议。”“巧妙的策略。”“我想是如此,不管怎样,这方法起作用了,现在,下一步做什么?”“什么意思?”“意思是我在英属维尔京群岛时,你想让干什么?”布雷斯林耸耸肩,掏出他的烟斗,“我也不知道,大概就是做些看上去有趣的事情。”“乔,能不能说清楚些。”“我的意思你应该明白,”他长长地叹了口气,他看看周围的人,离他最近的人是两对夫妻,离他有15码远,正站在栏杆前望着河水。布雷斯林侧靠在栏杆上,这样,他刚好背对着那几个人,正对着卡希尔。冷不丁地他问卡希尔:“你怎么还和你以前的男朋友待在一起?”卡希尔吃了一惊,“弗恩-惠特利?你们怎么知道他的?”“我们并不了解他,而了解你,科列特。”“我被跟踪了?”“有人保护你。”“保护我什么?”“保护你不受伤害。”“我讨厌这么干,乔。”“你应该感激才对,惠特利怎么样?”“他怎么样?我们在同一所学校上高中,就这么多,我回家时,我妈妈给我举行了一个晚会,他就过来了,他来这儿是因为《散文》杂志社派他过来出差。”“我知道,你为什么要和他待在一起?”“因为……老天,乔,这关你什么事?”“你说得对,科列特,这不关我的事,这是公司的事。”“我不那么想。”“别添乱了。”他看着她,一言不发。卡希尔说:“弗恩就是告诉我戴维-哈伯勒被杀的那个人。”“于是,他说服了你离开了饭店,搬到他那儿住,借口是……是为了你的安全。”“是的,事实就是如此,”她摇摇头,嘴里发出了奇怪的声音,就好像风吹过她的嘴唇,“一个男生,我是一个被保护的女孩,是吗,乔?你想什么,竭力让我不去相信弗恩吗?不能相信任何人,对吗?每个人都是一个间谍,或是一个双料间谍,或……”布雷斯林对卡希尔的气话充耳不闻,平静地说:“你知道你高中时代的男朋友在打我的主意吗?”这句话就像一记重拳打在她的胸口上,“我一点都不清楚。”她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汉克-福克斯的人一直跟踪你的朋友。”“然后呢?”“可能他接近你是想获取情报。”“我很怀疑这一点。”“为什么?”“因为……”“我想你应该明白有这种可能性。”“谢谢。”她并不喜欢她这个唐突的回答,但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答案了。“谈谈爱德华,他可能就是巴纳纳奎克岛上的泄密者。”“我听说了。”“如果是这样,他就是一个潜在的危险分子。”“在哪些方面?”“身体上。对你,我想还有件事你得知道。”“当然。”“他很可能被收买了。”卡希尔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我原以为他只是爱喝酒,管不住自己的嘴巴。”“他有那些毛病,但我们也不能忽视被收买的因素,如果对此视而不见,那就太不谨慎了。”“我肯定不会的,你还想让我知道什么?”“很多,你的阿帕德-海迪盖什去俄国了。”“他?他们派他去的?”“是的,走之前,我们见了最后一面,真不容易,除了他的卡希尔小姐,他不愿意跟任何人讲话,我们力图让他相信和其他人谈谈符合他的利益。”“他怎么样?”“他很疲惫,很害怕回到他的祖国俄罗斯之后等待他的将是什么,他几乎背叛了他的祖国,才投靠我们。”“他想这么做。”“我知道,我与斯坦利又看了一遍会议记录。他见的那个女人把事情给搞砸了,所以他准备叛变,带她一起走。”“他不会的。”“我们劝阻了他。”“因为他们需要他。”她没有再说下去,她不想从她的嘴里说出些轻蔑的话。“我们觉得他会好起来的,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他陷入了麻烦。”“那个女人呢?”“她是一个匈牙利食品加工厂的职员,对我们没什么用。”“我觉得我们再也见不到海迪盖什了。”“我们会的,在你走之前,他出人意料他说了一句关于托克尔医生的话,那才是最重要的。”“我知道,我走之前我没有机会跟任何人谈这个问题,我觉得那个的文件副本没有说真话。”“我们认为托克尔没问题。”“为什么?”“因为,因为他没有做任何引起任何人怀疑的事情,而且……”“而且他是巴里-迈耶的联络人,巴里还与埃里克-爱德华关系密切,那意味着他是我们与巴纳纳奎克联系的桥梁,可能托克尔就是那个泄密者。”“可能是也可能不是,我们正在对他进行监视,令我们感兴趣的是他与你以前的男朋友惠特利有来往。”她胸中隐隐作痛,“他们是什么关系?”她问。“惠特利一直在设法弄到我们几年前废弃的一个计划,蓝鸟计划知道吗?Mk-ULTRA计划?”“我一无所知。”“这些都已经包含在你们的的训练中了,思想控制,药物试验。”“哦,我隐隐约约想起来了点儿,这都已经过去了,弗恩怎么还对这个有兴趣?”布雷斯林抖抖肩,让雨衣贴紧点,免得河里的凉气渗到衣服里,“这也是我想知道的,或许你们可以……”“不。”“为什么不?他把你当作达到他的目的的情报来源。”“那是你的看法,不是我的。”“帮帮忙,科列特,问他些问题,他很危险。”“为什么那样说?”“看看哈伯勒先生。”卡希尔不愿再听下去,转身从栏杆旁边走开,期舞剧院走去,布雷斯林急忙叫住她,“科列特,过来。”她站住了,门口的灯一闪一闪,告诉人们第二幕就要开始了。她转过身,手插进颜色鲜艳的衣服口袋里,头朝上,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屑一顾。布雷斯林笑了笑,用食指示意她过来,她犹豫不决地看着地上一个大水坑,然后又看看他,终于决定走过去,恰好此时一架飞机从国家机场起飞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僵局。她走到布雷斯林身边,布雷斯林对他说:“戴维-哈伯勒到罗斯林来是因为有人说能够提供一些关于我们的内幕的材料。”她刚要说话,布雷斯林就把手指放在他的嘴唇,示意她保持沉默,“他准备和一个人在一个街角会面,恰好在那个街角有我们一个人,这个不知名的男子跟他说想卖些内幕,这些内幕无疑可以形成一本书,而且肯定会是本畅销书。”卡希尔什么都没说,一直盯着他看,有时眨眨眼。“这个监视的人是汉克-福克斯的人。”卡希尔又眨了一下眼,问他:“戴维就被那个想卖给他内幕的人杀死了?”“戴维被……我们也不知道。”“不是抢劫案?”“不像。”“被我们杀了?被我们的一个人杀了。”“我也不知道。你朋友弗恩-惠特利在事件发生时刚好就在那儿。”“他与罗斯林警方一起,寻找关于华盛顿的一个故事的线索。并且……”“他就在那儿。”他的声音非常坚定。“天哪,乔,你不是说弗恩与戴维的被谋杀有关系吧?”“我很早就不下肯定的判断了,科列特,我只是分析这些事情的各种可能性。”“你就会这个。”“谢谢。顺便说一句,巴里-迈耶的一个客户,就是佐尔坦-雷蒂过来看我们了。”他笑了笑,“谈谈别的吧,他在一个晚会上和来自文化交流协会的鲁斯-拉扎尔说他想和某个人谈谈,我们安排了这个见面。”“他说什么?”“他说他确信他被派到伦敦去参加一个会,因为他们知道在巴里到达布达佩斯时,他应该要和巴里见面。”“什么意思?”“意思是很明显的,苏联人不仅知道她随身带着一些非常重要的东西,而且知道他们想干掉她的出头人。”“你认为是苏联人杀了她?”“不知道。”“乔?”“怎么了?”“巴里带的东西是什么?”“就我所知,她什么也没带。”“没什么?”“没什么。”“她就白白地被杀死了。”“好像是。”“太好了,这才是她生命的真正价值。”他又点燃了烟斗。“我们得进去了,戏又开始了。”卡希尔说。“好,再说一件事,记住这些事,第一,选择你去巴纳纳奎克查出泄秘的人并不是一个草率的决定。你有充分的理由问他问题,而且现在你已经接到了我们的首要人物的邀请,你已经见了托克尔,别放弃,要和他保持联系。你周围的人都是些嗅觉灵敏的人,总想打听我们的事,这说明你有和他们一样多的机会和他们接近。科列特,要成为专业特工,就要丢掉所有的个人情绪,好好干工作,你会得到回报的。”“什么样的回报?”他咕哝着说:“想成为名人吗?”“不,我只想过正常人的生活。”“是在安全房里见匈牙利的叛徒吗?”“现在我就像一个从早上9点工作到下午5点的电话总机的接线员。”“好好干,你就能得到你想得到的,他们这样对我说的。”“谁?”“智囊团。”“乔?”“什么?”“我不了解你。”“你当然不了解我,等这个事完全结束了,生活又会和从前一样,在贡德尔、米尼亚特吃晚饭,听那难听的小提琴曲。相信我。”“在洛杉矶时,他们那样说。”“相信我,我可是那音乐的爱好者。”“我会尽力的。”卡希尔没看第三幕剧就回到了公寓。弗恩-惠特利正在等她,他穿着短裤,手里拿着一听啤酒,把光脚放在咖啡桌上,“你去哪儿了?”他问。“肯尼迪中心。”“是吗?音乐会很棒?”“是舞蹈表演。”“没有进去跳舞。”“弗恩?”“什么事?”“我们得谈谈。”

卡希尔从桌子上面看着海迪盖什,阿帕德-海迪盖什的出现是很容易理解的。她知道她这次回到布达佩斯的目的就是要与他见面。雷蒂是另一个麻烦。在忙忙碌碌的过去几个星期里她都几乎把他给忘记了。“卡希尔小姐,请允许我向你介绍露克西斯小姐,玛格达-露克西斯。”海迪盖什说。卡希尔轻盈地站起来,伸出她的手。这个匈牙利女人试探性地把自己的手伸出来,然后滑落到卡希尔的手中。她笑了笑,卡希尔也笑了笑。这个女人的脸上表现得很安详,但是她的眼中充满了恐惧。她并不漂亮,但是卡希尔觉得她具备了一个普通女人的各个方面。“上一次我们见面时,我向你提起过露克西斯小姐。”海迪盖什说。“是的,我想起来了,”卡希尔说,“但是你并没有提到她的名字。”她又朝着那个女人笑了笑。她是海迪盖什的情妇,卡希尔非常希望这个女人不会去阻挡他连续地提供情报。现在看着海迪盖什脸上荡漾着的幸福,她很高兴他找到了玛格达-露克西斯。他比卡希尔以前跟他见面时更幸福、更愉快。至于雷蒂,她只是以前从照片上见过他,从匈牙利国家控制的电视网络上见过他。巴里经常提到他,但是他们从没有见过面。“我很高兴终于见到了你,雷蒂先生,”她说,“巴里-迈耶经常满怀热情他说起你和你的工作。”“过奖了,”雷蒂说,“她是一位非常好的女士和一名出色的、有能力的特工。我非常想念她。”卡希尔转过身去问布雷斯林:“乔,我们来这里干什么?”布雷斯林先看了看在座的其他人,然后说:“首先,科列特,我应该向你道歉,因为刚开始我没有告诉你我们今天晚上将要干什么。吃饭的时候我不想在你身上施加太多的压力。据我所闻,你在生活中已经承受了足够多的压力。”她看上去似笑又不笑的样子。“海迪盖什先生刚刚加入我方。”科列特对海迪盖什说:“你叛变了?”他看着她局促不安地笑了笑,说:“是的,我叛变了。我的家在俄国,现在我是你们的人了。对不起,卡希尔小姐。我知道这不是你或你手下的人所希望的。”“不需要道歉,阿帕德,我认为这太好了。”她看着玛格达-露克西斯,问:“你也叛变了?”露克西斯点点头说:“我和阿帕德一块儿来的。”“当然,”卡希尔说,“我确信……”她转过身对布雷斯林说,“但是我们坐在这里不是为了这些事情,不是吗?”布雷斯林摇摇头,说:“不是。他们的叛变是以前的事情。我们今天坐在这儿的目的是听一听海迪盖什先生和雷蒂先生要告诉我们的事情,”他笑了笑,“你不在这儿他们一个字都不想说,科列特。”“我明白了,”卡希尔说着在桌子旁坐下,“尽管说,我在这儿,我将洗耳恭听。”但是没有人说话,布雷斯林说:“海迪盖什先生。”现在海迪盖什看起来非常紧张。他清了清嗓子,紧握着情人的手。他把一个手指放在衬衫领子的下边,故做高兴地说:“我们现在是在酒吧里,是吧?我能来一杯威士忌吗?”显然他的要求惹怒了布雷斯林,但是他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打开门,对那个坐在酒吧柜台上身穿红色缎子裙子的女人说:“给我们来一瓶葡萄酒好吗?”海迪盖什从布雷斯林的身后说:“要威士忌好吗?”布雷斯林转过身,皱了皱眉头,问道:“威士忌?”“是的,卡希尔小姐总是……”布雷斯林摇摇头,然后对穿红衣服的女人说:“一瓶威士忌,”然后他笑了笑补充了一句,“再来点苏格兰威士忌加杜松子酒。”他关上门然后对卡希尔说,“永远不能让别人说乔-布雷斯林对待科列特-卡希尔还不如一个叛徒。”“你表现得非常不错,乔-”她说。然后看着佐尔坦-雷蒂,问道:“你也叛变了吗,雷蒂先生?”雷蒂摇摇头。“但是你曾经……”在继续往下说之前她看了看布莱斯林。他那毫无表情的脸使她能够继续往下说,“雷蒂先生,你一直通过巴里-迈耶参加我们的所有活动吗?”“是的。”“你是巴里在布达佩斯的联系人吗?”“是的。”“她会把她为我们送的所有情报交给你吗?”他笑了笑,说:“那比你说的还要复杂一些,卡希尔小姐。”有人敲了一下门。布雷斯林开了门,穿红衣服的女人端着一个盘子走了进来,盘子里面放着一瓶白酒,一小桶冰和几个玻璃杯。她把盘子放在桌子上离开之后,竖起脑袋,透过墙倾听钢琴曲那优美的旋律和顾客的笑声。他们在这几进行这种谈话足够安全吗?对此提出怀疑几乎使她感到很可耻,因为布雷斯林在布达佩斯大使馆中享有最谨慎的谍报人员的美誉。“或许最好由我来开个头。”布雷斯林说。卡希尔刹那间吃了一惊,但是她还是说:“无所谓。”布雷斯林伸出一只手指,从桌子上面指着佐尔坦-雷蒂说:“先从你说起。”然后对海迪盖什说,“你不会介意吧?”海迪盖什正忙着向高脚玻璃杯中倒威士忌,他赶紧摇摇头,说:“当然不。”布雷斯林继续往下说,“雷蒂先生,卡希尔小姐曾经回到美国去查明巴里-迈耶小姐的事情真相。我不知道你是否意识到,但是她们确实是最好的朋友。”“这个我知道。”雷蒂说。“那么你知道我们从不相信巴里-迈耶死于自然事故。”雷蒂张嘴一笑说:“她是被谋杀的。只有傻瓜才不这样想。”“你说得很对,”布雷斯林说,“现在我们遇到的一个麻烦就是她带了什么重要的情报足以导致她被人谋杀。坦率地说,在这件事情发生之前,我们甚至不知道她什么时间最后一次到布达佩斯来执行任务。我们从华盛顿那里得不到什么消息,但是很明显你知道她要来布达佩斯。”雷蒂点点头,他闭上眼睛,睫毛都触到眼睛的下边。卡希尔说:“但是你不在这儿,雷蒂先生,你在伦敦。”“是的,匈牙利美术协会派我去出席一个国际作家大会。”“难道巴里不知道你不会在这儿和她会面吗?”卡希尔问。“她不知道,我没有时间和她联系。在她离开美国之前,我不能使用任何通讯方式与她联系。”“为什么?”卡希尔意识到她已经取代了布雷斯林成为会谈的主角。她瞥了一眼布雷斯林,看他是不是生气了。他脸上的表情表明他并没有生气。雷蒂耸耸肩,说:“我只能假设他们……政府意识到她和我不是一般的特工和作家。”卡希尔考虑了一下他所说的话,接着问道:“他们除了不让你告诉巴里你将个会在这儿与她见面外,还让你做其他的事情吗?他们知道你已经参与了我方的一些活动,但是仅仅是不让你给她打电话?”雷蒂笑了笑,露出一排缝隙很大的牙齿。他说:“那并不奇怪,卡希尔小姐。俄国人……和我的政府……他们不会蠢到惩罚像我自己这样的人。这究竟不是件好事,对吧?”他的解释让卡希尔觉得有一定道理,但是她问道:“还有,如果巴里来到这儿找不到你,她将怎样处理她所携带的情报?她将会把它交给谁?”“这次,卡希尔小姐,巴里没给我带来任何情报。”“她没带情报?”“没有。”“那她来干什么?”“她来告诉我一点儿事情。”“告诉?”“是的,她这次带的东西装在她的脑子里。”“你是说在她的脑子里。”“是的,在她的脑子里。”屋子里非常闷热,但是科列特身上产生一股凉气,她打了一个冷战。所有的一切都变成真的了吗——贾森-托克尔和埃斯塔布鲁克斯用催眠术训练一个出色的情报员的理论,象蓝鸟计划和超级MK计划之类的项目,许多年以前人们就以为停止了,但是现在却愈演愈烈——埃里克-爱德华告诉她的每一件事情,他告诉她的每一点?她望着布雷斯林,说:“乔,你知道巴里将要告诉雷蒂先生什么东西吗?”布雷斯林只是把自己的烟斗点燃,眯着眼,透过烟雾说:“可能吧。”卡希尔并没有期望得到一个确定的答复。布雷斯林对海迪盖什说:“可能现在该你说点什么了。”这位匈牙利的精神病医生看了看玛格达-露克西斯,喝了一口威士忌酒润了润嗓子,说:“它与我上一次告诉你的事情有关,卡希尔小姐。”科列特轻轻地说,声音几乎压到了桌子上:“托克尔医生?”“是的,你的托克尔医生。”“他怎么了?”然后,海迪盖什开始撒谎:“他给了迈耶小姐一些关于巴纳纳奎克计划的非常重要的情报。”“什么样的情报?”卡希尔问。“英属维尔京群岛泄露的原由。”布雷斯林说。卡希尔睁大了眼睛,说:“我还以为……”布雷斯林耸耸肩,说:“我认为你开始逐渐明白了,科列特。”“阿帕德,上一次我们在一块儿的时候,你告诉我托克尔不是一个可靠的人。”“没错。”“但是现在我认为他是在巴纳纳奎克计划中调查秘密泄露原因的成员之一。”“不错,”布雷斯林说,“你知道我们正在谈论谁?科列特。”“埃里克-爱德华。”“很正确。”“那很荒谬。”科列特说。“为什么?”布雷斯林问道,“爱德华从一开始就是一个主要的怀疑对象。那就是你为什么……”他停了下来。他已经违反规定了。要尽量从对方那里打听一切,但是自己却不能透露出一星半点。科列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她不想凭一时的冲动来给爱德华进行辩护,因为这只会让布雷斯林怀疑她这样做的原因。她强作镇静,问布雷斯林:“你是怎么知道巴里带着什么情报的?可能它与巴纳纳奎克计划……或者与埃里克-爱德华无关。”布雷斯林没有理睬她,朝着海迪盖什点了点头,海迪盖什充满遗憾他说:“关于托克尔医生我弄错了。”“弄错了?”“我被误导了,可能是我的职业圈中的某一个人。托克尔医生并没有对你不忠。”“就这些?”卡希尔说。海迪盖什耸耸肩,“这是一个不应该犯的错误,尤其是在美国,不是吗?”卡希尔叹了一口气,身体往后靠了一靠。“科列特,”布雷斯林说,“事情是明摆着的。巴里来这儿是为了……”她说了:“来这里送贾森-托克尔给她的情报。”“不错,”布雷斯林说,“告诉她,雷蒂先生。”雷蒂说:“当她来到这儿的时候,我会对她说一些事情,能够使她记起自己所携带的情报。”“情报的内容是什么?”科列特问道。“那个住在维尔京岛上的埃里克-爱德华向苏联人出卖巴纳纳奎克计划的情报。”“你怎么知道这就是她所带的情报?”“我们与托克尔联系过了。”布雷斯林说。卡希尔摇摇头,说:“如果托克尔能很随便地告诉我们他知道的关于埃里克-爱德华的事情,那么他又为什么费那么大劲派巴里来送情报呢?他为什么不直接去兰利找一个人告诉他呢?”“因为……”布雷斯林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科列特,我们可以以后讨论这件事情。现在让我们把重点放在雷蒂先生和海迪盖什先生向我们提供的东西吧。”“好吗?”她对两个匈牙利人说。“卡希尔小姐,”雷蒂说,“首先,在我跟巴里说暗号之前,我并不知道她要告诉我什么事情。”“暗号是什么?”卡希尔问。雷蒂看了看布雷斯林,他点头表示同意,“我会说‘天气近来不错’。”“天气近来不错。”卡希尔重复了一遍。“不错,就是这句话。”“然后她就会像一个机器人一样开口对你说?”“那我并不知道。我只是执行命令。”“谁的命令?”“……先生”他又看了布雷斯林一眼。“斯坦利-波捷夫斯基,”布雷斯林说,“从一开始斯坦利就是巴里和雷蒂先生之间的联络员。”“我为什么不知道这些事情?”卡希尔问。“没有必要。巴里的情报员职责与你无关。”“我对此表示怀疑。”“别费心了。本来就是这个样子。接受它吧。”“阿帕德,谁使你改变了对贾森-托克尔的看法?”“朋友,”他笑了笑,“以前的朋友。我在匈牙利再也没有朋友了。”“科列特,雷蒂先生还有一些事情要与我们分享。”布雷斯林说。每个人都等着他说话。最后,雷蒂用一种缓慢而又低沉的语调说:“巴里还给我带来钱。”“钱?”卡希尔问。“是的,付给我们的一个官员,从而使我靠写书上赚来的钱能够转到匈牙利,转到我的手上。”“这笔钱就在她的手提箱里?”“是的。”“乔,巴里从托克尔那里收到自己的手提箱。那他为什么?”“他没给她钱。”布雷斯林说,“这笔钱不是来自雷蒂先生在美国的基金。它是皮克尔工厂的钱。”“为什么?”“它就是按这样的方式建立起来的。”“建立……涉及巴里?”“对。”“但是她拿着雷蒂自己的钱,不是吗?她又为什么用中央情报局的钱呢?”布雷斯林眼往下望了望,然后又抬起来,说:“以后再说。”“不,不能以后,”卡希尔说,“现在怎么样?”“科列特,我觉得你在这件事情上变得很情绪化。那无助于弄清事实真相。”“我对此感到气愤,乔。”她的真正感受是一种作为女人的感觉,并且因为这种感觉而怨恨自己。布雷斯林是对的,他把她的想法摸得一清二楚;她没有像一个职业特工一样坐在桌子旁边,倾听并评价正在讨论的事情。她正忙于保护一个男人,埃里克,一个曾经跟她睡过觉的男人,并且毫无疑问,一个开始和她坠入爱河的男人。这在那时看起来是不可能的,但是现在却是可能的了。她听每个人讲完,然后问道:“还有其他的事情吗?”海迪盖什强做大笑,手仍放在情人的手上,说:“卡希尔小姐,希望你能知道我是多么感激……玛格达和我是多么感激你为我们所做的一切。”“我并没有做任何事情,除了听你们说话。”“不,你错了,卡希尔小姐。和你一起度过了一段时光之后,我离开苏联人的压迫的决定更加明了,并且更加容易地就作出了,”他站起来,给卡希尔鞠了一躬,“我将永远对此表示感激。”卡希尔察觉了他要进行冒犯的企图,问道:“你的家人好吗?阿帕德,你美丽的女儿和聪明伶俐的小儿子怎么样了?你的妻子,她怎么样了?你忍心把他们抛弃在俄国无依无靠地生活吗?你应该知道这种生活是什么样子。”他开始回答,但是她继续说:“你告诉我除了让你儿子具有在美国成长的优势之外,你还需要其他更多的东西,那是什么,阿帕德,都说过了吗?”她的声音变得更加刺耳,表露出她的真实感情。“让我们暂时不谈这个了。”布雷斯林带有结束性的语气说。科列特瞪了他一眼,然后说:“现在你怎么办,雷蒂先生?你没有拿到你的钱。”雷蒂耸耸肩说:“现在跟以前一样,可能……”“可能什么?”“可能你在这件事情上能够帮我一下。”“怎么帮?”“我们正在想办法,雷蒂先生,”布雷斯林说。然后他跟卡希尔说:“这就是我们离开这儿之后我想和你商谈的事情之一。”“好吧,”科列特站起来,向玛格达-露克西斯伸出手说:“欢迎你来到一个自由的国度,露克西斯小姐。”海迪盖什脸上露出了笑容,把手伸向卡希尔。但是卡希尔没有理他,却对布雷斯林说:“我准备好了,可以离开这儿了。”布雷斯林站起身,审视着桌子上的瓶子,“纪念品?”他笑着问道。“如果你不感到冒昧,我将……”“当然不,海迪盖什先生,拿着它,”布雷斯林说,“谢谢你们能来这里,你们所有人。走吧,科列特,你一定累坏了。”“确实如此。”她说着,打开门,走进烟雾缭绕的酒吧。穿红衣服的女人仍旧站在门口。“再见。”布雷斯林说。“再见。”她说着朝卡希尔点了点头。科列特用英语说了句“晚安”,然后走过她,走到酒吧外面冰凉而又新鲜的空气里。布雷斯林走到她的身旁。她看也没看他一眼说:“让我们找个地方谈一谈。”“我觉得你已经很累了。”说着,他挽起她的胳臂。“我现在很清醒,并且我有许多问题需要得到答案。你能回答吗,乔?”“我会尽力。”虽然她知道他的尽力是不够的,但是她仍将得到她可以得到的东西。他们开车出了城,来到罗马俯都。这里原来是罗马的温泉浴场,现在成了布达佩斯的两个主要的营地。天空阴云密布,云层很低。在市内灯光的照耀下,云层被镶上了一道道彩边,粉红色的、黄色的和灰白色的,就像一条由看不见的力扭动的、快速移动的织物。“你说你有很多疑问。”布雷斯林说。卡希尔打开窗户,望着外面漆黑的夜晚。在黑暗中说:“就一个,乔。”“说出来。”她转过身,看着他,说:“谁杀了巴里-迈耶?”“我不知道。”“你知道我怎么认为吗,乔?”“不知道,你怎么认为?”“我认为人人都在撒谎。”他笑了笑,“人人是指谁?”“每一个人。让我们先说说雷蒂。”“好吧。从他开始。他撒了什么谎?”“钱,就这一件事。我知道巴里将替雷蒂还给一些政府大官们钱,但是直到今天晚上我才知道巴里实际上把钱放在她的那个丢失的小手提箱里了。噢,对了,你说你将以后跟我谈一谈为什么那个公司愿意出钱收买政府官员,而不是巴里用她已经拿到的雷蒂的钱去收买。现在是后来了,乔。我等着。”他从他坐的驾驶位上审视着她,用舌头舔了一下嘴唇,然后从雨衣口袋里拿出烟斗,习惯性的把它点着,卡希尔对此太熟悉了,用烟斗来打发思考的时间,况且今天晚上尤其令人不愉快。卡希尔仍没有打断他的思考,她不想加快进程。她耐心地等待着,直到他的烟斗里冒出了火,可以吸了。然后说:“雷蒂的钱。为什么是那个公司?”“为了弄明白他究竟欠了谁的钱。”布莱斯林答道。“这讲不通,”她说,“他为什么欠别人的钱?钱是他自己的。他写书挣的。”“那是他那样说的,但是我们对他进行过培训。他是一个匈牙利人。他有一大笔钱是在国外挣的。这让他处在一个很不妙的境地,不是吗?我们所做的就是建立一个系统来让他少得到一些。”“如果他和我们玩把戏呢。”“当然。他认为巴里作为他的情报员会替他好好保管这笔钱,”布雷斯林笑了笑说,“当然他一开始就不知道她是为我们卖力,并且会做我们让她做的事情。我们达成了一个不错的协议。雷蒂和我们合作,我们可以保证他得到足够的钱,在这儿过着国王般的生活。”“那太……不公平了。他挣那么多的钱。”“我也觉得很不公平,除非你和一个社会主义国家的作家和一个资本主义的特工做交易。算了吧,科列特,你很清楚在我们被号召去做的事情里是没有公平可言的。”“‘被号召去做’,你把它说得如此高尚。”“有必要这样说,或许对你来说更适合。”她气呼呼地做了一个深呼吸,说:“让我们谈一谈海迪盖什和贾森-托克尔吧。你为什么相信他改变了对托克尔的看法呢?”“为什么不呢?”“为什么不?乔,你难道没有想到阿帕德会给我们提供假情报吗?如果托克尔一直和对方合作怎么办?他很容易让海迪盖什主动叛变,把我们引到另外的路上。不,我不能相信他。当海迪盖什先前告诉我托克尔不可靠时,他说的是实话。但是他现在说的不是实话。他在撒谎。”“拿出证据来。”“在这场愚蠢的游戏中,你怎么去证明每一件事呢?”“不错,你不能。你看待你知道的每一件事情——实际上并不那么确定——你依靠自己心中的感觉,考虑一下自己脑子里想的,然后得出自己的想法,我的想法?我们已经为自己找到一个叛变者,一个很好的叛国者。不错,我们都希望他能处于原来位置上从内部给我们提供情报,但是他现在跟我们在一起,我们照样欢迎。他具有对苏联和匈牙利心理学界很深的洞察力。你做得不错,科列特,你很好地改变了他。他相信你。每一个人对你处理他的方式都感到满意。”“好极了。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呢?”“噢?”“你为什么不考虑一下我心中的感受和我脑子里的想法呢?他在撒谎,乔,可能是为了保护他在苏联的家,也可能是出于自己对政府的爱国心。你难道没有怀疑苏联人为什么让他溜掉了吗?他们知道他会回到俄国的,因为他们不相信他。他不回去,这是一个很妙的背叛。他在撒谎。他们只是让他打入我们内部,并且他的一项任务就是让贾森-托克尔脱身。”“这仅仅是推测。科列特。证据。给我一些有实质性的东西来支持你的观点。”她双手一摊,说:“我没有任何证据,但是我知道我是正确的。”“那么雷蒂呢?”布雷斯林问道,“他又撒了什么谎?”“我不知道。但是记住,巴里死的时候他在伦敦。”“什么意思?”“意思是他可能杀害了她,因为他知道她的小手提箱里面有现金。”“那是他的现金。他为什么要杀死她呢?”他慢慢地、深深地吸了一口烟。“他知道她给他带来多少钱吗?”“我不敢肯定,可能不知道。”“可能雷蒂觉得他和我们算不清账。他也可能认为他只能得到她所带的钱的一小部分,还可能是他想在匈牙利之外得到那笔钱,然后把它隐藏起来。”“非常有趣的问题。”“是的,难道不是吗?”“那么华盛顿的哈伯勒呢?雷蒂肯定没有杀他,科列特。”“如果哈伯勒知道所发生的事情,雷蒂可以安排人去杀他。苏联人就可以干。然而又可能仅仅是巧合,与巴里的死无关。”“可能吧。你的其他想法呢?”“不要不在意我说的话,乔。不要像对待某些正在喋喋不休他讲述自己看过的一个糟糕的电视节目中的故事情节的女学生那样来对待我。”“嗨,科列特,不要生气。我是清白的,懂吗?我是你的朋友。”她想问一下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但是她没有。相反,她问他有没有香烟。“你并不吸烟。”“我曾经吸过,那还是我上学的时候,看那些污七八糟的电视节目学来的。有吗?”“当然有,放在手套里。每当我心神不安的时候我都会抽。”她打开手套的小格子,把手伸到里面,找到一盒皱巴巴的骆驼牌香烟,然后从烟盒中抽出一支。布雷斯林给她点着。她咳嗽了一声,吐出烟,然后又吸了一口,朝车窗外弹了弹烟灰,说:“你认为埃里克-爱德华是一个双料间谍?”“是的。”“你认为他杀了巴里?”“他有很好的机会干。”“他为什么要那样做?他和她正处于热恋之中。”“为了掩护自己的身份。”“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巴里知道他是一个双料间谍。”“你认为托克尔告诉了她?”“不,是因为她告诉了托克尔。”他把手伸过座位,抓住她的胳膊说,“准备做些艰巨的任务吗,科列特?”“艰巨的任务?上一个星期的任务也不轻,乔,不是吗?”“是,不轻。”他停顿了一下,吸了一会儿烟,然后说,“你的朋友巴里也叛变了。”“叛变了?你的话是什么意思?向谁叛变?”“向对方,她和爱德华都加入了。”“乔,那是……”“嗨,至少听我把话说完。”她没有,跳起来说:“如果她和爱德华都加入了对方组织,那么她又为什么来匈牙利揭发他。”“你听说过一个被愚弄的女人会干什么吗?”“不会是巴里。”“为什么不会呢?”“因为……她不会干那样的事。”现在她的话具有很小的说服力。她现在脑子里想的是像贾森-托克尔这样的人能够在像巴里-迈耶这样的好的实验者身上实施的控制。她同时也在考虑她在埃斯塔布鲁克斯书中读过的关于改变人的“视觉影像”从而使人以跟他们自己的性格和价值观不同的方式行事。“如果托克尔操纵了她,出于……我也不清楚,或许出于嫉妒,或许出于不满或许是为了隐蔽自己让她编一个关于埃里克-爱德华的故事怎么办?或许托克尔就是一个双料间谍,他利用巴里来掩护自己。或许他操纵了巴里来陷害爱德华。”“不错,可能吧,科列特。谁操纵了你来陷害托克尔呢?”“我没有……”“从另一个方面想一想,你为什么这样坚定不移地为爱德华辩护呢?”“我也没有那样做,乔。”“我认为你是。”“重新考虑一下,不要把我当作一个为了使自己的情人免于一死而替他辩护的那种感情用事的女人来看待。我是一个女人,乔,并且我为中央情报局工作。明白为什么吗?两方面我都擅长。”“科列特,可能……”“没有什么可能的,乔。你和斯坦利已经把一切都封锁在你们认为是很安全的小盒子里了,严严实实的,毫无疑问。为什么?为什么把巴里的死嫁祸在爱德华的头上就那么重要?”他睁开眼,像是要说:“你又这个样子。”但是她摇摇头说:“我无法相信这件事情,任何一件事情,乔。”“那很遗憾。”他轻轻他说。“为什么?”“因为这种态度会影响你执行下一个任务。”她迷惑地望着他,最后问道:“什么任务?”“结束爱德华的生命。”她试图开始讲话,但是只吐了一口气。“你明白我说的意思,对吗?”“干掉埃里克?杀了他。”“不错。”她几乎从来没有这样想过,但是不管怎样它最终还是发生了。她笑了笑。布雷斯林也笑了笑,一直笑到她停止。“这是他们的意思。”“他们?”“上层官员。”“他们……他们让你派我去杀他?”“嗯——嗯。”“为什么找我?”“因为你能够接近他。”“许多人可以接近他。”“你可以更简单地接近他,更干净利落地干掉他,科列特。”“‘他们’想让我怎样完成这项任务?”“随你的便。上午去找特克,选择你要用的武器。”“我明白了,”她说,“然后呢?”“你在说什么?你是说干完之后所要发生的事情?”“不错。”“什么也不会发生,一切就结束了,在巴纳纳奎克计划中的双料间谍不再成为问题了,并且我们也可以恢复正常了,这不会很久。巴纳纳奎克计划就要结束了。”“我也恢复正常,在布达佩斯这里?”“如果你愿意。按照惯例任何人都有权选择他们将来的任务,甚至离开休假,当然是带工资的。”“乔,我很抱歉,但是……”她又开始笑了起来,但是并没有笑出声来,这次他也没有跟着她一起笑。相反,他喷了一口烟,等着她紧张的、并且是完全必要的反应平静下来。“他们是认真的,科列特。”“我知道他们是认真的。但是我不是。”她停了一下,然后接着说,“乔,他们炸毁了快艇,是不是?”看见他没有反应,她又加了一句,“埃里克知道这件事情。”他还是没有做声。“我就在快艇上,乔。”“那不是我们干的。”“我不相信你的话。”“那是苏联人干的。”“如果他是他们的人,他们又为什么这样做呢?”希舍斯林耸了耸肩,“或许他开始坚持要更多的钱。或许他们觉得他向他们提供一些没有任何价值的情报。或许他们不喜欢他与一个漂亮的中央情报局特工混在一起。”卡希尔摇摇头,说:“你知道最主要的是什么吗,乔?”“什么?”“‘他们’意味着同样的人……苏联人,中央情报局……都一样,同样的道德观念,同样的伦理观念,同样的游戏。”“不要对我做关于道德同义词的演讲,科列特。这没有用,你应该知道。我们建立起一个系统来保护好的和体面的东西。他们的系统是邪恶的。我会告诉你一点儿其他的事情。如果你要那么想,就我们两个人知道。它不会被……接受。”“让他们见鬼去吧!”“满足吧。我已经给你布置了任务,接受了吗?”“是的。”“注意,科列特,你认识到……”“乔,我说过我会完成任务。没必要多说了。”“你真的会去干?”“是的,我真的会去于。”“什么时候?”“我将在明天离开。”“我感到……”“把我送回家,乔。”“科列特,如果你有什么犹豫的话,我建议你就在车上睡。”“我会去做。我会睡得很好。”“为什么?”“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突然想杀掉爱德华?”“因为……我是一名职业特工。我为中央情报局工作。我做我被要求做的所有事情,那仅仅是为了国家的利益,我的国家。必须有人去做。我们走吧。”他在她的公寓大楼前边停住了车,然后对她说:“上午过来和我谈一谈。”“谈什么?”“再重新谈一下这件事情。”“没必要了。你会告诉特克我要去那儿吗?”他叹了一口气,说:“是的。”“你知道吗,乔?”“什么?”“自从加入中央情报局以来,我头一次感到自己是这个组织中的一部分了。”

“简直令人难以置信。”科列特-卡希尔对乔-布雷斯林说。在布达佩斯贡德尔一家豪华的老字号餐厅设在户外的餐桌前,两人谈论着刚刚发生的不幸事件。“巴里是……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去费里海吉接她乘坐来自伦敦的班机时,发现她不在飞机上。于是我返回大使馆,打电话给她在伦敦常住的卡多根园饭店。他们告诉我的只是那天早晨她去了机场。而马列弗航空公司也没告诉我什么。直到我找到那个负责检查登机名单的工作人员,才得知巴里预定了机票,名单上也有她,但她没有登机。那才是让我最担心的。然后……然后戴维-哈伯勒从巴里在华盛顿的办公室打电话过来。他难过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让他不断地重复他说了三四遍的话,并且……”她忍了一晚上的眼泪终于像决了堤的洪水喷涌而出。布雷斯林伸出手在她肩上拍了拍。一支吉普赛乐队朝他们走来,但布雷斯林挥了挥手,示意他们离开。科列特坐在椅子上深深地吸了几口气,然后用纸巾擦去眼泪,摇着头说:“心肌梗塞?太荒谬了,乔。她才35岁,或是36岁?她身体棒极了,肯定不会是得病死的。”布雷斯林耸耸肩,点燃手中的烟斗,“可能是,科列特。巴里死了,这一点毫无疑问。真令人难过。她的那位作家雷蒂怎样了?”“我去过他家,但没人。我肯定他现在已经知道了。哈伯勒打电话告诉他了这个消息。”“那葬礼呢?”“还没有,至少没有任何正式的葬礼。那天晚上,我打电话给她母亲。真令人恐惧。她跟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她说她知道巴里想立即进行火葬,没有祈祷,没有人来参加,那就是她所得到的。”“验尸的结果呢?你说是在伦敦验的尸?”“是的,他们说是冠状动脉出了问题。”卡希尔紧闭双眼。“我决不相信这个结论,乔,决不相信。”布雷斯林笑了笑,向前倾下身子,“吃些东西吧,科列特,你已经很长时间没吃东西了。而且,我也饿了。”他们面前的两大碗菜炖牛肉汤还没动过。她尝了一勺汤,此时布雷斯林已经用一片面包美美地蘸了些浓汤,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令卡希尔欣慰的是她还有乔可以依靠。自从她到布达佩斯以来,她结交了许多朋友,但乔是最牢固的一个。多少次她都像现在一样需要他,可能是因为他56岁了,年纪较大,而且他似乎很乐意扮演“父亲”这样一个角色。布雷斯林在布达佩斯的美国大使馆里工作了十几年。事实上,上周,卡希尔才和他的一些朋友为他庆祝了工作10周年纪念,地点在他们晚上最喜欢去的位于布达拉兹罗街上的米尼亚特酒吧,那儿有一个极有天赋的年轻的吉普赛钢琴家,名叫尼亚利-卡罗伊,每晚他都会演奏欢快的匈牙利吉普赛乐曲、美国流行歌曲、匈牙利情歌和现代爵士乐。那一夜有着节日般的欢乐气氛,直到清晨3点,酒吧关门时他们才离开。“汤好喝吗?”布雷斯林问道。“不错。乔,我想我应该给另外一个人打个电话。”“谁?”“埃里克-爱德华。”布雷斯林睁大眼睛,“为什么?”“他和巴里关系……关系密切。”“真的?我怎么不知道。”“关于这一点她谈的不多,但她对他很着迷。”“但不是唯一的一个。”这句话终于让科列特脸上露出了今晚的第一个微笑,“我终于长大了,知道不要去问有关人与人之间那种关系的问题。你了解他吗?”“我根本不知道这个人,只听过这个名字,还有这个行动。今早我们收到了他的一些急件。”“他说什么?”“没什么令人惊奇的东西。巴纳纳奎克活过来了,恢复得很好。他们见了第二次面。”“在莫斯基脱岛?”他点了点头,又皱起眉头,斜靠在桌子上说:“巴里随身带了些东西吗?”“我不清楚。”他们都朝周围看了看,确定没人在偷听。她把桌子移到离一个体格魁梧的男子和3个女人坐的桌子很远的地方,然后对布雷斯林说:“那是利特克-莫罗瓦夫,苏联文化部官员。”布雷斯林笑了笑,“他现在做什么?是克格勃在这里的第三号人物吗?”“是二号人物,一个十足的契卡官员。我要叫他上校他会发疯的。他居然想不穿制服来掩盖他的军衔。他是头猪,常常要我和他吃晚饭。真烦他。让我们回冢巴里的问题上。乔,我不知道她是否带了些东西,还是因为公务而待在那儿。她最近变得很注意控制自己,这使我很高兴。当她第一次卷入其中时,她说起此事时简直像一个女学生。”“在她走之前她见到托克尔了吗?”“我也不清楚。她常在华盛顿与他联络,但这一次旅行她在纽约消磨了很多时间,所以我猜想她在那儿见过他。我什么也不知道,乔——真希望我知道。”“或许你不知道会更好些。想吃饭吗?”“不想吃。”“不介意我吃吧。”“随便。我会随便吃些的。”他点了搭配了四种蔬菜做成的鱼片和一种非常好的匈牙利红酒。在他吃饭时,他们几乎没说什么话。卡希尔抿了几口酒,试图理清由于巴里的死而使他混乱不堪的思绪。她们在大学时代就成了朋友。科列特在弗吉尼亚长大,后来进入乔治-华盛顿大学学习,并毕业于这所大学的法学院。在她读研究生期间,她遇见了巴里-迈耶,迈耶来自西雅图,也在这所大学里攻读英国文学的硕士学位。她们的相遇是非常偶然的。一个也叫卡希尔的年轻男律师在他位于老城的寓所里开了一个小型聚会,邀请他最好的朋友——也是一名律师——参加。巧合的是他的这位律师朋友正与迈耶谈恋爱,于是他就把迈耶带来参加聚会。就这样迈耶与卡希尔认识了。她们成了好朋友,这使介绍她们认识的两个律师非常惊讶。她们的个性相差很大,就和她们的外形相差很大一样。迈耶个高、腿长,有一头浓密的棕色长发,喜欢穿宽松的衣服,而且很少化妆。她有一双孔雀石般的眼睛,眨眨眼,挑挑眉,睁大眼睛,把眼睛眯成一条缝……通过这些简单的动作足以表达她内心的丰富情感,也使众多男子为之倾倒。卡希尔则又矮又胖,脸上长了许多少年时就有的雀斑。这使她寡居的母亲多少个夜晚都难以入睡。她和迈耶一样活泼,一样懒散,一双深蓝色的眼睛不停的转动。她的脸很有特点,颧骨很高,这常使她被误认为有苏格兰血统。这张脸似乎随时都会迸发出热情和迷惑的表情。她特别喜欢化妆,给脸颊和嘴唇涂上浓重的色彩。她的头发是黑色的(“天哪,怎么会是这样?”她母亲常常问道。)而且被她剪得很短,不过这与她圆圆的脸型很贴合。她俩成为朋友的最初原因是两人都希望事业成功。当然每个人具体的目标是不同的。迈耶想有一家图书出版公司。卡希尔则希望在政府部门特别是司法部任职井进入高层,没准还能成为第一位女性司法部长。她们常常都会为她们的野心而放声大笑,但她们是很严肃的。她们的关系一直都很好,直到毕业,两人都开始了她们的职业生涯,并因此而分离。卡希尔在华盛顿一家法律杂志社工作,处理一些在法律上悬而未决的问题。一年后,她听从一位朋友的建议,开始申请进入政府部门工作,包括司法部、政府和中央情报局。中央情报局第一个接受她的申请,于是她就进入中央情报局工作了。“你,什么?”当卡希尔告诉迈耶她的新工作时,迈耶几乎打翻那顿丰盛的晚饭。“我去中央情报局工作了。”“你………你简直疯了。你不知道吗,卡希尔?中央情报局可不是一个好地方。”“这都是传媒的歪曲,巴里。”她笑了笑,“而且,训练结束后,他们会把我送到英国去。”迈耶笑了笑,“好吧,那他就不是一个糟糕的地方。你在那儿做什么?”“我还不知道,但不久就会知道。”两人为科列特新的征程特别是去伦敦而干杯,随后就相互道别,离开了餐馆。就在科列特-卡希尔决定进入皮克尔工厂——这也是中央情报局的工作人员通常都会去的地方——时,巴里-迈耶在华盛顿特区一家主要的“城市”杂志做级别很低的编辑工作。她的朋友做出这样戏剧性的决定使她受到很大震动。她辞掉杂志社的工作,去了纽约。在那儿她一直与她的朋友待在一起,直到找到一份新工作:一家很有名气的出版社的执行主编的助手。就是在那儿工作期间,她对出版业里的文稿代理产生了兴趣,并在一家中型代理机构中找到一份工作。这个工作非常适合她,工作节奏比她在杂志社里的快多了。她也喜欢连轴转,整天与客户打交道。当然,她干得非常出色。在这家代理机构的创始人去世后,迈耶才发现她已在这儿工作了3年,于是她决定自己开一家代理公司。她排除了纽约,这里竞争太激烈。而在华盛顿,随着作者数量的增长,市场前景看好。她决定就在华盛顿开一家名为“巴里-迈耶文稿代理联合公司”。一开始她代理的生意就非常好,特别是随着她代理的国外作家的数量不断增长,就像华盛顿那些有名的作家在不断增长一样。尽管因为职业的关系,巴里和科列特相隔千里,但两人偶尔通过互寄明信片和信来保持联络,很少把更多的心思花在加深两人的友谊上。在中央情报局设在伦敦郊外一栋废弃的英国广播公司大楼里的监视站工作了3年后,由于她截获了一份发自苏联的密电并把它翻译出来,写成一份中肯的报告提交给领导,卡希尔因此调到中央情报局匈牙利分部的秘密行动小组,直接受布达佩斯的美国大使馆的领导。她对此提出异议;她喜欢英国,而且考虑到她在东欧社会主义国家内部的任务,她对这个提议并不感兴趣。秘密行动小组在中央情报局里负责谍报工作。加入这个小组也有吸引她的地方:尽管空间技术发达到可以在距离地球几千英里的上空看清楚地球的每一个裂缝、每一个角落,因此减少了客户的需求,但一些特殊需要总还有,而且作家笔下的间谍故事中男女主人公的风流韵事仍然具有永恒的魅力。在弗吉尼亚的兰利以及“农场”(位于华盛顿南部、离华盛顿大约两小时路程的一大片地方)接受训练期间,他们一遍又一遍说得无非就是“中央情报局根本不是或不完全是一个间谍组织。谍报工作只是中央情报局工作的一小部分,如果可以从其他途径获得情报的话,特工是绝不会用于获得情报的。”她的教授“间谍实务管理”的教官引用英国情报机关的话也表达了同一种意思,“一个好的间谍行为就像一个好的婚姻,没有什么非同寻常的事情会发生。那是也应当是不重要的。这决不是一个好的故事的基础。”她表面上是大使馆工业贸易代表团的成员,实际则是一名办案人员,负责在匈牙利政界、实业界、情报机关寻找并发展成为美国工作的间谍,把他们“变成”我们的人。这意味着返回华盛顿接受儿个月的集中训练,包括在外事学院学习44周的匈牙利语课程。她要接受这份工作吗?她母亲催她从英国回家,把她在大学学习的法律用到它该用的地方。卡希尔也一直在考虑从皮克尔工厂辞职,返回家乡。在英国待的几个月里,她感到非常无聊,不是在交际方面而是在工作上:她的日常工作变得可以预料,变得单调。这可不是一个轻松的决定。周末,她与她在泰晤士广播网工作的朋友看了场非常不错的戏剧,然后又奢侈地在布朗饭店喝了一顿完全英国式的茶。在从伦敦返回的火车上,她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她决定接受这个工作。一旦她做出决定,就会全身心投入到其中。她兴奋地为返回华盛顿做准备。走之前,她被告之除了那些可靠中央情报局工作人员之外,她不能告诉任何人她的工作。“连我母亲也不能告诉吗?”头儿的脸上露出轻松、理解的微笑,“特别是你母亲。”“你会从匈牙利人那里听说两件事,”华盛顿外事学院的语言老师在她第一天上课的时候对她说,“第一,他们会告诉你匈牙利是一个很小的国家。第二,他们会告诉你匈牙利语很难。相信他们,他们的话是对的。”星期五卡希尔第一个星期的语言课结束了,她打算与她在弗吉尼亚的母亲共度周末。在乔治敦的法国商场里,卡希尔挑了些母亲最喜欢的小麦饼和干酪。正当她等着买些别的东西时,背后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她转过头去,惊呆了,“这不是真的吧?”“这是真的。”巴里-迈耶说。两人深情相拥,然后分开,注视着对方,再次拥抱在一起。“你现在在干什么?”迈耶问。“上学。我调动了工作并且……一言难尽。你怎么样?公司怎么样?你的……”“爱情?”两人会心地笑了,“那也一言难尽。你现在去哪儿?我们去喝点什么好吗?吃饭呢?我的意思是……”“我也是。我回家度周末……我的意思是去我妈妈那儿。天哪,真是令人难以置信,巴里。你看上去很好。”“你也是。你现在得立即走吗?”“噢,我——让我给我妈妈打个电话,告诉她我会迟些回家。”“明天一大清早再走吧。和我待一晚上。”“哦,巴里,不行,她在等我。”“那至少喝些东西吧。我请客。我太想和你聊一聊了。能遇见你真是太不可思议了。求求你,就喝些东西。如果你和我一起吃晚饭,我就用我的车送你回家。”“一切都好,哈?”“一切都好。”她们去了乔治敦旅馆。卡希尔要了杜松子酒和汽水,迈耶则一如往常。两人都太急于说自己现在的情况,这使两人很少能理解对方的意思。迈那意识到这一点,对卡希尔说:“我们慢点儿说吧。你先说。你刚才说你在上课。上什么课?为什么上课?”“为了我的工作。我——”她低头看看桌子,怯懦他说,“我真的不能同……同任何与公司没有正式关系的人谈论这件事。”迈耶猜到其中的意思,低声说:“秘密间谍吗?”卡希尔一笑而过,“不,不完全是,但你知道我们在干什么事。”“我们?”“不要再让我解释了,巴里。你知道我的意思。”“我当然清楚。”“你清楚?”迈耶没有回答,而是用调酒棒调了调酒。她问:“你离开了令你愉快的古老的英国吗?”“是的。”“那你现在做什么?”“我将……我已经在美国驻匈牙利大使馆找到了一份工作。”“太棒了!大使馆的?那你离开了中央情报局?”“哦,我……”迈耶拉住她的手,“不要再解释了。我明白。”偶遇时的兴奋、千言万语此时却陷入了尴尬的沉默。卡希尔首先打破了沉默。她抓住迈耶的胳膊,笑笑说:“我们不要谈这个话题了。巴里,该你了。告诉我你的公司,告诉我你的……”“我的爱情。”两人都笑了,“老实说,还停滞不前,尽管早已到时候了。主要问题是我花太多时间在飞机上,这很难建立一种稳定的关系。不管怎样,公司生意很好。而且巧合的是你和我以后在布达佩斯可能会经常见面,比过去5年见得还要多。”“为什么?”她把最近她代理的作家包括匈牙利的佐尔坦-雷蒂的成功通通说给卡希尔听,“我去布达佩斯已经有6次或8次了。我喜欢这个城市,不管那些赤色兄弟们来不来偷听你的谈话。”“再来一杯吗?”“不了,你呢?”“我也不要了。我真的得离开一下了。”“给你母亲打电话。”“是的。”打完电话,卡希尔回到座位夸张他说:“她真可爱。她说,‘你就和你的朋友待在一起吧。朋友是很重要的。’”“她说得太好了。那怎么办,吃晚饭,一起过夜?你来定。”“吃晚饭,然后坐最后一班火车回家。”从M街的法国餐馆吃完饭走出来,迈耶受到了皇室般的礼遇。“我来这儿已经有好几年了,”在她对卡希儿说这些话时,她们被引到壁炉附近一张位置很好的桌子边,“这里的菜做得非常好,而且他们也知道什么时候让你单独待一会儿。我已经在这儿吃了好几次不错的饭,还成交过几笔生意。”接下来的是两人久违了的促膝长谈。气氛是那样的轻松、愉快,话题也由浅入深,桌上的酒换成了第二瓶。在谈完各自生活中的一些细小故事后,两人平静下来,惬意地坐在椅子上,开始了对过去的反思。“谈谈埃里克-爱德华,越多越好。”卡希尔说。“说些什么呢?我在英属维尔京群岛时遇见一个最近非常出名的作家,而且我没有拒绝他邀请我一起去加勒比海,在海上乘船玩了一天,而当时的船长就是埃里克。我们很谈得来,科列特,真是那种相见恨晚的感觉,我们共度了一个周末。”“然后一直有来往?”“差不多。但我的时间安排得很紧张,得长待在纽约,他就在岛上,可我们还是常常见面。”“太好了。”“而且……”卡希尔的眼光扫过烛光映照下的桌子,笑着说:“不错,”她说,“你刚才还有一些迫不及待要告诉我的事情。”“埃里克-爱德华还不够吗?”“除非你没有暗示有更重要的事。告诉我,我的女文稿代理人。最后一班回家的火车快要进站了。”迈耶环顾四周,发现只有两张桌子还有人吃饭,而且离得也很远。她把时放在桌上,神秘他说:“我加入了一个小组。”卡希尔面无表情。“我是你们中的一员。”卡希尔渐渐明白她的朋友可能指的是中央情报局,但是,因为这并没有多大的意义——而且因为她很清楚中央情报局的规矩——她就没有再提这个问题,而是说:“巴里,你能不能直接一些?”“好的。我在为皮克尔工厂工作。”在她说这话时,明显带着欢快的语气。“那……又怎样?”“我是个送信的,仅仅是临时的,但这一年来,我完全是一个专职的‘邮差’。”“为什么?”这是卡希尔在当时唯一能想得出的问题。“哦,因为别人要求我这样做,而且……我喜欢这个工作,感觉自己做了很值得去做的事,科列特。”“你被收买了?”迈耶放声大笑,“当然,如果我不为自己做一笔好买卖,那我会是什么样的一个代理人呢?”“你不需要钱,是吗?”“当然不需要,但谁会有这么多的钱?而且有些钱不是从书里赚的。还想听吗?”“随便。当然我很想听,但你真的不应该谈这些事情。”“对你?你是被审查过的,是可靠的。”“我知道,巴里,但仍然有些事情你不应该在饭桌上闲聊。”迈耶听了卡希尔的话露出后悔的表情,“你不会去揭发我吧?”科列特叹了口气,开始找侍者。侍者向她们走过来,她对迈耶说:“巴里,你毁了我的周末。我会一直想着我的这位朋友生活中的坎坷经历,而我以前竟然没有想到要去保护她。”她们伫立在餐馆外。这一夜月朗星稀。街上到处是去乔治敦度周末的人,这使当地的居民恨之入骨,想吊死他们,有些人则干脆卖掉他们的房子。“你周一会返回吗?”迈耶问。“是的,但我大部分时间都会待在城外。”“在农场?”“巴里!”“怎么?”“我得参加训练。我们就到此为止吧。”“好吧,但你要答应我一有空就给我打电话,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她们轻触脸颊,相互道别。科列特叫了辆车去了她母亲那儿,但整个周末都在想迈耶和她们在餐馆的谈话。她告诉她朋友的话是真的。她毁了她的周末。星期一早晨,她赶回华盛顿,急于再次为巴里-迈耶的“另一种生活”做出安排。“这个餐馆和以前不一样了,”乔-布雷斯林吃完饭后对科列特说,“我记得当时贡德尔是……”“乔,我要去伦敦和华盛顿了。”卡希尔说。“为什么?”“去弄明白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无法坐在这儿让这件事从我脑子里消失,也无法接受我的朋友已经死去这样的现实。”“或许你应当那样做,科列特。”“坐在这儿?”“是的,或许……”“乔,我很清楚你在想什么,但我不知道我要做什么。”“关于巴里的死我不知道任何其中的内情,科列特,但我的确知道一旦被卷入,她就承担了一种众所周知的风险,尽管她做的仅是临时性的工作。自巴纳纳奎克出事后,事情闹得越来越大。赌注不断增大,参与这个游戏的人更容易暴露,变得更易受攻击。”他又迅速地在卡希尔耳边补充道,“时间提前了,会比原计划提前行动。”“你在说什么,乔,这本是苏联人干的‘湿事’!”她用了俄国情报机关用来比喻血腥事件、暗杀的俚语,这个词早已被情报界普遍使用。“或许是。”“或?”“或者……你猜。记住,科列特,迈耶的死因可能就是英国医生说的冠状动脉血栓症。”卡希尔无言以对,只是轻轻擦去脸上的泪水。过了一阵儿,才对乔说,“乔,麻烦你送我回家。我突然觉得很累。”两人正准备离开贡德尔,在旁边桌子上和3个女人一起吃饭的那位苏联情报人员向科列特挥挥手说:“晚安,卡希尔女士。”显然,他喝醉了。“晚安,上校。”她回答道。布雷斯林把她送到住地。卡希尔的住处在多瑙河畔布达的上流住宅区,那儿有美国政府祖用的几十套房子给美国使馆工作人员住,尽管房子极小,而且只有三层楼高,但房子很明亮,通风又好,特别是厨房,是她所有使馆朋友使用的厨房里最好的,房间里还带电话,这可是匈牙利人多年以来梦寐以求的东西。回到家,卡希尔发现录音电话上的红灯不断闪烁,原来有两条信息,她把磁带倒回去,听见了一个非常熟悉的声音,是一个男的,他的英语带着重重的匈牙利口音,“科列特,我是佐尔坦但-雷蒂。我在伦敦,得知巴里的不幸,我很震惊。不,震惊都无法形容我现在的感觉。我在当地的报纸上看到关于她的消息。我正在这儿参加一个会议,明天就回布达佩斯。我为我们失去这样一个好朋友而感到难过。这是一件不幸的事。再贝。”卡希尔没有听第二个消息就关了机子。伦敦?难道雷蒂不知道巴里正要去布达佩斯?如果他不知道——并且如果巴里知道雷蒂不在那儿——那她就是去执行中央情报局的任务。但那样就打破了先例。她去布达佩斯从来都是以他在那儿为理由的,事实上这个理由还是合理的。他是一个客户。他恰好是个匈牙利人并且住在布达佩斯,这一事实只会使她带着中央情报局的材料、再一次执行她的使命表面上变得更合理、更方便。想到这儿,她又打开录音电话,听第二个消息:“科列特-卡希尔,我的名字叫埃里克-爱德华。我们素未谋面,但我和巴里的关系很好,她经常在我面前谈起你。我刚刚才听说关于她的消息,觉得我应该与某个人取得联系,任何一个与她关系密切并且能够和我一起分享我此时此刻的心情的人。她就这样走了,这似乎是不可能的,不是吗,这么漂亮而有才华的女人……”话到这儿中断了,卡希尔觉得他好像在努力整理自己的心情,“我希望你不要介意这些又长又颇为费解的话,但正如我说的,我想与她的朋友取得联系并与其交谈。很久以前她就给了我你的电话号码。我现在住在英属维尔京群岛,但我恐怕……”线断了,他挂断了电话,机子里满是杂音。他的电话在她脑子里打了一串问号。难道他不清楚巴里会知道他是谁,知道他住在英属维尔京群岛吗?他也不知道巴里是中央情报局的间谍,负责与匈牙利打交道吗?他是个专业特工吗?可能是。她不会犯那样的错。她给自己倒了杯茶,然后穿上睡衣,把茶放在床边的一张小桌子上,躺在床上。她决定:第一,她立刻请假去伦敦和华盛顿;第二,她要调查所有与巴里关系密切的人,至少能发泄一下她心中的不满;第三,从那一刻起到将来,她要接受她的好朋友巴里-迈耶因为心脏病而去世的“事实”,直到真相大白为止。卡希尔躺在床上,用嘶哑、低沉的声音不断问自己:“怎么了,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接下来便是低低的抽泣声。

一个星期后她最后去了一趟布达佩斯,去交了差,并安排一下把她的东西运回美国。乔-雷莱斯林去接她乘坐的MALEV航班,把她带回公寓。“我确实没有多少要说的,”她说,“甚至对我来说来这儿可能也是很愚蠢的。”“你并不需要自己去费事打包,”布雷斯林说着,燃起自己的烟斗,“我们可以为你干。想要杯啤酒吗?”“你去看一看吧,我不知道还有没有。”他从小厨房里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瓶酒和一个玻璃杯。“想喝一杯吗?还有许多。”“不。”他坐在一张长椅子上,而她却靠着墙站着,抱着胳膊,双腿交叉,低着头。她叹了一口气,看着他说:“我在自己以后的日子里会非常恨你和中央情报局里的所有的人,乔。”“我对此确实感到很抱歉。”他说。“我也是。或许有一天我长大了,开始明白所发生的一切以后,就不会这样充满仇恨了。”“或许吧。你知道没有人喜欢做自己被强迫做的事。”“我不信,乔。我觉得情报局里面有很多喜欢它的人。我觉得我曾经也很喜欢它。”“你做的确实不错。”“是吗?”“你处理海迪盖什的方式非常不错,就跟我以前所碰到的处理这种事情的方式一样。”“他说的是实话,关于托克尔,不是吗?”“是的。我希望渔夫仍然留在原来的位置上。现在他对我们没有什么用处了。”她发出一个不高兴的声音。“你怎么了?”他问道。“他现在对我们没有什么用了。事情都是这个样子,不是吗,乔?人们只有在有情报提供的时候才会有用。之后……立即被抛弃。”他没有回答。“告诉我一些关于霍特克斯的事情。”她说。布雷斯林耸了耸肩,又吸了一口烟说:“MI-6,一颗旧的定时炸弹,一直威胁到人们的生命。他们……英国人……许多年以前就把霍特克斯安排在一个文学机构里面。一个非常妙的掩护,非常好的借口。他可以到世界各地旅行,随时报告在文学自由的世界里所发生的事情。在大部分国家里,文学意味着政治。他们让他干这些事情,并替他们给别人付钱。他们不会说,至少不会跟我们说,但是他们通过某种方式得到消息说巴里叛变了,并且与爱德华一起工作。他们派霍特克斯去收拾她。”布雷斯林的笑充满了羡慕。“霍特克斯的工作比他们预期的要出色的多。实际上巴里都考虑要和他合作。”“考虑?他们已经合作了。”“并不完全是这样。这些文件是伪造的。我们认为你的朋友告诉霍特克斯,让他在巴里死的前一天晚上躲起来。实际上这件事情他考虑了很长时间。那些文件是手写的,她的签名也是模仿的,期望着我们会落入他的圈套。”“但是为什么……”“什么为什么?那又是如何完成的?英国人从第一天起就开始抱怨巴纳纳奎克计划。他们觉得我们只是做表面文章,并且我们对他们隐瞒了太多的事情。答案?找一个内部的人部问一间,参与这个事件的巴里-迈耶。因为她为之负责的事情和与爱德华睡觉一样重要。”“那么贾森-托克尔呢?”他使劲吸了一口烟,“托克尔很有趣。其实他和巴里-迈耶正在热恋之中,但是他发现自己处于一个进退两难的境地。英国人怀疑她是一个双料间谍,但是又不能确定。托克尔是唯一知道内情的人,当然除了爱德华之外,但是他是如何处理这条情报的呢?把他们揭发出去,毁了这个女人吗?他无法那样做,于是他就找借口给她治疗,尽自己的最大努力说服她离开爱德华,去揭发他,并且希望他们不会再追究她。他的办法很有效,太有效了。最终她决定这样做。但是爱德华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那就是他杀害她的原因。真是浪费。他们严重妨碍了巴纳纳奎克计划的实施。”卡希尔用非常怀疑的眼光看着他,然后飞快地去了洗手间。她不想让布雷斯林看见自己的眼睛湿了。等到她能够控制住了,就拿出一件蓝色的运动茄克,披在白色的外套上。“我们走吧。”她说。“在你离开之前斯坦利想跟你谈一下。”布雷斯林说。“我知道。谈什么,一个简单总结吗?”“一些诸如此类的事情。他必须遵守规定。他应该和任何一个将要离开的人谈一谈。有规定的,你知道。”“我会遵守规定的。”“那么你的朋友呢,那个新闻记者?”“弗恩?不要担心,乔,我不会把发生的事情告诉他,真正发生的事情。”“他正在写一本书。”“那有什么关系?”“你已经读过那本书了。它会给我们的组织带来破坏吗?”“是的。”“我们想知道里面究竟写的是什么东西。”“不要问我。”“帮我一个忙,科列特,让他不要写这本书了。”“这听起来像是一道命令。”“一个强烈的要求。”“诡辩。”她刚想要打开车门,但是他把她给拦住了,说:“科列特,你确定真的要甩手不干了吗?汉克-福克斯在你来这儿之前就告诉了我你的选择。单位给那些从事特别工作的人很高的待遇,尤其是那些出色地完成了工作的人。你可以带着全额工资到世界各地去旅游,可以有机会放松一下自己的脑子,有足够的时间去忘掉一切,这样所有的一切看起来都不会如此的糟糕。然后你可以在兰利得到一份很好的工作,可以挣更多的钱,工作嘛。那些人们……”“执行暗杀任务的人都会得到很好的待遇。乔,我并没有刺杀埃里克-爱德华。他想强xx我。我像其他任何女人一样——只不过我有一支塑料手枪,一瓶致命的氢氰酸,并得到我们国家先进的情报部门的保护。我杀了他只是为了救我自己,没有其他方面的原因。”“那有什么关系?任务已经完成了。”“我很高兴这会令所有的人感到高兴。不,乔,我想远离中央情报局十万八千里。我知道里面确实有许多好人,他们关心自己祖国所发生的事情,想努力地去做正确的事情。但是问题是,乔,里面不仅有许多人不像他们一样正直的人,而且长期以来‘正确的事情’的定义也被弄得一塌糊涂。走吧,让我们先去听一听要给我讲的纪律,然后我们一起去吃顿饭。将来我确实会非常想念匈牙利的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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