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圣叹(1608年4月17日—1661年8月7日),名采,字若采,明亡后改名人瑞,字圣叹,别号鲲鹏散士。一说本姓张,名喟,苏州吴县人,享年五十四岁,明末清初文学家、文学批评家。

其一:还债毕,不亦快哉!

现在让我们来观察欣赏一位中国学者自述的快乐时刻,十七世纪印象派大批评家金圣叹在《西厢记》的批语中,曾写下他觉得最快乐的时刻,这是他和他的朋友在十日的阴雨连绵中,住在一所庙宇里计算出来的。下面便是他自己认为是人生真快乐的时刻,在这种时刻中,精神是和感官错综地联系着的:其一:夏七月,赤日停天,亦无风,亦无云;前后庭赫然如洪炉,无一鸟敢来飞。汗出遍身,纵横成渠。置饭于前,不可得吃。呼簟欲卧地上,则地湿如膏,苍蝇又来缘颈附鼻,驱之不去。正莫可如何,忽然大黑车轴,疾澍澎湃之声,如数百万金鼓。檐溜浩于瀑布。身汗顿收,地燥如扫,苍蝇尽去,饭便得吃。不亦快哉!其一:十年别友,抵暮忽至。开门一揖毕,不及问其船来陆来,并不及命其坐床坐榻,便自疾趋入内,卑辞叩内子;”君岂有斗酒如东坡妇乎?”内子欣然拔金簪相付。计之可作三日供也。不亦快哉!其一:空斋独坐,正思夜来床头鼠耗可恼,不知其戛戛者是损我何器,嗤嗤者是裂我何书。中心回惑,其理莫措,忽见一狻猫,注目摇尾,似有所睹。敛声屏息,少复待之,则疾趋如见,橄然一声。而此物竟去矣。不亦快哉!其一:于书斋前,拔去垂丝海棠紫荆等树,多种芭蕉一二十本。不亦快哉!其一:春夜与诸豪士快饮,至半醉,住本难住,进则难进。旁一解意童子,忽送大纸炮可十余枚,便自起身出席,取火放之。硫磺之香,自鼻入脑,通身怡然。不亦快哉!其一:街行见两措大执争一理,既皆目裂颈赤,如不戴天,而又高拱手,低曲腰,满口仍用者也之乎等字。其语刺刺,势将连年不休。忽有壮夫掉臂行来,振威从中一喝而解。不亦快哉!其一:子弟背诵书烂熟,如瓶中泻水。不亦快哉!其一:饭后无事,入市闲行,见有小物,戏复买之,买亦已成矣,所差者甚少,而市儿苦争,必不相饶,便掏袖下一件,其轻重与前直相上下者,掷而与之。市儿改笑容,拱手连称不敢。不亦快哉!其一:饭后无事,翻倒敞箧。则见新旧逋欠文契不下数十百通,其人或存或亡,总之无有还理。背人取火拉杂烧净,仰看高天,萧然无云。不亦快哉!其一:夏月科头赤足,自持凉伞遮日,看壮夫唱吴歌,踏桔槔。水一时奔涌而上,譬如翻银滚雪。不亦快哉!其一:春眠初觉,似闻家人叹息之声,言某人夜来已死。急呼而讯之,正是-城中第一绝有心计人。不亦快哉!其一:夏月早起,看人于松棚下,锯大竹作筒用。不亦快哉!其一:重阴匝月,如醉如病,朝眠不起,忽闻众鸟毕作弄晴之声,急引手搴帷,推窗视之,日光晶荧,林木如洗。不亦快哉!其一:夜来似闻某人素心,明日试往看之。入其门,窥其闺,见所谓某人,方据案面南看一文书。顾客入来,默然一揖。便拉袖命坐,曰:”君既来,可亦试看此书。”相与欢笑,日影尽去。既已自饥,徐问客曰:”君亦饥耶?”不亦快哉!其一:本不欲造屋,偶得闲钱,试造一屋。自此日为始,需木,需石,需瓦,需砖,需灰,需钉,无晨无夕,不来聒于两耳。乃至罗雀掘鼠,无非为屋校计,而又都不得屋住,既已安之如命矣。忽然一日屋竟落成。刷墙扫地,糊窗挂画。一切匠作出门毕去,同人乃来分榻列坐。不亦快哉!其一:冬夜饮酒,转复寒甚,推窗试看,雪大如手,已积三四寸矣。不亦快哉!其一:夏日于朱红盘中,自拔快刀,切绿沉西瓜。不亦快哉!其一:久欲为比丘,苦不得公然吃肉。若许为比丘,又得公然吃肉,则夏月以热汤快刀,净割头发。不亦快哉!其一:存得三四癞疮于私处,时呼热汤关门澡之。不亦快哉!其一:箧中无意忽检得故人手迹。不亦快哉!其一:寒士来借银,谓不可启齿,于是唯唯亦说他事。我窥见其苦意,拉向无人处,问所需多少。急趋入内,如数给与,然后问其必当速归料理是事耶?为尚得少留共饮酒耶?不亦快哉!其一:坐小船,遇利风,苦不得张帆,一快其心。忽逢舟艑舸,疾行如风。试伸挽钩,聊复挽之。不意挽之便着,因取缆,缆向其尾,口中高吟老杜”青惜峰峦过,黄知橘柚来”之句,极大笑乐。不亦快哉!其一:久欲觅别居与友人共住,而苦无善地。忽一人传来云有屋不多,可十余间,而门临大河,嘉树葱然。便与此人共吃饭毕,试走看之,都未知屋如何。入门先见空地一片,大可六七亩许,异日瓜菜不足复虑。不亦快哉!其一:久客得归,望见郭门,两岸童妇,皆作故乡之声。不亦快哉!其一:佳磁既损,必无完理。反覆多看,徒乱人意。因宣付厨人作杂器充用,永不更令到眼。不亦快哉!其一:身非圣人,安能无过。夜来不觉私作一事,早起怦怦,实不自安。忽然想到佛家有布萨之法,不自覆藏,便成忏悔,因明对生熟众客,快然自陈其失。不亦快哉!其一:看人作擘窠大书,不亦快哉!其一:推纸窗放蜂出去,不亦快哉!其一:做县官,每日打鼓退堂时,不亦快哉!其一:看人风筝断,不亦快哉!其一:看野烧,不亦快哉!其一:还债毕,不亦快哉!其一:读《虬髯客传》,不亦快哉!可怜的拜伦,他一生中只有三个快乐的时候!如果他不是一个病态而又心地不平衡的人,他一定是被那个时代的流行忧郁症所影响了。如果忧郁的感觉不那么时髦的话,我相信他至少有三十个快乐时刻。这样说来,世界岂不是一席人生的宴会,摆起来让我们去享受——只是由感官去享受;同时由那种文化承认这些感官的欢乐的存在,而使我们也可坦白地承认这些感官的欢乐的存在;这岂不显而易见吗?我疑心我们所以装做看不见这个充满着感觉的美妙世界,乃是由于那些精神主义者弄得我们畏惧这些东西的缘故,如果我们现在有一个较高尚的哲学,我们必须重新信任这个”身体”的优美收受器官,我们把轻视感觉和畏惧情感的心理一律摒除。如果那些哲学家不能使物质升华,不能把我们的身体变成一个没有神经,没有味觉,没有嗅觉,没有色觉,没有动觉,没有处触的灵魂,而我们也不能彻底模仿印度禁欲主义者的行为,那么我们必须勇敢地面对着这个现实的人生!惟有承认现实人生的那种哲学才能够使我们获得真正快乐,也惟有这种哲学才是合理的、健全的。

  其一:本不欲造屋,偶得闲钱,试造一屋。自此日为始,需木,需石,需瓦,需砖,需灰,需钉,无晨无夕,不来聒于两耳。乃至罗雀掘鼠,无非为屋校计,而又都不得屋住,既已安之如命矣。忽然一日屋竟落成。刷墙扫地,糊窗挂画。一切匠作出门毕去,同人乃来分榻列坐。不亦快哉!

其八:饭后无事,入市闲行,见有小物,戏复买之,买亦已成矣,所差者甚少,而市儿苦争,必不相饶。便掏袖下一件,其轻重与前直相上下者,掷而与之。市儿忽改笑容,拱手连称不敢。不亦快哉!

其一:饭后无事,入市闲行,见有小物,戏复买之,买亦已成矣,所差者甚少,而市儿苦争,必不相饶,便掏袖下一件,其轻重与前直相上下者,掷而与之。市儿改笑容,拱手连称不敢。不亦快哉!

其一:在监牢里读禁书,不亦快哉!

其廿五:佳磁既损,必无完理。反覆多看,徒乱人意。因宣付厨人作杂器充用,永不更令到眼。不亦快哉!

其一:冬夜饮酒,转复寒甚,推窗试看,雪大如手,已积三四寸矣。不亦快哉!

十三、看人家想攻击白话文学,又不懂白话文学;想提倡文言,又不懂文言。不亦快哉!

其廿九:作县官,每日打鼓退堂时,不亦快哉!

其一:坐小船,遇利风,苦不得张帆,一快其心。忽逢舟艑舸,疾行如风。试伸挽钩,聊复挽之。不意挽之便着,因取缆,缆向其尾,口中高吟老杜“青惜峰峦过,黄知橘柚来”之句,极大笑乐。不亦快哉!

林语堂

在《西厢记》《拷艳》篇的评点中,金圣叹追忆了20年前与友人赌说人生快意之事的情形,并依据记忆写下了当时的一些快意人生的事情。从中我们可以发现他们对”快事”的畅谈其实就是对人生之中幸福时刻的感悟。纵观这三十三则快事,不外乎身体的解放、心灵的自适以及那颗善于发现幸福的敏感心灵。


其一:在浴盆里一动也不动,自己像死猪一样,不亦快哉!

其七:子弟背诵书烂熟,如瓶中泻水。不亦快哉!

修行路上的态度很重要,冯唐的书中提到金圣叹的“不亦快哉”,想起来好久未读了,于是找了出来:

  其一:读《虬髯客传》,不亦快哉!

其四:於书斋前,拔去垂丝海棠紫荆等树,多种芭蕉一二十本。不亦快哉!

买了本冯唐的新书,《三十六大》,是他的随笔集,风格酣畅淋漓,读的很开心。掩卷长叹,有多久没这么单纯的体会文字的快乐了,书架上的书,有讲管理的,有讲经济的,有说怎么做PPT的……微信订阅号里的文章,有分析锤子手机有戏没戏的,象预言家一样;有说记录时间治疗拖延症的,象医生一样;有说如何励志的,象心灵鸡汤一样……

其一、通衢大道,十字路口,不许人行。行人必须上天桥,下地道,岂有此理!豪杰之士不理会这一套,直入虎口,左躲右闪,居然波罗蜜多达彼岸,回头一看天桥上黑压压的人群犹在
蠕动,路边的警察戟指大骂,暴躁如雷,而无可奈我何。这时节颔首示意,报以微笑,扬长而去,不亦快哉!

其卅二:还债毕,不亦快哉!

其一:箧中无意忽检得故人手迹。不亦快哉!

  其一:饭后无事,翻倒敞箧。则见新旧逋欠文契不下数十百通,其人或存或亡,总之无有还理。背人取火拉杂烧净,仰看高天,萧然无云。不亦快哉!

其廿八:推纸窗放蜂出去,不亦快哉!

不是不好……只是,那些快乐去哪儿了?那些单纯的,嬉戏的~~,开心的快乐去哪儿了?这跟人生艰险与否没关系,放心,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修行,老天安排好的,谁都有课程要做,体会人生的百般况味……

亚里士多德说,生命的本质在于追求快乐,而使得生命快乐的途径有两条:第一,发现使你快乐的时光,增加它;第二,发现使你不快乐的时光,减少它。奥登(W.
H.
Auden)说:“若真想活着,最好立刻着手尝试;如果不想,也不打紧,但你得开始准备死亡。”既然如此,选择快乐吧。“心流”是指我们在做某些事情时,那种全神贯注、投入忘我的状态——这种状态下,你甚至感觉不到时间的存在,在这件事情完成之后我们会有一种充满能量并且非常满足的感受。其实很多时候我们在做自己非常喜欢、有挑战并且擅长的事情的时候,就很容易体验到心流,比如爬山、游泳、打球、玩游戏、阅读、演奏乐器还有工作的时候。美国著名心理学家、积极心理学奠基人米哈里•契克森米哈赖《发现心流:日常生活中的最优体验》一书中说:“具有自得其乐性格的人,不太需要物质财富、娱乐、舒适、权力或名望,因为他所做的事情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回馈。”陶渊明、苏轼这些乐天派包括我们自己不都有这样的体验吗?作者进而指出:“光是因为生活过得好而感到快乐是不够的,重要的是,人们还要能在从事有利自身技能锻炼、有利个人成长及发挥潜能的工作时感到快乐。”快乐分场合也不分场合,更关键还是自身的修养,正如苏辙所说“使其中坦然,不以物伤性,将何适而非快?”随遇而乐,不亦快哉!

其三十:看人风筝断,不亦快哉!

其一:看人作擘窠大书,不亦快哉!

其一:拆穿林正杰,指其忘恩负义,不亦快哉!

其廿七:看人作擘窠大书(bò kē,指大字),不亦快哉!

其一:做县官,每日打鼓退堂时,不亦快哉!

  其一:做县官,每日打鼓退堂时,不亦快哉!

其九:饭后无事,翻倒敝箧。则见新旧逋欠文契不下数十百通,其人或存或亡,总之无有还理。背人取火拉杂烧净,仰看高天,萧然无云。不亦快哉!

其一:久欲为比丘,苦不得公然吃肉。若许为比丘,又得公然吃肉,则夏月以热汤快刀,净割头发。不亦快哉!

快哉,不是人活在世上应该有状态吗?我们来看看《论语》的开篇:“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你看这里“说(悦)”“乐”“不愠”,学得得法习得熟练是自我提升,悦自发于心;与志同道合者如切如磋、如琢如磨,自然信可乐也;万事皆有因果,夏虫不可语冰,有修养自然不会生无名气,不亦快哉!宋代著名学者朱熹就对《论语》开篇评价极高,说它是“入道之门,积德之基”。

其十一:朝眠初觉,似闻家人叹息之声,言某人夜来已死。急呼而讯之,正是一城中第一绝有心计人。不亦快哉!

其一:久客得归,望见郭门,两岸童妇,皆作故乡之声。不亦快哉!

十二、冒充和尚,不守清规,奸杀女子,闻已处死。不亦快哉!

其十八:久欲为比邱,苦不得公然吃肉。若许为比邱,又得公然吃肉,则夏月以热汤快刀,净割头发。不亦快哉!

其一:读《虬髯客传》,不亦快哉!

昔与斫山同客共住,霖雨十日,对床无聊,因约赌说快事,以破积闷(哈哈,快哉)。至今相距既二十年,亦都不自记忆。偶因读《西厢》至“拷艳”一篇,见红娘口中作如许快文,恨当时何不检取共读,何积闷之不破。于是反自追索,犹记得数则,附之左方。但不能辨何句是斫山语,何句是圣叹语矣。

其二十:存得三四癞疮於私处,时呼热汤关门澡之。不亦快哉!

其一:空斋独坐,正思夜来床头鼠耗可恼,不知其戛戛者是损我何器,嗤嗤者是裂我何书。中心回惑,其理莫措,忽见一狻猫,注目摇尾,似有所睹。敛声屏息,少复待之,则疾趋如见,橄然一声。而此物竟去矣。不亦快哉!

  其一:夏日于朱红盘中,自拔快刀,切绿沉西瓜。不亦快哉!

其十六:冬夜饮酒,转复寒甚,推窗试看,雪大如手,已积三四寸矣。不亦快哉!

其一:十年别友,抵暮忽至。开门一揖毕,不及问其船来陆来,并不及命其坐床坐榻,便自疾趋入内,卑辞叩内子;“君岂有斗酒如东坡妇乎?”内子欣然拔金簪相付。计之可作三日供也。不亦快哉!

其一、夏日早起,看人于松棚下锯大竹作筒用。不亦快哉!

其三:空斋独坐,正思夜来床头鼠耗可恼,不知其戛戛者是损我何器,嗤嗤者是裂我何书。中心回惑,其理莫措,忽见一狻猫,注目摇尾,似有所瞷。歛声屏息,少复待之,则疾趋如风,唧然一声。而此物竟去矣。不亦快哉!

其一:存得三四癞疮于私处,时呼热汤关门澡之。不亦快哉!

七、看电视儿童合唱。见一小孩特别起劲,张口大唱,又伸手挖鼻子,逍遥自在。不亦快哉!

金圣叹生活于明清之交,这是一个政治动荡、异端思想迭起的时代,其中一个重要的突破就是对”人”的重新发现及从宋明理学桎梏中的解放。金圣叹一生的主要精力在于诗文、小说、戏曲的评点,”不亦快哉”三十三则就出现在他对《西厢记》的评点之中。

其一:寒士来借银,谓不可启齿,于是唯唯亦说他事。我窥见其苦意,拉向无人处,问所需多少。急趋入内,如数给与,然后问其必当速归料理是事耶?为尚得少留共饮酒耶?不亦快哉!

  其一:看人作擘窠大书,不亦快哉!

其十:夏月科头赤足,自持凉繖遮日,看壮夫唱吴歌,踏桔槔。水一时湥涌而上,譬如翻银滚雪。不亦快哉!

其一:身非圣人,安能无过。夜来不觉私作一事,早起怦怦,实不自安。忽然想到佛家有布萨之法,不自覆藏,便成忏悔,因明对生熟众客,快然自陈其失。不亦快哉!

其一:拆穿柏杨,指其忘恩负义,且为“丑陋的中国人”,不亦快哉!

其卅一:看野烧,不亦快哉!

其一:夏月早起,看人于松棚下,锯大竹作筒用。不亦快哉!

       
其一:十年别友,抵暮忽至。开门一揖毕,不及问其船来陆来,并不及命其坐床坐榻,便自疾趋入内,卑辞叩内子;“君岂有斗酒如东坡妇乎?”内子欣然拔金簪相付。计之可作三日供也。不亦快哉!

其廿三:久欲觅别居与友人共住,而苦无善地。忽一人传来云有屋不多,可十余间,而门临大河,嘉树葱然。便与此人共吃饭毕,试走看之,都未知屋如何。入门先见空地一片,大可六七亩许,异日瓜菜不足复虑。不亦快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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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一:在动物园,抱小老虎、小狮子照相,不亦快哉!

其十五:本不欲造屋,偶得闲钱,试造一屋。自此日为始,需木,需石,需瓦,需砖,需灰,需钉,无晨无夕,不来聒於两耳。乃至罗雀掘鼠,无非为屋校计,而又都不得屋住,既已安之如命矣。忽然一日屋竟落成,刷墙扫地;糊窗挂画。一切匠作出门毕去,同人乃来分榻列坐。不亦快哉!

其一:本不欲造屋,偶得闲钱,试造一屋。自此日为始,需木,需石,需瓦,需砖,需灰,需钉,无晨无夕,不来聒于两耳。乃至罗雀掘鼠,无非为屋校计,而又都不得屋住,既已安之如命矣。忽然一日屋竟落成。刷墙扫地,糊窗挂画。一切匠作出门毕去,同人乃来分榻列坐。不亦快哉!

其一:破白蚁窝,见彼等奔走相告,不亦快哉!

其十三:重阴匝月,如醉如病,朝眠不起。忽闻众鸟毕作弄晴之声,急引手搴帷,推窗视之,日光晶荧,林木如洗。不亦快哉!

其一:子弟背诵书烂熟,如瓶中泻水。不亦快哉!

其一:拆穿柏杨老婆,指其“一脸横肉,扑面而来”,不亦快哉!

其廿四:久客得归,望见郭门,两岸童妇,皆作故乡之声。不亦快哉!

其一:街行见两措大执争一理,既皆目裂颈赤,如不戴天,而又高拱手,低曲腰,满口仍用者也之乎等字。其语刺刺,势将连年不休。忽有壮夫掉臂行来,振威从中一喝而解。不亦快哉!

  其一:久欲为比丘,苦不得公然吃肉。若许为比丘,又得公然吃肉,则夏月以热汤快刀,净割头发。不亦快哉!

其十二:夏月早起,看人於松棚下,锯大竹作筩用。不亦快哉!

其一:佳磁既损,必无完理。反覆多看,徒乱人意。因宣付厨人作杂器充用,永不更令到眼。不亦快哉!

“我若说一提到苏东坡,在中国总会引起人亲切敬佩的微笑,也许这话最能概括苏东坡的一切了。”语堂先生在他英文作品《苏东坡传》中这样说。若生于宋,当见东坡,不亦快哉!

其廿一:寒士来借银,谓不可启齿,於是唯唯亦说他事。我窥其苦意,拉向无人处,问所需多少。急趋入内,如数给与,然而问其必当速归料理是事耶,为尚得少留共饮酒耶。不亦快哉!

其一:夏月科头赤足,自持凉伞遮日,看壮夫唱吴歌,踏桔槔。水一时奔涌而上,譬如翻银滚雪。不亦快哉!

附:

其廿二:坐小船,遇利风,苦不得张帆,一快其心。忽逢艑舸,疾行如风。试伸挽钩,聊复挽之。不意挽之便著,因取缆缆向其尾,口中高吟老杜「青惜峰峦,共知橘柚」之句;极大笑乐。不亦快哉!

其一:看人风筝断,不亦快哉!

其一:送女儿念美国学校,不考三民主义,不亦快哉!

其六:街行见两措大执争一理,既皆目裂颈赤,如不戴天,而又高拱手,低曲腰,满口仍用者也之乎等字。其语剌剌,势将连年不休。忽有壮夫掉臂行来,振威从中一喝而解。不亦快哉!

其一:春眠初觉,似闻家人叹息之声,言某人夜来已死。急呼而讯之,正是—城中第一绝有心计人。不亦快哉!

一、华氏表九十五度,赤膊赤脚,关起门来,学顾千里裸体读经,不亦快哉!

其五:春夜与诸豪士快饮,至半醉,住本难住,进则难进。旁一解意童子,忽送大纸炮可十余枚,便自起身出席,取火放之。硫磺之香,自鼻入脑,通身怡然。不亦快哉!

其一:于书斋前,拔去垂丝海棠紫荆等树,多种芭蕉一二十本。不亦快哉!

其一、久欲为比邱,苦不得公然吃肉。苦许为比邱,又得公然吃肉,则夏日以热汤快刀,净割头发,不亦快哉!

其十七:夏日於朱红盘中,自拔快刀,切绿沉西瓜。不亦快哉!

其一:饭后无事,翻倒敞箧。则见新旧逋欠文契不下数十百通,其人或存或亡,总之无有还理。背人取火拉杂烧净,仰看高天,萧然无云。不亦快哉!

  其一:子弟背诵书烂熟,如瓶中泻水。不亦快哉!

其卅三:读虬髯客传,不亦快哉!

其一:夏七月,赤日停天,亦无风,亦无云;前后庭赫然如洪炉,无一鸟敢来飞。汗出遍身,纵横成渠。置饭于前,不可得吃。呼簟欲卧地上,则地湿如膏,苍蝇又来缘颈附鼻,驱之不去。正莫可如何,忽然大黑车轴,疾澍澎湃之声,如数百万金鼓。檐溜浩于瀑布。身汗顿收,地燥如扫,苍蝇尽去,饭便得吃。不亦快哉!

  其一:久欲觅别居与友人共住,而苦无善地。忽一人传来云有屋不多,可十余间,而门临大河,嘉树葱然。便与此人共吃饭毕,试走看之,都未知屋如何。入门先见空地一片,大可六七亩许,异日瓜菜不足复虑。不亦快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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