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卡希尔与弗恩-惠特利坐在他兄弟的公寓里,电视里正好放着“美国,你早”,咖啡桌上放着晨报,头版头条新闻的标题大得惊人,几乎都要从报纸里跳出来:华盛顿文稿代理人被害。今年34岁的文稿代理人戴维-哈伯勒被人谋杀在罗斯林的一条小巷里。哈伯勒是乔治敦城巴里-迈耶联合公司的职员,罗斯林警察局发言人克莱顿-佩里警士说,被害人是被凶手用尖利的物体刺穿心脏而死的。这位发言人还说,凶手杀人的动机是抢劫,被害人的钱包不见了,根据尸体口袋里的名片确定了受害者的身份。报道就哈伯勒的大概情况做了描述,文章的最后一段提到了巴里-迈耶的死:“戴维-哈伯勒的死亡是继该公司的创始人及总裁巴里-迈耶在伦敦因心肌梗塞死亡之后的又一损失。”科列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穿着惠特利的上衣,两眼注视着报纸,惠特利则在房间里踱来踱去。“真是巧合。”卡希尔的话很平淡,没有一点儿感情色彩。惠特利站在窗前,向外看,手指在窗玻璃上来回滑动。过了一阵儿,他转过身对巴里说:“科列特,这事儿太没有道理了,两个人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相继死去?”电视的地方新闻播出了这条消息,两人都不约而同地将目光集中在电视上,没什么新东西,现在只知道杀害哈伯勒——明显是因为抢劫——的凶器是一把尖利的东西,还没有关于嫌疑犯的消息。科列特关掉电视,两人整晚都没睡,先是待在科列特住的宾馆里,凌晨4点又去了公寓,在那儿惠特利煮了咖啡。科列特伤心地哭了,内心里充满了对戴维-哈伯勒的同情。同时,心里也有些害怕,就这样,科列特一直在哭泣,直到眼里没有了泪水,喉咙也哭哑了,眼睛红红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再给我讲讲你是怎么发现戴维死了的?”“太巧了,那天早晨我去罗斯林警察总局,在我走之前,关于哈伯勒的报告就到了总局,你以前给我讲过在你们举行的宴会上关于他的许多事情,比如那个叫霍特克斯的是如何宣称他最终将拥有整个公司的,以及对哈伯勒来说这意味着什么等等,所以我才知道他是谁。”“你就刚好到那儿?”卡希尔表示非常怀疑。“是的,我一听到这个消息我就到饭店来找你。”她长长地嘘了口气,把头发扎在一起,“太可怕了,弗恩,太可怕了。”“正因为你觉得可怕,你才不相信这是巧合。听着,科列特,你认为你的朋友巴里不是死于心肌梗塞,对吗?”“我从没那样说。”“你也不必那样说,你说话时的样子、方式说明了一切,如果你是对的——如果她是被人杀死的——那哈伯勒的死就非同寻常了,对吗?”“我不知道巴里是怎么死的,验尸官说……”“什么验尸官?谁做的,你说是伦敦的一些医生?他是谁?这里面有谁得到了她家人的许可?”“没有,但是……”“如果巴里不是死于自然原因,那你认为谁会杀了她?”“还要咖啡吗?”惠特利问,“不要了。”“我们都理智点,无论谁杀死了哈伯勒都有可能杀死巴里,对吗?杀人动机肯定与公司、一个客户、一个出版商和那个叫霍特克斯的人有关,你对他了解有多少?”“我知道我不是特别喜欢他,我知道巴里死之前的那个晚上,他和巴里吃饭,我还知道他说他与巴里达成了合伙协议。”“他给你看协议了吗?”“没有。”“你知道他住哪儿?他的办公室在伦敦的哪个地方?”“尽管他不在那儿,我还是记下来了,他现在在华盛顿。”惠特利的眼睛一亮,“他在这儿?”“是的,他电话里给我留言,说他住在威拉德饭店。”“你已经跟他谈了?”“没有,我回电话的时候他不在。”惠特利又开始在屋里踱来踱去,最后他站在窗前说:“让我跟霍特克斯谈谈。”“你怎么想和他谈谈?”“我对他有兴趣。”“我想我做这些都是为你,”他坐在科列特身边,把手放在她的胳膊上说,“科列持,你就搬出饭店和我住在这儿吧,我哥哥在两周之内是不会回来的。”“我想……”“我也想到了,但昨天他从非洲打电话过来,说他虽然完成了拍摄照片的任务,但他还想在那儿打打猎。”她仔细思考他的建议,“你似乎认为我可能会遇到危险。”她说。他耸耸肩,“可能是,也可能不是,但你也与这两人有关联,你见过霍特克斯,他知道你和巴里的关系非常好,你也清楚巴里让哈伯勒来管理整个公司。而我一无所知,科列特,我只是觉得安全总比到时候悲伤好吧。”“这太可笑了,弗恩,我应该回到妈妈家。”“我想让你待在这儿。”她抬起了头望着他那瘦削、轮廓鲜明的脸,感觉他是在下命令而不是在提出建议,她站起来,走到窗户前,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他们手里拿着公文包和装着咖啡的棕色纸袋,操着丹麦语,急匆匆地去上班,看着他们也是一件令人舒服的事,一切都很正常,而即将发生在她身上的事却是个未知数。惠特利说:“我得去洗个澡了,今天早晨我约了几个人见面,你干什么?”“我还没有明确的计划,我得打几个电话,还有……”“还有我们办理离宿手续,怎么样?”“好吧,我可以用一下电话吗?”“你想用什么就用什么,不过我们现在先讲好,你到这儿来住并不意味着你得和我上床。”她忍不住笑了,“你真以为我会那样想吗?”她问。“我不知道,但我得先说清楚。”“明白了,长官。”“别当聪明人。”“你也别成为一个沙文主义者。”“是,夫人,我尽量。”弗恩去洗澡了,她拿起客厅的电话,拨通了她母亲的电话号码。“科列特,你去哪儿了?我给你住的饭店打了好几次电话,但……”“我很好,妈妈,只是稍微变了一下计划,等我见到你的时候再跟你详细谈吧。你不舒服吗?”“没有,福克斯先生打过电话,他是你非常喜欢的一个人,是吗?”“是的,他有什么事?”“他说有要紧事找你,希望你尽快回电话,我答应他把话带到,可我怎么也找不着你。”“好了,妈妈,今天早晨我会给他打电话的,还有什么别的事?”“没有,你布鲁斯叔叔昨晚上摔了一跤,伤了胳膊。”“太糟糕了,他住院了吗?”“他应该住院但他不愿意住,这就是他喝酒带来的后果,他不去医院是因为他在那儿喝不成酒,医生把他的胳膊固定好就送他回家了。”“我会给他打电话的。”“那太好了,除了喝酒,他什么都好,这是祸根。”“妈妈我得走了,今天晚些时候我会给你打电话的,顺便告诉你,我在弗恩的哥哥家住几天。”“和他?”“弗恩?哦……”“他哥哥?”“哦,不,他到非洲拍照片去了,弗恩在这儿,不过……”“小心些。”“小心弗恩?”“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我会小心的。”“代我向他问好,他是个好小伙子。”“我会的。”她又把这里的电话告诉了妈妈。惠特利从浴室出来,腰上裹了一个又大又软的浴中,湿湿的头发垂到额头前,“你给谁打电话?”他问。“给我妈妈,她想知道我怎么样了。”“你去洗澡吧?”“谢谢。”她关上浴室门,把衣服挂在身后,打开水龙头,里面有一台收音机,正放着柔和一点的摇滚乐,好想换个台就伸手去调,结果发现调频电台正在播放由纽约爱乐乐团演奏的塞缪尔-巴伯的曲子。她很喜欢听这支曲子,就把音量调大,在她前面有一个大镜子,她伸手把上面的水蒸气擦掉,仔细端详起镜子里的她。“又长胖了,”她说,“怎么每一件事都失去了控制。”令人心酸的音乐继续着,她又回到淋浴制造的小雨中,水很烫,但她感觉很舒服,没多久,她就适应了,跳动的水流把她的疲劳一扫而光,此时,她又想起了她的决定,也是他的决定,和他待在一起的决定。或许她不应该,也没有必要,但她也不生气。她实在有些不明白为什么惠特利对此事这么感兴趣?当然,没有立刻意识到这一点也够愚蠢了,里面肯定有什么事情,可能事情还不小。他想来接近她,或许是因为她知道哈伯勒和迈耶的一些事情。毫无疑问,他可以利用她了解他们死亡得更多的细节,他可能会利用这一点。但她不会因为她可能被利用而生气,事实上,这还使她很安心。她从一个白色架子上拿了一瓶香波,倒了点在她手上,然后开始洗头发,她感到很放松,好像已经做好了迎接新的一天的准备。她会打电话给汉克-福克斯,然后去巴里的公司,从她的同事那里了解尽可能多的情况,还要给马克-霍特克斯和埃里克-爱德华打电话。今天要做的事还真不少,但她高兴这样。这么长时间以来,她一直在犯错误,常常在挂念悲伤的朋友和非正式的调查人这双重身份之间举棋不定。现在到了把所有因素综合起来加以考虑、达到她的目的时候了,她要充分利用这难得的假期,然后返回布达佩斯,不管那儿有多少阴谋,可总还有秩序与组织。浴室门被打开了,起初只有一英寸,后来越来越大,她对此毫无察觉,只见惠特利把脑袋伸进浴室,轻声他说:“科列特。”水声、音乐声没能让她听见惠特利的声音。“科列特。”他又叫了一声,声音比上次大,她还是没有听见,只是隐约感觉到有人在叫她,就回头朝浴室的玻璃门望去,看见他就站在那儿。她吃了一惊,嘴巴张得大大的,热水立即灌进了她的喉咙里,这让她有些恶心。“科列特,我有干净的运动短裤,如果你要穿的话,我可以拿给你,还有袜子。”“什么?短裤?”“对,不好意思就这样闯了进来。”他把头伸出去,关上门。她赶紧洗完澡,走出来,一动不动地站着,她的心砰砰直跳,嘴唇也在不停地颤抖,“短裤,运动短裤。”她嘴里喃喃说道,她开始平静下来,然后一边吹干头发,一边发笑,他给她拿出来了一条干净的运动短裤和一双白色的运动袜,放在一个篮子里,她穿上短裤和袜子,又套上前天晚上穿的衣服,走进了了卧室。他已经穿好牛仔裤,套头高领毛线衫和灯芯绒茄克,在等着她。“感谢你的短裤和袜子,虽然他们与衣服不大相配,但我会一直穿着直到我返回饭店。”她说。“我们现在就走吧,希望我没吓坏你。”“吓坏我?当然没有,我还以为你在走动。”“记得我的誓言吗?”她又想起了贾森-托克尔类似的话,她努力把穿着厚厚的袜子的脚套进轻便鞋里,可怎么也套不进去,她只好罢休,把袜子脱下来,光着脚穿鞋,“用不着这些了。”说完,就把袜子扔到了床上,两人驾着科列特租来的车回到了饭店,办理了离宿手续,一个小时后又回到了公寓,“我得走了,”惠特利说,“这儿还有一把钥匙,过会儿再拿吗?”“好的。”“今天你要见谁?”“我要去巴里的公司。”“好主意,顺便问一句,昨晚和你在一起的那个男人是谁?”“只是我家的一个朋友,是个医生。”“哦,我们今晚一起吃晚饭好吗?”“好的。”“小心点,可能我多疑些。但我有些不放心。别冒险。”“我不会的。”“不值得那样做,毕竟谋杀不是你的事,你只是帮助走散了的游客。对吗?”“对。”惠特利说话的语气中明显带着戏谑和不信任,这令她很反感,他走了之后,她就拿起电话给汉克-福克斯打了电话。“别着急。”“我刚刚才知道你找我,我妈妈昨晚没找到我。”“是那些晚上的一个?”“根本不是,打电话有什么事?”“我想和你谈谈,现在有空吗?”“哦,我……”“有空,这很重要,有车吗?”“有。”“好的,一个小时后,我们在罗斯福桥附近,离乔治-华盛顿大道比较远的一个观景台碰面,知道这个地方吗?”“不知道,但我会找到的。”“一个小时后。”“我会到那儿的。”

“是埃里克-爱德华吗?”“是。”“我是科列特-卡希尔,巴里-迈耶的朋友。”“你好,我的秘书说你刚才打过电话了,我想你在布达佩斯时应该收到了我的留言。”“是的,收到了,因为很忙,不能立即与你取得联系,请原谅。”“我明白。”“我仍然无法相信她已经死了。”“我们任何一个人都无法相信这个事实,巴里经常提到你,我猜你是她的好朋友?”“我们关系是很好,我想我们可不可以一起喝点什么,或者吃顿午饭,或是你认为什么比较好的方式,总之我们可以见见面,你在华盛顿待的时间长吗?”“明天我就走。你在度假?”“是的。”“布达佩斯的事怎么样了?”“除了巴里的事,一切都很好。午饭时间你有空吗?”“不好意思,没有,我的时间安排得很紧张。”“那今天下午抽出很少的时间,好吗?我们可以喝些什么,我今天一整天都没事。”“哦,我想想……6点怎样?7点钟我约3个人一起吃晚饭。”“好的。”她觉得她不可能在1个小时内激起他对她的兴趣来,所以他也不会邀请她去英属维尔京群岛,“事实上,我没说实话,”卡希尔立刻改了口锋,对他说,“我的确想和你谈谈巴里,但我也想听听你的建议,我想在英属维尔京群岛上度几天的假,你觉得岛上的哪家宾馆、饭店诸如此类的去处比较好?”“很乐意为您效劳。你什么时候离开?”她很快地想了想,“几天内。”“今晚我们见面时,我会给你详细讲讲,开支方面有什么打算吗?”“有一点,但不紧张。”“好的,想出海吗?”科列特从来没有坐帆船出过海,“是的,我喜欢那种感觉。”她说,她觉得还应该再修饰一下她的话,“我实在不清楚得花多少钱,我只去过几次。”“我想想,看能不能给你安排个一日游,如果不行,该怎么办呢?我是做出租游艇生意的。”“我知道,听起来……”她很高兴,“听起来很不错,很浪漫。”“这个是个苦差使,尽管不用穿西服打领带,9点上班,5点下班,至少对我是这样,今晚在哪儿见面?”“你来定,我离开华盛顿有很长时间了。”“不如你就过来,到水门饭店,我也省点事,到我房间来,我有话和你说,你喝什么?”“苏格兰威士忌和苏打水怎么样?”“好的,6点见,我住814房。”她驾车去巴里-迈耶的文稿代理公司时,马西娅-圣-约翰和卡罗尔-格芬都在办公,另一个合伙代理人托尼-泰代斯基则正在墙角的一个文件柜里找东西。圣-约翰又瘦又高,属于那种很有吸引力的黑白混血人,他来这几时间最长。看到卡希尔,他很严肃地和她打个招呼。“我听说了。”卡希尔说。“先是巴里,现在又轮到戴维,真是让人难以置信。”圣-约翰摇着头说。“你怎么样?科列特。”泰代斯基问。“我很好,托尼,你们呢?”“我们现在都还支撑着这个公司,你有什么关于戴维的新消息吗?”“没有,我都是从电视和报纸中得知此事的。葬礼有什么安排?”“还没有准备,布达佩斯怎样?”圣-约翰问。“很好,和我最后一次见到的一样,”这时她注意到,通往巴里办公室的门开了一道缝,有一个人穿过这个房间,又不见了。“谁在那儿?”她问。“我们的新领导。”“新领导?”“马克-霍特克斯。”“真的?”卡希尔走到门口,把门推开,里面霍特克斯正坐在以前巴里的办公桌后面,他只穿了件衬衫,戴着蝶形领带结,膝盖上放了一堆文件,他微抬头说:“马上就好,卡希尔小姐。”然后继续翻文件。卡希尔把门关上,走到桌子旁边,等了一会儿才说:“说好听些,我觉得你这样太傲慢了。”他抬起头微笑着说:“傲慢?我可不那么想,由于这些意外的事件,公司出现严重的危机,我得迅速做出决定,如果那叫傲慢,那就是吧。”“霍特克斯先生,我想看看你和巴里签订的协议。”他微微一笑,又露出了他的黄牙,他把眼镜推到头顶,然后把手放在头后面,靠在椅子上,“卡希尔小姐,我没有任何理由给你看你想看的东西,我和巴里达成的协议合理合法。如果你的好奇心还是那么重的话,我建议你去找巴里的律师,理查德-魏纳。想要他的地址和电话吗?”“不,我……好吧,你给我吧。”霍特克斯在桌子上找了一个纸片,把它垫在另一张纸上,开始写地址,“给你。”说着脸上露出了沾沾自喜的笑容,“给他打个电话,你会发现一切都合理、合法。”“我会的。”“现在,”说他站起来走到她身边,说,“我想我们可以在华盛顿一起吃顿晚饭,哪个晚上对你来说比较合适?”“我的时间已经排满了。”“太遗憾了,我敢肯定咱们可以谈很多东西,哦,如果你改变了主意,给我打电话,我想一整天我都会待在这儿处理事情的。”他的脸上突然变成了同情的表情,“对可怜的哈伯勒我感到很难过,看着这么一个气度不凡的年轻人英年早逝,也实在让人有些害怕,请代我向他的家人转达我最深切的同情。”卡希尔很失望,不愿再和他谈下去,她转过身去,迅速离开了办公室,泰代斯基第一个见到她,“你也碰了一鼻子灰?”“太可笑了,他竟然就这样在摇大摆走进来,接管了整个公司。”“就是这样,他有合同,他拿给理查德-魏纳看,魏纳也不相信。可这合同看起来是合法的。巴里为什么会和这个笨蛋混在一起,我不应该管,但似乎巴里犯了个错。”“她是犯了个错,我们得正视这个现实。”听到两人谈话,马西娅-圣-约翰说道。“巴里有个心愿,就是在她意外死亡后由戴维来接管公司。”卡希尔说。泰代斯基摇摇头说:“心愿是无效的,这是魏纳说的,合伙协议优先于一些合法的理由以及措辞的方式,谁知道呢?对我来说,这可都是外语。”“我要去见魏纳。”“你认识他?”泰代斯基问。“不认识,不过会认识的。”“他是一个好人,也是个好律师,但你那样做是在浪费时间。霍特克斯作为依然健在的合伙人拥有了整个公司,抱歉,科列特,我得回去工作了。”“我还是不大相信。”科列特摇摇头说,她也很清楚,这话只是她情绪的反应,其实没有任何效果。“生命易逝。”卡罗尔-格芬说。“戴维的家人怎么样?”科列特问。“我想他们很悲伤,老天,他还很年轻。”说着,圣-约翰忍不住哭了起来,赶紧去了洗手间。科列特又问了一次葬礼的安排情况,结果被告知当天下午晚些时候会做出决定。她离开办公室,找到了一个电话亭,就按纸上的电话给理查德-魏纳打了个电话,她向他解释了她与巴里之间的关系。“这不是真的,”她说,“巴里绝不会和霍特克斯签什么协议,让他成为完全合伙人,这样他就可以在她死后继承整个公司。”“我也这么想,卡希尔小姐,但文件似乎很合理、完备。坦白说,在未得到她家人的授权下,我不能再和你深入谈下去了,他们对此提出异议,还请专家做了笔迹分析,并且调查这桩交易的幕后情况。”“她唯一的家人就是她妈妈。”“我知道,今天早晨在得知戴维-哈伯勒的消息后,我还和她通过话。”“她说什么?”“她说她太老了,不想再卷入这样的事情当中。”“戴维的家人呢?她的遗嘱里有他的份,他们难道不利用这个向霍特克斯发出挑战吗?”“很可能不会,巴里没有把公司留给他,她只是保证让他再待5年,作为补偿,她留给他了关键人物保险,大约15000美元。”“既然他死了,那谁会得到这些钱?”“公司。”“翟特克斯。”“最后会是他的,但不是立即是,这涉及公司资金。他拥有这个公司。”她用拳头重重砸着电话亭,说:“先是巴里,然后是戴维,你认为……”“认为什么,认为霍特克斯杀了戴维?我怎么能那样想?卡希尔小姐。”“我可以,我也已经这么想了。”“哦,我猜你……那巴里呢?她可是因自然原因而死亡的。”卡希尔竭力保持住镇定,没告诉他巴里并非自然死亡,她是被谋杀的,相反,她说:“很高兴,能有这样一个机会和您谈谈,魏纳先生。”“再说几句,如果你有关于此事的任何消息,别忘了给我打电话,什么时候都可以。”他把他家的电话号码告诉了卡希尔,她假装写下电话,她知道既不会再向他家打电话,也不会给他办公室打电话。他与巴里-迈耶的工作关系并没有吸引她,除非马克,霍特克斯与这两宗谋杀案有关,她对此表示怀疑,魏纳是对的,霍特克斯不是那种人。可是她还是搞不明白,他用了什么方法诱使巴里跟他签这样一个盲目的合伙协议,她有什么考虑吗?是什么考虑呢?卡希尔想她肯定走错了路子,她看看表,和爱德华约好的时间快到了,她暂时不去考虑这些事,而是和爱德华一起吃晚饭了。在返回公寓的路上,她还在想这些事,途中经过一家书店,她就把车停了下来,买了一份英属维尔京群岛旅游指南。爱德华知道她在给谁干活吗?这是了解巴里死前活动的最大一个问题,谁知道什么?托克尔知道,她假设爱德华也知道,他在布达佩斯留言时并没有表现出他知道卡希尔的来历,即使在那天早晨他们简短的交谈中也没表现出来,但他知道她应当在这个假设下行事。在这件事上她表现得过于天真了,她竟然从来都不问像乔-布雷斯林,汉克-福克斯,斯坦利-波捷夫斯基这样的人和其他与她有着“父亲——女儿”关系的人的动机或行动,事实上他们有着比科列特-卡希尔的未来和需要更高的使命,他们是公司里的人,是被雇来的,完全有可能出卖任何人,来延长他们自己的职业生涯或生活方式,“该死,”她咕哝着把车停在停车场,朝弗恩-惠特利哥哥的公寓走去,“真让人恶心。”然而,在随后的一个小时里这些感觉完全没有了。她一边阅读旅游指南,一边想好了问埃里克-爱德华关于度假的问题。第二天早晨,她要打电话到迈耶公司,问问戴维葬礼的事。“这是私事,”圣-约翰告诉她,“只有他的家人参加。”“为什么?”“因为那是他们希望的方式。”“他的家人是谁?”“我想是他的父母,从波特兰飞过来的姐姐,还有侄子等人。”“你也是她的家人,至少部分如此。”“科列特,我只是在这儿工作,这有一个满口黄牙的家伙待在办公室里,大谈特谈,样子十分可笑。我认识得最好的男人之一就要被埋葬了,托尼看我简历时说的一堆废话就好像他是总统在发表国情咨文,卡罗尔则沉迷于迪斯科舞厅,今晚那儿有许多美男子。我很怀念戴维,如果他们让我去,我会参加他的葬礼的,明白吗?科列特?”“是的,我们可以保持联络吗?”电话里传来虚伪的笑声,“可以,”圣-约翰说,“这样你可以知道我每天都活着。”科列特挂上电话,两手抱在胸前,圣-约翰的最后一句话让她冷不丁的觉得丝丝寒意直穿身体。她又开始想发生的一切,可能迈耶的死绝对地、确实地与间谍和政府没有关系,或许纯粹只是商业上的事,可能……可能……有太多可能了。

哈林舞剧院上演的第一幕戏结束了,肯尼迪中心的音乐大厅里,2500人同时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卡希尔坐在第12排中间的位子,她也和大家一样,热烈地鼓掌,然后拿起放在旁边空座位上的雨衣,随着人群向外移动,人们都涌向大休息室,州厅和国家厅。观众入场时,天就一直下着雨,但在第一幕剧上演时就停了。她按照布雷斯林给她的地址,来到那个大平台,平台前面就是波托马克河,一些人中间休息时就来到这里,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谈笑风生,布雷斯林就站在前面的栏杆边,卡希尔快步走上前,站在他身后,说:“你好,乔。”布雷斯林并没有转身,“多么美妙的夜晚,我就喜欢雨后的天空。”她走到他身边,站在栏杆前,静静地看着流向国家机场的波托马克河,一架飞机划破了静谧的长空,从他们头顶上一划而过,飞机的起落架突出来就好像一只大鸟伸出爪子,准备停在树枝上一样,飞机的发动机声渐渐弱了下去,这时布雷斯林问:“喜欢这场表演吗?”“非常喜欢,你呢?”“这并不是我最喜欢的休息方式,但我想有人喜欢。”她开始对舞蹈的编排、演员等发表自己的感想,但她知道,这并不是他们要谈的话题,“我与埃里克-爱德华见了面。”“然后呢?”“我会在周六去英属维尔京群岛和他一起度周末。”他把头转过来,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她,然后,又把目光转向流淌的河水,“太快了。”沉稳的声音中带着几分不以为然。“其实并不难,巴里已经为我铺平了道路。”她说。“巴里?”“我俩与巴里都有关系,我根本不需要去勾引他,就因为巴里,我们成了朋友。”“我明白了,你会和他待在一起吗?”“是的,要么在他家,要么在他的游艇上。”“很好,你怎么见到他的?”“我给他打了个电话,他邀请我去他住的水门饭店喝点什么,实际上是我邀请我自己,我告诉他我准备去岛上度假,希望他能给我提供一些好的建议。”“巧妙的策略。”“我想是如此,不管怎样,这方法起作用了,现在,下一步做什么?”“什么意思?”“意思是我在英属维尔京群岛时,你想让干什么?”布雷斯林耸耸肩,掏出他的烟斗,“我也不知道,大概就是做些看上去有趣的事情。”“乔,能不能说清楚些。”“我的意思你应该明白,”他长长地叹了口气,他看看周围的人,离他最近的人是两对夫妻,离他有15码远,正站在栏杆前望着河水。布雷斯林侧靠在栏杆上,这样,他刚好背对着那几个人,正对着卡希尔。冷不丁地他问卡希尔:“你怎么还和你以前的男朋友待在一起?”卡希尔吃了一惊,“弗恩-惠特利?你们怎么知道他的?”“我们并不了解他,而了解你,科列特。”“我被跟踪了?”“有人保护你。”“保护我什么?”“保护你不受伤害。”“我讨厌这么干,乔。”“你应该感激才对,惠特利怎么样?”“他怎么样?我们在同一所学校上高中,就这么多,我回家时,我妈妈给我举行了一个晚会,他就过来了,他来这儿是因为《散文》杂志社派他过来出差。”“我知道,你为什么要和他待在一起?”“因为……老天,乔,这关你什么事?”“你说得对,科列特,这不关我的事,这是公司的事。”“我不那么想。”“别添乱了。”他看着她,一言不发。卡希尔说:“弗恩就是告诉我戴维-哈伯勒被杀的那个人。”“于是,他说服了你离开了饭店,搬到他那儿住,借口是……是为了你的安全。”“是的,事实就是如此,”她摇摇头,嘴里发出了奇怪的声音,就好像风吹过她的嘴唇,“一个男生,我是一个被保护的女孩,是吗,乔?你想什么,竭力让我不去相信弗恩吗?不能相信任何人,对吗?每个人都是一个间谍,或是一个双料间谍,或……”布雷斯林对卡希尔的气话充耳不闻,平静地说:“你知道你高中时代的男朋友在打我的主意吗?”这句话就像一记重拳打在她的胸口上,“我一点都不清楚。”她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汉克-福克斯的人一直跟踪你的朋友。”“然后呢?”“可能他接近你是想获取情报。”“我很怀疑这一点。”“为什么?”“因为……”“我想你应该明白有这种可能性。”“谢谢。”她并不喜欢她这个唐突的回答,但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答案了。“谈谈爱德华,他可能就是巴纳纳奎克岛上的泄密者。”“我听说了。”“如果是这样,他就是一个潜在的危险分子。”“在哪些方面?”“身体上。对你,我想还有件事你得知道。”“当然。”“他很可能被收买了。”卡希尔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我原以为他只是爱喝酒,管不住自己的嘴巴。”“他有那些毛病,但我们也不能忽视被收买的因素,如果对此视而不见,那就太不谨慎了。”“我肯定不会的,你还想让我知道什么?”“很多,你的阿帕德-海迪盖什去俄国了。”“他?他们派他去的?”“是的,走之前,我们见了最后一面,真不容易,除了他的卡希尔小姐,他不愿意跟任何人讲话,我们力图让他相信和其他人谈谈符合他的利益。”“他怎么样?”“他很疲惫,很害怕回到他的祖国俄罗斯之后等待他的将是什么,他几乎背叛了他的祖国,才投靠我们。”“他想这么做。”“我知道,我与斯坦利又看了一遍会议记录。他见的那个女人把事情给搞砸了,所以他准备叛变,带她一起走。”“他不会的。”“我们劝阻了他。”“因为他们需要他。”她没有再说下去,她不想从她的嘴里说出些轻蔑的话。“我们觉得他会好起来的,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他陷入了麻烦。”“那个女人呢?”“她是一个匈牙利食品加工厂的职员,对我们没什么用。”“我觉得我们再也见不到海迪盖什了。”“我们会的,在你走之前,他出人意料他说了一句关于托克尔医生的话,那才是最重要的。”“我知道,我走之前我没有机会跟任何人谈这个问题,我觉得那个的文件副本没有说真话。”“我们认为托克尔没问题。”“为什么?”“因为,因为他没有做任何引起任何人怀疑的事情,而且……”“而且他是巴里-迈耶的联络人,巴里还与埃里克-爱德华关系密切,那意味着他是我们与巴纳纳奎克联系的桥梁,可能托克尔就是那个泄密者。”“可能是也可能不是,我们正在对他进行监视,令我们感兴趣的是他与你以前的男朋友惠特利有来往。”她胸中隐隐作痛,“他们是什么关系?”她问。“惠特利一直在设法弄到我们几年前废弃的一个计划,蓝鸟计划知道吗?Mk-ULTRA计划?”“我一无所知。”“这些都已经包含在你们的的训练中了,思想控制,药物试验。”“哦,我隐隐约约想起来了点儿,这都已经过去了,弗恩怎么还对这个有兴趣?”布雷斯林抖抖肩,让雨衣贴紧点,免得河里的凉气渗到衣服里,“这也是我想知道的,或许你们可以……”“不。”“为什么不?他把你当作达到他的目的的情报来源。”“那是你的看法,不是我的。”“帮帮忙,科列特,问他些问题,他很危险。”“为什么那样说?”“看看哈伯勒先生。”卡希尔不愿再听下去,转身从栏杆旁边走开,期舞剧院走去,布雷斯林急忙叫住她,“科列特,过来。”她站住了,门口的灯一闪一闪,告诉人们第二幕就要开始了。她转过身,手插进颜色鲜艳的衣服口袋里,头朝上,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屑一顾。布雷斯林笑了笑,用食指示意她过来,她犹豫不决地看着地上一个大水坑,然后又看看他,终于决定走过去,恰好此时一架飞机从国家机场起飞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僵局。她走到布雷斯林身边,布雷斯林对他说:“戴维-哈伯勒到罗斯林来是因为有人说能够提供一些关于我们的内幕的材料。”她刚要说话,布雷斯林就把手指放在他的嘴唇,示意她保持沉默,“他准备和一个人在一个街角会面,恰好在那个街角有我们一个人,这个不知名的男子跟他说想卖些内幕,这些内幕无疑可以形成一本书,而且肯定会是本畅销书。”卡希尔什么都没说,一直盯着他看,有时眨眨眼。“这个监视的人是汉克-福克斯的人。”卡希尔又眨了一下眼,问他:“戴维就被那个想卖给他内幕的人杀死了?”“戴维被……我们也不知道。”“不是抢劫案?”“不像。”“被我们杀了?被我们的一个人杀了。”“我也不知道。你朋友弗恩-惠特利在事件发生时刚好就在那儿。”“他与罗斯林警方一起,寻找关于华盛顿的一个故事的线索。并且……”“他就在那儿。”他的声音非常坚定。“天哪,乔,你不是说弗恩与戴维的被谋杀有关系吧?”“我很早就不下肯定的判断了,科列特,我只是分析这些事情的各种可能性。”“你就会这个。”“谢谢。顺便说一句,巴里-迈耶的一个客户,就是佐尔坦-雷蒂过来看我们了。”他笑了笑,“谈谈别的吧,他在一个晚会上和来自文化交流协会的鲁斯-拉扎尔说他想和某个人谈谈,我们安排了这个见面。”“他说什么?”“他说他确信他被派到伦敦去参加一个会,因为他们知道在巴里到达布达佩斯时,他应该要和巴里见面。”“什么意思?”“意思是很明显的,苏联人不仅知道她随身带着一些非常重要的东西,而且知道他们想干掉她的出头人。”“你认为是苏联人杀了她?”“不知道。”“乔?”“怎么了?”“巴里带的东西是什么?”“就我所知,她什么也没带。”“没什么?”“没什么。”“她就白白地被杀死了。”“好像是。”“太好了,这才是她生命的真正价值。”他又点燃了烟斗。“我们得进去了,戏又开始了。”卡希尔说。“好,再说一件事,记住这些事,第一,选择你去巴纳纳奎克查出泄秘的人并不是一个草率的决定。你有充分的理由问他问题,而且现在你已经接到了我们的首要人物的邀请,你已经见了托克尔,别放弃,要和他保持联系。你周围的人都是些嗅觉灵敏的人,总想打听我们的事,这说明你有和他们一样多的机会和他们接近。科列特,要成为专业特工,就要丢掉所有的个人情绪,好好干工作,你会得到回报的。”“什么样的回报?”他咕哝着说:“想成为名人吗?”“不,我只想过正常人的生活。”“是在安全房里见匈牙利的叛徒吗?”“现在我就像一个从早上9点工作到下午5点的电话总机的接线员。”“好好干,你就能得到你想得到的,他们这样对我说的。”“谁?”“智囊团。”“乔?”“什么?”“我不了解你。”“你当然不了解我,等这个事完全结束了,生活又会和从前一样,在贡德尔、米尼亚特吃晚饭,听那难听的小提琴曲。相信我。”“在洛杉矶时,他们那样说。”“相信我,我可是那音乐的爱好者。”“我会尽力的。”卡希尔没看第三幕剧就回到了公寓。弗恩-惠特利正在等她,他穿着短裤,手里拿着一听啤酒,把光脚放在咖啡桌上,“你去哪儿了?”他问。“肯尼迪中心。”“是吗?音乐会很棒?”“是舞蹈表演。”“没有进去跳舞。”“弗恩?”“什么事?”“我们得谈谈。”

科列特-卡希尔乘坐马列弗公司的航班抵达伦敦。下了飞机,她就朝电话亭走去,拨了一串号码。接电话的是一个女人,“11号,卡多根园。”“我是科列特-卡希尔,是巴里-迈耶的好朋友。”“噢,这是个悲剧,我很难过。”“是的,我们对此都震惊不已。我刚到伦敦,想在这里度假,不知道你们还有没有空房间?”“还有一些套间。噢,太好了。”“怎么了?”“27号房没人住,这是迈耶小姐最喜欢的房间。”“那大好了。她常常和我谈起这个地方。这对我来说是个好主意。”“你不介意……”“住在她曾经住过的地方?不,一点也不。我一个小时内就到那儿。”她走进迈耶曾住过的这间客房。在头一个小时里,她一直都坐在那间维多利亚式的客厅里,想象着迈耶在她生命的最后一天和那个夜晚所做的一切。她看电视了吗?走过那个私人花园了吗?看书了吗?给朋友打电话了吗?午睡了吗?走过漂亮、宁静的切尔西和贝尔格拉维亚大街了吗?回家前给自己的亲朋好友买东西了吗?而最终一切都成了过眼烟云。她下楼走进休息室,一眼便看见茶几上放了些杂志和报纸。她走过去,轻轻地翻了起来。之后一个大厅搬运工走进她的视线。“你好,女士。”他彬彬有礼地说。“我是迈耶小姐的一个非常好的朋友。迈耶小姐曾经住在27号房,但最近不幸去世了。”“太不幸了。无论什么时候她都是我最喜欢的客人,一个好人。我们都对这个不幸的事件感到无比悲伤。”“我一直都在想在她到这里的那一天,在她死去的前一天她是否做了什么特别的事情?”“特别?不,没什么特别的。我在3点的时候给她端了杯茶……哦,让我想想,是的,我肯定是她到这儿的那天下午3点。我们还给他预定了那天晚上的在多切斯特的晚饭。”“给多少人?”“两个人,是的,是给两个人预定的。我可以查查。”“不,好的。她是坐出租车,还是有人接她去的?”“她坐的是一辆豪华轿车。”“豪华轿车?”“是我们的。这辆车是我们为客人准备的,提供24小时全天候的服务。”“这辆车还在多切斯特接她了吗?”“我不知道,女士。那天晚上她回来时我不在这儿。但我可以问问。”“不麻烦吗?”“当然不。”几分钟后他回来了,说:“根据工作人员的回忆,迈耶小姐那天晚上11点前才回来。她坐的是出租车。”“一个人?”他眼睛盯着地板,“我不清楚,说这话是不是得慎重些。”卡希尔笑了,“我不是在做调查,只是我们是非常好的朋友,她在美国的母亲希望我能尽我所能打听到她女儿在最后时刻都做了些什么。”“当然,我理解。让我问问。”问完,他又回来了,对卡希尔说:“她是一个人。她说她要回房睡觉了,并在第二天一大早来了个电话。就在那天早晨,她动身前往匈牙利。我肯定。”“是的,去布达佩斯。告诉我,警察没有过来调查此事吗?”“我不清楚。他们拿走了她的东西,然后……”“他们是谁?”“朋友,商人,我想是的。你最好去问问经理。他们跟她谈了。他们拿走了所有东西,10分钟内就离开了。另外一个人……还有3个小伙子……他在这儿待了至少一个小时。我记得他说他就想坐在迈耶度过她生命里最后几个小时的地方,回忆从前的时光。可怜的小伙子,我真替他感到难过。”“你知道他们的名字吗?”“我想我不知道。”他说,他并不难堪,但就这句话使卡希尔无法继续追问下去。她笑了笑,“我想正是有如此之多的人认识她、喜欢她才使的我们的行为有些偏离常规。对不起,我并不是有意要问你这么多问题。我一会儿会去找经理的。”他的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没问题,女士。我理解。你可以问我任何你想问的问题。”“哦,我想我没什么问题了。他们叫什么名字?就是那些拿走迈耶东西的人?”“他们咕哝着说了些什么或者别的,但……是的,其中一个人说他是迈耶小姐的合伙人。我肯定他说他的名字叫哈伯勒先生。”“戴维-哈伯勒?”“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他的姓。”“他长得什么样?他是不是很矮,皮肤很黑,头发又黑又卷,长得倒还挺帅?”“这好像与我的记忆不太相符,女士。那人很高,头发是浅茶色的。”卡希尔叹了口气说:“哦,非常感谢。我想上楼休息一下。”“你要些什么?3点给你送茶?”和巴里一样,卡希儿想,“不,4点送来吧。”她说。“是,女士。”在茶送来之前,她给戴维-哈伯勒打了个电话。打电话时是华盛顿时间早晨快11点。“戴维,我是科列特-卡希尔。”“你好,科列特。”“我现在在伦敦。我就住在巴里经常住的那家饭店。”“卡多根园11号。你在那儿干什么?”“我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本来是回家休假的,但刚好途中我可以在这儿停留几天。”电话的另一端一阵沉默。“戴维?”“哦,对不起,我刚才正在想巴里。太不可思议了。”“巴里死后你来过伦敦吗?”“我?不,为什么?”“饭店里有人说你可能是拿走她的东西的一些人中的一个?”“不是我,科列特。”“巴里的东西有没有送到你的办公室?”“只有她的公文包。”“她的公文包。是她经常随身带的那个吗?”“是的。怎么了?”“哦,没什么。里面有什么?”“纸,两本手稿。你问这个干什么?”“我也不知道,戴维。自你给我打电话以来,我的脑子里就一片空白。你那儿怎么样?公司肯定一片混乱吧。”“尽管没你想象得那么糟糕,但还是有些乱。巴里是个天才,你知道的,科列特。走之前她把公司安排得井井有条,连每个细节都安排好了。你知道她对我做了些什么吗?”“什么?”“她按她自己的想法对待我。她留给我一笔保险金,就是那种重要人物的保险。实际上,她把整个公司都留给我了。”卡希尔惊奇得不知道说什么好。还是戴维打破了沉默,“我并不是说她把所有东西都留给我,科列特,她母亲也得了不少,但她做的安排是我最少管理公司5年,当然同时分红。我当时大吃一惊。”“她安排得很棒。”“她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你什么时候到华盛顿?”“一两天吧。我会顺便拜访你的。”“太好了,科列特。我们可以一起吃午饭和晚饭。我们可以聊的东西太多了。”“我也很想那么做。顺便问你一下,你知道在她……在她出事以前在伦敦见过的人吗?”“知道,是马克-霍特克斯。他俩约好在她到的那天晚上一起吃晚饭。”“他是谁?”“一位巴里喜欢的英国文稿代理人。为什么喜欢我也不知道。我觉得他是个猪,我把我的想法告诉了她,但因为同样的理由,她对他说的都是加强联系之类的话。巴里是个聪明的人,所以很多人都在仔细地研究她,霍特克斯就是这样一个人。”“我在这儿怎么才能找到他?”“好的,”他把地址和电话号码都给了她,“但你得提防着他,科列特,我说他是个猪。”“谢谢你,戴维。再见。”她把电话放好,这时搬运工敲门。她打开门,只见他把茶盘放在咖啡桌上,然后撤走桌子,留她一人坐在金色的椅子上。她穿着浅蓝色的长袍;夕阳柔和的阳光透过白色窗帘的缝隙形成道道光柱,在房子中间破旧的东方地毯上化做一个个光点。一束光刚好洒在她的脚上,这使她想起了巴里,巴里很为她的这双脚骄做,纤长的脚趾优雅地弯成弓形,正好贴合在一起。卡希尔看看她自己的脚,又短又粗,真是很明显的对比,她笑了。开始是微笑,慢慢的,笑声越来越大,“天哪,我们真是天壤之别。”她一边大声说着,一边倒了一杯茶,然后把生奶油和黑草莓酱抹在一块烤饼上。就在马克-霍特克斯正准备离开他的办公室时,卡希尔找到了他。卡希尔做了自我介绍,然后问他有没有时间一起吃晚饭。“很抱歉,我没空,卡希尔小姐。”“早饭呢?”卡希尔锲而不舍的问道。“你说你是巴里的朋友?”“是的,我们以前是好朋友。”“她从来没提起过你。”“你有她那么友好吗?”他勉强笑了笑。他说:“我想早晨我们可以见见面。在你的住地附近的索拉纳大街上有一家不错的咖啡店,就在将军贸易公司后面。9点可以吗?”“一言为定。早晨见。”“卡希尔小姐!”“什么事?”“你真的知道我和巴里在她死之前达成了合伙协议这件事吗?”“不,我不知道,但我听说你们讨论过这件事。你为什么现在提起这件事?”“为什么现在不说呢?”“没别的原因,你可以在早晨告诉我这件事。我期待着知道事情的真相。”“哦,好吧,晚安,祝你在伦敦玩得愉快。今年的戏剧节很不错。”回到饭店她就给戴维-哈伯勒打了电话,表示同意戴维的话。她也不喜欢霍特克斯,而且搞不懂他是怎么诱骗巴里跟他达成了“合伙协议”,如果他说的是真话。她打电话给楼下服务台,问能否帮她买张戏票。哪场戏?“这没关系,”卡希尔说,“要开心一些的。”7点半,名为《关掉噪音》的滑稽剧拉开了帷幕。等戏结束时,卡希尔的肚子都笑痛了。旅途上所有的不愉快都抛在了脑后,至少在看戏的过程中是这样。走出剧院,她感到很饿,就在尼尔大街的饭馆吃了些清淡的东西,然后就回到了饭店。一个门房把一瓶白兰地和冰块拿到她房间,于是她一人独坐在椅子上静静地品尝起美酒,不一会两只眼睛就打起架来。她穿上睡衣,爬上宽大的软床,沉沉睡去。这条街,这个饭店是那样的安静,黑夜笼罩下的伦敦一片死寂。

卡希尔坐在乔治敦四季饭店的豪华休息室里,等待戴维-哈伯勒的到来。一个钢琴家正在演奏古典轻音乐,悠扬的乐曲在空旷的大厅里飘荡,卡希尔带着欣赏的眼光看着那些穿着优雅的男士们和女士们,他们都是有权有势的,很有影响力的大人物:黑西装、毛皮大衣,蹭亮的皮鞋,简单的手势,优雅的姿态,他们都有。但有些人没有,这种差别在华盛顿表现得更明显的。她身边的人有来自政界和政府的人吗?人们常常都认为在华盛顿工作的每一个人都从事这儿的基础工艺——政府,但这早已变了,卡希尔更了解这些。在她上大学那阵儿,似乎每一个有理想的年轻人都在为一些机构、国会议员或政治行动委员会工作,而且,所有的讨论都无一例外的是关于政治的,她很厌烦这一点。她真想到这个国家的另一个地方的另一所大学去,以避免自己变得更狭隘,她没有去,最终还是去了政府,一个愚蠢的游戏。现实是她在为中央情报局干活,没有了朋友,而她现在却在华盛顿全力以赴查明发生在她那个朋友身上的事情真相。既为她自己,也为她的老板。她意识到在她等哈伯勒时,她一直忘了至少忽视了她来这儿的第二个原因。她请假,用非正式的身份调查巴里-迈耶之死,这一正式的任务对她来说太偶然了,就好像她所发现的一点儿都不重要一样,但她很清楚,无论哪种导致迈耶死亡的潜在因素都与巴纳纳奎克有关,可能这是公司所采取的最重要也是最有野心的秘密行动,这一行动在某些方面被迈耶之死泄露了,行动也加速执行了,周围充满了紧急情况——种卡希尔现在可以感觉到的危急。她突然没有了时间概念,也忘了自己身处何地,在她脑子里全是过去几周发生的事情,特别是那位匈牙利特工阿帕德告诉她的事情,还有汉克-福克斯那天早晨说的巴纳纳奎克上泄露了一个重要的秘密。托克尔?海迪盖什已经暗示了他可能对另一边“友好”。但她也有些怀疑,他到底获得了关于巴纳纳奎克的什么情报,以致威胁到整个计划,如果是这样的话,情报的来源是什么?巴里-迈耶?对她来说这是唯一可能的来源,但这也有问题——迈耶从哪儿了解到关于这个计划的细节的?埃里克-爱德华?有可能,他们是情侣,他是中央情报局的人,而且他住在英属维尔京群岛,如果迈耶被害的原因与她所携带的东西有关,那谁收获最大,苏联人?还是与中央情报局有关或就是中央情报局的人,只不过他们有所隐瞒罢了?她看了看表,半个小时前,哈伯勒就该到了,她要了杯白葡萄酒,然后告诉服务小姐她要去打电话,她把电话打到巴里的公司,是一个叫马西娅-圣-约翰的人接的,“我和戴约好了,半小时前在四季饭店见面。”“我不知道他去哪儿了,”圣-约翰说,“我知道他打算见你,但就在你打电话之后,他就收到了一个电话,好像是一个奥林匹克短跑运动员,然后,他就出去了。”“他没说他去哪儿了?”“没说,对不起。”“哦,那我再等半个小时,如果他不来并且与你联系了,别忘了让他给我打电话,我住华盛顿饭店。”“好的。”当科列特返回她的座位静静地喝了几口酒时,戴维-哈伯勒正好把他的车停在罗斯林的一个消防栓前,他下了车,把车门锁好,看了看大街。街上车水马马龙,每个人都急匆匆地赶路,在路的另一边,上面挂着发出刺目阳光的太阳,那光炽烈直接。令戴维不得不眯起眼睛,最终还得用手挡住这强烈的光线。空气中弥漫着肮脏的浓雾,使人眼前就好像蒙上了一个罩子,无法看清前面的东西。那个打电话的人告诉他的是从办公室出发的路线,而且,希望他就不要去和科列特见面了。他把地址拿出来,大声地读了一遍,又看看表,他早到了10分钟。街角的一块路牌显示,他只要再走半个街区就可以到达他的目的的——两栋没什么特色的商业大楼之间的一条小巷子。一群少年从他身旁经过,其中一个手里拿着一个大收音机和录音机,里面正大声放着摇滚乐。哈伯勒看着他们从身边经过,然后转身,朝街角走去。人行道上到处是下班回家的人,他不小心撞到了一位妇女,赶紧一连声道歉,又不小心撞上了正在拥抱的情侣,短短的一条路真让他有冲锋陷阵的感觉,终于走到了街角,“该死。”他说,他进而朝左边一转,沿着大街只走了一半,就到了那条小巷子的入口,小巷的另一端挂着西下的太阳。他把头低下,沿着台阶小心翼翼地走了去。走进一个非常窄的通道,四周空无一人,至少现在没人。通往商业大楼的大铁门紧锁着。偶尔有一大堆捆扎整齐的文件堆放在街边,两辆摩托车和一辆自行车安全的用铁链拴在一个通风管道上。哈伯勒继续朝前走,他的目光一直集中在左边的墙上,想寻找一个红色的大牌子,上面写着“不准停车”。走着走着他发现中间有一个小通道,就在一片小水湾上面,牌子下面有一个很窄的波状卷闸门,里面就是一个装货的小船坞,旁边的大桶叠起来大约有3尺高,5尺深,桶与桶之间的缝隙很小,从里面根本看不见街上的人。他又看了看表,到点了,他从桶边绕到装货的船坞,把他的手放在上面,仔细听,远处街市上的喧闹声在这儿消失得无影无踪的,这里有的只是安静。“很准时。”哈伯勒身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哈伯勒的手还在船坞上,听到声音,他把头抬起来,朝后一转,刺目的阳光使他刚从黑暗中出来的双眼有些受不了,立刻闭住了。过了一会儿,他才适应过来。那个说话的男人朝前走了三步,拿着一根6英尺的碎冰锥突然刺向哈伯勒,锋利的锥尖穿过皮肤和肌肉直刺向心脏,要不是锥把,哈伯勒的心脏肯定被刺穿。哈伯勒大叫一声,嘴巴和眼睛都睁得大大的,鲜血染红了他的衬衫。这个男人拔出碎冰锥,把头贴近哈伯勒,仔细观察他的反应,整个场景就像一个画家突然在他的画布上猛地涂上了颜料。哈伯勒双膝跪在地上,没多久,全身就瘫倒在地上,那个男人也跪了下来,从哈伯勒裤兜里掏出皮夹,立即放进他的棕褐色雨衣里,然后站起来朝小巷两边望了望,就顺着有太阳的一方走了过去。卡希尔等了很长时间,哈伯勒还没到,她也没耐心再等下去,就付了账,回到饭店里。有两个人打电话过来,一个是弗恩-惠特利,另一个是英国的文稿代理人马克-霍特克斯,她试着给戴维-哈伯勒家里打了个电话,没有人接。霍特克斯的留言说他住在刚翻新的威拉德饭店,她打电话过去,也没人接。弗恩-惠特利说他住在杜邦环形路上他哥哥家里,这一次没让卡希尔失望,电话接通了。“什么事?”她问。“没什么,我只是问你有空没有,我们可以一起吃晚饭。”“现在没空,弗恩,真希望我有,下次可以吗?”“明天行吗?”“听起来不错,任务进展的怎么样?”“很慢,但又有什么别的新东西吗?想把那些官僚们看住就好像去关一个旋转门一样,明天下午我会给你打电话,把一切都定下来。”“很好。”“嗨,科列特。”“嗯?”“你今晚是不是有个约会?”“事实是这样的,是公务。”“我原以为你回家去休息了。”“一会儿休息,一会儿办公,也不累,明天再跟你说。”挂了电话,她就骂自己多嘴,正当她脱了衣服准备洗澡时,她发现自己特别希望现在是在度假,可能在她调查完巴里之死的事情之后,她可以放一个星期的假,如果是这样就好了。洗完澡,她一丝不挂地站在一个大镜子前,从头到脚地欣赏着自己的身体。她捏着自己的小腹,对着镜子说:“只能吃沙拉,不能吃面包。”其实她一点儿都不胖,但她很清楚,只要她稍不注意自己的饮食习惯,狂吃豪饮,她就有可能胖起来。她从家里带来的两件衣服中选了一件,是她在布达佩斯时为自己织的一件淡紫色毛衣。她的头发很长时间没有剪,变长了,她也一直在问自己是不是就这样留着,现在看没什么事,她也没打算哪天晚上去剪头发。为了配这件毛衣,她穿了双棕色的软底鞋,带了一串样式很简单的金项链,还有一副很小的金耳环,这副耳环是乔-布雷斯林庆祝她到布达佩斯工作一周年时送给她的。一切准备完毕,卡希尔拿上她的皮包和雨衣,就走出了房门。穿过走廊,来到了大门,她告诉门童说她想要辆出租车,她没心情开车,也不想去找停车位。天开始下雨了,空气中多了几分凉意,门童给她举着一把很大的高尔夫球伞,然后帮她打开停在门口的出租车车门,她把贾森-托克尔的地址给了司机,几分钟后,就到了托克尔办公室的前台,时间是6点咽45分,托克尔还在开会,15分钟后,会议结束了,与会人员从她身边一个个地走过去,过了一会儿,托克尔才出现,他微笑着说:“今晚的会开得很热烈,你看他们相互之间在一些琐事上争得面红耳赤,也就理解了他们为什么无法与同事和配偶相处。”“他们不知道你在挖苦他们?”“但愿他们不知道。饿吗?”“不是很饿,而且,我又长胖了几磅,我可不想在今晚再增加些重量。”他打量了一下卡希尔说:“我觉得你看上去很好。”“谢谢。”她心想,他倒没浪费时间。她从来没有回答男人们提出的像那样的问题,她觉得男人们一般都不太安全和不成熟。刚想到这,她脑子里就划过弗恩-惠特利的影子,她多希望她没有接受托克尔的邀请,但这是任务,她告诉自己,然后面带笑容问他在哪家餐馆吃饭。“城里最好的那一家,就是我家。”“哦,等等,医生,我……”他抬起头,严肃地对她说:“卡希尔小姐,你把我看的太老套了,不是吗,你觉得我在我家邀请你吃晚饭,我就会勾引你吗?”“我曾这么想过。”“老天哪,坦白说,如果你去我家吃饭,我保证,如果你改变主意,我会完全听从你的意见,一喝完咖啡和科涅克上等白兰地,我就撵走你,公平吗?”“公平,吃什么东西?”“牛排和沙拉,不放酱,这样你的体重就可以少一两磅。”他那香槟酒色的美洲虎牌车就停在外面,卡希尔从来没坐过,她喜欢皮椅散发出来的味道和坐在皮椅上的感觉。飞驰的车穿过雾谷,然后转到威斯康星大道上,路过华盛顿大教堂,又开过了几条很小的街道,才到一片豪华住宅前的空地上,这片空地是为以后修路留着的。他驾着车沿着两边都是白杨树的车道,开到了一栋很大的石屋前面,屋前这一片空地是用碎石铺成的环形道。房子的入口处是一个半圆形的用卵形与尖形图案装饰的门柱,前厅里的窗帘使照进屋里的阳光是淡黄色,显得异常柔和。托克尔下了车,赶紧地把车门打开,让科列特下车。科列特跟在他后面,走到一个前面的门,他按响了蜂鸣器。卡希尔心想,里面还有别人吗?门开了,一位穿着牛仔裤,深蓝色的宽松无领短袖运动衫的中国男孩跟他们打了招呼。“科列特,他叫乔尔。他给我干活。”“你好,乔尔。”她一边说一边走进了很大的门厅,左边是看起来像书房的房间,右边是饭厅,里面用枝状灯架上的电灯照得通亮。“过来。”说着托克尔把她领到了大厅,带她走过大厅来到客厅。客厅有一扇和房间一般高的大窗户,足以将外面一个典型的日式花园的风光尽收眼底,花园的周围是高高的砖墙。“很漂亮。”卡希尔说。“多谢,我很喜欢这个地方,喝些什么?”“就要些苏打水,谢谢。”乔尔听完就离开房间,托克尔对卡希尔说:“乔尔是在美国大学念书的一名大学生,我给他提供食宿,他则做我的杂工,他是一个好厨师,他整天都把牛排浸泡在卤汁里。”卡希尔走到书架前,看起了书的名字,这些书好像都是关于人类行为的,“令人印象深刻的收藏。”卡希尔夸奖道。“很多书突然之间都变成了垃圾,但我想留着所有的书,从本质上讲我是个收藏家,”他走过去,站在她的身边,说,“一些出版商追着我要给他们写一本书,说了有好几年了,说实话,我简直无法想象干一件事得花那么长的时间。”“一本书,我猜是一本关于自我赏识的书,不是那种……”他大笑,把话说完了,“不是我想写的那个方面。”她也笑了,“我觉得你也不缺那个。医生。”“自我很健康,没有自我的人是不会在社会中活得很好的,请坐,我想多了解了解你。”她想说她只想知道那天晚上发生的一切,她坐在一个很小却很精致的路易十二世沙发上,背后还有一个血红色的靠垫,在她前面有一个嵌着花样的皮制咖啡桌,桌的对面,托克尔也坐在同样的沙发上,乔尔把饮料放在他们面前,然后托克尔对他说:“乔尔,一个小时后吃晚饭。”他看看卡希尔,看她同不同意,卡希尔点了点。乔尔走了,托克尔举起酒杯说:“为和我一起吃晚饭的漂亮女士干杯。”“我可不会说那样的祝酒辞,但我也不反对。”“瞧,你也有一个健康的自我。”“与你的不同,医生,我从不提议为我干杯,你会。”“但我没有。”“如果你那样说了,也不会冒犯我。”“好吧,为一个漂亮的女士,也为一个英俊、成功、聪明和非常体贴的绅士干杯。”她被他的一连串的修饰词逗笑了,他站起来,走过去把录音机打开,不一会儿,里面就传来了轻柔的现代爵士乐三重奏的乐曲声,顿时,整个房间里都飘荡着悠扬的旋律。托克尔回到自己的位子上说:“首先,你不要叫我医生,叫我托克尔好吗?”“好的。”“其次,给我讲讲你在布达佩斯的工作与生活。”“我是请假离开布达佩斯的。”“那你是一个真正的公司职员了?”“我想我们不应该再接着这个话题谈下去了。”“为什么?这让你感到紧张?”“不,只是很清楚我们有规定。”“规定,我可不喜欢他们。”“那是你的选择。”“你的选择就是严格遵守一个个逗号和句号,科列特,我并非鲁莽,我只觉得你、巴里和我之间有着这种不同一般却又一般的关系实在是令人不可思议,又有些讽刺。你和你最好的朋友最终都选择了为我们国家最重要的也是很可怕的一个机构效力。因为你是一个爱国主义者,或者说你需要一份有养老金而且很刺激的工作,而巴里则是因为与你走得太近,我呢,正如我早就承认的那样,只是为那个可怕的机构做了一两次顾问,你想到这一点会很奇怪,很多人活了一辈子却不知道有个中央情报局而知道奥杜邦协会,也永远不会遇见一个为中央情报局卖命的灵魂。”“这是一个很小的世界。”她说。“对我们来说是那样,不是吗?”他舒服地坐在沙发上,两个腿义叉着,问:“你和巴里关系怎样?”“我们是好朋友。”“我知道,但你们到底有多好,你真的认识她吗?”卡希尔突然想到和迈耶母亲吃午饭时的一席谈话,意识到她根本不了解她的朋友,于是她把她和迈耶母亲一起吃午饭的事告诉给了托克尔。“其实她的内心比你意识到的还要乱。”“以什么样的方式?”“哦,我们称之为混乱的神秘信仰型。”“什么意思?”“就是说她生活在一系列令她十分苦恼的信念当中,这些信念是由与正常的童年模式无关的虚构的童年导致的。”“她的父亲?”“她母亲跟你提起了那些事?”“是的。”他笑了笑,继续问道:“她提到她在其中扮演的角色了吗?”“她说她为自己不能阻止这些事而感到内疚,她很坦率,她承认她那样是害怕失去她的丈夫。”托克尔听完卡希尔的话又笑了笑说:“她在撒谎,巴里许多问题都出自她母亲,不是她父亲。”卡希尔皱皱眉头,不太懂他的意思。“在我看来,这个老女人是令人极其讨厌的一个人。”“你说的是巴里的看法吧,你从来没见过好妈妈。”“是的,但巴里是一个可靠的消息来源,科列特,我建议你应当分清楚巴里生命中哪个人应当是获取情报的对象。”“我没有在获取情报。”“你刚才说你想了解在她死前发生了些什么事。”“我是这样说,但我并没有把这样看成是‘获取情报’,我知道的是我的朋友,就这么多。”“希望你能如愿以偿,还要苏打水吗?”“不,谢谢,很明显你没有把自己包括在那个秘密名单里。”“当然没有,我是她最好的朋友……当然除了你之外。”“你们也是恋人?”“如果你要那么说也可以,巴里很招男人喜欢。”“她很漂亮。”“是,她的问题在于她分不清好坏,她选中的男人都很糟糕……少说也是自毁前程。”“现在的公司除外。”“对。”“埃里克-爱德华?”“你知道巴里的那个体魄强健的游艇出租人?”“我很了解他,”卡希尔说,“巴里很爱他,有关他的事巴里谈的很多。”“对不起,我得喝点儿水。”几分钟后他回来了,说:“乔尔已经开始准备牛排了,在吃晚饭前我带你迅速的在这里转一转。”托克尔的房子确实不一般,房间里到处是电子装饰物,每个都有不同的样式,而卧室由三间房子组成,非常大。房子里的其他房间明显受了早期美国建筑装饰的影响,而她的卧室却十分现代化,一张特大号的圆床就像一个雕塑立在房子中间,上面铺着床罩,房顶上的聚光灯光强烈得将人的注意力集中到它身上,厚厚的白色地毯踩上去非常舒服。一面墙的前边放着一个很大的投影电视,还有最新式的音响设备,除了一个用于放置视听设备的遥控器的黑色床头柜外,房间里剩下的家具就是散布在房间各处的黑色皮制轻便扶手折椅,里面没有一块布,一只鞋,或一本杂志。“有些不同,是吗?”他说。“与其他房间不同。”她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巴里-迈耶和他在床上的场景。“我在纽约的家也与众不同,我喜欢不同的东西。”“我想我们都是这样。”说着她就一步并做两步地离开了卧室。晚饭时的气氛很轻松,两人一边享受着美味的菜肴,一边愉快地交谈着,然而两人都闭口不谈巴里-迈耶的事。托克尔大谈收藏品,特别是葡萄酒。吃完饭后,他把卡希尔带到了酒窖,在这问温控的酒窖里,存放着上千瓶的酒。走出酒窖,托克尔带着卡希尔来到了他的书房,房子看上去就好像传统的英国式图书馆:三面墙都放满书、光滑的木板、暖色调的地毯、深色家具、一个长沙发和皮扶手椅、中间的落地灯发出柔和的光。托克尔让乔尔拿一瓶上等白兰地来,然后他就可以下班了,卡希尔非常高兴那个年轻的中国男孩不再跟在他们的周围。她不知道这个人的来历,也不知道他与托克尔的关系。整晚,乔尔的脸上从未露出过笑容。当他看着托克尔时,卡希尔可以看见他眼中埋藏的深深的愤怒,当他看着她时,她也可以感觉到他的愤恨。“一个爱沉思的年轻人,不是吗?”她对托克尔说,而此时,托克尔给他们的杯子里都倒了酒。托克尔大笑,“是的,就好像花同样的价钱雇一个杂工和一只看门狗一样。”两人坐在沙发上,一口一口地喝着酒杯里的酒,“你真觉得你发胖了吗?”托克尔问。卡希尔把目光从深红色、泛着光的酒移开,抬起头看着他说:“我知道如果我不注意就会发胖,我喜欢吃东西,讨厌节食,真不知道为什么要把这两个东西联在一起?”“曾经试过催眠术吗?”“不,哦,那可不行的,大学里我做过一次,巴里也做过一次。”此时,两人的交谈更像一个联谊会。一个年轻人声称懂得如何催眠,并说每个人都让他在他们身上试一试。卡希尔有些犹豫,她听过许多故事,讲的都是催眠状态下的人如何愚蠢地受催眠师摆布,催眠就意味着失控,她可不想这样。另一方面,迈耶积极主动地接受催眠又让卡希尔有些心动,想尝试一下。终于,想了很长时间后她同意了,两人并排坐在沙发上,而那个年轻人则在她们眼前的一束线上挂起一个博爱戒指。就在他大谈他们如何感到困倦和放松时,卡希尔意识到了两件事:她就是不觉得瞌睡,而且觉得整个场景十分滑稽。另一方面,迈耶却昏昏沉沉地坐沙发上,打起呼噜来,卡希尔把她的目光从戒指上转移到她朋友身上,催眠师意识到他无法催眠卡希尔,于是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迈耶身上,几分钟具有镇静作用的谈话之后,他让迈耶把她的手系在氦气球上,这样她就可以飘起来。卡希尔看着迈耶的胳膊开始颤抖,然后就飘向屋顶,两人在那儿待了很久,房间里的其他人都专心致志地看着。周围万籁俱寂,只有催眠师的声音不断划破宁静的气氛。“我开始从1数到5,”她说,“当我数到5时,你就会醒来,感觉十分舒服,然后就记不起刚才几分钟发生的任何事情,稍后,有个人会对你说:‘气球很漂亮。’你一听见这句话,你就会觉得人的胳膊很轻,然后,它们就会飘向空中,你不要试着去阻止这么做,因为这样感觉很舒服,准备好了吗?1-2-3-4-5。”迈耶的眼睛一眨一眨地睁开了,她发现她的胳膊高悬在空中,然后迅速伸展它们说:“我感觉很好,很放松。”每个人都拍手欢呼,纷纷举起啤酒相互庆贺,催眠师也受到了鼓舞,20分钟后,他的一位朋友对迈耶说:“气球很漂亮。”在场的其他人知道将要发生什么,都仔细地看着巴里-迈耶打了几个哈欠,一个满足的微笑划过她的脸庞,她的胳膊开始飘向屋顶。“你为什么要那样做?”一个人使劲叫道。“我也不知道,只是觉得很舒服。”催眠师让她放低她的胳膊,她拒绝了,“不,我不想那样做。”他立刻又开始了下一个引导,他告诉她她的胳膊和别人一样很正常,也没有哪个气球里面装满了氦气,他又数到5,她摇摇头,一切就结束了。后来,当科列特和巴里坐在一家餐厅里的隔间里喝咖啡时,科列特说:“你简直是个骗子。”“嗯?”“催眠师的催眠,你的胳膊很轻等等,一切都是假的,你很喜欢这样做,对吗?”“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在装,你根本就没睡着或被催眠。”“不,我真的被催眠了,至少我认为是这样的,除了觉得很放松之外,我什么都记不起来了,感觉真是妙极了。”科列特坐在椅子上靠近她的朋友说:“气球很漂亮。”说话声音很柔和。巴里看看周围吃饭的人间:“什么气球?”科列特叹了口气,喝完杯子里剩下的咖啡,不管怎样,她还是相信她的朋友为了那个催眠师还在装假。当她对贾森-托克尔讲完这个故事后,他说:“你不该这么多疑,科列特,你不接受不能说明巴里也不能接受,人们在进入一个变化了的状态如催眠的能力是不尽相同的。”“巴里一定接受了,真是令人难以置信,那个学生能让她去做那种事除非……除非她只是出于自己的喜好。”“我相信你是无法被催眠的,科列特。”托克尔笑着说,“你太愤世嫉俗了,太担心失控了。”“那样不好吗?”“当然不是,但……”“你曾经对巴里做催眠术了吗?”他没有立即回答,样子像是在回忆什么,过了一阵儿他才说:“不,我没有。”“我很惊奇,”卡希尔说,“她很容易允许别人这么做的,而且……”“不是允许,而是接受。”“随便你,如果她是那么容易接受这个,而你在现实中又利用这一点对她,那我就认为……”“你已经跨过了医生与病人之间相互信任的那条界线。”“对不起。”“你可能会比你自己认为得那样更容易催眠,毕竟你所不屑一顾的是大学里外行人干的那一套,想让我给你试试吗?”“不。”“你能抵挡得住那些令你发胖的食品吗?”“谢谢,我会用意志加以控制的。”他耸耸肩,身体向前一倾,说:“想来点刺激吗?”“用什么?”“大麻,可卡因,你自己选,我这儿的每一种东西都是最好的。”请她吸食毒品对她来说并不新鲜,但他的建议却令她异常愤怒,“你是个医生。”“我是一个享受生活的医生,你看上去很生气,一点都不想要吗?”“我想喝些什么。”“好的,你要什么?”“我不是说现在,我真的得走了。”“我的确冒犯了你,是吗?”“冒犯?不至于,但我对你以这种方式来结束今晚的谈话感到很失望,我今晚玩得很开心,你现在可以把我送回家吗?”“当然可以。”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粗暴,满脸都是愤怒,车子停在了饭店门口,托克尔关掉发动机,对她说:“科列特,巴里并不是你所想的那种人,她吸毒成瘾。”卡希尔转过身,面对着他,紧绷着脸说:“第一,我不相信,第二,即使你说的是真话,对我来说也无关紧要,巴里又高又瘦,头发是金黄色的。我又矮又胖,头发是黑的,感谢你今晚的招待。”“我遵守了我的诺言,不是吗?”“哪个诺言?”“按你的话去做。我能再见到你吗?”“我想不会了。”突然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或许她应该与他保持联系,这样他就可以是一个潜在的情报来源了。她已经了解到了有关巴里的以前闻所未闻的事情,而且这也是她来华盛顿的目的。一想到这,她立刻软化了自己的口气,说:“别误会,贾森,这些天我脑子里一片混乱,既得了时差综合征,又在为巴里的死而难过,还有一大堆别的事,让我再看看今后几天的安排,如果我有空我会给你打电话的,好吗?”“不要给我打电话,我会给你打电话的。”她笑笑,“大概就这个意思吧,晚安。”“晚安。”他的脸上又挂上了愤怒的表情,她几乎可以看见表情背后那种令她望而却步的残忍。她头也不回得就走出了托克尔的车——这次他可没有为她开门——直奔饭店大门,她的突然出现使门童颇为吃惊,迅速给她把门打开,穿过走廊,她看见弗恩坐在对着门的靠背椅上,当也认出卡希尔时,他从椅子上赶紧起来,上前迎接她“弗恩,你在这儿干什么?”她问。“科列特,我有话要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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