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衣人借这踉跄前冲之势要跑。
韦慕岚比他快,跨步已到了他身后,道:“你敢溜一步我要你的命!”
那黑衣人霍然旋身,一掌击向韦慕岚心口。
韦慕岚冷笑一声道:“你这是不自量力。”
他一侧身,黑衣人那一掌落了空,同时韦慕岚的五指已落在他腕脉上,他闷哼一声矮下去半截。
韦慕岚冷然说道:“你是想-血脉倒流的滋味,还是乖乖带路?”
那黑衣人额上都见了汗,忙道:“我带路,我带路。”
韦慕岚道:“我就在你身后,除非你自信能快过我,要不然你就别跑,走。”
手一抖,那黑衣人一个飞旋向前冲去。 这回,他没敢跑,乖乖地在前带了路。
随听凤姑低低说道:“大哥,你何不问问他,白玉堂是不是……”
韦慕岚道:“何必问,待会儿就知道了!” 随即扬声说道:“白玉堂,你在哪里?”
只听白玉堂话声从前面传了过来:“韦贤侄,我就在这儿,你只管往前走就是。”
韦慕岚道:“可曾找着那修罗法王?”
白玉堂道:“没有,想必他躲在什么地方伺机袭击咱们。”
韦慕岚道:“不错,我们已经遭遇两次袭击了,你是躲在什么地方,还是在到处走动?”
白玉堂道:“他们的偷袭防不胜防,怎么能到处走动?我守在一块大石后,这地方颇为安全,至今没见偷袭。”
韦慕岚道:“看来修罗法王是厚我薄你……”
话声犹未落,只听白玉堂一声冷叱:“你找死!”
随听一声惊呼,白玉堂接着说道:“韦贤侄,你听见了,未必!”
韦慕岚道:“你杀了一个?” 白玉堂道:“他命大,跑得也快……”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哎呀!”韦慕岚一惊急忙回身望去,只听阿洪抱着腿蹲了下去,韦慕岚忙问道:“怎么了?”
阿洪惊骇叫道:“蛇!蛇……” 韦慕岚双眉忽地一扬一声:“何伯,请您给他看看。”
旋身出掌,一把抓住了想乘机开溜的黑衣人后领,冷然说道:“你忘了我刚才怎么说的?”
那黑衣人机伶一颤,没说话,也没敢再动。
这时候,何九如已用剑削去了阿洪腿上的一块肉,阿达低着头,在阿洪腿上一阵吮吸,然后撕破衣裳替他裹上了伤处,韦慕岚问道:“要紧么?”
何九如道:“大概不碍事。”
韦慕岚道:“往里去应该是越来越凶险,咱们任何,一个都该提高警觉……”
凤姑道:“蛇都死光了,怎么还有?” 韦慕岚道:“大概他们事先留得有……”
忽听那唯一的出口处传来一个阴恻恻的话声:“韦慕岚,你料对了,法王留了不少蛇,都是最毒的,要不要我放出来给你看看。”
韦慕岚神情猛震,脸色大变,脱口叫道:“何伯,咱们上当了!……”
只见那唯一出口山壁前现出了一具软榻,几个人,正是修罗法王跟他那座下二使、四巡察等人。
修罗法王桀桀大笑:“韦慕岚,你明白了,可惜太迟了!”
温奇大喝一声,就要往回扑。 韦慕岚及时大声喝道:“温奇,又来了?”
温奇硬生生刹住身形,回过头来大叫说道:“韦慕岚,你有什么了不起,处处要我听你的?”
韦慕岚淡然说道:“我没有什么了不起,但此时此地你就得听我的!”
温奇道:“我不听!” 韦慕岚道:“你试试看,除非你想躺着不能动。”
温奇脸色一变,道:“韦慕岚,你敢?” 韦慕岚道:“你试试我敢不敢!”
温奇没动,却道:“韦慕岚,你横好了,等出了这鹰愁涧……”
韦慕岚道:“看目前的情势,你还能活着出去?”
温奇一怔,脸色大变,一句话没再说。
凤姑冷冷说道:“也不知道你是怎么当少酋长的……”
忽地怒声说道:“都是白玉堂这东西,我要骂……”
何九如轻喝说道:“丫头,明白就好了,你就是骂破了嘴又有什么用!”
凤姑贝齿一咬,狠声说道:“这东西根本就是个坏胚,他不会好死的……”
韦慕岚一提气,向修罗法王道:“和尚,你是怎么绕到这头来的。”
修罗法王桀桀笑道:“佛爷能借土遁……” 韦慕岚道:“和尚,你不敢说?”
修罗法王笑道:“别激佛爷,佛爷不吃这一套,这是佛爷的军事机密,岂能轻泄?”
韦慕岚道:“那么如今你打算怎么办?”
修罗法王道:“佛爷打算怎么办?问得好,韦慕岚,你且竭尽目力往前面地上看看,看是不是能看见什么!”
韦慕岚凝目往前面地上望去,夜色太浓,他什么也看不见,但是他脑际灵光忽闪,心神猛地一震,忙道:“和尚,莫非是‘断魂烟’……”
修罗法王道:“你看见了!” 韦慕岚道:“我没有看见,我是猜……”
修罗法王大笑说道:“韦慕岚,你猜着了,算算共有四五道之多。”
韦慕岚道;“你是什么时候洒的?”
修罗法王笑道:“原先就有,你忘了,白玉堂曾杀了一个躲在石块后准备点燃那断魂烟的人,可惜你等把它忘了,只顾往前走,没有把它除掉,刚才你等往前走的时候,佛爷一边命手下的人频施袭击,一边又趁你等分神他顾之际,又洒上了几道,你听明白了?”
韦慕岚听得心头连震,道:“听明白了,算你高我一着……”
修罗法王道:“何止一着,你再回过头去看看!”
韦慕岚心里又是一紧,他没有回头,道:“不必回头看,定然又是断魂烟!”
修罗法王笑道:“不差,你又猜着了。” 韦慕岚道:“你是预备来个前后夹攻?”
修罗法王道:“你简直料事如神,我来个前后一起点燃,你等夹在这奇毒无比、中人无救的断魂烟之中,你自己想那后果吧。”
韦慕岚道:“不必想,一个也难以幸免。”
修罗法王笑道:“韦慕岚,你句句中的,在断魂烟前后夹攻之下,休说是人,就是大罗金仙也难逃劫数,这回你等是死定了。”
韦慕岚道:“我明白,只是和尚,我等跟你何仇何恨?”
修罗法王道:“既谈不上仇,也谈不上恨。”
韦慕岚道:“那你为什么非置我等于死地不可?”
修罗法王道:“韦慕岚,佛爷问你,假如你能活着出涧,你是不是会找佛爷夺回你那片紫贝叶?”
韦慕岚道:“我不愿自欺欺人,作违心之论,我不能任这奇珍异宝沦落魔手,但有三寸气在,我誓必夺回那片紫贝叶!”
修罗法王笑道:“这就是了,佛爷能放你活着出去?”
韦慕岚道:“原来你所以非置我等于死地的原因在此,但是和尚,我的这些朋友何辜?”
修罗法王笑道:“你们中原,有句话:为朋友两肋插刀。佛爷倘若只杀你而纵放他们,他们日后必会为你报仇,佛爷虽然不怕他们,但多少总是个麻烦,不如干脆一起除去!……”
韦慕岚道:“我有几个不会为我复仇的朋友,你可愿放他们出去。”
修罗法王道:“韦慕岚,你说谁?” 韦慕岚道:“温奇跟他的四个护卫。”
修罗法王笑道:“韦慕岚,你把佛爷当成了三岁孩童,你既然舍身涉险救了他,他若能活着出去,怎会不为你复仇……”
韦慕岚道:“我不便多解释,不信你可以问问他。”
修罗法王道:“蚂蚁尚且偷生何况是人?他若贪生怕死,定然……”
韦慕岚截口说道:“你该知道他不是贪生怕死之人。”
温奇的异样目光看了他一眼,突然说道:“韦慕岚,你说这么多话,就这一句我愿意听。”
只听修罗法王道:“温奇,是真的?”
温奇立即震声说道:“不错,我绝不会为他复仇,可是我更不会带着我的人出去。”
韦慕岚一怔,道:“温奇,你这是……”
温奇道:“我问你,你为什么独求他放我几个出去?” 韦慕岚道:“我只为谢姨。”
温奇冷笑一声道:“那么我告诉你,我不是贪生怕死之辈,我虽然恨透了你,可是在这种情形下,我温奇不愿欠你的情。”
韦慕岚道:“你不欠我什么……”
温奇道:“我再告诉你,我娘虽然疼我、爱我,但在这种情形下,她不会愿意她的儿子偷生独活,她平日也不是这么教我的。”
何九如悚然动容,脱口说道:“唯谢姑娘才能调教出顶天立地的血性英豪……”
温奇转眼说道:“老人家,谢谢你。” 韦慕岚道:“温奇,那由你了。”
转眼又向何九如跟凤姑,道:“何伯,凤妹妹,原谅我没有为您二位求……”
何九如两眼一睁,道:“慕岚,这是什么话,你把你何伯当成了什么人?”
凤姑高扬着柳眉道:“大哥,你不该说这话,不管别人怎么样,我是你的未婚妻,这辈子也就是你的人,要死咱们死在一起,要活咱们也活在一处……”
韦慕岚脸上一阵抽搐,道:“何伯,凤妹妹,谢谢您二位,我不多说了……”
立即转过头去高声说道:“和尚,你别忘,我们这边还有位粉秀土。”
修罗法王道:“粉秀士,哼,哼……” 他哼哼地一阵冷笑,没往下说。
韦慕岚道:“怎么,他已经伤在你手下了?”
修罗法王道:“你可以叫叫他,看他是不是会答应,是不是有动静。”
韦慕岚当真地叫了两声。
涧深处寂静异常,有阵阵回音,却没听见白玉堂答应,而是一点动静也没有,修罗法王的话不虚!韦慕岚并没有震惊,只缓缓说道:“和尚,他果然已伤在你手下。”
修罗法王哼哼笑道:“你难道不知道,凡是佛爷要杀的人,他就是有通天彻地之能,也休能活着从佛爷手掌心逃出去。”
韦慕岚道:“难道说他带来的人也悉数……”
修罗法王道:“你以为谁能幸免,你以为佛爷会发慈悲留哪一个?”
韦慕岚道:“和尚,你心太狠,手太辣,哪象个来自天竺佛国的出家人。”
凤姑突然说道:“大哥,你听他的?”
何九如道:“丫头,你大哥不会那么糊涂,你只管耐心听下去。”
凤姑娇靥一红,白了韦慕岚一眼。
韦慕岚只当未见,高声说道:“那还好,粉秀士此人阴狠毒辣,更卑鄙,留不得,你要是留下了他,你的后患要比留下我韦慕岚还大。”
修罗法王道:“韦慕岚,你以为他能把佛爷怎么样?”
韦慕岚道:“他会夺那片紫贝叶,这就够了。”
修罗法王狞笑说道:“佛爷不会比你糊涂,所以佛爷先杀了他。”
韦慕岚道:“可是,和尚,粉秀土他会阴魂不散,你仍要提防。”
修罗法王狞笑说道:“这不劳你操心,佛爷法力无边岂惧阴魂,你听说过哪一个得道的高僧怕鬼的?‘’韦慕岚道:“和尚,你听说过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就连那位神通广大,善捉鬼的钟馗,也有被鬼扳倒的时候。”
修罗法王道:“你放心好了,白玉堂他永远扳不倒佛爷。”
韦慕岚道:“那就好,白玉堂,你也要小心……”
修罗法王笑道:“韦慕岚,你是跟谁说话?”
韦慕岚道:“我是跟白玉堂的阴魂说话。”
修罗法王哈哈笑道;“韦慕岚,看来你比佛爷的法力还大,佛爷我都不能跟阴鬼说话,你却跟……”
韦慕岚道:“我除了阴狠奸诈不如你之外,其他都不比你差。”
何九如抚掌笑道:“好话。”
凤姑微抬螓首,含笑说道,“确该为这句话浮一大白。”
修罗法王狞笑说道:“小姑娘想喝酒,佛爷在天竺尽多佳酒,只要小姑娘你愿意跟佛爷回天竺去,佛爷包管你日日酩酊,夜夜……”
凤姑叱道;“贼秃,闭上你那张狗嘴。”
修罗法王狞笑说道:“小姑娘,如今且任你骂,稍时佛爷毒死他们之后,独给你服一瓶解药,留你一条小命要好好地……”
韦慕岚震声说道:“和尚,你信不信韦慕岚在你下令点燃断魂烟之前,能御剑飞行,一掠数十丈作雷霆万钧之一声!”
修罗法王立即改口说道:“佛爷不信,你演给佛爷看看。”
韦慕岚道:“你敢再口出半句秽言……”
修罗法王道:“佛爷这是怜香惜玉,怎么说秽言,韦慕岚,话说到这儿,佛爷想想该跟你谈个条件,不知你可愿意。”
韦慕岚道:“什么条件?”
修罗法王道:“只要你身边那位小姑娘,愿意跟佛爷回天竺去做个法王夫人,佛爷就立即放你等出这鹰愁涧。”
凤姑白了娇靥,她张口要骂。
韦慕岚抬手拦住了她,道:“这么说,你不怕我找你夺取那片紫贝叶了。”
修罗法王笑道:“有她在佛爷身边,谅你也不敢找佛爷的麻烦。”
韦慕岚一点头道:“可以,我答应……”
修罗法王着实地一怔,几乎不相信自己耳朵地叫道:“怎么说,你答应?”
韦慕岚道:“不错,我答应,但我有一个条件。”
修罗法王忙道:“你有什么条件?” 韦慕岚道:“你来带她出去。”
修罗法王脸色一变,道:“韦慕岚,你敢戏弄……”
话锋忽转,接道:“你当我不敢过去带她?”
韦慕岚道:“我没说你不敢,你有奇功异能,怕什么?”
修罗法王一点头道:“不错,佛爷就凭这奇功异能,看谁能奈何我。”
忽地自软榻上站起,迈步走了过来,韦慕岚没想到他真会来,心里一跳,忙道:“何伯,稍待我将作全力一击,万一不中,咱们紧跟着他冲出这几道断魂烟包围去……”
何九如还没有说话,走了几步的修罗法王竟突然停了下来,微一摇头,笑道:“佛爷险些上了你的当。稍时佛爷下令点燃断魂烟,独给小姑娘服一瓶解药一样可以得到她,且可免去日后的麻烦,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用不着如今以身试险。”
韦慕岚目中寒芒一闪,道:“和尚,这是谁教给你的?”
修罗法王道:“佛爷我何用人教……” 韦慕岚道:“恐怕是白玉堂的不散阴魂吧。”
修罗法王道:“佛爷杀了他,他巴不得佛爷西归极乐,怎会……”
韦慕岚问道:“当然对他有好处,否则他不会教你。”
修罗法王一点头道:“好吧,就算是白玉堂的不散阴魂教佛爷的吧,如今他又教佛爷赶快点燃断魂烟尽速让你等断魂,你看怎么办。”
凤姑厉声说道:“白玉堂,你这禽兽不如的东西……”
只听韦慕岚低低说道:“凤姑,别动气了,为今之计咱们只有试试自己的运气,趁他还没点燃断魂烟之前冲过去,冲出一个是一个……”
凤姑道:“冲出去一个是一个?”
韦慕岚道:“当然,那总比坐以待毙,一个都出不去,全死在这歹毒霸道的断魂烟之下好。”
凤姑道:“谁说的?要是只有我一个人能冲出去,我宁可死在这断魂烟之下。”
不错,这就跟掉在深坑里的人一样,竭尽所能,拼命往外跳,而好几只狼却守在坑上头。
韦慕岚心头一震,道:“这么说要出去咱们全出去,要出不去最好都不出去。”
何九如点头说道:“是的,慕岚,只有这样,当然,你是不怕他们的,可是我明知道你不会一个人先走。”
韦慕岚沉默了,事到如今,他又能说什么。
只听修罗法王道:“韦慕岚,佛爷要下令点燃断魂烟了,你等可以试试自己的运气,在佛爷没下令之前往外冲……”
韦慕岚道:“我等不愿意冲,你下令吧。” 凤姑娇躯移动,靠近了他。
韦慕岚激动地报以一笑:“凤妹妹,谢谢你。”
凤姑道:“大哥,我是你的人了,不该么?” 韦慕岚情不自禁,探掌抓上皓腕。
何九如就在跟前,这种事当面,多少有点窘,有点尴尬,可是这三位如今却顾不了这么多了。
忽听温奇说道:“韦慕岚,在临死之前我要说句心里的话,你是个英雄,假如我妹妹如今也在这儿的话,我会让她跟你站在一起。”
韦慕岚报以深深一眼,道:“谢谢你,温奇。” 凤姑闻之泰然。
那边传来了修罗法王的话声:“韦慕岚,你等究竟在搞什么鬼?”
韦慕岚道:“没什么,你只管下令就是。”
修罗法王狞笑说道:“你当佛爷会大发慈悲,不忍点燃断魂烟?哼!”
“哼”了一声,招手挥了下去。 韦慕岚等脸色一变,立即全闭上了眼。
而眼是闭上了,耳边却未闻异响,鼻端竟也没闻到断魂烟的异样气味,凤姑第一个好奇地睁开了眼。
随即众人耳边响起凤姑好奇话声:“咦,怎么回事,爹,大哥,快看!”
韦慕岚跟何九如等即睁开了眼,一看之下,也不由一怔。
他们好异,他们怔,岂不知那位修罗法王比他们更好异,更惊怔,在那儿瞪着眼,张着嘴发呆。
韦慕岚忍不住说道:“和尚,是你那断魂烟失了灵,抑或是那隐身暗处负责点燃断魂烟之人入了梦乡没见你……”
忽听修罗法王厉声骂道:“混帐东西,你们都死了,点!”
他骂他的,他点他的,两旁暗隅中仍未见动静,自然,那前后不下十道的断魂烟出没被点燃。
韦慕岚心头一阵跳动,叫道:“和尚,我看……”
修罗法王一探手,厉喝说道:“过去几个看看去!”
他那里话声方落,他手下的人还没有动,一个清朗话声不知由何处飘起,如金声玉振,字字清晰:“不必看了,韦慕岚说对了,他们都人了梦乡!”
韦慕岚闻声猛一怔。 只听修罗法王厉声喝问道:“什么人敢在佛爷面前弄鬼……”
那清朗话声带笑说道:“大和尚,你想还有谁?”
韦慕岚神情激动,尖声叫道:“义父,是义父……”
何九如“哦!”地一声,失声大叫:“是志远……” “韦叔……”凤姑也惊喜地叫了起来。
修罗法王神情猛震,也为之失声:“玉书生,是你……”
那清朗话声道:“不错,大和尚,是我,多年不见,大和尚不但康健如昔而且还学了不少奇功异能,可喜可贺!”
修罗法王叫道:“韦志远你还没有死?”
那清朗话声道:“大和尚,我活得很好,多年不见,一见面你怎好咒我这个当年旧识、异域的关外朋友!”
修罗法王一双巨目转动四下搜索,叫道:“韦志远,你在何处?”
那清朗话声道:“就在大和尚眼前,大和尚怎视而不见!”
修罗法王道:“韦志远,你既来了,就不该藏头缩尾,好歹咱们见见面,了却昔年一笔旧债!”
那清朗话声道:“大和尚,到了该现身的时候,我自会现身,只是我请教,你我之间有旧债可言么?”
修罗法王道:“怎么没有,你偷了我波罗宫中的镇宫至宝紫贝叶逃回中原,这不算是旧帐么?”
那清朗话声笑道:“大和尚,那是我偷的么?” 修罗法王道:“难道不是?”
那清朗话声道:“那是令师兄阿难法王所赠,令师兄得道高僧,能仰窥天机,俯察人事,他早看出你有图谋不轨,夺宫篡位之心,所以赠我紫贝叶,嘱我将绝学流传中原,发扬光大!”
修罗法王厉声叱道:“韦志远,你闭嘴,阿难昏庸愚钝,刚愎自用,根本就不配坐那法王宝座,他私自窃去紫贝叶已犯宫规,他把紫贝叶给了你,更是该死,波罗宫弟子哪一个不愤慨,哪一个不痛心,所以众弟子驱走阿难,拥我为法王,这能算是篡夺么,而你……”
那清朗话声截口说道:“大和尚,是非曲直自在人心,我不跟你多作无谓之争辩,只是你夺取紫贝叶情有可原,欲置我这传人跟我至交好友于死地却令人忍无可忍……”
修罗法王道:“佛爷我只知报复,向来不择手段,你忍无可忍又如何,佛爷已非昔日之修罗尊者,你能奈何佛爷么?”
那清朗话声道:“我知道你仗着一身天竺邪教秘功,否则你也不敢到中原来,我也自知奈何你不得,但另有能克制你之人……”
修罗法王道:“佛爷不信中原有能克制佛爷之人……”
那清朗话声道:“那能克制你之人已抵鹰愁涧外,马上你就能……”
只听那鹰愁涧唯一的出人口中传来砰然一声巨响。
那清朗话声接着说道:“你听见了,来人已除去堵塞物,马上就进来了!”
话声未落,那鹰愁涧唯一的出人口中一前一后地进来了两个人,是两个女的,一个中年,一个妙龄。韦慕岚一怔脱口叫道:“谢姨,小馨……”
可不是么,正是谢兰馨跟谢小馨母女。 温奇大叫说道:“娘,妹妹!”
闪身就要扑过去,但有人比他快,修罗法王的座下黑白二使跟那瘦高黑衣人已联袂扑了过去。
温奇大惊喝道:“站住,你们谁敢……”
他话还没有说完,奇事顿生,那修罗法王座下的黑白二使跟瘦高黑衣人一起落在谢兰馨身前,但却似一起被人钉住一般站在那儿呆呆地,直发愣。
谢兰馨微一摆手,柔声说道:“站开些,让我跟你们法王说话!”
那三个,立即退向一旁。
黄衣四巡察闪身欲扑,谢兰馨转眼相望,微微一笑道:“怎么,你四个也想欺负柔弱的女流么?”
黄衣四巡察也象被人钉住一般,顿时呆在当地,再没一个动,修罗法王脸色大变,失声说道:“你,你是何人?竟会摄魂大法!”
谢兰馨含笑问道:“你就是修罗法王?”
修罗法王脸色立即恢复正常,呆滞地一点头道:“不错,我就是。”
谢兰馨道:“冤仇宜解不宜结,况且彼此间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你是个出家人,又怎好轻动嗔念杀心,听我的话,放他们出鹰愁涧去,行么?”
修罗法王连连点头说道:“行!行!”
谢兰馨道:“那么带着你的人走吧,我也放你回天竺去!”
修罗法王真听话,应了一声要走。
韦慕岚及时说道:“谢姨,他夺去了我的紫贝叶!”
谢兰馨“哦”地一声,望着修罗法王道:“是么?法王!”
修罗法王点头说道:“是的,女菩萨。”
谢兰馨伸出了手,道:“那么请把紫贝叶交给我吧!”
修罗法王立即探手入怀,拿出了那片紫贝叶,递给了谢兰馨,谢兰馨接过紫贝叶道:
“法王,你可以走了。”
修罗法王应了一声,带着他手下的人,走向了那唯一的出入口,鱼贯地钻了进去,软榻也不要了。
修罗法王走了,无人能敌的修罗法王走了,这一场大难也在谢兰馨的摄魂大法下轻易地消弭于无形,温奇头一个闪了过去,双膝落地跪倒。
谢兰馨慈祥地扶起了他,道:“傻孩子,快起来,也不怕人笑话,受惊了么?”
温奇红着脸道:“男子汉,大丈夫,受点惊算什么,您不是常说男孩子家应该闯练闯练,经得大风大浪见见大场面的么?”
谢兰馨笑了:“你没说错,可是那也得自己能应付才行!” 温奇的脸更红了。
韦慕岚走了过来,恭谨一礼,叫道:“谢姨!”
谢兰馨含笑说道:“慕岚,又是多日不见了,怎么瘦那么多啊!”
韦慕岚心里一惨,正好这时候他碰上谢小馨那双令人心碎的目光,他忙避了开去,强笑道:“谢姨您怎么到中原来了,又怎么知道……”
谢兰馨道:“这你应该谢谢小馨,她告诉你她回关外去了,其实她寸步没离地跟在你身边,她知道奇儿被掳,也知道修罗法王约你来此以紫贝叶换取奇儿,她更知道修罗法王有奇功异能,你绝不是对手,所以她连夜赶回关外把我叫了来……”
韦慕岚禁不住一阵激动,转眼望向谢小馨道:“小馨,谢谢你!”
忆及长生殿情景,他想掉泪。
谢小馨淡然一笑道:“没什么,我不能不救我哥哥!”
韦慕岚是聪明人,焉有不懂这句话的道理,他正感不知道再说什么好,谢兰馨已然岔开话题问道:“慕岚,这位老人家跟这位姑娘是……”
韦慕岚这才想起还没有介绍何九如父女,忙道:“谢姨,这位老人家是慕岚义父的至交,姓何……”
何九如立即截口说道:“谢姑娘,我叫何九如,这是小女云凤!”
谢兰馨“哦”地一声惊喜说道:“您就是何大哥,我听志远提过!”
何九如道:“是的,咱们没见过,我也常听志远提起谢姑娘……”
一顿接道:“丫头,见过谢姑!” 凤姑忙上前一礼,叫了声:“谢姑!”
谢兰馨忙扶住了她道:“不敢当,凤姑娘,咱们是头一回见面,可听小馨提起过你,算来不陌生,我这次匆匆出门,也没带什么东西……”
何九如忙道:“谢姑娘,自己人,还客气。” 谢小馨懂事趁势叫了声:“凤姐姐!”
凤姑忙道:“我不敢当!”
谢小馨道:“咱们见过,是不是,正如何伯所说,自己人还客气!”
凤姑笑了笑,没说话。 何九如突然说道:“谢姑娘,志远也来了!”
谢兰馨脸色一变,忙道:“在哪里他在哪里?” 何九如扬声叫道:“志远……”
只听那清朗话声说道:“何大哥好快的嘴!”
话落人现,何九如身后多了一个风神秀绝,俊美无俦的中年书生,卓然挺立,一如临风之玉树。
韦慕岚激动地上前见礼:“义父,岚儿给您磕头。”
玉书生韦志远含笑招手,道:“慕岚,别多礼了。”
他这么说,但韦慕岚到底还是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
何九如也激动地回手紧抓住了韦志远的一双手,老泪直在眼眶里打转,但他仍堆着笑,道:“志远,咱老哥俩可是多年不见了,今儿晚上这一见面令人有恍若隔世之感。”
韦志远笑道:“的确,何大哥,只是过了一辈子,你多了个快嘴的毛病。”
何九如笑了,道:“志远,你也老了。”
韦志远微一摇头,强笑说道:“岁月不饶人,小儿女辈都这么大了,焉得不老?”
何九如道:“我永远赶不上你,比你老得多。”
何九如明白,要不是当年在那个“情”字上的打击,凭他玉书生的一身修为,现在看来也应该如二十许人。
韦志远笑道;“你要不老些,凤侄女儿敢跟你走在一处么?”
何九如摇头失笑:“看来你仍是当年那般风趣。”
韦志远道:“你何不干脆说我贫嘴。” 凤姑走过来施下礼去:“侄女儿见过韦叔。”
韦志远深深看了她一眼,含笑点头,道:“凤侄女儿,今儿晚上咱们是头一次见面,韦叔没带别的,这就算韦叔的见面礼吧。”
翻腕托出一物递了过去。 那是一方玉倭,上雕一只翔凤玉佩。
凤姑冰雪明白,既见玉佩上雕有翔凤,便知这种玉佩是一对儿两方,必还有一方上雕游龙的。
当然,她更明白韦叔的用意,娇靥一红,双手接过:“谢谢韦叔。”
何九如瞪着一双老眼道:“志远,这么说你没有异议?”
韦志远道:“有,只希望她赶快进门儿。” 凤姑的娇靥更红了,倏然垂下螓首。
韦慕岚站在一旁,尤其是谢小馨也在场,他是既窘迫不安,更心酸难受,可是他能说什么?谢兰馨似乎了解他的心情,扫了他一眼,望着韦志远笑道:“志远,你这见面礼一出手,简直使我无地自容。”
韦志远倏地凝目,半晌才笑问道:“怎么,兰馨?”
谢兰馨也回看了他半天,闻言淡然一笑道:“我这次出门什么也没带,见了云凤连一个见面礼都拿不出。”
韦志远“哦”地一声笑道:“还有让你更难受的呢!”
翻腕又是一方玉佩递了出去,道:“这是我这位侄女儿的,今儿晚上也是头一次见面,侄女儿,你叫小馨,是不是?”
韦志远刚才以一方玉佩给凤姑时,谢小馨在一旁看得清楚,她难言感受,只觉得想掉泪,如今一见韦志远也给她见面礼,而且也是上雕翔凤的一方,她心头狂跳,娇靥发热,忙道:
“是的,韦叔,我是叫小馨。” 却迟疑着没去接。
谢兰馨目闪异采,看了韦志远一眼,道:“小馨,还不快谢谢韦叔。”
韦志远笑道:“怎么,小馨,嫌轻,嫌少?”
谢小馨激动地道:“不,韦叔,侄女儿只觉得您这份见面礼太贵重了,所以侄女一时不敢领受。”
她会说话,话里有话!韦志远说话的技巧更高明,他笑笑说道:“给你的这份见面礼,跟给你凤姐姐的一样,我不会厚此薄彼的,都一样,快拿去0巴。”
谢小馨这才一声:“韦叔,侄女儿感激。”
伸手接了过来,突然低下了头,她哭了,流泪了,万念齐涌,五味俱陈,应该乐的成份居多。
凤姑没怎么,娇靥上也没什么异样,倒是何九如跟韦慕岚都瞪大了眼。
这时候温奇上来见礼,谢兰馨一旁说道:“志远,这是我的儿子,我以他为傲。”
韦志远一点头道:“果然人中英豪,当世虎雄,这份见面礼我不能再给玉佩我换个别的,奇侄儿应该喜欢。”
他翻腕又递出一物,那是一本纹黄绢为底的小册子。
温奇忙伸手接过,直着眼道:“韦叔,这是……”
韦志远道:“别问我,自己看,只问你喜欢不喜欢?”
温奇狂喜而激动,忙道:“谢谢韦叔,我喜欢,我喜欢,在我眼里,这比一方玉佩要贵重得多……”
何九如道:“少酋长,那要看是站在什么立场看了,其实你说的也没错,这本小册子里,载有玉书生的毕生绝学……”谢兰馨惊呼一声道:“志远,你……”
韦志远含笑说道:“兰馨,在我眼里,奇侄儿跟慕岚没什么两样。”
谢兰馨报以深深一眼之后,转了话锋,道:“志远,你好象把见面礼都准备好了。”
韦志远笑道:“我知道我自己要来一趟,焉能不事先准备好。”
谢兰馨目光一直,道:“怎么,你知道你要来这一趟?” 韦志远道:“是的!”
谢兰馨道:“你也知道我跟小馨娘儿们……”
韦志远笑道;“不然我怎么给小馨也准备了一份见面礼!”
谢兰馨惊喜说道:“志远,这么说你……”
韦志远笑笑说道:“住在大龙湫,隔绝人世这多年,这是我唯一的收获。”
谢兰馨激动地道:“志远,我恭喜你。” 韦志远道:“谢谢你,兰馨。”
谢兰馨象突然想起了什么,转望温行道:“对了,奇儿,在小馨没接你韦叔这份儿见面礼前,我该先问问你,我虽是你的母亲,但你是本族阿长……”
温奇双眉-扬,道:“娘您可容儿大胆直说几句。”
谢兰馨道:“你说吧,奇儿。咱们娘儿们之间,没有不能说的话。”
温奇道:“谢谢您,娘……”
猛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奇儿原巳为关外不乏英雄俊杰,本不愿意妹妹嫁到中原来,可是这-次鹰愁涧却使奇儿发现韦慕岚才是当世唯-的英雄豪杰奇男子……”
韦志远含笑说道:“奇侄儿,我代慕岚谢谢你。” 温奇道:“韦叔,我不敢当……”
他接着说道:“当年您之所以能到关外?虽然是由于奸人陷害,但也该算爹夺了韦叔的所意,无沦怎么说温家对韦家该有个补偿,我打算把妹妹给韦慕岚……”
谢小馨猛然抬头,谢兰馨忙道:“真的,奇儿!”
温奇道:“娘知道,奇儿从不说假话,只是韦慕岚他已经有了……”
他看了凤姑,-眼,住门不言。
谢兰馨“哦”地-声笑道:“你是说慕岚他已经有了你这位凤妹妹了。可是?”
温奇微一点头道:“是的,娘。”
谢兰馨笑道:“那有什么要紧,咱们都不是世俗中人,一信数好之例,比比皆是……”
温奇忙摇头说道:“不,娘!奇儿不是说这……”
谢兰馨讶然说道:“那你是说什么?” 温奇道:“奇儿不愿妹妹委屈……委屈……”
韦志远突然笑道:“奇侄儿,韦叔现在把话说在前头,韦家的媳妇没有正侧大小之分,年长的是姐,年幼的是妹,这是唯一的分。”
温奇如释重负,道:“谢谢韦叔。” 韦志远道:“韦叔也谢谢你……”
转望韦慕岚道:“慕岚,你应该没有什么话说吧!”
韦慕岚抬眼望向凤姑,凤姑没看他,可是娇靥上堆着笑,毫无异状,他心里一宽,当即说道:“全凭义父做主。”
凤姑的脸色突然微微一变,这,谁也没留意。
只有一个人看见了,是韦志远,但是他没说什么。
何九如却开了口:“行了,虚惊一场,美事成双,未尝不是收-,这一次鹰愁涧也没白来,别在这儿待了,走吧!”
大伙儿却忽略了白玉堂,那是因为他好久没出声,大伙儿太高兴了,只以为他早溜了。
所以何九如这么-说,大伙儿无疑虑地负贯走向出口,-个-个地钻了出去,何九如走在最后——

张继承一身利落打扮,扎着腰,绑着裤腿,肩上背着弓箭,腰里还带了柄厚背腰刀。
由张继承带路,大伙儿离开了张家,临走,白玉堂道:“张老放心,只要能看见了鹰愁涧,我就会让令郎回来!”
张行健忙道:“不急,不急,他能为大人效劳,这是张家的无上荣宠,足以光宗耀祖,哪还会有什么不放心的!”
白玉堂没再多说,探怀摸出一物递了过去,道:“些微俗物算不得酬谢,这么多人在府上打扰,我很不安,略表心意而已,张老请笑纳!”
那是一颗明珠,拇指般大小的明珠,价值连城,够一个普通人家吃喝半辈子的,张行健双手连摇,忙道:“大人,这小人万万不敢收受……”
白玉堂再让,张行健说好说歹就是不敢收!最后,白玉堂脸色微沉,道:“张老,这是我的赏赐,你收不收!”
总管大人的赏赐,谁敢不收,张行健只好接了过来,嘴里不住千思万谢,一直送出老远。
在张继承的前导下,这一行人进了山区,走没多远,白玉堂突然赶前-步问张继承道:
“张兄弟,到鹰愁涧要走多久?”
张继承忙道:“回大人,要以渚位的脚程算,天黑以前便能看见鹰愁涧了!”
白玉堂道:“你知道,不能以我们的脚程算!”
张继承谦恭地笑了笑道:“禀大人,在山里,小人的脚程慢不了诸位多少!”
白玉堂“哦”地一声道:“你练过武?”
张继承道:“回大人,小人没练过武,不过寒家以打猎为生,小人长年在山里跑惯了,自然也就把一双腿练快了!”
“那是!”白玉堂点头说道:“一天到晚得跟飞禽走兽追逐,不快怎么行……”
顿了顿,接问道:“张兄弟,鹰愁涧当真那么凶险?”
张继承道:“小人没见过,不过老一辈的人都说鹰愁涧很凶险,应该不假!”
白玉堂道:“你可知道鹰愁涧里什么地方可以住人?”
张继承道:“回大人,小人不知道,不过以小人看,鹰愁涧里是没法住人的,能进去就不容易了,进去了再想出来更难,更何况涧里毒蛇猛兽颇多,人根本没法待。”
白玉堂皱了眉,转过脸问道:“何老,那修罗法王是约诸位在鹰愁涧里碰面?”
何九如道:“不错,他是这么说的!”
白玉堂道:“听张兄弟讲,鹰愁涧里根本没办法……”
何九如道:“张兄弟说的是常人,象修罗法王那种人应该例外!”
白玉堂微一点头道:“不错,不过他总会利用鹰愁涧天然的险恶,预布狠毒阴谋的!”
伺九如道:“那是必然,不想可知!”
白玉堂道:“咱们吃亏在不明鹰愁涧地形,也吃亏在敌暗我明,更吃亏在以劳赴逸,好歹咱们得想个法子才好!”
何九如道:“好在鹰愁涧还远,到时候再想办法也不迟!”
白玉堂点头说道:“何老说得是,等到了地头再说吧!” 随即转过脸去。
凤姑见他转过了身,靠近何九如低低说道:“爹,您看他是真的?”
何九如道:“丫头,什么真的假的?” 凤姑道:“昨晚上他说的话呀!”
何九如道:“但愿那都是真的,不过咱们只有把它当成假的,随时随地提高警觉,一点都不能大意。”
凤姑道:“他要敢……”
何九如道:“丫头,他没什么敢不敢的,你看着好了,说不定到时候他会来个一石两鸟,再不然就坐看鹬蚌相争,他收渔人之利!”
凤姑双眉一扬道:“他敢,那他是自找……”
只听前面传来一声沉喝,三人忙抬眼望去,只见张继承腰刀翻起,往外飞刺,随听“噗”
地一声,路上一条手臂般粗细的大蛇应刀被断成两段,血染了刀头。
随听白玉堂赞喝道:“好手法,比我还快!”
张继承赧然一笑道:“大人夸奖了,小人怎敢跟大人比!”
他插回腰刀又向前走去。
女儿家没有一个不怕蛇的,凤姑到了那儿,连忙绕路避过,娇靥上都变了色。
日头偏西,天快黑的时候,张继承突然抬手前指:“诸位请看,那就是鹰愁涧了。”
何九如闻言抬头望去,只见远处有两座山夹成的一个谷地,谷深不见底,谷地顶上却一片平坦,林木也颇多。
何九如道:“那谷顶倒适合住人!”
白玉堂道:“不错,要是我,我就会选上那儿!”
转过脸道:“张兄弟,鹰愁涧已然在望,你可以回去了!”
张继承道:“谢谢大人的好意,无如家父说要小人……”
白玉堂道:“令尊是令尊,我是我,我叫你回去!”
张继承还待再说,白玉堂已然又道:“快回去吧,等天一黑就不好走了!”
张继承道:“那没关系,小人闭着眼也能在这-带四处闲荡,这一带有些什么地方,小人也都摸得清清楚楚。”
白玉堂道:“无论怎样,我仍要你回去,我已经答应了令尊,不能失信于令尊,张兄弟,你走吧!”
张继承没奈何,这才应声走上了来路,张继承走后,白玉堂带头,又往前行去。
鹰愁涧看似近在眼前,谁知他们一直走到日头下山才到了鹰愁涧外。
天黑了,夜色迷潆,山里总较平地黑得快-点,也较平地暗得多,白玉堂抬眼-打量,立即皱了眉:“这叫咱们怎么进去!”
原来,眼前一堵奇陡山壁,山壁下方有-个半人高的洞口,洞势笔直,可以看见它直通谷里。
何九如也皱了眉,道:“难道就没别的进出口?”
白玉堂道:“谁知道,这时候又上哪儿去找!”
的确,来的这条路细如羊肠,两边都是半人高的野草,其实这条羊肠小路与其说是路,不如说是被人把草踩平了,踩出来的,眼前是奇陡奇高的山壁,两旁紧接着几座山峰,根本没有路,上哪儿再找进出口去!”
凤姑突然说道:“爹!您看脚下!”
何九如忙低下头,看了看之后,他惑然抬眼问道:“脚下怎么了,丫头!”
凤姑道:“这能算是路?”
何九如道:“这根本不是路,这-带人迹罕至,也没人敢到这儿来,哪里来的路?”
凤姑道:“那么,这是谁踩出来的?” 何九如-怔,脱口叫道:“好丫头!”
白玉堂也点头说道:“姑娘心细如发,何老以为是……” “除了他们还有谁?”
白玉堂笑笑说道:“英雄所见略同,只是他们到了这儿,眼前又有一个洞口,这似乎是表示……”
何九如道:“他们也是从这儿进去的!”
白玉堂笑道:“不差,那咱们还犹豫什么?”
何九如道:“走,咱们也从这儿进去!”
他是说走就走,腰一弯,头-低,就要往那洞口钻。
白玉堂抬手-拦,道:“慢点,何老,让我先问问弟兄们!”
转过脸来向那些蒙汉高手问道:“实说,累么?”
一名黑衣汉子赧然说道:“回大人,有点!”
白玉堂一点头,道:“好,你们就在这儿坐下歇歇,歇够了再进去……”
转回脸来向着何九如道:“何老,敌暗我明,已犯兵家大忌,更何况他们又占便宜在以逸待劳,咱们也坐下来调息一番再说!”
何九如一点头道:“说得是,还是你顾虑周全!”
当即,大伙儿就全坐在了草地上。
霎时间一切归于寂静,兽走、虫鸣之声不绝于耳,可就单听不见鹰愁涧里有一点动静。
片刻之后,白玉堂首先开口说了话:“何老,今天晚上有月么?”
何九如想了想道:“有,但要迟些!”
白玉堂道:“那就等月亮升起来的时候再进去!”
韦慕岚突然说道:“要那样的话,咱们就得等到月上中天!”
白玉堂微愣说道:“为什么?”
韦慕岚道:“这是个深谷,四周山壁奇高,假如不等月上中天,月光仍无法照射进去,那不是无补于事?”
白玉堂呆了一呆,道:“说得是,看来我是越活越回去了!”
何九如意味深长地道:“这就叫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如今武林是年轻一辈的天下,咱们也该让让了!”
白玉堂笑道:“只等这次事了,只要能安然走出鹰愁涧,白玉堂就要第一个拱手让贤,抽身隐退了。”
何九如笑了笑,没说话。 凤姑道:“爹,咱们到底什么时候进去呀?”
何九如道:“丫头,你急什么,冒里冒失地进去那是去送……”
凤姑道:“没人急着进去,我只是问问!”
何九如道;“那么你等着好了,该进去的时候你跟着进去就是!”
凤姑头一低,没再说话。
白玉堂道:“咱们听韦少侠的,且等月上中天吧,正好利用这段工夫多歇息歇息!”
就这么说定了,大伙儿等上了!可是白玉堂刚说完话不到转眼工夫,那笔直通往谷里的半人高洞口里,突然传出了冰冷话声:“什么人在谷外大呼小叫!”
大伙儿全都一惊,汉蒙高手一下跳起了好几个。
白玉堂忙一抬手一拦,目注洞口应声说道:“阁下何人?”
那冰冷话声说道:“你还没有答我问话!” 白玉堂道:“韦慕岚应约而来……”
那冰冷话声“哦”地一声道:“原来是韦慕岚到了,你就是韦慕岚?”
白玉堂道:“不!我是韦慕岚的朋友!” 那冰冷话声道:“原来他还邀约了帮手!”
白玉堂笑道:“他邀约的帮手还不只一个!” 那冰冷话声道:“一共多少?”
白玉堂道:“现在何必问,等我们进了谷,阁下不就知道了?”
那冰冷话声道:“说得是,你闭上嘴一边歇歇,我找韦慕岚说话,韦慕岚呢?”
韦慕岚立即震声说道:“韦慕岚在此!” 那冰冷话声道:“你真是韦慕岚?”
韦慕岚道:“修罗法王座下的黑白二侠跟黄衣四巡察见过我,随便叫他们出来一个认认我是不是!”
那冰冷话声道:“你既然这么说,足证你确是韦慕岚不假顿了顿,接问道:“紫贝叶带来了?”韦慕岚道:“带来了,我的朋友可在鹰愁涧里?”
那冰冷话声道:“当然在,修罗法王岂会失信于人,耍奸弄诈!”
韦慕岚道:“但愿他不会,我的朋友现在怎么样?”
那冰冷话声道:“他很好,法王待他如上宾!” 韦慕岚道:“真的?”
那冰冷话声道:“你进谷来看看就知道了,他若有毫发之伤,法王愿负一切责任,你那片紫贝叶呢?”
韦慕岚道:“自然也完好无缺!”
那冰冷话声道:“你们还等什么,既然到了,为什么还不进谷里来?”
韦慕岚刚要答话,白玉堂一使眼色,突然说道:“找不着谷口,找不着进谷之路!”
那冰冷话声道:“眼前这不就是?” 白玉堂道:“怎么,这洞口就是进谷之路?”
那冰冷话声道:“不错,我等就是从这儿进入鹰愁涧的!”
白玉堂道:“这洞那么低,那么小,怎么走法,还有别的路么……”
那冰冷话声道:“我等能走,你等就也该能走,诸位全是中原武林的好手,在这洞里行动应该不是难事?”
白玉堂道:“可是我们不愿……”
那冰冷话声道:“还有-条进出鹰愁涧的路,只怕诸位更不愿走!”
白玉堂忙道:“哪一条?” 那冰冷话声说道:“从涧顶攀绳爬过来,诸位愿意?”
白玉堂脸色一变道:“这么说这洞是鹰愁涧唯一的进出口?”
那冰冷话声道:“本来就是!”
白玉堂道:“那就要命了,万一我们进去之后你们封死了这唯-的入口,我们岂不活活困死在鹰愁涧里?”
那冰冷话声道:“我们法王也在鹰愁涧里,你们又怕什么?”
白玉堂道:“我怎么知道修罗法王他确在鹰愁涧里!”
那冰冷话声道:“你没听见我在涧里说话?”
白玉堂道:“听见了,难不成你就是修罗法王?”
那冰冷话声道:“我哪有那么大造化……”
白玉堂道:“这就是喽,我怎么知道修罗法王他不是牺牲你阁下做饵,先把我们诱进了这鹰愁涧里,然后再……”
“住口!”那冰冷话声暴喝说道:“你把修罗法王当成了什么人,休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只有-句话,出人口就只这么一处,进不进来在你们,法王绝不勉强……”
白玉堂笑道:“你明知我们非进去不可。” 那冰冷话声道:“那你就少说废话!”
汉蒙高手脸上全变了色,有几个发出了叱喝。
白玉堂却毫不在意,一招手,笑道:“别这样,官场那一套在这儿行不通,人家也不吃这一套,在这儿,咱们只宜把自己当成一般武林人!”
那冰冷话声道:“谁是官?你是?” 白玉堂道:“别见笑,我是!”
那冰冷话声道:“失敬,看样子你的官位还不小,几品?” 白玉堂道:“正三品。”
那冰冷话声“哦”地一声道:“正三品,的确不小,你是……”
白玉堂道:“我是个总管!” 那冰冷话声惊声说道:“原来是总管大人……”
“好说尸白玉堂道:“阁下别见笑,这小小的总管官衔,不会在法王眼里!”
那冰冷话声没理会他这句话,诧异地道:“这我就不懂了,总管大人为什么也到这儿来……”
白玉堂道:“我不是说过,我是韦慕岚的朋友,在这儿我也只把自己当成个一般的武林人!”
那冰冷话声道:“没想到韦慕岚有这么一位总管朋友?”
白玉堂道:“这没有什么好奇怪的,我原是武林人!”
那冰冷话声忽然冷笑一声道:“我明白了,韦慕岚他报了官,想借官家……”
韦慕岚截口说道:“你错了,韦慕岚不是那种人,他是他,我是我,我是来接朋友的,他则是来会修罗法王,毫不相干!”
那冰冷话声道:“那他怎么说是你的朋友?”
韦慕岚道:“很简单,只因为我跟他认识!”
那冰冷话声道:“无论怎么说,你们总是一路的,想联起手来时付法王?”
韦慕岚道:“你又错了,真要说起来,我跟他是敌非友!”
那冰冷话声又诧异地道:“你跟他是敌非友,这话怎么说?”
韦慕岚道:“我跟他有仇,你明白了?”
那冰冷话声道:“你跟他有仇,你跟他有什么仇?”
韦慕岚道:“阁下,这是我跟他的事!”
那冰冷话声道:“可是我得弄清楚,不然我就以为你是带来了官家帮手!”
韦慕岚道:“我不愿进一步说明,信不信在你了!”
那冰冷话声冷笑说道:“韦慕岚,你要明白,如果我认为你是带来了官家帮手,我就会禀报法王,杀了你的朋友,然后离开此地……”
韦慕岚心头一震,尚未说话。
白玉堂突然一笑说道:“阁下,修罗法王他便别想离开此地了!”
那冰冷话声道:“这话怎么说?”
白玉堂道:“这鹰愁涧四周已被我带来的汉蒙两族高手团团困住,飞鸟难渡,水泄难通……”
那冰冷话声怒声说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白玉堂道:“很简单,我身为地方官,不能不灭除异邪……”
那冰冷话声道:“你说谁是异邪?”
白玉堂道:“修罗法王,他以异术统邪魔,为害武林……”
“住口!”那冰冷话声叱道:“你不要韦慕岚朋友的命了!……”
白玉堂道:“那是他的朋友,跟我无关!”
韦慕岚脸色一变,插口道:“阁下可愿听我一言!”
那冰冷话声道:“韦慕岚,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韦慕岚道:“我可以告诉阁下,他那包围鹰愁涧之语是虚,由他刚才所说的话,阁下也可知道,他跟我确实是敌非……”
那冰冷话声突然一阵冰冷长笑,道:“你以为你们的一举一动能瞒得了法王?你以为法王会相信你们?不管敌也好友也好,法王全不在乎,废话少说,快进来吧!”
韦慕岚呆了一呆,旋即说道:“既然来了,自然是要进去的!”
那冰冷话声寂然无声。 白玉堂突然抬头说道:“他走了,韦慕岚,你做差了事!”
韦慕岚道:“我做差了什么事?”
白玉堂道:“你不是说跟我是敌非友?我帮你让他相信,你怎么反过来对付我?我所以有包围鹰愁涧之说,是想让他们先怯敌,而不敢轻易施展阴谋伎俩,进而咱们可以轻易击破之,你怎么一下子给我拆穿了?”
韦慕岚红了脸,无辞以对。
凤姑却冷冷说道:“那怪谁?谁知道你心里打什么主意,你的话很可能使得修罗法王杀害他的朋友,要是我我也会这么做!”
白玉堂苦笑说道:“我一番好用心,却不料……唉,不说了,咱们已落人家手里,从现在起,人家会随时注意咱们的一举一动,不必再等月上中天了,进去吧!”
话落,他站了起来。 何九如冷冷看了他一眼,道:“白玉堂。谁先进去?”
白玉堂淡然-声:“我。”向着汉蒙两族高手-招手道:“跟我来,各人小心自己!”
当先弯腰低头,向那洞口钻了进去。
那些汉蒙高手各向何九如等投过轻蔑一瞥,一个接一个地跟着钻进了洞里。
何九如呆了一呆,道:“白玉堂他让人莫测高深,咱们也进去吧!”
于是,韦慕岚当先,凤姑居中,何九如殿后,也钻进了那个半人高、黑黝黝的洞口。
很快地,三个人在里端出了洞,抬眼看去,白玉堂正站在洞口不远处打量眼前的形势,只听他道:“我该留几个人在外面才对!”
话落,他便要吩咐几个人出去,就在这时候,那洞中,也就是洞的外端,传来了-声异响!白玉堂脸色一变,道:“来不及了,一步之差,全盘俱墨,咱们已被困在这鹰愁涧里了,再想出去可就难比登天了。”
何九如跟韦慕岚心头也同时-震,心知白玉堂所说不假,凤姑还不信,回身低头-看,立即叫道:“洞被他们封死了!”
白玉堂道:“本来就是,咱们已经进来了,他们还等什么?姑娘以为他们会对咱们客气,我原该留几个人在外面的……”
凤姑道:“我不信这个鹰愁涧能困住咱们。”
白玉堂抬手一指,苦笑说道:“姑娘请仔细打量眼前!”
凤姑不服地抬起了美目,只一打量,她立即花容失色,闭口不言,她服了,她也心寒了。
眼前这鹰愁涧就象一个圆桶,四周全是笔直矗立的峭壁,青苔遍布,滑不留手,别说是人了,就是猿猱也难以爬上去。
四周的峭壁高低不下百丈,抬眼上看,只能见到一块夜空,除了这块天,别的什么也看不见!再看眼前涧底,到处是嵯峨怪石,一块块,黑黝黝的,有棱有角,看上去锋利无比,能割裂人!那些石头缝里,一块块,一根根,白森森的,是骨头,只不知是兽骨还是人骨?
偶尔,还可见几条蛇在石头缝里蠕动穿行,在这夜静的深涧里,沙沙作响,听来怕人!凤姑是不再说话了,何九如却开了口:“怎瞧不见一个人影!”
白玉堂哼地一声笑道:“何老以为他们在涧里?”
何九如道:“纵然修罗法王不在,刚才耶人应该在,出入口只有一处,难道他会插翅飞了出去不成?”
白玉堂道;“想必他躲在哪块石头后面!”
一名黑衣汉子一躬身道:“让属下等去搜搜看!”
白玉堂微一摇头道:“不必,等叫不出人来再搜不迟!”
当即转望韦慕岚,道:“韦慕岚,你是正主儿该由你发话!”
韦慕岚双眉一扬,震声发话说道:“韦慕岚已应约而至,修罗法王何在?”
涧里回声阵阵,只不见有动静。 韦慕岚又叫了一遍,情形依然。
凤姑既惊又怒,突然冷笑说道:“-叫了,大哥,你就是叫破喉咙也没有用,没想到这修罗法王是个藏头缩尾的卑陋鼠辈……”
只听一个闷雷般话声由涧之深处响起:“小姑娘,就凭这一句,佛爷稍待就要拔你的舌头!”
众人闻声一怔,急忙凝目望去,只见那黝黑的涧之深处缓步转出了一行人,看看共是八个。
韦慕岚认得几个,走在最前面的,是黑白二使。
黑白二使身后,那穿黄衣的黄衣四巡察肩上扛着一个花不溜丢,五颜六色的软榻,软榻上,盘膝坐着-人,那是个身躯高大魁伟,身穿大红僧衣,项挂一串细小骷髅串成的念珠的光头和尚。
这红衣和尚浓眉大眼,狮鼻海口,长像凶恶怕人,更怪的是他一张脸色如锅底,黑得发亮。
在他软榻旁,另跟着一个瘦得象竹竿,脸色惨白的黑衣人。
白玉堂一笑说道:“姑娘,还是你行,早知道骂这么有用,我也骂了,这一趟没白来,总算从姑娘这儿学来了一招!”
凤姑脸一红道:“想让我连你一块儿骂?”
白玉堂笑道:“修罗法王有这么神奇的法力都怕骂,何况我这凡夫俗子,姑娘嘴下留情,我说的是实话。”
凤姑还待再说,忽见一块石头后窜出了一条黑影,一下子缠在那位黑衣使者的腿上,凤姑看得清楚,那是一条蛇,她大吃一惊,张口就要叫。
而旋即她掩上了檀口,瞪大了美目,机伶一颤。
因为她看见那位黑衣使者只一弯腰,伸手抓起了那条蛇,把蛇头往嘴里一送一咬,接着一个劲儿地往里塞,一阵大嚼,噗噗有声。
这,看得凤姑不但怕,而且直作呕。
白玉堂皱眉笑道:“奇技,奇技,看了一场吞蛇奇技,这一趟更没白来。”
说话间,那一行人停了下来,跟何九如等相隔近十丈站立着,红衣僧人一招手,黄衣四巡察立即放下了肩上软榻。
接着,红衣僧人把一双巨目望向了这边,那双目光如炬,明亮犀利,好不怕人,只听他缓缓说道:“你们之中,哪个是韦慕岚?”
话声如闷雷,刚才说话的就是他。 韦慕岚立即说道:“我就是韦慕岚!”
红衣僧人接着问道:“哪个又是总管大人?” 白玉堂道:“区区在下就是。”
红衣僧人把一双如炬目光转移到白-五堂脸上,道:“总管大人贵姓大名,怎么称呼?”
白玉堂道:“白玉堂,大和尚听说过么?”
红衣僧人巨目一睁,益见明亮,道:“莫非中原武林的粉秀士?”
白玉堂一点头道:“不差,难得大和尚知道我!”
红衣僧人脸色微变,-咧大嘴,呵呵笑道:“佛爷这一趟没白来,在这鹰愁涧里竟会见着中原武林奇人粉秀士,委实是令人太高兴,太高兴子!”
白玉堂微微-笑道:“大和尚既然知道粉秀士,就该知道犹在粉秀士之上的玉书生?”
红衣僧人一点头道:“佛爷当然知道,怎么?”
白玉堂笑指韦慕岚道:“那么大和尚更该高兴,这位就是玉书生的螟蛉义子,衣钵传人!”
红衣僧人“哦”地-声,转眼望向韦慕岚:“韦慕岚,你就是……对了,佛爷怎么忘了你姓韦……”
韦慕岚没有说话,红衣僧人却又大笑说道:“不错!不错!佛爷当真是太高兴,太高兴了,真没想到佛爷找来找去却找上了中原武林的两大奇人,出家人凡事讲究一个缘字,这也许就是缘吧。”
韦慕岚不耐烦地突然说道:“大和尚可是修罗法王?”
红衣僧人一点头道:“不错,佛爷正是修罗法王。” 韦慕岚道:“我已应约而至……”
修罗法王截口说道:“你可是急着想谈正事?”
韦慕岚道:“不错,我没有那么好的耐性。”
修罗法王-咧嘴道:“其实你等既已进了鹰愁涧,就不必再着急!……”
韦慕岚明白他何指,双眉-扬,道:“我正要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修罗法王道:“你是指佛爷封死出路一事?”
韦慕岚道:“正是,我要知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修罗法王笑道:“你等都是中原武林的奇人,这还用问?”
韦慕岚道:“这么说何姑娘刚才并没有骂错你?”
修罗法王脸色一变,目光直逼凤姑道:“不是你提佛爷倒忘了,稍时佛爷要拔她的舌头。”
凤姑柳眉一扬,就要说话,何九如却拿眼色止住了她。
韦慕岚道:“既是稍时的事,且等稍时再说,如今我要提醒你一句,你也在鹰愁涧里,假如你要施什么阴谋的话,你”
修罗法王道:“这个不劳你提醒,佛爷清楚得很,佛爷跟身边这些人,个个有奇术异能,可以不吃不喝,不怕兵刃刀枪,就凭这一点,胜负之数已定,死在鹰愁涧的将只有你等……”
韦慕岚道:“你不要紫贝叶了?” 修罗法王道:“谁说的?”
韦慕岚道:“你要知道,你若不守信用,我可以不……”
修罗法王笑道;“这个佛爷有把握,你非把紫贝叶双手呈交佛爷不可,不然的话,佛爷就杀了你的那个蒙古朋友。”
韦慕岚明知这话不错,修罗法王掌握了温奇,无论怎么他都要吃亏,除非他不顾温奇,当即他忍了忍道:“我以为你约我来鹰愁涧,是要我拿紫贝叶换回我的朋友。”
修罗法王道:“不错,我也在交换之后才会下手……”
韦慕岚道:“既然这样,我想现在就交换……”
“可以!”修罗法王一点头,立即摆手说道:“去把那蒙古人带出来!”
黑白二使应声欲去。 韦慕岚忙道:“我记得一共是五个人。”
修罗法王巨目一睁,道:“韦慕岚,你有几片紫贝叶?”
韦慕岚道:“我只有一片紫贝叶!” 白玉堂看了他一眼,用意令人难懂。
修罗法王道:“一片紫贝叶只能换一个……”
韦慕岚道:“大和尚,你既没打算让我等走出鹰愁涧,在交换上吃点亏把我五个朋友都放了何妨?”
修罗法王笑了,笑得怕人,一点头道:“说得是,有理,去。”
黑白二使这才应声而去。
眼见黑白二使往涧深处行去,白玉堂突然说道:“大和尚,可容我利用这机会问几句话?”
修罗法王道:“想知道什么你只管问就是。”
白玉堂微微一笑道:“你修罗法王身具异能,几几乎相当于金刚不坏,你还争夺紫贝叶干什么?”
“争夺?”修罗法王巨目一瞪,道:“这不能叫争夺,只能叫索还。”
白玉堂道:“索还,这话怎么说?难不成这紫贝叶原是你的?”
修罗法王一点头道:“白玉堂,你说得不差,紫贝叶全是佛爷之物。”
韦慕岚想说话,却被白玉堂抬手拦住,白玉堂目注修罗法王,问道:“大和尚,我请教……”
修罗法王大刺刺地道:“你说。”
白玉堂毫不在意,微微一笑道:“我听说紫贝叶上载有一种绝世武学,大和尚你可知道这‘紫贝叶’上所载武学,是哪一种武学?”
修罗法王道:“白玉堂,武学还分种?”
白玉堂道:“当然,严格说起来,释道儒三家各有不同,左道旁门更多得不可胜数,这就是分别。”
修罗法王道:“白玉堂,你见过紫贝叶?”
白玉堂摇头笑道:“白玉堂福薄缘浅,没见过。”
修罗法王道:“那么让佛爷告诉你,紫贝叶上所载武学,源自佛门。”
白玉堂“哦”地一声转望韦慕岚,笑问道:“韦贤侄,是么?”
韦慕岚被他一声“贤侄”叫得好不舒服,但再想想他跟自己义父同辈,当年论交称挚友,叫自己一声贤侄,自己也吃不了多大的亏,再说这时候他也没工夫计较这个了。
他没答白玉堂问话,却向着修罗法王问道:“我请教,紫贝叶上所载武学,第一招、第一式是什么?”
白玉堂微一点头道:“问得好!”
修罗法王道:“韦慕岚,你习过紫贝叶上武学没有?”
韦慕岚道:“你先答我问话!”
修罗法王冷笑一声道:“那紫贝叶上所载武学,全是天竺文写的,谅你也不识天竺文,佛爷告诉你,那紫贝叶上所载武学的头一招、头一式为佛光普照。”
何九如笑了,凤姑则道:“你该打你自己的嘴。”
修罗法王脸色-变,道:“小姑娘,你……”
韦慕岚一抬手,道:“和尚,休管别的,听我告诉你,紫贝叶上所载武学的头一招、头一式根本不是佛光普照……”
修罗法王两眼-瞪,道:“韦慕岚,你识天竺文?”
韦慕岚道:“和尚,家义父胸罗万有,学究天人。”
白玉堂目闪异采,道:“韦贤侄,这么说你真习过紫贝叶上武学了。”
凤姑冷冷说道:“是真是假,稍待你可以试试看。”
白玉堂脸色微微一变,笑道,“何姑娘,咱们是友非敌。”
凤姑冷哼一声道:“要是他还没习过紫贝叶上武学呢?”
白玉堂笑道:“照样是友非敌,至少在这鹰愁涧里是这样。”
凤姑道:“出了鹰愁涧可就难说了,是么?” 白玉堂笑道:“何姑娘没说错。”
只听修罗法王笑道:“只怕你等永远是友非敌……”
白玉堂微一摇头,道:“大和尚,先别说这,我请教,紫贝叶共有几片?”
修罗法王道:“紫贝叶共有两片。”
白玉堂转望韦慕岚道:“韦贤侄,你得了几片?”
这话问得好厉害!韦慕岚道:“我只得着一片,另一片至今不知流落何方。”
白玉堂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望修罗法王,道:“大和尚,我敢说紫贝叶不是你的。”
修罗法王道:“怎见得不是佛爷的?”
白玉堂道:“因为你根本不知道上面载的是什么。”
修罗法王道:“佛爷不是说过了么?” 白玉堂道:“你是说过了,可是说错了。”
修罗法王道:“他说佛爷说错了,佛爷却认为说对了……”
“那容易。”白玉堂-笑说道:“请他把那片紫贝叶取出来,让我这公证人过过目……”
凤姑道:“这倒是夺紫贝叶的好办法。”
白玉堂扬了扬眉,修罗法正则道:“怎么,白玉堂,你也要夺紫贝叶……”
“也要夺?”白玉堂笑道:“可见大和尚你也是夺紫贝叶,而不是索还……”
修罗法王道:“佛爷这是夺回故物。”
韦慕岚突然说道:“和尚,你少说-句,紫贝叶根本就不是你的……”
修罗法王怒声说道:“可是它总是我天竺之物。”
韦慕岚一怔道:“怎么和尚,你是天竺人?”
修罗法王一点头道:“不错,佛爷来自天竺佛国。”
白玉堂笑道:“怪不得和尚你身具奇功异能。”
修罗法王道:“这不算什么,在天竺,人人会得,中原武林远非敌手,假如佛爷有意思的话,能轻易席卷中原武林。”
凤姑冷冷说道:“和尚,小心风大。” 修罗法王道:“小姑娘,你这话什么意思?”
难怪他不懂,他是天竺人嘛。 白玉堂笑道:“大和尚,小姑娘怕你闪了舌头。”
修罗法王脸色大变,向着凤姑抬起了手。 韦慕岚闪身跨步,挡在了凤姑身前。
修罗法王抬起了那双手突然垂下,狞笑说道:“一并算,小姑娘,佛爷要等稍待跟你一并算……”
一顿,目注韦慕岚接道:“韦慕岚,你要知道,无论怎么说,你都得把那片紫贝叶交给佛爷的!”
韦慕岚道:“我知道,那你又何必多说,想强抢劫夺,干脆就说要抢,要夺,还说什么紫贝叶原是天竺的……”
修罗法王道:“韦慕岚,难道不对,难道佛爷说错了。”
韦慕岚道:“对,你也没有说错,可是你凭什么要那片紫贝叶?”
修罗法王道:“因为佛爷来自天竺佛。” 韦慕岚道:“天竺佛国并不只你一个人。”
修罗法王道:“可是你就得把那片紫贝叶交给佛爷。”
韦慕岚道:“你可知道,紫贝叶上所载武学,虽然高绝奥妙,神奇博大,但必须要得全两片才有用,否则的话那等于没有。”
修罗法王道:“这个佛爷知道,用不着你说,佛爷先得了你这一片后,然后再去找另一片……”
只听洞深处步履响动,黑白二使抬著温奇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没精打彩,垂头丧气的那四个。
黑白二使近前放下温奇,躬身说道:“禀法王,他五个带到。”
修罗法王一摆手道:“我看见了……”抬眼望向韦慕岚道:“韦慕岚,你的朋友在这儿……”
韦慕岚道:“那片紫贝叶也在我身上。”
修罗法王道:“人物都在,你打算怎么个交换法?”
韦慕岚道:“我先听听你的说法!”
修罗法王道:“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为两不吃亏,不妨这么办,你先把紫贝叶丢过来,然后我放他五个!……”
韦慕岚道:“你为什么不先放他五位?” 修罗法王道:“那我就吃亏了。”
韦慕岚道:“你既然没打算让我们活着出这鹰愁涧,你又怕什么?”
修罗法王微一点头道:“说得是,但假如佛爷我放了他五个之后,你仍不交出紫贝叶呢?”
韦慕岚双眉一扬道:“和尚,你把韦慕岚当成了什么人?丈夫轻死重一诺,韦慕岚向不失信于人。”
白玉堂接着说道:“再说,你既没打算让我等活着出去,你还怕拿不到我韦贤侄这片紫贝叶?”
修罗法王一咧嘴,道:“白玉堂,你说得是,可是佛爷要告诉你,你若是想分佛爷一杯羹,那是你打错了算盘……”
白玉堂笑道:“看眼前情势,我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还要什么紫贝叶?和尚,你说,世上还有比命更重要的东西么?”
修罗法王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世上也不乏这种人。”
白玉堂抚掌笑道:“对极了,和尚,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那都是误于一个贪字,佛门更戒贪婪,和尚你……”
修罗法王道:“佛爷我这是收回我天竺之物,算不得贪婪!”
白玉堂笑道:“和尚,随你怎么说吧,只要你别毁在一个贪字之下就行了。”
修罗法王脸色一变,道:“白玉堂,任你逞一时口舌之利,稍待佛爷我便要你这中原武林的第二位奇人,横尸在这鹰愁涧里……”
一抬手,冷然喝道:“放人。” 黑衣使者应声拍开了温奇的穴道。
温奇应掌而醒,眼睁处,当即一怔,叫道:“韦慕岚,怎么你一-你也在这儿……”
韦慕岚淡然说道:“别问了,待会儿你会明白的,请带着你的人过来吧。”
温奇讶然回顾道:“这是怎么回事……”
黑衣使者冷然说道:“很简单,你落在了法王手里,如今韦慕岚拿一片紫贝叶来换你回去了。”
温奇脸色陡然一变,盯住黑衣使者道:“我记起来了,那天晚上偷袭我的就是你们……”
黑衣使者道:“不错,你好记……”
“性”字未出,温奇当胸一掌劈了过去,砰然一声正劈在黑衣使者的心口上,黑衣使者身子只微微一晃,人却夷然无伤,温奇睹状不由-怔!就这一怔神间,黑衣使者冷然一探掌抓上了温奇肩窝,温奇闷哼一声,身子往下一矮。
温奇带来的那四个阿达等惊怒叱喝,要动。
白衣使者一旁冰冷说道:“准敢动,不要你们主子的命了。”
这一句,吓住了阿达四个,他四个睁眼咬牙,拳头握得紧紧的,神态怕人,却没一个敢动。
韦慕岚扬声说道:“和尚,叫你的人放手,让他五位走过来。”
修罗法王一抬手,黑衣使者松了温奇,温奇往起一站,厉声叫道:“韦慕岚,我不领你的情……”
韦慕岚道:“温奇,我也不愿意让你欠我的!”
温奇悲惨一笑道:“那容易,姓温的可杀不可辱,更宁死不领你的情。”
扬掌劈向自己天顶。
韦慕岚一惊,大喝说道:“温奇,忘了,关外还有你的母亲……”
温奇身子-震,手立即停了半空。
阿达四个砰然跪了下去,流泪说道:“少主,老夫人跟族人都等着您回去……”
温奇机伶暴颤,唇边渗出了-丝鲜血,他那张脸怕人,手缓缓垂下,半晌,忽地木然-
声道:“跟我走。” 掉头走向韦慕岚等立身处。阿达四个忙爬起来跟了过来。
白玉堂一笑说道:“好刚烈的年轻人,韦贤侄,他是……”
韦慕岚道:“长青谷里那一族的酋长,也就是……”
白玉堂“哦”地-声道:“我明白了,那难怪……”
韦慕岚道:“我谢阿姨视他如亲出,他索敬谢姨如生母。”
白玉堂-连“哦”了几声,却没说话。
转眼间,温奇带着阿达四个走近,他停了步,冷然-句:“韦慕岚,你告诉我,出路在什么地方?”
韦慕岚道:“看得见的,我身后石壁上有个洞?”
温奇抬眼望了过去,道:“那就是出口么?” 韦慕岚道:“不错,那是唯一的……”
他话还没说完,温奇已迈步要走。 何九如及时说道:“少酋长出不去了。”
温奇收了势,转眼问道:“老人家,为什么?”
何九如道:“这唯-的出路,已经被人家封死了。” 温奇-怔道:“是谁……真的?”
何九如道:“少酋长如果不信,尽可以过去看看。”
温奇没动,震声说道:“他们这是什么意思?”
何九如道:“少酋长明智,何必多问?”
温奇脸色一变,霍地转望韦慕岚,大叫说道:“韦慕岚,你不该让我欠你这么多……”
韦慕岚没看他,缓缓说道:“温奇,我为的是谢姨,咱们能不能活着出去还未卜可知,你也不必把它当回事,这话你可懂?”
温奇微一点头,颤声说道:“我懂,韦慕岚,我懂……”
突然振臂大呼:“阿达,咱们先拼。” 转身便要冲过去。
韦慕岚手快,一把抓住了他,道:“温奇,现在还没到拼的时候……”
温奇猛力一挣,喝道:“韦慕岚,放开我!”
韦慕岚冷然说道:“温奇,你就凭这血气之勇当酋长的,谢姨多年来就是这么教你的?”
温奇脸色大变,他象泄了气,软了,也没再挣了。
韦慕岚松了手,道:“现在请往后站站,稍时自然少不了你。”
温奇二话没说,头一低,转身退向后去。 他这一退,阿达四个自然跟着退了。
这里,韦慕岚缓缓探手入怀…… 只听白玉堂道:“韦贤侄,你要干什么?”
韦慕岚道:“把紫贝叶给他!” 白玉堂道:“怎么,你真要把……”
韦慕岚截口说道:“丈夫轻死重一诺,他既然放了温奇,我岂能失信于他?”
修罗法王道:“韦慕岚,你是个信人,也算得上英雄豪杰,稍待佛爷留你一个全尸,给你一个痛快就是了。”
白玉堂没理会那么多,仍望着韦慕岚道:“贤侄,兵不厌诈,对这种人更不能让信用,就拿他封死鹰愁涧这唯一的出口来说吧,他既不……”
韦慕岚道:“他可以不讲信用,我姓韦,我不能不讲信用。”
白玉堂道:“贤侄,反正咱们出不了鹰愁涧,等他来拿不也一样?”
韦慕岚微一摇头道:“不,那不一样!”
说话间他已摸出了一片紫贝叶道:“和尚,接住。”
扬手便要把那片紫贝叶丢出去。
白玉堂忙抬手一拦,道:“贤侄,紫贝叶稀世之宝,武林人梦寐以求,不惜杀身……”
韦慕岚道:“我知道,可是我已经答应了他,而且他已经放了人。”
白玉堂道:“可是,贤侄……” 韦慕岚道:“这是我的事,请不要多说了。”
扬手把那片紫贝叶掷了出去,人以落叶二字形容一个“轻”
字,如今这片紫贝叶从韦慕岚手里飞出,它比流星还快,化作一线紫光射了过去。
只听白玉堂一笑说道:“贤侄既然舍得,不如把它给了我。”
抬手虚空向那线紫光一抓,就这么一抓,那线紫光的射势立时为之一顿,有转头回射之势。
适时,修罗法王一声冷哼:“白玉堂,佛爷早防着你了。”
抬起蒲扇般大手,也自虚空那么一招。
他这一招,停在双方中间半空中的那片紫贝叶,忽地向前一冲,而白玉堂双眉一扬,它却又停了,而且缓缓退了回来。
修罗法王-咧嘴,道:“白玉堂,你果然不愧中原武林的第二位奇人。”
他两眼微睁,那片紫贝叶又缓缓向他移了过去。
当然,白玉堂不肯放松,而那片紫贝叶也就在双方中间的半空中一去一回,一去一回,蔚为奇观。
韦慕岚忍不住了,冷然说道:“白玉堂,你这是什么意思?”
“无他。”白玉堂笑道:“我为贤侄你可惜……”
韦慕岚道:“谢谢你的好意,只是这是我的事……” 忽听白玉堂一声:“贤侄误我……”
只见那片紫贝叶向修罗法王飞射而去。
白玉堂身随话动,闪身扑向那片紫贝叶,其快如电。
就在这时候,修罗法王一个高大身躯电离软榻飞起,闪电一般地迎向了那片紫贝叶。
霎时间两条人影相接,只听砰然-声,两条人影一合即分,修罗法王落回了软榻,脸色铁青怕人。
白玉堂也落回了原处,他脸色有点白,可仍笑吟吟地。
韦慕岚只当是他拿到了紫贝叶,立即怒声道:“白玉堂,你……”
白玉堂微一摇头,道:“贤侄别找我,我迟了一步,让人着了先鞭,捷足先得,我真为贤侄可惜,我真为-侄心疼……”
韦慕岚呆了一呆,转望修罗法王。
修罗法王微一点头道:“不错,韦慕岚,紫贝叶我拿来了……”
目光一转,紧盯白玉堂,道:“白玉堂,稍时你会尸碎万段……”
白玉堂笑道:“和尚,夺去紫贝叶的是你,我都没生气,你又气个什么劲儿?”
修罗法王满口牙-挫,格格作响,道:“白玉堂,且让你逞一时口舌之利……”
白玉堂一笑说道:“和尚,看样子你是恨定了我,时候不同了,我如今不但要逞口舌之利,而且要动武拼斗……”
修罗法王冷哼一声道:“你这是痴人说梦,佛爷我让你自己死。”
一抬手,黄衣四巡察抬榻上肩,潮水一般往后退去。
白玉堂笑道:“和尚,你还想走?”
他一挥手,众汉蒙两族高手纵跳而起,扑了过去。
适时,修罗法王等适才停身处之前,成一线地突然冒起一道青烟,两名黑衣汉子走在最前首当其冲,大叫一声,弃械捂脸后窜,落地乱滚,惨叫连天。
这突变,吓住了其他的汉蒙高手,硬生生收势停身。
两名黑衣汉子转回身要看地上那两个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两个手一碰上地上那两个,也大叫一声,往后便倒,又是满地乱滚,惨叫连连。
这一来更吓人了,谁敢再看究竟?白玉堂既惊又怒,脸色倏变,当即挥手喝道:“追,再追。”
那些汉蒙高手没敢迟疑,闪身要动。
何九如及时抬手说道:“追不得,任他去吧。”
这句话使得众汉蒙高手收势未动,白玉堂则冷然说道:“何老,怎么追不得?”
何九如道:“看刚才情形,使我想起一种东西,天竺有种毒草,名唤断魂草,你可听说过。”
白玉堂道:“我听说过,怎么样?”
何九如道:“把断魂草晒干研粉,再掺以火药,一经点燃,毒气能毙人畜,沾上无救,这叫断魂烟。”
白玉堂道:“何老以为刚才那就是断魂烟?”
何九如道:“修罗法王比咱们到得早,他可以在地上预先洒上断魂烟粉,命人躲在一头及时点燃之,他能布下一道,便有布下两道、三道的可能……”
白玉堂目光一转,忽然闪身向涧旁一块大石后扑去,那里,窜出一条惊慌的黑影如飞向涧深处奔去。
白玉堂冷笑一声道:“你还想跑么?” 虚空一掌劈了出去。
那人影惨呼一声,人似断线风筝,应掌飞起,“叭”地一声摔在了乱石堆里,没再见动静。
白玉堂折身而回,何九如跺脚说道:“你该留个活口。”
白玉堂呆了一呆,道:“我没想到……”
何九如道:“我以为从这儿往涧深处走,必然还有埋伏在何处,要不然咱们就能……”
白玉堂道:“不要紧,何老,咱们可以从涧两旁绕过去,先毙那躲在暗处点燃断魂烟之人,这样就可破除……”
忽听几声惨叫,地上那四个黑衣汉子,八条腿一阵乱蹬,随即寂然不动,何九如沉默了一下,道:“诸位别碰他们,只一碰他们,就跟直接中了毒一样。”
话声方落,涧深处一连冒起七八道青烟,霎时鹰愁涧里烟雾弥漫,一片迷蒙,难见涧深处景象。
何九如大惊说道:“还好涧里没山风,要不然咱们就惨了,躲都没地方躲。”
话还没说完,烟雾中丝丝异响大作。
何九如一凝神忙道:“诸位留神,蛇来了,只怕为数不少……”
白玉堂道:“想必是它们被那毒烟熏出来的……” 韦慕岚道:“难道蛇不怕断魂烟?”
何九如道:“要是不怕,它们就不会往这边跑了,但是它们死不了,因为它们本身就有毒……”
只听凤姑一声惊叫:“哎哟,好多蛇哟!” 嘴里叫着,身子已向韦慕岚靠了过去。
韦慕岚伸手拉住了她,道:“凤妹妹,别怕,站到我身后去。”
烟雾中,大大小小的蛇不下百条,潮水般向这边游来,条条昂首吐信,狰狞可怖,最大的几有儿臂那么粗。
何九如当即说道:“诸位别慌,用剑一条条的收拾,咱们这么多大男人,难道还怕几条长蛇不成,修罗法王他小看人了。”
说话间群蛇已近,众汉蒙高手全用上了佩剑,寒芒翻飞一阵乱砍,不到转眼工夫,眼前蛇尸一堆,血肉模糊。
凤姑不敢看,她直觉得恶心!蛇全死了,涧里的烟雾也逐渐上升消散。
白玉堂高扬着双眉道:“看那番秃他还有什么阴险伎俩……”
砰然连声,从夜空中掉下几只死鸟。
白玉堂一怔,旋即动容叹道:“好毒的东西,连鸟也遭了池鱼之殃……”
只听一个阴恻恻的话声从涧深处响起:“别为几只扁毛畜牲叹息了,留神自己吧。”
白玉堂脸色一变道:“藏头缩尾算得什么英雄,怎不出来跟我等殊死一搏?”
那阴恻话声道:“法王说殊死一搏你等也是死,那何如坐在一旁看着你们死,白玉堂,此番你等是死定了。”
白玉堂望向何九如,道:“何老,你说该怎么办?”
何九如道:“无论哪一桩,你都在我之上,怎么问起我来了。”
白玉堂淡然一笑道:“何老,这是什么时候什么地方,你还客气?”
何九如摇头说道:“这无关客气,我说的是实话。”
白玉堂道:“我不跟你客气,诸位先等在这儿,我带着我的人先过去探个虚实再作道理,何老以为如何?”
何九如道:“我没有意见,随你怎么办都行。”
白玉堂道:“那好,咱们就这么办了,诸位听我招呼再往里去。”
何九如道:“其实,他只要不攻击咱们,咱们何妨守在这儿跟他耗耗。”
白玉堂微微一笑道:“韦贤侄舍得那片紫贝叶,我却舍不得,先下手为强,我要采取个主动,不愿只守不攻地象挨打一样。”
他一挥手,带着一众汉蒙高手向涧深处扑去。
他是靠涧边上往里逼近,竟然没碰到阻拦跟攻击,转眼工夫就隐入了涧深处夜色中。
韦慕岚诧声说道:“怪了,他们怎么没碰到袭击……”
凤姑冷哼说道:“别是他跟修罗法王勾搭上了。”
何九如叱道:“丫头,不许胡说,跟慕岚守在这儿,我去瞧瞧那出口去,看看有没有办法弄开它。”
韦慕岚忙道:“何伯,让我去!”
何九如道:“听话,这边不会有什么凶险的,只留意那一边就行了。”
他转身往洞口行去。
他走了,沉默了半天的温奇突然说道:“韦慕岚,我妹妹呢?”
韦慕岚道:“她已经回关外去了。” 温奇微微一愣道:“怎么说?她回关外去了?”
韦慕岚道:“是的,她已经回关外去了。”
温奇讶然说道:“她怎么会回关外去……韦慕岚,她为什么回关外去……”
韦慕岚道:“她为什么不回关外去,那儿有她的家,她的族人?”
温奇摇头说道:“不,你别骗我,一定有原因,是?

大伙儿一个个地出了鹰愁涧,都出来了,只有何九如迟迟未见出来,凤姑忍不住叫道:
“爹,您怎么还不出来呀!”
一声轻笑,忽然传出白玉堂的话声:“何姑娘,令尊不愿出去,他要跟我做伴……”
凤姑一惊,闪身便要回去。 韦慕岚伸手一拦道:“凤妹妹,让我去。”
他闪身要动。 只听韦志远一声轻喝:“慕岚,站住!都别去。”
韦慕岚硬生生刹住身形,只听白玉堂笑道:“志远兄说得不错,都别进来,谁敢进来我就冲何九如下手。”
凤姑厉声叱道:“白玉堂,你敢!” 白玉堂道:“何姑娘,我看我敢不敢?”
凤姑叱道:“白玉堂,你这卑鄙无耻的……”
韦志远抬手拦住了她,道:“凤侄女儿,叫骂于事无补,且冷静,韦叔担保你爹有惊无险……”当即目注那黑黝黝的洞口,道:“玉堂兄,多年不见,别来无恙?”
白玉堂笑道:“托福,托福,我做梦也没想到志远兄你也会来凑这场热闹……”
韦志远道:“我不得已,为了小儿女辈,只好跑一趟了!”
白玉堂道:“如今危已解,志远兄更得了两位凤华绝世,如花似玉的媳妇,简直令人妒煞,当年你虽然失了……”
韦志远道:“玉堂兄,不提当年,我只问如今你要什么。”
白玉堂道:“我数遵志远兄的令谕,我要那两片紫贝叶。”
韦志远道:“你是要用我何大哥换取两片紫贝叶。”
白玉堂道:“不错,我正是这个意思。”
韦志远道:“玉堂兄,紫贝叶对你那么重要么?”
白玉堂道:“当然,你知道,那两片紫贝叶只在你那传人手里,我就寝食难安,后患无穷,对我的威胁可说……”
韦志远道:“你是怕慕岚制了你的残掌!” 白玉堂道:“事实如此我不愿否认。”
韦志远道:“玉堂兄,这多年修心养性,我的心已如一池止水,不会再跟你计较什么了,我也不会让慕岚……”
白玉堂道:“别说了,志远兄,那都比不得有两片紫贝叶让我安心。”
韦志远道:“玉堂兄既然这么说,那我就让慕岚……”
韦慕岚突然说道:“白玉堂,我只有一片……”
“谁说的?你瞒得了别人瞒不了我,我明知道你已经得全了两片紫贝叶,想要你这位准泰山,就……”
韦慕岚道:“白玉堂,你等着我换就是。”
自谢兰馨手里拿过一片紫贝叶又探怀摸出另一张道:“白玉堂,我来了。”
只听白玉堂喝道:“别,你别来,他是何姑娘的爹,应该让何九如的女儿把两片紫贝叶送进来给我。”
韦慕岚道:“怎么,我不行?” 白玉堂道:“你的确不能,还是让何姑娘来吧。”
凤姑双眉一扬,手伸向了韦慕岚,道:“把两片紫贝叶都给我。”
韦慕岚没给她,忙道;“凤妹妹,你不能……”
韦志远一招手道:“别拦你凤妹妹,把紫贝叶给她。”
韦慕岚惶道:“义父,您怎么……” 韦志远道:“我担保你凤妹妹有惊无险!”
韦慕岚没奈何,只得把两片紫贝叶递给了凤姑。
韦志远立即扬声说道:“玉堂兄,何姑娘来了。”
白玉堂笑道:“志远兄,你应该知道我不会伤他父女的。”
韦志远道:“但愿如此,我相信你,只是我话说在前头,你敢伤我何大哥父女毫发,天涯海角我也不放过你。”
白玉堂笑道:“你放心让她进来就是。”
韦志远没再多说,转望凤姑道:“凤侄女儿,你只管放心大胆地进去吧,一切有你韦叔。”
凤姑微一点头,迈步走向洞口,毅然钻了进去。
谢兰馨道:“志远,你看妥当么?”
韦志远道:“不妥当也没有办法,何大哥该有这场小劫,白玉堂他还有一股执迷,小儿女辈之间更有-场波折,这是天意,要不然刚才在洞里我早就找白玉堂了。”
谢兰馨道:“这么说你明知道……” 韦志远点头说道:“是的,兰馨!”
谢兰馨道:“你说小儿辈间的波折,是指……” 韦志远道:“你马上就会知道了……”
转望韦慕岚道:“慕岚,白玉堂已经走了,你进去把你何伯带出来,去!”
韦慕岚正自心焦,闻言没有多想,闪身钻了进去。
他进去了,转眼间他抱着何九如钻了出来,一出洞便急急说道:“义父,白玉堂把凤妹妹带走了……”
谢兰馨大惊道:“志远,你明知道……”
韦志远微一摇头道:“不,凤姑不是被白玉堂带走的,她是自己走的。”
韦慕岚一怔,道:“义父,您怎么说,凤妹妹她是……”
韦志远道:“这鹰愁涧深处另有-处出口,白玉堂拿到两片紫贝叶后从那处出口走了,凤姑明知道咱们就在涧外,何大哥不会有什么凶险,所以她在白玉堂走后,也从那处出口走了。”
韦慕岚叫道:“义父,她……她这是干什么?” 韦志远道:“慕岚,这要问你了。”
韦慕岚一怔道:“问我?” 韦志远道:“是的,问你当初怎么跟你凤妹妹说的。”
韦慕岚道:“我,我说什么了?” 韦志远道:“你对她作了什么承诺?”
韦慕岚一震,立即作声不得。 谢兰馨道:“志远,究竟是怎么回事?”
韦志远扫了韦慕岚一眼,道:“说来好事曲折多磨,这都是天意,当初慕岚一度邂逅小馨之后已经有了情,而他当时却糊涂地误会了小馨,后来他碰见凤姑凤姑对他生情,问他有没有心上人,是否还有第二个红粉知己,慕岚因误会小馨而说没有,同时也表示今生不作他想,凤姑不是心胸狭窄不能容人的姑娘,怪只怪慕岚当初没有说也作了承诺。今夜更没有任何表示,假如他刚才有点表示,凤姑就会帮他要小馨,所以凤姑既生气,又伤心,她趁着这机会走了!……”
静静听毕,韦慕岚脸色煞白,把何九如往地上一放,转身要扑回去。
韦志远及时说道:“慕岚,你上哪儿去?” 韦慕岚道:“我追凤妹妹去!”
韦志远道:“山区那么大,你上哪儿追她去。”
韦慕岚道:“天涯海角,尽慕岚有生之年……”
“好话!”韦志远道:“我要是小馨,我非难受,非生气不可!”
韦慕岚一震,没再说话。
谢小馨忙道:“韦叔,我不会,我只有不安,怎么说这都是因我……”
韦志远道:“小馨,这只怪慕岚!”
谢小馨摇头说道:“您别这么说了,我这就随娘回关外去……”
韦慕岚霍然转身,怕人地望着她。
韦志远淡然一笑道:“小馨,你要再这样的话,我就要失去这唯一的传人了!”
谢小馨眼圈儿一红,道:“那……您说我该怎么办?”
韦志远道:“很好办,我暂时不打算让令堂跟令兄回关外去,我敬邀几位到我大泷湫居处盘桓几日,那儿人间仙境,景色迷人!”
谢小馨道:“那……凤姐姐呢?”
韦志远道:“小馨,你知道我给凤姑跟你那份见面礼是什么意思么?”
谢小馨道:“我知道。”
韦志远道:“凤姑只是赌气,要不然她会把那方玉佩留在乃父身边,而事实上她是带着那方玉佩走的这你该懂?”
谢小馨一喜忙道:“韦叔,我懂!” 韦志远道:“那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谢小馨道:“凤姐姐是个女孩子家,一个人在这险恶的江湖上……”
韦志远道:“你的意思是要赶快找她?”
谢小馨道:“是的,韦叔难道您认为不该?” 韦志远道:“该,千该万该……”
谢兰馨突然说道:“只是人海茫茫,宇内辽阔……”
韦志远笑道:“你不用担心找不到她。” 谢兰馨忙道:“你知道她上哪儿去了?”
韦志远道:“知道,要不然我不会这么安稳。”
谢兰馨倏然笑道:“我忘了你那桩收获了,志远,她上哪儿去了?”
韦志远道:“兰馨,世上哪块地方最干净?”
谢兰馨一震,脱口惊呼:“佛门,你是说她,她……”
韦志远微微一笑道:“这是伤心失意的人唯一可去的地方,古往今来,凡失意的人,无论男女.都会往佛门跑,岂不知佛门虽广大,却不收无缘之人。”
谢兰馨道:“你是说凤姑她……” 韦志远道:“人家不会要她的,她跟佛门无缘。”
谢兰馨笑了。
韦志远抬手拍开了何九如被制的穴道,何九如应掌而起,睁眼便到处找,韦志远笑道:
“何大哥,别找了,白玉堂早跑了。” 何九如老脸一红道:“志远,我是怎么?……”
韦志远截口说道,“白玉堂要的是紫贝叶,凤姑拿两片紫贝叶进去换你,白玉堂得了两片紫贝叶逃之天天!……”
何九如呆了一呆,摇头说道:“白玉堂到底还是夺走了紫贝叶,这一下我的孽可就大了……”
韦志远道:“别这么说,何大哥,人毕竟比紫贝叶要紧,再说白玉堂如今虽然夺走了紫贝叶,但到头来紫贝叶仍会物归原主的。”
何九如道:“真的,志远?” 韦志远道:“我会让这佛门至宝轻易沦落魔掌么?”
何九如道:“那我的罪孽或许可以减轻点……” 抬眼一扫道:“凤姑呢?”
韦志远道:“凤姑走了!” 何九如一怔道:“走了?上哪儿去了?”
韦志远遂把前因后果说了-遍。
听毕,何九如脸上变了色,怒声说道:“这还象话,这丫头太任性了,我找着她非好好教训她一顿不可。”
韦志远淡然说道:“何大哥,休妄动无名,且暂息雷霆,我不是说了么,错不在她。”
何九如道:“错还不在她,要怎么错才在她,她就不想想,这让人家谢姑娘跟小馨……”
“何大哥。”谢兰馨道:“我母女处之泰然,只为凤姑担心!”
何九如歉然说道:“我很不安,尤其对小馨……”
谢小馨道:“何伯,您不该这么说,更不该这么想,这是人之常情,要换了我是凤姐姐,我也会这个样。”
何九如摇头说道:“行了,小馨,别再帮她说话了。”
转眼望向韦志远,道:“你说吧,该怎么办?”
韦志远道:“很简单,你跟兰馨都到雁荡做几天客去。”
何九如道:“这么说,你去找丫头去!”
韦志远道:“我邀你跟兰馨到雁荡做客去,我这做主人的反往外跑,那成什么话?世上也没这个礼。”
何九如道:“那么谁去找丫头去?” 韦志远道:“解铃还得系铃人。”
何九如道:“让慕岚去?” 韦慕岚精神一振,忙道:“好,我去,我该去……”
韦志远道:“你以为不该么!” 韦慕岚脸一红,嗫嚅说道:“义父,我说我该去……”
韦志远道:“别把事情看得那么容易,话我先说在前头,要是找不着你凤妹妹或是找着了不能把她接回来,那你就别回雁荡见我,听见了么?”
韦慕岚一点头道:“听见了,我不惜踏遍四海八荒,不惜花一辈子工夫也要找着凤妹妹,我不惜……说什么也要把她接回来。”
韦志远微一点头道:“那就好……”
谢兰馨突然说道:“志远,可容我把你的成命稍微修改一下?”
韦志远道:“你只管改,怎么改我怎么遵从就是。”
谢兰馨道:“谢小馨陪慕岚到各处走走去!”
韦志远道:“怎么,让小馨也去,你这是夺我的客人……”
谢兰馨微微-笑说道:“小馨她未必愿意做你的座上客,不信你问问她。”
谢小馨娇靥一红道:“娘!您……” 韦志远笑吟吟地问道:“是么?小馨!”
谢小馨的娇靥更红了,道:“韦叔,怎么您也……”
韦志远微一摇头道:“如今不愿做我座上客不要紧,好在你总有上雁荡长住的一天,去吧,必要时你也可以帮帮慕岚的忙。”
谢小馨忙道:“谢谢您,韦叔。”
韦志远摇头叹道:“年轻人真是令人难懂,请你做座上客你不愿,要你到外头尝风霜历难苦去跑去,你反谢起来了。”
谢小馨的娇靥又红了。 何九如脱口说道:“志远,想当年你还不是一样。”
韦志远脸色微微一变,没说话!谢兰馨象没听见,却问道:“对了,那两片紫贝叶怎么办?”
韦志远霎时恢复正常道:“也让慕岚跟小馨去找吧,总会找着他的。”
谢兰馨道:“慕岚把紫贝叶上所载……”
韦志远道:“别的不敢说,挨挨打总该可以。” 谢兰馨笑道:“那就行了。”
韦志远转望韦慕岚,道:“慕岚,洛阳近在咫尺,要找白玉堂,你跟小馨不妨到白马寺走走去……”
韦慕岚道:“义父,我打算先找凤妹妹。”
韦志远摇头说道:“不先找白玉堂,要让他有时间参透紫贝叶上所载,天下武林将永无宁日,大我为重,”
韦慕岚只好点头说道:“是,义父。”
何九如道:“志远,你是说在白马寺能找到白玉堂?”
韦志远道:“应该能,但时间早晚我不敢说。”
何九如讶然说道:“白玉堂他到白马寺去干什么?”
韦志远看了谢小馨一眼,道:“这个小馨知道。”
谢小馨一点就透,瞿然说道:“韦叔,您真是神人,明年正月十五,白姑娘跟我在白马寺前碰面,难不成白玉堂已经知道……”
韦志远道:“小馨,白玉堂是仅次于你韦叔的人物,在有些地方我甚至还不如他,再说他是个总管,江南一带何处没有他的人、他的眼线……”
何九如道:“可是明年正月十五还没到啊。”
韦志远淡然一笑道:“人家白姑娘不能早去么,不能在离开开封之后,根本就卜居洛阳么?”
何九如呆了一呆道:“这倒的确有可能……”
韦志远道:“这就够了,行了,该交待的事都已经交待完了,天快亮了,咱们走吧,先到山下找个地方歇歇去吧。”
于是,一行人离开了鹰愁涧。 这一行人在山下小镇上歇息了大半天。
然后,韦志远、何九如、谢兰馨、温奇,还有阿达四个成了一路,韦慕岚跟谢小馨则另成了一路,在小镇口上分道扬镳;各自东西。
他两个望着韦志远一行人远去后,韦慕岚急不可待,激动地抓上谢小馨一双柔荑道:
“小馨,咱们终于,我想哭,也想笑,你呢?”
谢小馨任他抓住柔荑含笑问道:“慕岚,你真打算要我么?”
韦慕岚道:“这还有假,难道你还不相信……”
谢小馨道:“慕岚,我可是个不祥的人,刚一露面就把凤姐姐气走了。”
韦慕岚道:“那不是你,是我,都怪我……”
谢小馨道:“怪你什么,怪你不该再要我?”
韦慕岚道:“小馨,这时候你何必?你忍心……你明知道我不是说这,真要说起来,咱俩相识在先。”
谢小馨道:“那有什么用,当时你把我当成……”
韦慕岚道:“还说呢,谁叫你跟那柳湄在一起,而且帮她……”
谢小馨道:“难道你就不会弄明白后再说么?”
韦慕岚要说话,谢小馨却一摇头道:“已过去的事别提了,正如韦叔所说,这是天意,咱们都得受点折磨,太容易了反而不好……”
顿了顿,接问道:“慕岚,我问你,对我,你真那么深那么痴么?”
韦慕岚道:“这还用问?难道你还不知道我的心。……”
平静了一下,接道:“小馨,你不用问我,只自问你对我,就可知道我对你。”
谢小馨深情-瞥,道:“也许这是上天的安排,把我安排给你以作为对韦叔的补偿,要不然我怎么一见你就……就……不说了,你知道。”
韦慕岚心神震撼,为之魂销道:“是的,小馨,这是上天的安排。”
谢小馨-扬头,道:“慕岚,我问你,在凤姐姐跟我两个人之中,要你选-个,你选哪-个?”
韦慕岚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谢小馨道:“这还不懂么。要凤姐姐就别要我,要我就别要……”
韦慕岚忙道:“小馨,你……” 谢小馨道:“答我问话。”
韦慕岚道:“小馨,你这是随便问问,还是当真?”
谢小馨道:“你别管那么多,只答我问话。”
韦慕岚双眉一扬道:“小馨,如果你真让我选,我两个都要,要不两个都不要……”
谢小馨道:“真的么?” 韦慕岚毅然点头道:“真的,小馨。”
谢小馨道:“那你怎么办?” 韦慕岚道:“好办,-个人走得远远地,越远越好。”
谢小馨微一点头道:“很好,我很满意,你没有作自欺欺人之言。”
韦慕岚微微一怔,道:“小馨,你这话……”
谢小馨道:“我明知道你难作选择,你要是说好听的,我就会认为你这个人会花言巧浯,不忠实不可靠,不能托付终身。”
韦慕岚-伸舌头道:“天爷,还好我这个人从不惯这-套……”
谢小馨笑道:“这也就是你许多可取之处之,说吧,咱们上哪儿去?”
韦慕岚道:“义父不是说了么,要咱们先上洛阳去?”
谢小馨道:“那咱们就先到洛阳去走走吧!”
轻轻挣脱韦慕岚的手,两个人并肩走去。
走了两步,韦慕岚摇头说道:“义父也真是,不叫咱们先找凤妹妹,却要咱们先找白玉堂!”
谢小馨道:“老人家不也说了么,怕白玉堂有时间参透紫贝叶上所载,将来闹得武林永无宁日,大我为重!”
韦慕岚道:“紫贝叶上所载,岂是那么容易就能参透的……”
谢小馨道;“慕岚,别忘了,老人家说白玉堂是仅次于他的人物,有些地方老人家甚至还不如他。”
韦慕岚道:“可是我总以为……” 总以为怎么样,他没有说下去。
谢小馨却道:“我以为老人家是对的,大我为重。” 韦慕岚没有说话。
又走了一段路,谢小馨忽然说道:“慕岚,我和娘一起从关外到中原来的时候,在路上,她告诉我件事。”
韦慕岚道:“什么事?” 谢小馨道:“关于你的事。”
韦慕岚讶然说道:“关于我的事?”
谢小馨道;“你可知道娘精擅风鉴之学,相人不亚于唐华子卿。”
韦慕岚道:“这我倒不知道,不过老人家胸罗万有,为当世之奇女,应不独精擅风鉴之学,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谢小馨道:“没有关系我跟你说干什么,当然有关系!”
韦慕岚道:“有什么关系,难不成老人家想把这风鉴之学传授……”
谢小馨横了他一眼道:“你打算摆摊儿养家么?”
韦慕岚呆了一呆,道:“那!你说,跟我有什么关系?”
谢小馨道:“老人家相过了你,懂了么!”
韦慕岚又一怔,道:“老人家相过我了,什么时候?”
谢小馨道:“就是你上次到关外见她老人家的时候,真是,还问,你总共跟老人家见过几次面?”
韦慕岚道:“老人家相我干什么?看看我这个人可靠不可靠?”
谢小馨道:“用得着么,你是韦叔的传人,自然错不了,只是老人家把自己的女儿托付给人,就是为这个相过你也不为过呀!”
韦慕岚道:“小馨,我可没说个过字。”
谢小馨娇媚一瞥,佯嗔说道:“谅你也不敢。”
韦慕岚道:“好厉害,小馨,老人家相我究竟是……”
谢小馨道:“告诉你吧,老人家也不是特意要相你的,跟你初见面,尤其你是韦叔的传人,总会对你多看两眼的,明白了么?”
韦慕岚轻“哦”一声道:“原来如此,那你说那关于我的事……”
谢小馨道:“难道你不想听听老人看过你后说些什么?”
韦慕岚忙道:“想,当然想,小馨,老人家是怎么说的。”
谢小馨道:“老人家说你命里没有妻室……”
韦慕岚一怔忙道:“小馨,怎么说?老人家说我……”
谢小馨道:“老人家说你命里没有妻室。”
韦慕岚脸色一变,急道:“真的!那老人家怎会把你……”
谢小馨道:“说说有什么关系,反正也成不了。”
韦慕岚一把抓住粉臂,道:“成不了,真的,小馨!”
谢小馨“哎哟”一声皱眉说道:“你轻点好不,就不知道自己的手有多重,你会武人家可不会,抓得人疼死了,还不快放手。”
韦慕岚手松了些,但并未放手,震声说道:“小馨,你告诉我,咱俩,真成不了?”
谢小馨美日一横,嗔道:“瞧你急的,逗你玩儿的,娘说你命里有好几房娇妻呢,满意了吧,放心了吧。”
韦慕岚道:“小馨,你别跟我开玩笑。”
谢小馨道:“谁跟你开玩笑了,跟你开玩笑的时候你当成了真,真跟你说正经,你反而不信了,你这个人真是……”
韦慕岚道:“小馨,是真的?” 谢小馨道:“当然是真的,要我赌咒么?”
韦慕岚神情-松,无力地松开了抓在谢小馨粉臂上的手,半晌,他才缓缓地问道:“小馨,老人家说我命里有好几房……”
谢小馨“嗯”了一声道:“满意么,得意么?”
韦慕岚微一摇头道:“小馨,无论在哪方面,我都不是贪婪的人,我也不是那好色之徒,只要有你跟凤妹妹,我就知足了。”
谢小馨道:“我跟凤姐姐,恐怕还不止此数噢!”
韦慕岚目光一凝,道:“不止此数,还有几个?”
谢小馨摇头说道:“谁知道,反正不止此数就是了。” 韦慕岚摇头道:“我不想……”
谢小馨截口说道:“娘说这是命里注定,是天意,既然这样,那就到时候由不得人。”
韦慕岚口齿启动了一下,想说些什么,但欲言又止,终于他沉默了,没有说话。
谢小馨诧异地道:“你怎么不说话了呀?”
韦慕岚淡然说道:“既是天意,还有什么好说的?”
谢小馨道:“难道非谈这个不可么?” 韦慕岚道:“你说淡什么?”
谢小馨道:“问得好,此去洛阳还有一段路好走,难道你这一路都一句话不说,做个闷葫芦不成么?”
韦慕岚勉强笑了笑道:“不是的,小馨,我只是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谢小馨道:“为什么,听说有好几房娇妻,心里太高兴了!”
韦慕岚眉锋-皱,道:“小馨……”
谢小馨螓首一偏,道:“好了,逗你玩儿的,你这个人就开不起玩笑,我问你,你看娘会留中原,不再回关外去了么?”
韦慕岚微微一征,道:“你怎么突然问起这……”
谢小馨道:“你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总不能不找点话说说呀,答我问话!”
韦慕岚摇头道:“不可能。” 谢小馨道:“那么,你看韦叔会留下娘么?”
韦慕岚道:“也不会。” 谢小馨道:“何以见得?”
韦慕岚道:“很简单,只因为他二位均非世俗中人,故而存在于他二位之间的情操,超然而不寻常。”
谢小馨眉锋微皱道:“我倒希望娘能留在中原……”
韦慕岚道:“我何尝不希望二位老人家相伴余年,鲍葛双修,做一双神仙眷属,但是我又明知这绝不可能。”
谢小馨沉默了,沉默了半晌之后,才缓缓说道:“她二位这段情,足以使后世有情儿女心酸垂泪,这段情残缺不全,让人心里好不难受,但也唯有这样,才能显示出他二位超拔,才能显示出他二位的这段情不凡。”
韦慕岚道:“是的,小馨,人有悲欢-合,月有阴晴圆缺,世事本如此,有缺陷的东西往往是世间最美的……”
两个人就这样说着,聊着,几天之后,他两个到了洛阳,一到洛阳,他两个便直奔了白马寺。
洛阳白马寺是中原第一古刹。
史传东汉明帝永平八年,某日夜梦奇人,身长丈余,顶有白光,飞行于殿廷之间,醒召群臣问兆,大臣傅毅称为西天之佛。
汉明帝遂遣王遵、蔡情及秦京等赴天竺求经迎佛。
郎中蔡惜偕梵僧伽叶摩腾、竺法兰二人归,住于鸿胪寺,诗经四十二章,王公贵人好而信之,佛教大盛,当年以白马驮经盛事,因改寺为白马寺。
伽叶摩腾及竺法兰二高僧居洛六十年,先后圆寂,葬于白马寺内,在寺内思庐阁墙上嵌有所译四十二章佛经。
韦慕岚跟谢小馨二人到达洛阳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等他二人抵达白马寺前,已是万家灯火的时候。
两个人都是头一次瞻仰这圣地古迹,谢小馨站在寺前广场上,眼望宏伟庄严的“白马寺”
不住地惊叹。
她正惊叹间,韦慕岚突然扯了她的衣袖一下,轻声说道:“小馨,快看!”
谢小馨闻言转眼,她看见韦慕岚一双目光正凝注在寺门里,她忙转眼望去,却只看见寺门里站着两个人,两个穿黑衣的中年汉子,她当即说道:“怎么了?”
韦慕岚道:“你没看出来么,那两个是谁的人?”
谢小馨道:“是谁的人,难到会是白玉堂……”
韦慕岚道:“你说着了,这两个是门玉堂带往鹰愁涧的众高手中的两个,看来白玉堂已经到了。”
谢小馨道:“这么说白姑娘确实”
韦慕岚道:“还难说,不过咱们要快,要让他早一步找到白姑娘跟那位老人家,只怕那位老人家-走,咱们闯!”
拉起谢小馨大步走了过去。 谢小馨忙道:“你要想不惊动人就别动手。”
韦慕岚道:“你以为他们会放咱们进去么?”
谢小馨道:“你看我的,我会让他们乖乖地放咱们进去。”
韦慕岚一怔忙道:“我忘了,你会”
谢小馨以玉手压香唇,“嘘”地一声道:“别说了,到了。”
韦慕岚转眼-看,可不是么,两个人已到了寺门石阶下,谢小馨扯了他一下,两个人抵头上了石阶。
忽听一声沉喝传了过来:“喂,你两个,站住,别再往里走,了。”
谢小馨跟韦慕岚倏然抬头,那两个黑衣汉子就拦在眼前,那两个黑衣汉子一见是韦慕岚,脸色立即大变,抬手就要探腰!谢小馨跨前一步开了口:“二位是叫我兄妹么?”
两名黑衣汉子都-怔,遂听左边那名道:“是啊!是叫你两个。”
谢小馨道:“二位叫我兄妹有什么事么?”
左边那名黑衣汉子道:“我们大人现在寺里,除了这寺里的和尚外,闲杂人等一概不许进出-一一”
谢小馨“哦”地-声道:“你们大人到这儿来干什么?”
左边那名黑衣汉子道:“听说我们夫人跟姑娘在这儿……”
谢小馨忙道:“你们夫人跟姑娘在这儿?”
左边那名黑衣汉子摇头说道:“不知道,大人带着人进去找去了-一一”
谢小馨忙道:“那么我兄妹是来烧香还愿的,二位放我兄妹进去行么?”
左边那名黑衣汉子一点头道:“行,你两个快进去吧!”
谢小馨回眸一笑,拉着韦慕岚就走。
韦慕岚抬手两指点出,那两个就象泥塑木雕的门神,直挺挺地站在寺门口。
这座白马寺是够大的,进了寺门往里是一个大院子,正面大雄宝殿宏伟庄严,石阶高筑,两旁画廊上一间连一间,有的是禅房,有的则是小一点的神殿。
站在院子里看,大雄宝殿里寂静空荡没见人影,不闻人声,两边画廊上也是这样。
韦慕岚道:“多半在后头,咱们往里去。”
绕过大雄宝殿往后走,刚绕过大雄宝殿,迎面走来一个老和尚,他步履匆匆,神色惊慌,一见这两位先是一怔,继而头一低,迈步要走。
韦慕岚忙道:“大和尚,我请问一声一-”
老和尚停步强笑道:“不敢当,施主,贫衲现有急事-一”
韦慕岚道:“我只请问一句。” 老和尚只得说道:“施主请说。”
韦慕岚道:“刚才来的一帮人现在何处?” 老和尚脸色微笑,道:“施主问这……”
韦慕岚道:“大和尚有急事,我也没工夫多说,请告诉我他们现在何处?”
老和尚迟疑了一下,往后-指道:“就在后面。”
韦慕岚谢了-声,拉着谢小馨就往后头闯。 老和尚怔了-怔,遂又迈步匆匆而去。
韦慕岚跟谢小馨走没多远便看见了那后院门,便听见了后院里的人声。人声,是叱喝!
他-声:“小馨,你跟在我后头。”
把谢小馨往身后一拉,当先闯了进去.进门他便看见这花木到处清幽淡雅的禅林后院里,站着几十个和尚,有年老的,有年轻的,还有十几个小沙弥。
和尚们站在一处,挤成-堆,白玉堂的汉蒙两族高手,就站在一旁,个个如狼似虎,凶恶异常。
韦慕岚看见了这些,也有人看见了他,只听-声惊呼:“你,姓韦的……”
两名黑衣汉子扑了过来,近前便动手。
韦慕岚双眉一扬,两掌并出,两名黑衣汉子躺下一个,另一个的肩井扣在韦慕岚五指之下,韦慕岚冷然问道:“你们那位总管大人呢?”
话刚说完,汉蒙众高手,十几个-起扑了过来,一个个佩剑出鞘,生似要把韦慕岚剁成肉泥。
就在这时候,-声轻喝传了过来:“住手,佛门清净地,岂容挥刀动剑厮杀。”
是白玉堂!韦慕岚循声望去,只见身左画廊上,一间禅房门口站着白玉堂,他背着手,洒脱飘逸,毫不惊慌。
韦慕岚刚一声:“白玉堂……” 白玉堂已然含笑说道:“年轻人,你来了?”
韦慕岚道:“不错,我来了……”
白玉堂道:“我知道你会来,可没想到你会来得这么快,怎么,只有你跟这位小姑娘两个?”
韦慕岚道:“要那么多人干什么一-” 白玉堂道:“我那韦兄他们几位呢?”
韦慕岚毫不隐瞒,道:“我义父几位上雁荡去了。”
白玉堂笑道:“我那韦兄他可真放心,年轻人,你到这儿来干什么?”
韦慕岚道:“要回两片紫贝叶,阻拦你逞凶害人。”
白玉堂一笑说道:“要紫贝叶?年轻人,你行么?” 韦慕岚道:“你何妨试试看。”
白玉堂笑道:“那是当然,我定要试试。”
他抬起了手,一眼瞥见韦慕岚身后的谢小馨,他手停在了那儿,望着小馨问道:“小姑娘,令堂会摄魂大法,你会么?”
谢小馨道:“我娘会,我当然也会,不过我的修为远不如我娘,是不是能制住你,我没有什么把握。”
白玉堂一笑说道:“那好,咱们都试试吧。” 手掌一扬,虚空劈向了韦慕岚。
韦慕岚没动,也没还手,砰然一声,韦慕岚身形只晃了两晃,脚下微微退了半步。
韦慕岚心头一跳道:“白玉堂,你用的是残掌?”
白玉堂霎时间转趋平静,-笑说道:“年轻人,残掌我向不轻用……”
韦慕岚道:“你该用残掌拍我一下试试。”
白玉堂一点头道:“行,年轻人,且试试我这第二掌。”
他一掌劈了出去!韦慕岚仍没动,没还手,砰然一声,韦慕岚又往后退了两三步,连衣服都破了,但人却安然无恙。
他冷笑一声道:“白玉堂,如何,残掌岂奈我何?”
白玉堂脸色一变,惊声说道:“韦慕岚,你真练成了……”
韦慕岚道:“要不然我义父岂会让我两个来?”
白玉堂咬牙狞笑道:“说得是,年轻人,只是你既然来了,就走不了了。”
闪身便要扑过来!韦慕岚陡然一声沉喝:“站住,白玉堂,先答我一问。”
白玉堂收势停身,道:“年轻人,什么事?”
韦慕岚道:“告诉我,白姑娘跟那位老人家现在何处?”
白玉堂道:“你要干什么?” 韦慕岚道:“我问问,同时也为阻拦你逞凶害人。”
白玉堂道:“年轻人,刚才我就忘了问你了,你说阻拦我杀人,什么意思?我会杀谁?”
韦慕岚道:“你当然不会伤害你的女儿,可是你却有可能伤害那老人家,我指的是这,你明白么?”
白玉堂笑道:“我明白了,只是拙荆母女并不在白马寺里。”
韦慕岚冷笑说道:“白玉堂,你把别人都当成了三岁儿童?”
白玉堂道:“年轻人,我说的是实话。”
韦慕岚冷笑说道:“既然是实话,你就让开点儿,我过去看看。”
白玉堂笑道:“年轻人,你怎么这般不能相信人……”
韦慕岚道;“我相信任何人,但唯蚀不相信你,白玉堂,我懒得……”
白玉堂道:“年轻人,我更懒,我老实告诉你好了,两片紫贝叶已然我属谁也别想再把它夺走,至于后者,别说拙荆母女不在这儿,就是在这儿,这也是我的家务事,谁也管不着。”
韦慕岚道:“我就要夺紫贝叶,就要管这件事,白玉堂,你太卑鄙了,以一个老人家胁逼我……”
白玉堂笑道:“这是兵法,这是战策,运用之妙,全在-心,年轻人,我白玉堂为达到目的,是向不择手段的。”
韦慕岚道:“白玉堂,你我都没有太多的工夫,还我紫贝叶,交出裴老人家,我不为己甚……”白玉堂道:“我的女儿呢?”
韦慕岚道:“白姑娘是你的女儿,只要她肯跟你……”
白玉堂仰天笑道:“韦慕岚,你管得太多了,我也说一句,别再动要紫贝叶的念头,也休管我家务事,我不为已甚,放你出白马寺。”
韦慕岚道:“白玉堂,你要明白,我已经不怕你那残掌了……”
白玉堂脸色一变,道:“这么说,你是至死不悟了。”
韦慕岚道:“我但有三寸气在,誓非夺回紫贝叶,护卫裴老人家不可。”
白玉堂目中杀机暴闪,仰天大笑,道:“好吧,韦慕岚,看在韦兄的份上,我成全你。”
功凝十成,力聚右臂,扬掌便要劈出。
突然,一声娇喝从韦慕岚身后响起:“住手,你除了这还会什么?”
这不是谢小馨的声音,韦慕岚-怔四顾,看得他心里一跳,那位美艳的白秋霞跟乃母,竟然双双站在后院门口,谢小馨-喜忙道:“白姑娘……”
白秋霞微-点头道:“姐姐,等等咱们再谈……”
只见白玉堂满脸讶异地道:“琼妹,你娘儿俩怎会……”
白秋霞脸色一寒道:“佛祖暗中庇佑,解开了娘跟我被制的穴道,并且把娘跟我带出了后窗,你信不信?”
白玉堂脸色一变道:“乖儿,告诉我,是谁……”
白秋霞道:“我说过了,信不信在你。”
白玉堂一点头道:“好吧,我信,乖儿,扶你娘过来……”
白秋霞道:“怎么,你怕人家用娘跟我胁逼你,我看人家不会这么做,也只有你才会……”
白玉堂忙道:“不,乖儿,我怕他伤了你娘儿俩……”
白秋霞道:“真正会伤人的不是人家,就算会,娘跟我宁死也不愿跟你回去。”
白玉堂双眉,一扬,道:“乖儿,无论怎么说,你总是我的骨肉……”
白秋霞道:“我知道,我也承认,可是我绝不会跟你回去。”
白玉堂转望中年美妇人道:“琼妹,我可以不要求你回来,可是她总是我的女儿,无论怎么说,你都应该让她回到我身边来。”
白秋霞道:“你错了,这是我自己的主意,娘没有勉强我,我这辈子只愿跟着娘,绝不再回白家去。”
白玉堂脸色大变,目中倏现杀机,而旋即,他日中杀机敛去,抬头-声悲凄苦笑道:
“我争来争去,什么都有了,最后把自己的女儿失去了,还有什么意思?令人万念俱灰……”
转眼望向韦慕岚道:“韦慕岚,我还你紫贝叶,但我有一个条件……”
韦慕岚心里一跳,道:“你还有什么条件?”
白玉堂道:“可记得未进鹰愁涧之前,我对你说的那番话,最后我说等以后到时候再谈吧!如今到了时候了……”
韦慕岚道:“什么条件,你说吧!”
白玉堂道:“我把女儿托付给你,要善待我的女儿!”
韦慕岚为之一怔,道:“白玉堂,你怎么说?”
白玉堂道:“你是韦志远的义子,何九如的半子,我当年夺了他二人所爱,如今我以女儿作为补偿,你明白了么?”
白秋霞瞪大了一双美目,叫道:“你这是……你这是……”
白玉堂转眼凝注,道:“乖儿,相信我,我说的是真的。”
白秋霞道:“可是,可是”
白玉堂道:“乖儿,我明白你的心意,你不必有所顾虑,也不必有所犹疑,我跟韦、何两家没有什么.血海深仇,我会为你安排的,当然不会让你为难……”
转过脸去道:“年轻人,你怎么说?”
韦慕岚还没有说话,他身后的谢小馨突然说道:“我能代他回答么?”
白玉堂道:“姑娘是他的未婚妻,自然可以。”
谢小馨道:“那么你放心好了,他会善待白姑娘的,我也会照顾白姑娘的,假如白姑娘将来有什么差错,你唯我是问好了……”
韦慕岚着了急,道:“小馨,你……”
“我怎么?”谢小馨道:“忘了我在路上是怎么跟你说的了么。信不信,韦叔让我带来了一方玉佩,你看。”
翻腕自袖底取出一方玉佩。 韦慕岚道:“我不信,这是你的……”
谢小馨道:“我的在这儿。” 抬手在顶间一拉,拉出了另一方玉佩。
韦慕岚一怔,道:“小馨,义父什么时候……”
谢小馨道:“就是在小镇上歇息的时候,他老人家还要我告诉你,白玉堂生平无大恶,但有大善,免赋税一事足消弥无数罪孽,他选择的去处也非常好,所以老人家要你放过他。”
白玉堂讶然说道:“姑娘,这是韦志远说的?” 谢小馨道:“是的,你不信么?”
白玉堂道:“他知道我选择了什么去处?”
谢小馨微微一笑道:“只问你如今在什么地方?”
白玉堂神情一震,旋即叹道:“争什么?夺什么?看来粉秀士永远难及玉书生,既然他说了话,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韦慕岚,接住。”
一抖腕,两片紫贝叶自他袖里射出,缓缓飘向了韦慕岚,他接着一句:“韦慕岚,善待我的女儿。”
腾身掠上屋面。 忽听白秋霞叫道:“爹……”
白玉堂身子一震,霍地转了过来,旋即含笑挥手:“乖儿,有这一声爹就够了,别傻,人生无不散的宴席,爹不能伴你一辈子,你也不能伴爹一辈子,好好地跟韦慕岚去吧!”
向着那些高手一招手,道:“跟我走。”
当先破空飞射不见。那汉蒙众高尹也跟着掠起,飞射而去。
眼望白玉堂逝去处,白秋霞突然-落两行珠泪。
只听中年美妇人喃喃说道:“我没有想到他会这样,我没想到他会这样……”
谢小馨转望白秋霞,忽作此问:“白姑娘,刚才是谁为二位解开穴道的?”
白秋霞一边举袖拭泪,一边说道:“是一位大和尚……”
谢小馨娇笑说道:“白姑娘真会当着人骗人,我看是位女菩萨吧!”
白秋霞闻言刚-怔,谢小馨在韦慕岚背后推了-把:“快,左边第三间屋,迟一步凤姑娘就跑了。”
韦慕岚为之一怔,随即狂喜,身形若电地扑了过去。
他扑进了那间禅房里,谢小馨则向着白秋霞道:“二位等一等,我进去帮个忙去。”
她快步走了过去,也进了那间禅房,而且随手掩上了门,似乎是怕外面的人瞧见什么。
良久,良久,那间禅房的门突然开了,谢小馨拉着一个人的手走了出来,那人儿果然是凤姑。
谢小馨娇靥上堆着笑。凤姑娇靥上仍有点冰冷。
韦慕岚跟在后头,微低着头,有点窘迫。
白秋霞忙迎了上去,道:“姐姐,我可没说……”
凤姑道:“妹妹,我知道,我听见了……” 转眼过去叫了-声:“娘!”
中年美妇人含笑说道:“凤儿,娘刚才就说你躲不掉的,别任性了,跟慕岚去吧!”
凤姑头-低,低低地应了一声:“是,娘。”
谢小馨笑了,伸手向白秋霞递过那方玉佩:“我叫你一声妹,拿着,妹妹,这是老人家给你的。”
白秋霞脸好红,没动。 中年美妇人道:“我代霞儿收下了。” 她伸手接过了玉佩。
谢小馨道:“如今事已了了,咱们走吧!”
中年妇人迟疑了一下,道:“姑娘,我也去么?”
谢小馨道:“当然,你不认为应该去么?”
中年妇人微,一点头道:“是的,姑娘说得对,无论如何我该去-趟。”
谢小馨道:“那么走吧,慕岚,带路呀!” 书慕岚忙应了一声,拔腿往外便走。
中年美妇人笑了。 凤姑也笑了。
只有白秋霞没有笑,她望了白玉堂逝去处一眼,这才低头跟着走出。
走了,这几位消失在大雄宝殿的拐角处。
这时候,右边有间禅房里响起个清朗话声:“还是小馨-害,慕岚服服贴贴,乖得不能再乖了。”-
个苍劲话声接口说道:“你不想想是谁教出来的。”
那清朗话声-笑说道:“男儿家怕见女儿家掉泪,女ㄦ家则怕见男儿家曲膝,小馨这-
着可谓高棋。” 那苍劲话声道:“我有同感。”
那清朗话声道:“毕竟女儿家的心肠软了些。”
那苍劲话声道:“怎么,难不成你要丫头她硬起心肠?”
那清朗话声笑道:“不!那怎么行,只是至少该让他多跪一会ㄦ。”
那苍劲话声笑了。
陡听那清朗话声道:“走吧,咱们要快一步赶在他们前头,别让他们知道咱两个老的不放心暗中跟了来,那样慕岚跟凤姑都受不了,走吧!”
话声随即寂然…… 全文完

韦慕岚走了,他不知道那四个是否再会回头,可是他知道自己的心情很沉重,一个情字刺伤了他,如今半空里掉下个修罗法王,又是这么个有神奇法力的人。
韦慕岚离开了潼关之后,他就直朝关里走了。
谢小馨已回了关外,带着一颗破碎的心、寸断的柔肠回到了关外,今生能不能再见,那还未卜可知。
他目前唯一的要务,就是要找个地方研习那两片紫贝叶上的武学,这样可以早日对付白玉堂,也不再怕有谁夺去紫贝叶了,找地方,不外山地,在这一带论隐秘,应该首推华山,华山的几处绝峰,几处险地,都是研习秘艺的好所在。
可是龙飞携二女隐于华山,他又不愿往那儿去。 那只有往里找了,往关里找了。
过了潼关,就算进了河南境了,这时候韦慕岚又担上了一份心,他担心会被白玉堂的人看见。
世间事就是这样,越怕碰见什么,就准会碰见什么。
刚过风陵渡没多远,身左百丈外一片大树林里传来一阵阵叱喝之声,显然是有人在那儿拼斗。
韦慕岚一时好奇,立即掉转方向扑了过去。
百丈距离在他来说那是近在咫尺,转眼间他到了树林外,叱喝声听得更清楚了,只听一个粗粗话声喝道:“老匹夫竟敢拒捕,好大的胆子。”
随听一个苍劲话声说道:“老朽并没有犯哪条王法,官府为什么找上老朽?”
韦慕岚没听下去,闪身扑了进去,只因为话声入耳,他便心跳激动,他听得很清楚,那是他何伯的话声。
进了树林再看,林中一片空地,七八个劲装大汉,有蒙古人也有汉人,正围着一老一少,白发红颜,那正是他的何伯伯跟他的凤妹妹。
他闪身扑了过去,那七八个劲装大汉颇也机警,立即发觉又有人进了树林扑到,只是他们还没来得及回身,就被韦慕岚摔倒了两个。
何九如一声:“慕岚!” 凤姑更是激动喜呼:“大哥!”
韦慕岚电一般地射落在何九如父女身侧,一躬身,“何伯!”
站直身形向着凤妹妹投过深深一瞥:“凤妹妹!”
凤姑说不出有多惊喜,只见她神情激动,只见她美目弹泪,只听她又低低叫了韦慕岚一声。
而,跟着是一声霹雳大喝:“好小子,竟敢伤差爷。” 脑后风生,如飞袭至。
凤姑一声惊呼:“大哥,留神。” 何九如跨步要上。
韦慕岚立即说道:“我到了就用不着您出手了。”
回身出掌,砰然一声震退了一个碧眼黄胡大汉。
另-个碧眼黄胡大汉“咦”地一声道:“怪不得大胆,原来这小子果然有两下子。”
一挥手,他就要率众扑上。 韦慕岚倏然冷喝道:“站住,说清楚了再动手不迟。”
那碧眼黄胡大汉停了手,道:“小子,还有什么好说的?”
韦慕岚道:“这位老人家犯了哪条王法…”
那碧眼黄胡大汉道:“犯了哪条王法你问他呀,他明白。”
韦慕岚冷然说道:“我要你说。”
何九如突然说道:“慕岚,白玉堂指我拐走了他的妻女。”
韦慕岚立即明白了,他凝注了那蒙古大汉道:“是这样吗?”
那蒙古大汉-点头道:“不错。”
韦慕岚道:“你看见了,你那总管的妻女在哪里,他的妻女又不是三岁孩童,会轻易被人拐了去么?分明是无中生有,逼害善良百姓。”
“善良百姓?”那蒙古大汉道:“他们这些江湖人要是什么善良百姓,朝廷就不会不许你们带刀进城了,我们是奉命拿人,别的不管那么多。”
韦慕岚道:“他们不管我管,我愧为侠义,绝不容你们仗官势欺压善良百姓。”
那蒙古大汉道:“小子,事不关你,可别强出头惹上官司……”
韦慕岚道:“你错了,这两位是我的亲人。”
那蒙古大汉一怔,旋即叫道:“怪不得,原来是一伙,正好,全拿了,小子,你报个……”
韦慕岚冷然说道:“韦慕岚,白玉堂他认识我。”
那蒙古大汉又一怔,道:“小子,你就是韦慕岚?”
韦慕岚一点头,道:“不错,我就是韦慕岚。”
那蒙古大汉变色叫道:“好啊,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下可得大功一桩,小子,总管正愁找不到你……”
韦慕岚道:“他找我干什么?” 那蒙古大汉道:“你自己明白。”
韦慕岚道:“我明白,我更明白他不必找我,一旦到了时候,我自会找上门去……”
那蒙古大汉叫道:“小子,总管等不及,你三个现在就跟我走吧……”
一挥手,沉声喝道:“大伙儿上,拿下了!” 他让人上,他自己却站着不动。
另两名蒙古大汉跟三个汉人汉子应声出兵刃,闪身扑了过去,两个扑向了韦慕岚,另三个则扑向何九如父女。
韦慕岚抬手拦住了何九如,道:“何伯,你跟凤妹妹往后退退,都交给我了。”
一探腰,铮然一声抽出一柄光芒森寒的奇窄软剑。
那只动口不动手的蒙古大汉立即叫道:“小子,这小子带着凶器。”
他这里话声方落,那五个已然扑到书慕岚跟前,掌中刀齐抡,狂风暴雨般向韦慕岚砍去。
韦慕岚号剑掌双绝,在剑掌的造诣上自是高人一等,鲜有敌手,只见他振腕抖剑,软剑笔直,剑花朵朵,直向那五个迎去。
韦慕岚以一敌五,他但求速战速决,所以-上来便是师门绝学,刷,刷,刷三剑,逼得那五个连连后退。
可是那五个不知厉害,只退了一退,立即又扑了上去。
韦慕岚心头火起,软剑挥处,三名汉人汉子中,一名伤腕丢刀,一名伤腿倒地,另一名五根手指硬被韦慕岚削去了四根,鲜血如注,痛得他满地乱滚。
这一来,立即阻住了对方的攻势,那两名蒙古大汉骇然而退,一步一步地,紧张惊恐已极。
韦慕岚淡然一笑道:“哪位愿意再试试?”
那位只动口不动手的蒙古大汉,定过神来惊喝说道:“好个姓韦的小子,你竟敢伤差爷……”
韦慕岚剑尖一指,冷然说道:“你要再敢有半句不干净,我留下你的舌头。”
那位只动口不动手的蒙古大汉机伶-颤,道:“姓韦的,你是英雄就站在这儿别走。”
韦慕岚道:“你打算干什么?” 那蒙古大汉道:“我叫人去,你怕么?”
韦慕岚道:“我姓韦的长这么大,从不知道什么叫怕。”
那蒙古大汉一点头,道:“好,你三个在这儿等着。”
带着几个手下,转身就要走。 韦慕岚适时轻喝说道:“站住。”
那蒙古大汉转过身来,白着脸道:“姓韦的,你想”
韦慕岚道:“杀你们污我的手,听我-句,你要是有把握,最好带着人快来,你要是没把握,最好别再来,因为你如今这种便宜事,是绝不可能再有二回的,我言尽于此,请吧!”
那蒙古大汉凶狠一笑道:“姓韦的,你放心,我自然会再来,而且一定会再来。”
带着几个手下,狂奔出林而去。
望着那几个的背影,何九如突然轻叹一声:“慕岚,所幸你及时赶到,要不然我跟凤姑……”
韦慕岚道:“何伯,我是从这儿路过……” 何九如道:“路过,你预备上哪儿去?”
韦慕岚道:“我预备往里去找个隐秘处去。”
何九如忙道:“怎么?紫贝叶得全了?” 韦慕岚道:“是的,何伯。”
何九如讶然说道:“难道你这趟关外……”
韦慕岚道:“这趟关外碰到的奇事多了,您请地上坐坐,让我说给您跟凤妹妹听听……”
何九如微一摇头道:“别,慕岚,别在这儿耽误,咱们不能待在这儿等他们,天底下没那么傻的人,咱们先找隐秘处去,然后再……”
韦慕岚道:“何伯,附近可有隐秘处?”
何九如点了点头道:“我知道这附近有个隐密处,正是你练功的绝佳处所,有我跟你凤妹妹在,也正好替你守护守护。”
韦慕岚道:“何伯,您是说哪儿?” 何九如微笑说道:“先别问,跟我走就是。”
他可是说走就走,转身当先往林外行去。
凤姑望了韦慕岚一眼,低低说道:“走吧。”
韦慕岚微一点头,伴同凤姑跟在了后头。
这一路,韦慕岚跟凤姑跟在何九如身后一句话没说,可是四目交投的次数却互指难数,无言胜有言,那想说的一切尽在不言之中,这该很够了。
女儿家就是这样,平素矜持得不得了,-旦她把心给了人,把某个人当成了自己未来的夫婿,她表现的温柔与关怀,就绝然不同于往昔,这是可以清晰体会得出的。
韦慕岚有着异样的感受,可是当他见着凤姑的时候,他很快地想起了谢小馨,那,-有-番滋味在心头。
这段路不近,可是在韦慕岚跟凤姑的感觉上,只觉得没一会儿就到了,抬眼看,立身处是在一座小山之上,回头看,刚才那片树林已经瞧不见了。
何九如就站在山壁下的-个洞口之前,这时候他含笑回身。
“怎么样,慕岚,现成的住处。” 韦慕岚道:“您是说这洞里?”
何九如道:“是啊,不好么?” 韦慕岚道:“我不是这意思,我只问这是……”
何九如道:“早了,早在我年轻的时候,那时候还没有凤姑,我来过这儿,也在这洞里住过,这洞里石凳石床什么都有,干净得很,也不暗,只不知道当初是谁住的,进来瞧瞧吧。”
转身便要往洞里去。
韦慕岚跨前一步,忙道:“何伯,您慢点儿,多少年了,洞口又敞开着,难免有蛇虫一类盘踞在内,还是让我先进去吧。”
何九如笑道:“你是怎么搞的,你何伯哪怕蛇虫?你何伯一身药味儿,任何毒物也不敢稍近,跟我来吧、”
转身往洞里去了。
韦慕岚没再阻拦,回身向着凤姑道:“凤妹妹,你跟在我后头,”
凤姑道:“你小心。”
韦慕岚刚一点头,只听何九如在前头说道:“丫头偏心,怎么不招呼走在前头的?”
凤姑红了娇靥,娇羞不已。
这个洞没多深,从洞口到洞底,只不过十几丈深浅,可是洞底挺大,住十个人都不成问题。
何九如没说话,洞里干燥洁净,居然点尘不染,那石床跟石凳、石桌上,-点尘埃也没有。
天光一线,透自洞顶,光线虽不如外面,但在这洞里又可算是纤细毕现了。
韦慕岚诧异地道:“这洞不但干净,怎连只虫子也没有?”
何九如道:“八成儿是这洞太长太干燥了,坐,坐,暂时咱们把它当成自己的家了。”
说着,他先坐到了石床上去。
韦慕岚跟凤姑分坐在他对面的两张石凳上,凤姑抬眼直在洞里上下打量,檀口启问道:
“爹,您说当年您来过?”
“可不是?”何九如道:“一住就好几天,还舍不得走呢。”
凤姑道:“要比起混浊的人世,我宁愿在这儿长住。”
何九如笑道:“丫头想当隐士了,说说容易,真住在这儿可绝不简单,别说是吃喝穿,便连盏灯都没有……”
凤姑道:“那容易,只有手这就难不倒我,深山大泽里不比这儿更艰难,人家是怎么隐居的?”
何九如一点头,笑道:“不错,丫头,有你的,有你这么-个女儿,爹引以为傲,只你愿意在这儿长住,待会儿咱们就出去忙去,这儿是山上,喝的烧的都现成,其他的咱们慢慢再张罗……”
韦慕岚道:“何伯真打算在这儿长住?”
何九如道:“你听见了,不是我,是她,说这儿好。”
凤姑眨动了一下美目,道:“怎么,大哥不愿意?”
韦慕岚忙道:“不,我不是这意思……”
“本来嘛。”何九如笑道:“咱爷儿俩住这儿,关慕岚什么事?”
凤姑霎时红了娇靥。
韦慕岚也觉脸上发烫,可是他自觉心情很沉重,那是因为谢小馨,他忘不了谢小馨。
只听何九如道:“行了,咱们淡正经的,慕岚,说说你这一趟经过怎么样?”
韦慕岚定了定神,遂把经过从头至尾说了一遍,当然,他隐了该隐的。
听毕.何九如激动地道;“没想到你终于找到了谢姑娘,事隔这多年,她竟然……唉,谢姑娘是个奇女子,真是个奇女子,让人敬佩,让人……难怪你义父对她……唉,说来还是你义父福薄……”
“不,何伯。”韦慕岚道:“该是造物弄人。”
何九如点头道:“可以这么说,可以这么说,造物弄人,世上有多少悲惨事,不皆因造物弄人?你义父跟谢姑娘的这段情,让人垂泪,让世上有情儿女都一掬同情之泪……”
微一摇头,道:“也难怪她不肯再回来,她已经嫁了人,也已有了后,更跟关外那一族打成了一片,她怎么能回来,又怎么舍得,唉,怕只怕你义父知道了之后……”
韦慕岚道:“何伯,请谢姨回来,只是我的意思。”
何九如道:“你义父非世俗人,他应该不会作世俗态……”
凤姑忍不住插口说道:“爹,别说了,听得人心里怪难受的,您要再说我可就要掉泪了……”
何九如道:“你本也是性情中人,这是难免的……”
目光一凝,望着韦慕岚道:“慕岚,你说那个少酋长不是她生的?”
韦慕岚道:“是的,何伯,他虽非谢姨所生,但谢姨视他如己生,他也当谢姨是亲娘,母子间的亲情比亲生的还深厚。”
何九如轻叹说道:“难得啊,难得……”
顿了顿,接问道:“那么谢姑娘自己的是位……”
韦慕岚道:“谢姨替老酋长生了个女儿。” 凤姑忙道:“你见着了么?”
韦慕岚迟疑了一下,道:“谢姨派她到中原来找寻义父来了。”
何九如“哦”地一声道:“这可真巧,王书生的传人找她,她的女儿却远到中原来找玉书生,她是谁你碰见过了么?”
韦慕岚猛一咬牙,道:“就是那位温娃娜温姑娘。”
何九如一怔,叫道:“怎么说,就是……”
凤姑叫道:“哎呀,就是她呀,她怎么会是谢姨……这,真想不到,这真想不到……”
何九如道:“天爷,这究竟是怎回事,她竟会是……”
韦慕岚趁机替谢小馨洗刷了一番。
听毕,何九如连连点头,道:“这不用你说,慕岚,她既是谢姑娘的女儿,就绝不会是位不正经的姑娘,只是,这究竟是什么事,叫什么?你碰见了谢姑娘的女儿,还不只一次,却对面不相识……”凤姑看了韦慕岚一眼,道:“真让人想不到,她突然成了自己人了……”
韦慕岚心头一震,转眼望向了她,口齿启动了一下,但是他没说出话来,这时候,当着何九如,他怎好说?”
只听何九如突然诧声说道:“慕岚,这就不对了……”
韦慕岚忙道:“何伯,什么不对了?”
何九如道:“你还没找到她,怎么会得全了紫贝叶……”
韦慕岚脸上一阵奇热,只得说道:“不,何伯,我已经找到了她,是她把两片紫贝叶都给了我……”
“我说嘛。”何九如道:“要不然你怎会得全了紫贝叶?世间事真是奇,玄奥得令人难懂,好象冥冥中注定了一般,是谁的东西,到头来总还是谁的,白玉堂白忙了-阵,莫沧江更可怜……”
凤姑对这不关心,她望着韦慕岚道:“她呢?我是说谢姑娘?”
韦慕岚心往下一沉,道:“回关外去了。”
凤姑轻轻地“哦”了-声,道:“回关外去了……”
“是的。”韦慕岚道:“谢姨交付给她的任务已了,没有必要再在中原逗留,所以她把两片紫贝叶交给我之后就回关外去了。”
凤姑冰雪聪明,一点即透,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韦慕岚那里刚也沉默,何九如突又问道:“慕岚,听你说她哥哥也到了中原来了?”
韦慕岚微一点头道:“是的,何伯。” 何九如道:“这位少酋长到中原来干什么?”
韦慕岚道:“找他妹妹,他不愿意让他妹妹在中原多停留。”
何九如难得糊涂,讶然说道:“那为什么?”
韦慕岚双眉微扬道:“那位少酋长认勾中原人心险恶,如此而已。”
凤姑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何九如点头说道:“不差,他说得对,中原人心是够险恶的,险恶得可怕……”
凤姑道:“爹,那可不能一概而论。” 韦慕岚脸一红,心一跳。
何九如点头说道:“那当然,不过十有八九都……”
倏地住口不言,两眼微睁,凝注着凤姑,想必,他那难得的一阵子糊涂已经过去了。
凤姑避开了乃父那双目光,淡然一笑,向韦慕岚问道:“碰见过他了么?我是说那位少酋长?”
韦慕岚微一点头,道:“碰见过了,就在潼关。”
凤姑道:“他该不会跟你打架吧?”
韦慕岚道:“凤妹妹该知道,有时候打架并不是坏事。”
凤姑嫣然一笑道:“我知道。”’何九如道;“你没告诉他说,他妹妹已回关外去了么?”
韦慕岚道:“我说了,只怕他也已回关外去了。”
凤姑道:“这就跟爹刚才说的-样,从哪儿来的总会回哪儿去的。”
韦慕岚他也懂这话,但是他没有说话。
何九如却道:“话是不错,丫头,只是你谢姨怕要永远留在关外了。”
凤姑道:“就是谢姨愿意回来,那位少酋长跟谢姑娘都算是关外人,只怕他兄妹是不会离开关外的。”
何九如道:“也是,只是你谢姨是不愿意回来的。”
凤姑道:“那少酋长兄妹更不会到中原来了。”
何九如点头说道:“丫头说得是,你谢姨愿意回来,他二位就未必也会跟到中原来,何况你谢姨根本不愿回来?”
韦慕岚突然说道:“我碰见了一桩怪事,何伯见多识广,请为我解释一下。”
何九如道:“你碰上了什么怪事?”
韦慕岚遂把碰见修罗法王座下,黄衣四巡察的事说了一遍。
他刚说完话,便听何九如叫道:“有这种事……慕岚,你说是什么法王?”
韦慕岚道:“修罗法王,您听说过么?”
何九如道:“修罗法王?我怎么没听说过?” 韦慕岚道:“怎么?您没听说过?”
何九如道:“是呀,慕岚,你说那四个不怕打?” 韦慕岚道:“是的。何伯”
何九如叫道:“这叫什么功夫,竟然不怕打……”
一顿,接问道:“慕岚,你见过那位修罗法王么?”
韦慕岚摇头说道:“没有,何伯。”
何九如淡然笑道:“一个白玉堂已使人穷于应付,如今半途又出了一个什么修罗法王,下人如此,则那位修罗法王的一身所学就更可想而知……”
韦慕岚道:“那没什么,何伯,我主要对付的是白玉堂,只要研习了紫贝叶上武学把紫贝叶-毁,看谁还能夺它去?”
何九如微-点头道:“不差,慕岚,事不宜迟,怕只怕白玉堂已派人大搜天下,你最好在他没找到咱们之前,把紫贝叶上武学练好,要是让他在你没练成之前找到了你,那可就糟了。”
韦慕岚道;“您说得是,何伯。”
何九如突然皱眉说道:“可是,这位修罗法王究竟是何等样人?他这又是什么功夫?竟然能使人成为打不坏的金刚……”
韦慕岚道:“我正要向您请教。”
何九如苦笑说道:“慕岚,这我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你何伯这么大年纪了,就从没听说过中原有过这种神而奇的武学……”
韦慕岚道:“也许这不是武学。” 何九如诧声说道:“也许不是武学?那是什么?”
凤姑道:“我以为这可能是一种术。” 何九如道:“术?”
韦慕岚心里一动,忙道:“何伯,我听他座下那黄衣四巡察说他法力无边。”
凤姑道:“这就是了,所谓法力不是指术是指什么?”
何九如微皱眉锋,点头说道:“可能,只是武林中何时有这么一个人……”
微一摇头,神情凝重地接道:“不管他是什么人,也不管怎么说,这个人可怕是实,紫贝叶咱们可以预先毁去,不虑被他夺去,可是这个人一旦在武林中现了身,试问谁能是他的对手?”
韦慕岚道:“可虑的也就在这儿……”
凤姑道:“我不信武林中没人能克制他,俗话说得好:一物克一物,任何一种毒物必有他怕的克星,武学也应一样,总有一种武学是它的克星,要不然这天下早就成为某一个人的了。”
何九如击节叹道:“丫头,不管你是否说着了,你这番见解总是精辟而独到的,事实不错,某一种武学要是真的所向无敌,这天下真早就成为某个人的了……”
凤姑道:“就拿白玉堂的残掌来说吧,它是够歹毒霸道的,也是在当世称最的,可是紫贝叶上的武学就是它的克星,白玉堂怕的就是紫贝叶武学,要不然这天下早就是他的了。”
何九如猛一点头道:“对,丫头,对极了,只是……”
眉锋一皱,接道:“只是哪一种武学是这修罗法王的克星呢?”
凤姑道:“这我就不知道了,也许是一种最平庸的武学……”
何九如道:“不知道现在雁荡大龙湫的那位行不行?”
韦慕岚道:“恐怕不行,何伯……”
何九如道:“怎见得?你义父功称盖世,学究天人……”
韦慕岚道:“我接他老人家衣钵,他老人家若行,我还有什么可虑的?”
何九如呆了一呆,道:“不错,这么说来志远也不行……”
眉锋一皱,道:“这就要命了……”
凤姑道:“爹,我以为您不必忧,不必愁,现在修罗法王还没有现身,一旦等他现了身,也许那克制他的人就会跟着出现……”
何九如道:“丫头,你这是……”
苦笑一声,摇头说道:“不管你说的是否孩子话,但愿如此了……”
突然从石榻上站了起来,道:“你两个在这儿谈谈吧,我到外边弄点应用东西去……”
韦慕岚忙站起说道:“何伯,您歇着,我去……”
何九如道;“哪用得着你?你如今系重任于一身,当前要务只在练功,什么你都别管,早一刻练你的功就是。”
迈步行了出去。 凤姑冰雪聪明,感激地看了乃父一眼,道:“爹您小心。”
何九如话声传了过来:“放心,丫头,爹又不是小孩子,还用你交待?”
他走了,韦慕岚缓缓坐了下去,当凤姑把目光投向他的时候,霎时间他好生不安,窘迫一笑道:“凤妹妹,这段日子你可好?”
凤姑含情脉脉,轻轻问道:“你该看得出我瘦了多少,这非关病酒,不是悲愁,你该知道是为了什么为了谁!”
韦慕岚一阵激动,道:“凤妹妹,我知道,谢谢你……”
凤姑道:“没人让你谢,也没人稀罕,真要说-个谢字,这并不是一个谢字所能补偿得了的。”
韦慕岚道:“我知道,凤妹妹。” 凤姑道:“你知道爹为什么出去?”
韦慕岚道:“我知道……” 凤姑道:“那你还要抢着去?”
韦慕岚道:“你知道,凤妹妹,我身为晚辈……” 凤姑道:“这是礼?”
韦慕岚道:“是的,凤妹妹。”
凤姑道:“礼往往是虚情假意,爹对人实而厚,以后用不着多这种礼。”
韦慕岚赧然一笑道:“是,凤妹妹。”
凤姑沉默了一下,抬眼凝注,道:“我问你件事儿……”
韦慕岚道:“什么事?凤妹妹请说。”
凤姑道:“干什么这么客气?不觉显得生份,我就不会这样,我把你当成了我未来的丈夫,从那一刻起,无论何时何地,我心里都有你,可以说心里全是你,对你,就好象妻子对丈夫一样……”
韦慕岚既激动又不安,道:“凤妹妹,我知道。” 凤姑道:“你只会说这三个字?”
韦慕岚道,“我……我感激……” 凤姑道:“这跟那个谢字一样。”
韦慕岚好不窘迫着急,道:“凤妹妹,我,我……我……”
“你什么?”凤姑道:“我之所以敢毫不保留,是因为我认为你是我未来的丈夫,夫妻之间没什么好保留的,贵就贵在-个真字,而你就不同了,你没把我当成你未来的妻子,所以你才有那么多顾虑……”
韦慕岚大急,忙道:“凤妹妹,冤枉,我这颗心……” 凤姑道:“你那颗心怎么样?”
韦慕岚道:“我这颗心唯天可表。” 凤姑美目一凝,道:“真的?”
韦慕岚道:“难不成凤妹妹认为是假?”
“不。”凤姑摇头说道:“我这个人对人实而厚,我总以为人家对我也是实而厚的。”
韦慕岚道:“那么凤妹妹就不该有这一问。”
凤姑道:“为什么不该?你刚才什么都说了,为什么不说已经碰见了她,非等爹问了你才说?”
韦慕岚心头一震,红了脸,嗫嚅说道:“我怕会惹凤妹妹生气!”
“生气?”凤姑道:“我为什么要生气?你知道我并不是心胸狭窄的女人,你跟她既没什么,我为什么要生气,只有你故作神秘,东瞒我一点,西瞒我一点,我才会伤心……”
韦慕岚道:“我知道了,凤妹妹。”
凤姑道:“你告诉我,她回关外去了,这是什么意思?”
韦慕岚道:“我刚才不是说了?她任务已了……”
凤姑道:“又来了,任务已了不一定就得回关外去。”
韦慕岚道:“那…”那……凤妹妹以为是……” 凤姑道:“是我问你,不是你问我?”
韦慕岚道:“我……我……” 凤姑淡然说道:“你要不愿说,我不勉强。”
韦慕岚双眉一扬,道:“凤妹妹这是什么话?我并不怕凤妹妹知道,事实上我仰不愧,俯不怍,没有不可告人的事。”
凤姑微微-笑道:“心平气和,好么?”
韦慕岚心里难受,他心难平,气难和,道:“我可以告诉凤妹妹,有个武林中出了名的淫妇要害我。”
凤姑柳眉一竖,道:“谁?”韦慕岚道:“也许凤妹妹知道,柳湄。”
凤姑脱口呼道:“花寡妇,她怎么样……”
韦慕岚道:“她要害我,是小馨及时救了我。” 凤姑道:“她能救你?”
韦慕岚道:“我不是说了么?谢姨会摄魂大法,她也会。”
凤姑道:“我想起来了,后来呢?” 韦慕岚道:“她告诉我她碰见了你跟何伯……”
凤姑一怔,诧声说道:“她碰见过爹跟我?在哪儿,什么时候?”
韦慕岚道:“就在白玉堂家里……”
凤姑叫道:“怎么,就是她,她就是谢姨的……哎呀,我原就怀疑她是你说的那个……
果然是她,没想到果然是她……” 韦慕岚没说话。
凤姑话锋忽转道:“这么说你也知道爹带着我去过……”
韦慕岚微-点头,道:“是的,凤妹妹,何伯冒了很大的险。”
凤姑道:“多少年了,这是爹唯-的心愿……” 美目-凝,道:“她知道我是你的……”
韦慕岚道:“我告诉她了。” 凤姑脸色一变,道:“所以她回了关外,可是?”
韦慕岚毅然点头,道:“是的,凤妹妹。” 凤姑道:“她很伤心,是么?”
韦慕岚道:“表面上看不出什么。” 凤姑道:“那她伤心得厉害……”
韦慕岚道:“也许。” “也许?”凤姑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韦慕岚道:“我不知道她是不是伤心。” 凤姑道:“你真不知道?”
韦慕岚身形一阵轻颤,没有说话。
凤姑道:“我是一个女人,唯有女人最了解女人,当情断时,也是肠断时,这就跟你现在一样,表面上看不出什么……”
韦慕岚叫道:“凤妹妹,你怎可……”
“你错了。”凤姑正色说道:“我无意刺伤你,讥笑你,我不是个阴毒的女人,我只是明白她的悲痛了解她的伤心……”
韦慕岚没说话。 凤姑目光一凝,问道:“告诉我,你呢?” 韦慕岚道:“我怎么?”
凤姑道:“你伤心不伤心,难受不难受?”
韦慕岚陡然扬眉,道:“我不讳言,假如凤妹妹认为她很伤心的话,我伤心的程度并不亚于她,甚至于比她还甚。”
凤姑很平静,道:“这么说你跟她之间的情,已经很深了!”
韦慕岚道:“凤妹妹,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事实上我跟她没见过几次面,彼此间也从没说过什么。”
凤姑道:“但有情,何须多见面?情在于心,也不必说什么!” 韦慕岚没有说话。
凤姑道:“她为什么回到关外去?你只是告诉她你已经有了未婚的妻子,并不会使她伤心欲绝地回关外去。”
韦慕岚道:“我告诉她今生已不作他想……”
凤姑道:“是不愿作他想,还是不能作他想?” 韦慕岚道:“既不愿,也不能。”
凤姑道:“既不愿,也不能?这话……我不懂。”
韦慕岚道:“我亲口对凤妹妹作过许诺,我不愿食言,也不能背信。”
凤姑道:“这么说,她是自觉厮守无望,才带着一颗破碎的心回了关外?”
韦慕岚微一点头道:“是的,凤妹妹。” 凤姑道:“临走她跟你说了些什么?”
韦慕岚道:“没说什么,凤妹妹。” 凤姑道:“-句话都没说?”
韦慕岚道:“不,凤妹妹,她跟我互期来生,甚至生生世世。”
凤姑美目中泪光一涌道:“好一个多情痴心的姑娘,你怎么说?”
韦慕岚道:“凤妹妹,我跟她是互期。”
凤姑美目略一眨动,泪珠儿夺眶欲出,道:“你赶快练功,把紫贝叶上的武学练好之后,先去一趟关外……”
韦慕岚微愕凝目,道:“凤妹妹这是什么意思?”
凤姑道:“我是一个女人,也是一个多情痴心的女人,我知道当自己情断时有多么痛苦,以己度人,因之我该同情谢姑娘,我愿意成全你跟她的这段情……”
韦慕岚忙道:“凤妹妹,你……” 凤姑展颜一笑道:“是成全,但并不退让。”
韦慕岚道:“凤妹妹,你不该……”
凤姑微一摇头道:“我说的是真话,我不是说了么?我并不是个心胸狭窄,不能容人的女人,男人家有几房妻妾的并不鲜见……”
韦慕岚道;“凤妹妹,我有一颗不作他想的心……”
凤姑道:“我知道,可是我说的也是真话。”
“不!”韦慕岚毅然摇头,道:“凤妹妹,我不能这么做……”
凤姑道:“为什么?我都答应了……” 韦慕岚道:“可是我不能答应。”
凤姑道:“那为什么呀?”
韦慕岚道:“不为什么,凤妹妹,既然事已过,情已断,何必再把它拉回来连上,凤妹妹,就让它去吧!”
凤姑道:“你是怪我答应迟了?”
“不,凤妹妹。”韦慕岚道;“这不关迟早,事实上,凤妹妹你并不知道,原先她也曾问过我的意思,这只能说我跟她的缘份不够,假如说跟她订情在先,今天我也会拒绝凤妹妹你……”
凤姑道:“这么说你跟她是相见恨晚?”
韦慕岚道:“我跟她相见并不晚,事实上我跟她邂逅之时,要在碰见凤妹妹之前。”
凤姑道:“那是定情太迟?” 韦慕岚道,“可以这么说。”
凤姑道:“这是造物弄人……”
韦慕岚道:“我并不这么想,上天赐给我-个凤妹妹,对我来说,已经是太仁厚了。”
凤姑道:“好会说话。” 韦慕岚道:“这是实情,也是肺腑之言。”
凤姑眨动了一下美目道:“我再对你说一遍,功练成之后赶快到关外……”
韦慕岚截口说道:“不,凤妹妹。” 凤姑道:“你那么忍心?”
韦慕岚道:“凤妹妹,我跟你只有今生,但我跟她却有生生世世!”
凤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令人妒煞,也令人难受煞,看来你对我的情,还不如对她的深厚。”
韦慕岚道:“凤妹妹,你怎这么说!” 凤姑道:“你让我怎么说?又让我怎么想?”
韦慕岚道:“在我心里,凤妹妹跟她铢锱并称,难分轩轾。”
凤姑道:“好-个铢锱并称,难分轩轾……” 一顿,接问道:“你真不打算去找她?”
韦慕岚道:“自然是真的。”凤姑道:“好吧,我不勉强,这种事也勉强不得,好在她跟你有生生世世,比起我来要幸福得多!”
韦慕岚道:“谢谢凤妹妹。” 凤姑道:“别谢我,该是我谢你。”
韦慕岚沉默了。凤姑一时也没再说话。
霎时这山洞里陷入了寂静之中,静得令人隐隐有窒息之感。
而转眼之后,凤姑娇靥微酡,倏然一笑打破了沉寂:“咱俩最好别不说话……”
的确,那很容易让人误会,虽不怕,但总是件臊人的事,韦慕岚不觉脸上-热,也忙道:
“是的,凤妹妹,我告诉凤妹妹件事……” 凤姑道:“什么事?”
韦慕岚道:“伯母已带着白玉堂的女儿离开了总管府。”
凤姑笑笑说道;“我知道了,要不他们怎会指爹诱拐白玉堂的妻女,其实爹跟我走时,她老人家还在为……”
韦慕岚道:“她老人家在何伯跟你走后才决定走的。”
凤姑神色微黯道:“只不知道她老人冢上哪儿走了,让人好担心……”
韦慕岚道:“凤妹妹愿意找她老人家?”
凤姑道:“当然愿意,我怎么会不愿意?我已经认了她老人家。”
韦慕岚道:“这我知道,只是何伯呢?”
凤姑眉锋微皱,摇了摇头,道:“这就难说了,你知道爹的脾气……”
韦慕岚道;“我认为他老人家应该愿意。”
凤姑眨动了一下美目,诧异地道:“应该愿意?这话什么意思?”
韦慕岚慨然说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何伯非世俗中人,胸中能容泰山.既如此,何忍让伯母一个人带着个女儿浪迹人海,无依无靠,怎么说伯母曾是何伯的妻子,曾是凤妹妹你的生身母。”
凤姑眼圈儿一红,两串晶莹珠泪夺眶而出,道:“你说得不错,可是爹外柔内刚,宁折难曲.怕只怕是……”
只听-声轻咳从洞外传了过来。
凤姑连忙抬手拭去泪水,低低说道:“爹回来了,你可别提……”
韦慕岚道:“我知道。”
步履响动,洞里很快地转进了何九如,他一边拍着身上一边向着二人笑道:“行了,不愁没柴烧了,我拣了不少枯枝回来……”
目光突然往凤姑娇靥上一凝,住口不言。凤姑微微一惊,忙把头转向一旁。韦慕岚及时站起说道:“何伯,您累了,坐下歇歇吧。”
何九如从凤姑脸上收回目光,一笑说道:“累?拣几根枯枝就累那还行,慕岚,你何伯可是人老筋骨健,这身功夫从没一天丢下过,想当年日夜赶路,马不停蹄,几夜下来连眼都没合一下,何曾觉得有一点儿累?坐,你也坐。”
他抬了抬手,在石榻上坐了下来。
韦慕岚道:“何伯,我这趟出关曾经路过米脂……”
何九如一点头道:“那是个好地方,怎么样?”
韦慕岚道:“我在那儿碰见您一位至交……”
何九如目光一凝,忙道:“我的至交?谁?”
韦慕岚探怀摸出那封沈三白托他代交的信,站起来双手递了过去,道:“您请看看。”
何九如忙伸手接过那封信,只看信封一眼,他立即圆瞪老眼,惊喜叫道:“是三白,天爷,竟然会是他……”
激动地连忙拆开了信,抽出了信笺。
目光落在信笺上,起先他神情激动,老眼涌泪,渐渐地,那激动神色逐渐敛去,最后他竟有点黯然。
凤姑目射诧异,忍不住问道:“爹,是……”
何九如瘦削清癯,久经岁月折磨,历-风霜历练的老脸上,黯然神色霎时尽扫,抬眼一笑说道:“你沈伯,他还提着你,只怕你已经记不得了……”
转眼望向韦慕岚,笑道:“我可是有多少年没见着他了,算算该有十五年了,就是凤姑她娘从……从那时候起我就没跟朋友来往了,这位至交也不例外,便连他的音信都没有,没想到十五年后的今天,你竟会碰上他,唉,也许朋友们又该聚聚了,十五年了,十五年不是个短日子,这些朋友们……”
目光一凝,接道:“慕岚,他住在米脂?”
韦慕岚道:“沈伯在米脂开了一家药铺。”
“开药铺?”何九如笑道:“这可是老本行,无论怎么说都比我强……”
顿了顿,问道:“慕岚,他,……你沈伯,还是老样子?”
凤姑道:“瞧您,这话问得简直……人家以前又没见过沈伯……”
何九如倏然失笑道:“是我糊涂,慕岚,他,你沈伯,老了么?”
韦慕岚道:“当年稚儿,今已长成,老一辈的怎会不老?”
何九如点头说道:“不错,岁月无情催人老,朝犹青丝暮白头,人怎得不老,唉,十五年后再相逢,却有这么大的差别。”
凤姑插口说道:“爹,沈伯来信怎么说的?”
何九如叠起信笺,道:“小孩子最好别管大人的事。”
凤姑美目微翻,道:“在您眼里,人家就永远长不大。”
何九如笑道:“谁说你永远长不大,快二十的大姑娘了,简直亭亭玉立,要是长不大还能嫁人找婆家?”
凤姑红了娇靥,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韦慕岚却凝目说道:“何伯,有什么事儿么?”
何九如摇头说道:“倒不是有什么事儿,他劝了劝我俩。”
韦慕岚道:“沈伯劝您什么?”
何九如道:“能放手时便放手,得饶人处且饶人,说来说去一句话,他是希望我能把凤姑的娘接回来。”
韦慕岚忙道:“那您就听听沈伯的吧。” “怎么?”何九如道:“你也想让她回来?”
韦慕岚道:“何伯,希望她老人家回来的,不只我一人!”
何九如看了凤姑一眼,道:“以后再说吧,人海茫茫,一时上哪儿去找……”
韦慕岚心里一跳,道:“您的意思是说,只要能找得到她老人家,您就愿意接她老人家回来?”
何九如没说话。 凤姑低低叫丁他一声:“爹。”
何九如迟疑了一下,道:“要找地谈何容易……”
韦慕岚道:“何伯,您可以把找她老人家的事交给我……”
何九如目光一凝,道:“你愿意找她?”
韦慕岚点头说道:“是的,何伯,您请给我半年工夫,在这半年内,如果能找到她老人家,就请您答应接她老人家回来……”
何九如道:“如果过了半年还找不到呢?” 韦慕岚道:“到那时一切由您做主。”
何九如微一摇头,道:“慕岚,你知道:并不是你何伯无情无义,而是……我这么说吧,假如她是跟我吵架,负气出走,我愿意找遍天涯海角,找她求她回来,而她却是……这么个情形,你叫我怎么再接她回来。”
韦慕岚道:“何伯,也许我见浅,我不认为有什么不能。”
何九如道:“你不认为有什么不能?”
韦慕岚道:“何伯,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您非世俗中人,有容人之量,纵不为自己著想,也该为凤妹妹想想……”
何九如道:“慕岚,你不知道,我实在气不过……”
韦慕岚道:“我知道,何伯,但伯母已经悔悟了,人但有一念悔悟,便能尽赎前衍,再说凤妹妹都已经曲膝相认,您又为什么不能象沈伯所说放手、饶人?”
何九如老脸抽搐,没有说话。 凤姑在旁又颤声叫了一句:“爹。”
何九如突然说道:“慕岚,白玉堂狡猾诡诈,他所说妻女失踪一事不知是否可靠,怕只怕他又在弄花样……”
韦慕岚道:“何伯,这个我知道,绝对可靠,在您带着凤妹妹离开总管府不久,伯母便也带着白姑娘离开了……”
何九如讶然说道:“慕岚,你怎么知道?” 韦慕岚道:“温姑娘告诉我的。”
何九如一怔,道:“温姑娘?”
凤姑道:“爹,咱们碰见的那位姑娘,就是温姑娘。”
何九如又复一怔,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这么说来她真离开了白玉堂……”
韦慕岚道:“从这一点您就可知道她老人家是悔悟了。”
何九如未置可否,目光一凝,道:“慕岚,你知道她上哪儿去了?”
韦慕岚道:“我不知道,何伯。”
何九如道:“那……人海茫茫,宇内辽阔,你上哪儿去找?”
韦慕岚道:“我说过,只请您给我半年工夫。”
何九如猛一点头道:“好,我给你半年工夫,假如你能在半年之内找到她,那就算她跟我还有未了之缘,要不然那就……”
摇摇头,住口不言。 韦慕岚心头一阵狂跳,道:“何伯,就这么说定了。”
何九如淡然强笑道:“慕岚,你还怕我反悔不成?何伯不是个糊涂人,对你这番心意,何伯我只有感激……”
韦慕岚忙道:“何伯,您怎好……” 脸色突然一变,目射逼人寒芒,霍地转望洞外。
凤姑柳眉一扬,就要往起站。韦慕岚一把按住了她,摇了摇头。
凤姑冰雪聪明,-点即透,坐着没动。
何九如镇定异常,低低说道:“慕岚,没用,我拣来的枯枝在外面……”
只听一个阴侧恻的话声透洞而人,“里面有活的么,出来一个。”
凤姑娇靥一变,道:“好贼,他竟敢骂……我教训他去。” 说着又要往起站。
何九如灰眉一耸,道:“丫头,你跟慕岚在这儿等着……”
韦慕岚忙道:“何伯,别,我先出去,您跟凤妹妹走在我后头,这是个死洞,既没出路又不透气,待不得!”
何九如呆了一呆,道:“慕岚,看来何伯这块老姜还不如你,对,别让人家整了咱们,走。”
他这里一声“走”,韦慕岚那里已闪身向外扑去。
何九如跟凤姑不敢怠慢,连忙跟了出去。
出了洞口一看,韦慕岚不由呆了一呆。洞外哪里是什么官家的高手?却是两个打扮、长像两称怪异的武林客。
那两个,并肩站在丈余外,一穿白衣,-穿黑衣,穿白衣的身材矮胖,四肢粗短,活象个肉球。
短眉、肿眼、脸既圆又大、塌鼻子、厚嘴唇,两腮的肉都垂了下来,象极了挂在肉铺里的肥脯。
穿黑衣的瘦高,象根竹竿,浑身皮包骨,肉没有四两重,干瘪得象个人干儿。
一张惨白阴森马脸,八字眉,吊客眼;鹰钩鼻子薄嘴唇,透着阴狠,活象僵尸无常鬼。
就这么两个人,就这么两副长像,连随后没出洞的何九如跟凤姑也看得呆了一呆。
瘦高黑衣客目中森寒光芒暴射,深深看了韦慕岚一眼,脸上没一点表情,阴恻侧地道:
“你可是姓韦?”
韦慕岚一点头道:“不错,二位是……”瘦高黑衣客道:“且慢问我两个,你那名儿可是叫韦慕岚?”
韦慕岚道:“不错,我正是韦慕岚。” 瘦高黑衣客道:“老白,找对了。”
矮胖白衣客咧嘴一笑,“要不是他跑出去拣柴,咱们还真不会撞到这儿来,老黑,你告诉他吧。”
瘦高黑衣客道:“我不会说话,还是你说吧。”
矮胖白衣客一点头,笑道:“好吧,我说就我说……”
目光-凝,望着韦慕岚含笑说道:“我二人,修罗法王座下黑白二使……”
何九如跟凤姑脸上变了色。 韦慕岚脱口说道:“原来是修罗法王座下……”
矮胖白衣客笑吟吟地道:“如今你对法王应该不陌生了,对么?”
韦慕岚道:“二位找到这儿来有什么见教?”
矮胖白衣客道:“当然是为了阁下身上那片紫贝叶。”
韦慕岚道:“这么说,二位是来夺紫贝叶的。”
“不。”矮胖白衣客摇头笑道:“夺字不妥,也太难听,这种事法王更不屑为,我二人是奉法王之命特来跟阁下作-桩交易……”
韦慕岚截口说道:“作交易?作什么交易?”
矮胖白衣客道:“法王要用-样阁下一定会要的东西,向阁下换取那片紫贝叶。”
韦慕岚道,“在我眼里,没有东西能比紫贝叶更……”
“不!”矮胖白衣客说道:“这样东西或许远不及紫贝叶珍贵,可是阁下一定会要它,也一定愿意为它而宁舍那片紫贝叶。”
韦慕岚轻“哦”一声道:“是么?” 矮胖白衣客道:“阁下何妨听听看?”
韦慕岚道:“那么阁下请说。”
矮胖白衣客咧嘴一笑道:“有个关外来的蒙古人,姓温名奇……”
韦慕岚心头一震,脱口说道:“温奇他怎么样了……”
矮胖白衣客微微一笑道:“法王果然料事如神,阁下刚一听到他的姓名就这么紧张,想不想要他就可患而知了。”
韦慕岚道:“莫非阁下说的就是……”
矮胖白衣客一笑点头道:“我把他说成了东西,不妥。”
韦慕岚脸色微变;这么说,温奇是落在了你们法王手里?”
矮胖白衣客道:“不错,不过不只他一个,连他一共是五个。”
韦慕岚自然明白另四个何指,他道:‘阁下以为我会轻易相信……”
矮胖白衣客“哈”地一笑道:“就怕阁下不信,所以法王命我二人携来一物以求见信于阁下,阁下请看看这个。”
一抖衣袖,一物破空射到,疾若闪电,劲道异常。
韦慕岚暗凝真力,伸手抓住来物,只听矮胖白衣客笑道:“不差,难怪四巡察斗不过阁下,阁下竟能接住我打出的东西,不但毫无损伤,便连身形也未晃一晃。”
韦慕岚没理他,摊手看来物,只见那是一个形式怪异,非金非铁的项佩,上面刻着蒙文,他认得,那是冲威两个字,他当即抬眼问道:“阁下,这是……”
,矮胖白衣客道:“我只知道这是一块项佩,是从温奇脖子上取下来的,阁下认识他,应该知道这是不是他的东西。”
韦慕岚道:“事实上我没有见过他有一块这种项佩。”
矮胖白衣客笑道:“那不要紧,信与不信,全在阁下,”
韦慕岚道:“我信如何,不信又如何?”
矮胖白衣客道:“阁下要信,就请拿紫贝叶去换温奇,不信自当别论。”
韦慕岚淡然一笑道:“我信,但我不会拿紫贝叶去换温奇。”
矮胖白衣客“哦”地一声,笑问道:“是么?阁下!”
韦慕岚道:“我跟温奇缘不过两面,而且他跟我还有怨嫌……”
矮胖白衣客笑了笑道:“据我所知,他有个妹妹跟你很要好……”
韦慕岚脸色一变,道:“谁说的?这是谁告诉你的,温奇?”
“不。”矮胖白衣客道:“四巡察那夜听见了你跟他的谈话。”
韦慕岚道:“那事已成过去……”
矮胖白衣客一笑说道:“嘴长在阁下身上,随便阁下怎么说,可是阁下自己心里明白,我二人是奉法王之命传话,愿不愿换那全在阁下,如果愿意,十日内请到中条鹰愁涧里以紫贝叶换取温奇,法王有耐心等阁下十天,但只是十天,过了十天,阁下也能在鹰愁涧找回温奇,可是那只是一具尸首,盲尽于此,告辞了。”
说罢含笑拱手,要走。 蓦地,一声霹雳大喝:“大胆贼寇,你还想走么?”
一个劲装大汉从山坡下翻了上来,飞扑而至,抡刀就砍,何九如脱口叫道:“白玉堂的人……”
砰地一声,劲装大汉一刀砍在矮胖白衣客的左肩上,也许是矮胖白衣客肉多皮厚,他竟然夷然无伤,连身形也没动一动。
凤姑惊呼说道:“他也会……”
劲装大汉更为之一怔,这一怔要了他的命,矮胖白衣客咧嘴一笑,左掌电出,在他胸口一抓一拉,惨呼吓人,鲜血进现,矮胖白衣客一只血淋淋的左手从他胸膛里抽了出来,劲装大汉胸口一个大血洞,一晃倒了地。
矮胖白衣客一笑说道;“怎么他这颗心是凉的?”
左手一抖,一颗拳头般大小血淋淋之物堕下山坡,山坡下响起几声惊叫,随之矮胖白衣客跟瘦高黑衣客腾身而起,向着山下飞射而去。
凤姑捂着了脸,不忍卒睹。 何九如惊叹说道:“好狠的手法。”
韦慕岚却呆呆地站在那儿,没说话。 只听何九如叫道:“慕岚。”
韦慕岚缓缓转过了身,道:“何伯。”
何九如道:“那白衣客功力不等闲,手法更狠毒。”
韦慕岚道:“您看见了,他也会那种神奇怪异的功夫。”
何九如点了点头,脸色凝重地道:“只怕这修罗法王的人都会,这位修罗法王究竟是何许人……”
韦慕岚道:“何伯,真要说起来,他是谁并无关紧要,紧要的是谁能克制他这种神奇怪异的功夫。”
何九如道:“不错,慕岚,紧要的还有眼前这件事……”
凤姑突然说道:“你打算怎么办?” 韦慕岚没有说话。
何九如迟疑了一下道;“慕岚,怪只怪我被他们……”
“不,何伯。”韦慕岚道;“温奇已落在他们手里,这总是不可避免的。”
何九如轻咳一声道:“慕岚,紫贝叶对你关系重大……”
韦慕岚道:“我知道,何伯。”
何九如道;“我自知不该说这种话,没有了紫贝叶,你便永远无法克制白玉堂,永远无法雪报……”
韦慕岚道:“何伯,这我也明白。”
何九如摇了摇头,叹道:“没想到他们会出此一着……”
韦慕岚道;“这一着很高明,足以制全盘。”
何九如目光一凝,道;“慕岚,你的意思是……”
韦慕岚道:“何伯,我不能见死不救,尤其是对温奇。”
凤姑面有异色,但她没说话。
何九如道:“我知道,慕岚,你是个顶天立地的奇男子,大丈夫,接的又是玉书生的衣钵,岂有见死不救,见危不拯的道理,只是,慕岚……”
韦慕岚道:“何伯,温奇虽非谢姨己出,但谢姨待他如己出,我不能让谢姨伤心悲痛,尤其温奇他是一族之长,也是个难得的铁铮奇英豪,在关外称翘楚,便放诸中原也算得罕见!”
何九如道:“这我也明白,无如……”
韦慕岚道:“何伯,奇珍异宝唯有德者方能居之,倘若我存此私心,见死不救,还称得什么德?如此我便不配保有紫贝叶,您说是不?”
何九如一点头道:“是的,慕岚,一点也不错。”
韦慕岚道;“假如紫贝叶该是我所有,那么别人便夺它不去,纵然暂时夺去,日后仍会返回我手,假如它不该是我所有,那用不着别人夺,它总会离我而去的,您说是么?”
何九如长叹一声道:“慕岚,你让何伯敬佩,也让何伯惭愧……”
凤姑突然说道:“你决定要用紫贝叶换取温奇了么?”
韦慕岚毅然点头,道:“是的,凤妹妹。”
凤姑道:“我不拦你,可是我要教你个对策,给他一片。”
韦慕岚道:“给他一片。” 凤姑道;“他不知道你有两片。”
何九如动容点头,道:“不错,他们并不知道你已保全了紫贝叶,必要时给他一片,他拿了一片紫贝叶又有什么用?”
凤姑道:“可是咱们自己留一片紫贝叶,也等于没有。”
何九如道:“那总比把两片都给人要好一点。”
韦慕岚突然说道:“何伯,您看十天工夫够不够。” 何九如道:“什么够不够。”
韦慕岚道:“我想利用这十天工夫,尽最大所能研习紫贝叶上武学,您看可能不可能?”
何九如呆了一呆,道:“对,这是个办法,只是我不敢说够不够,因为我对紫贝叶上武学一无所知,不过凭你的智慧与颖悟也许够。”
韦慕岚双眉一扬道:“希望能在约期未到之前,把这紫贝叶上武学参悟透彻,要不然又不知道要耽误到何年何月了。”
迈步便要往洞里走去。
凤姑抬玉手一拦,道,“慢点,大哥,这地方只怕不能待了。”
何九如道:“凤姑说得不错,慕岚这地方已被他们发现,在今后十天内你不能有一个分心,而我跟凤姑力并不足以护卫你练功,我以为还是换个地方……”
韦慕岚微一摇头,道:“不必,何伯,我以为他们不会再到这儿来了。”
凤姑道:“你是说他们以为咱们必会离开这儿。”
韦慕岚道:“是的,凤妹妹,刚才那班人被黑白二人的凶恶之威吓跑了,他们回去上报,白玉堂绝不会以为咱们还在这儿……”
何九如道:“兵不厌诈,只是太冒险了些!”
韦慕岚道,“事实上如今是寸金寸阴,短时间内也无法再觅得另外的隐秘处,只好冒一次险了。”
何九如沉吟了一下,点头说道:“好吧,无论如何绝不能让他们打扰你就是。”
韦慕岚口齿启动了一下,欲言又止。
凤姑看了他一眼道:“别说什么,在这时候我跟爹绝不会离开你的,进去吧。”
转身往洞里行去。韦慕岚唇边一阵抖动,跟着走了进去——

韦慕岚开始了研习紫贝叶上武学。 何九如守在洞口,凤姑在洞里照顾。
渴了,喝山水!饿了,吃野果!晚上,何九如跟凤姑轮班守卫,一个前半夜,一个后半夜,韦慕岚则盘坐在石凳上钻研不休。
身边是何九如供以火把!一连三天,韦慕岚没有合一下眼,何九如心疼,凤姑更心疼!
到了第五天夜里,凤姑实在忍不住了,站在一旁柔声说道;“你不能歇会儿么?合一会儿眼也好!”
韦慕岚神情疲累而憔悴,摇头微笑道:“凤妹妹,谢谢你,我不敢有一刻耽误……”
凤姑道:“象你这样累下去,再过几天之后纵有所成,只怕也会被累倒,你还拿什么去对付人家?”
韦慕岚没有说话。 凤姑道:“听话,好么?” 韦慕岚道:“凤妹妹,我……”
凤姑道:“你闭一会儿眼,就全当陪我说话了,行么?”
韦慕岚一阵激动,微一点头,道:“好,凤妹妹,我听你的!” 随即闭上了眼。
凤姑没再说话,走到石凳前坐下,轻轻地。
没多久,韦慕岚睁开了眼,道:“凤妹妹,我睡不着。”
凤姑道:“那是因为你心不定?……” 韦慕岚道:“事实上我定不了!……”
凤姑道,“那怎么行,心不定怎能有所得,大哥,你应该知道定静安处得五字何解。”
韦慕岚悚然动容,道:“多谢凤妹妹指点,我这四天四夜白苦了……”
随又闭上了眼。这一回他闭了很久,差不多一个时辰之后才睁开了眼。
睁开眼后看,凤姑已经睡了,守着他的是何九如!何九如见是睁开了眼,立即含笑说道:
“怎么样,是不是精神好点儿?”
韦慕岚微一点头道:“谢谢您,好多了,这些天来心一直难定……”
何九如道:“心不定是难有所成的!”
韦慕岚道:“多亏凤妹妹及时指点,要不然就是再有十天工夫只怕我也难有所成!”
何九如微笑说道:“心能定就行,别说了,做你的吧!”
韦慕岚答应一声,随即把目光投注在面前两片紫贝叶上,良久,他忽然叫道:“何伯!”
何九如忙道:“怎么,慕岚?” 韦慕岚道:“这只是一篇内家心法,并没有招式!”
何九如呆了一呆道:“你看出来了?”
韦慕岚道:“是的,何伯,这两片紫贝叶上合起来也不过是八个字……”
何九如道:“哪八个字?”
韦慕岚道:“这八个字是用‘天竺’文写的,我懂它的意思,但是说不出来,也不知道怎么说才是恰当!”
何九如道:“你既然懂就行!” 韦慕岚道:“可是它只是一篇心法……”
何九如道:“慕岚,你可别小看两字心法,你义父功称盖世,学究天人,为一代武学大宗师,你接他衣钵,应该知道心法……”
韦慕岚道:“何伯,我不是这意思,我是说既没有招式,怎么会是白玉堂残掌的唯一克星……”
何九如道:“也许这八个字心法,专克白玉堂的残掌。”
韦慕岚道,“那会是怎么个克法?” 何九如摇头说道:“那我就不知道了!”
韦慕岚迟疑了一下道:“何伯,您看会不会传闻有误?”
何九如道:“慕岚,这不能叫传闻,你义父既教你这么做,何伯我也知道紫贝叶武学为白玉堂残掌的唯一克星,你义父跟我总不会骗你!?韦慕岚道:“您误会了,我不是这意思……”
何九如道:“别说了,慕岚,你只管照着两片紫贝叶那八个宇,试着去练就是,我不以为会有错!”
韦慕岚没再多说,应了一声随又把目光投向两片紫贝叶,没多久,他缓缓闭上了眼,但,旋即,他惊呼一声睁开了眼。
何九如吓了一跳,忙站起问道:“怎么,慕岚?”
韦慕岚额上见汗,微一摇头,道:“何伯!好险,我差一点运错了气!”
何九如猛然一惊,道:“千万小心,慕岚,这不是闹着玩儿的,一个不好就会走火人魔!”
韦慕岚道:“谢谢您,何伯,我知道,也许我会错了这八个字的含意…”
何九如道:“你不是懂了么?”
韦慕岚道:“我懂是懂了,只是这八个字有多种解释,我无法确定哪一个是正确的!”
何九如道:“那你可千万小心,运气是不妨慢慢地试着来,这样一发现不对可以很快地收敛,要不然就……”
韦慕岚道:“我会小心。”
何九如微一摇头道:“偏偏你又说不出来那八个字是什么,要不然我多少可以帮你点忙!”
说着,他坐了回去。 韦慕岚没有说话,又闭上了眼。
但是转眼间他又忙睁开了眼。
如是者三数回,直到第八次,他良久良久没有睁眼。
何九如松了一口气,抬袖擦了擦头,敢情他紧张得也见了汗了!这一夜,很快地过去了,韦慕岚一直没再睁眼。
日光射进洞里,凤姑美目略一颤动,醒了。
醒后第一眼,她望向了韦慕岚?一见韦慕岚闭着眼盘坐着,她不禁呆了一呆,道:“爹,他还没有睡醒?”
何九如摇了摇头,道:“还没有,昨晚上一直到如今!”
凤姑爱怜地看了韦慕岚一眼,叹了口气道:“他太累了,我早该逼他睡会儿的……”
“不,丫头!”何九如道:“你弄错了,他这不是睡是练功,昨晚上你逼他合会儿眼,你睡没多久他就醒了……”
接着他把夜里经过说了一遍。
凤姑并没亲眼看见,可也听得她心惊胆战,何九如话还没说完,她便急于截口说道:
“爹,最后这一回没事ㄦ么?”
何九如微微一笑道:“放心,丫头,他是你的未来夫婿,可也是你爹的半个儿子,要有事儿你爹不会这么坐着!”
凤姑羞红了娇靥,嗔怪地看了乃父一眼站了起来。
突然,韦慕岚睁开了眼,两道奇光射了出来!何九如心头一震,急道;“慕岚,你……”
韦慕岚眼中奇光倏地敛去,道:“何伯,凤妹妹!” 凤姑道:“你醒了!还累么?”
韦慕岚道:“谢谢你昨晚上逼我合了一会儿眼,如今我不但不觉得累,反而觉得神清气朗,浑身舒泰异常!”
凤姑嗔道:“合一会儿眼有这么大功效么?我睡了半夜也没这样!”
韦慕岚道:“凤妹妹我说的是真的!”
何九如道:“那恐怕不是合那一会儿眼的功效!”
韦慕岚目光一凝道:“何伯,您是说……”
何九如道:“你自己不知道,刚才你眼里逼射奇光?”
韦慕岚一喜忙道:“真的,何伯?” 何九如道:“不信你再试试让你凤妹妹看看!”
韦慕岚两眼微睁,当真又现奇光!凤姑忙道:“真的,大哥!真有,我瞧见了!”
韦慕岚目中奇光倏然敛去,激动地道:“这么说终于找着门径了……”
何九如道:“只怕你已经跨进门槛了!”
凤姑“噗哧”一声,笑个花枝乱颤,那份儿娇美态,看傻了韦慕岚,凤姑脸一红,忙嗔道:“贼眼灼灼,看什么,没瞧见过么?”
韦慕岚猛觉失态,脸一红,连忙转眼收心定神。
“好厉害!”何九如叫道:“你不看慕岚,怎知道慕岚看你,没道理,要再这么厉害,看慕岚今后还敢看你不?”
凤姑羞红了娇靥,扭腰拧身,就要往洞外走。
何九如一声轻喝;“丫头,忘了,能随便往外跑么”
凤姑一惊停步,吐了香舌!韦慕岚忍不住笑了。
凤姑美目一瞪,道:“瞧人家挨骂,你乐了!”
何九如道:“丫头,别闹了,我要跟慕岚谈些正经的!”
凤姑道:“没人不让您谈?” 转身走开一边。
何九如转眼望向韦慕岚,道:“慕岚!”
韦慕岚忙收心定神,道:“何伯,您指教!”
何九如摇头说道:“你虽然是个后生晚辈,可是所学在当世一个人间,谈指教何伯可不敢当,不过有几句话我不得不说……”
韦慕岚道:“您请说,慕岚洗耳恭听!”
何九如道:“我不否认你已摸对了门径,但那仅只是摸对了门径而已,这话你懂么?”
韦慕岚点头说道:“何伯我懂!”
何九如道:“任何事都一样,当略窥门径之际,离一个成字尚远,否则就不会只略窥门径,咱们是希望有所成,而不是略窥门径。”
韦慕岚道:“何伯,我不会知足的!”
“对!”何九如微微一笑道:“别知足,至少在如今研习紫贝叶武学上不能知足,今天是第五天了,距离约期虽然还有五天,但咱们只能把它当做还剩三两天,也就是说你只有三两天时间了……”
韦慕岚道:“您的意思是说咱们还得扣除两天赶路。”
“当然!”何九如道:“你总不能到第十天头上才去,中条离这儿不算远,但至少得走上个一两天,再说咱们又不知道‘鹰愁涧’究竟在中条何处,还得找,这又得花工夫!”
韦慕岚微一点头道:“不错,何伯,咱们得留三天!”
何九如道:“那你就只剩三天三夜了,好好把握这最后一刻吧!”
韦慕岚忙应道:“是,何伯!” 凤姑突然问道:“大哥,饿么?要不要吃点东西?”
韦慕岚摇头说道:“谢谢你,凤妹妹,我不饿。”
凤姑道:“这紫贝叶上的武学真好,练了以后可以空着肚子不饿,简直可比仙家的解散丹,早知道我也练了,练成了可以省饭,多好!”
只听何九如道:“慕岚,又生气了,快说饿!”
凤姑红了脸,忍不住笑了道:“管别人饿不饿干什么?自己吃最省心!”
韦慕岚忙道:“凤妹妹不怕难以省心,我饿了!” 凤姑笑了!何九如笑得更爽朗。
所谓吃,也仅是几个野果,吃过了几个野果,何九如躺下歇息了会,凤姑静坐一旁陪了韦慕岚。
韦慕岚仍然盘腿石凳上,闭上了眼。 如是者三天这是第七天夜里静静的夜。
今夜有月,而且月色很好,这儿的夜,也比别处的夜来得寂静,除了风声、水声、虫声外,什么也听不见!这么一个美好的月夜,假如俪影成双相依偎,那该是羡煞天上,羡煞人寰的,可是韦慕岚仍把握这最后-刻,练功不懈!何九如睡了,凤姑一个人静静地陪着他守着他。
人在洞里,由于一个静字,可以清晰地听见外面的风声、水声,以及虫声……
蓦地里,洞外,除了风声、水声、虫声外,又多了一个别的声音,那是一种异响,一时让人听不出是什么声音!凤姑美目倏睁,微一凝神,机警地从石凳上跳起来,先抬手熄去了那只仅有的火把。
火把一灭,洞里立即漆黑得伸手难见五指。
然后她扑到了何九如身旁,轻轻地摇醒了何九如。
何九如一睁开,眼前什么也看不见,他忙道:“丫头,怎么……”
凤姑忙低低说道:“爹,轻点儿,您听听外边是什么声音?”
黑暗中,何九如睡意全消,微一凝神,立即低声说道;“有夜行人,好快,身手不差……”
凤姑道:“您看会不会是他们?”
何九如道:“难说,咱们别出声,再听听,记住,没有我的话,不许出声,更不许轻举妄动!”
凤姑道:“我知道了!” 翻身在石凳上抄起了韦慕岚那柄软剑。
她刚抄起软剑,只听洞外一个粗粗话声说道:“爷们已经到了,姓韦的,别躲了,出来吧!”
凤姑道:“果然是他们……” 何九如道:“别出声,任他说去!”
洞外,那粗粗话声又起,带着冷笑:“姓韦的,别装了,爷们知道你躲在这儿,还那么小气地装个什么劲儿,是汉子你就出来!”
何九如跟凤姑只不说话。 忽听另一阴沉话声说道:“大领班,我有个好主意!”
那粗粗话声问道:“你有什么好主意?”
那阴沉话声说道:“大领班看见过逮兔子么,不怕它狡兔三窟,只要找着一处洞口往里灌水,或者是在洞口点起火来往里摄烟,那兔子准会被熏出来,那不是手到擒来!”
凤姑咬牙骂道:“好阴损的东西……”
只听那粗粗话声说道:“好主意,有你的,还是你们汉人心眼儿多,也坏得可以,只是灌水麻烦,怕也办不到,只有点火了,这儿有的是枯枝败叶……”
那阴沉话声道:“我正是这个意思,枯枝败叶极易点燃,万一熏不出兔子来,来个赶兔子也行,我不信谁能耐得住!”
那粗粗话声笑道:“可不是,谁受得了烟熏火燎呀,事交给你了1”
那阴沉话声道:“我这就动手,您请往后站站!”
那粗粗话声似在招呼谁,只听他道:“喂,过来两个帮帮忙!”
洞外忽地火光一闪!凤姑忙道:“爹,这办法阴损歹毒,这更难再待下去,我看咱们还是趁他们没点火之前冲出去!”
何九如一点头道:“丫头说得是,别让人拿咱们当了兔子!” 他翻身跃了起来。
凤姑忙道:“爹,大哥怎么办?撇他一人儿……”
何九如道:“咱们又不走,难道你还怕有什么凶物吃了他不成了,丫头你别说话,出去后听着爹的!”
当先闪身扑了出去。
凤姑紧跟在后头,甫近洞口,她一眼瞥见有个瘦高黑衣汉子,手里拿着火棒子弯腰正要点一堆枯枝。
现在不怕出声了,凤姑冷叱一声,连人带剑扑了出去,软剑一抖,向着那瘦高黑衣汉子当头就劈。
那瘦高黑衣汉子不等闲,大吃一惊,当即就地滚翻,一个“懒驴打滚”,躲开凤姑一剑。
只听一声冷喝:“好个贼丫头,竟敢伤官差,看是不要命了!”
一名黑衣汉子闪身欲扑,却被身旁一名蒙古大汉抬手拦住。
借着月光,可以看得很清楚,蒙古大汉,汉人,共有近廿之多,何九如双眉一扬道:
“诸位找这儿来可是……”
一名浓眉大眼蒙古大汉道:“大胆草寇,这还用问?赶快叫姓韦的出来!”
何九如目光一凝,道:“阁下是说韦慕岚?”
浓眉大眼蒙古大汉一点头道:“没错,就是他!”
何九如摇头说道:“阁下来迟了两天!” 那浓眉大眼蒙古大汉道:“你怎么说?”
何九如道:“两天前他就走了!”
“走了?”浓眉大眼蒙古大汉道:“他上哪儿去了?”
何九如摇头说道:“他没说我也没问。”
浓眉大眼蒙古大汉冷笑说道:“你以为我会信?”
何九如道:“信不信全凭阁下,事实上洞里没有人了!”
浓眉大眼蒙古大汉道:“那你闪闪路,让我进去看看去!”
何九如道;“我不认为有这个必要,诸位奉命拿的不就是我,那么把我父女拿去不也一样么?”
浓眉大眼蒙古大汉摇头说道:“原来是找你父女,可是如今不同了,如今能带上那姓韦的,他身怀至宝紫贝叶……”
何九如“哦”地一声道;“原来诸位是为那片紫贝叶而来,这可是麻烦了……”
浓眉大眼蒙古大汉道:“你道麻烦二字何指?”
何九如道:“韦少侠确有一片紫贝叶没错的,可是他只有一片,再过三两天就要给人了,如今这么一来却叫他如何取信,给谁好,这就是麻烦!”
“怎么?”浓眉大眼蒙古大汉道:“莫非另有人要?”
何九如道:“不错,阁下也许看见了,几天前有两个人找到了这儿,他两个开口就要紫贝叶,并约韦少侠十天之内交给紫贝叶,如今阁下也想要,却到底让他给谁呀?”
蒙古大汉道;“我知道那两个了,那紫贝叶自然得给我!” 何九如道:“阁下要?”
那浓眉大眼蒙古大汉道:“不是我,是我们总管!”
何九如哦地一声道:“原来是白玉堂!” 那浓眉大眼蒙古大汉道:“白玉堂是谁?”
何九如摇头说道:“说来话长,他很难解释,阁下以后会明白那浓眉大眼蒙古大汉一点头道:“你既不愿说,我也不愿再问,快快叫那姓韦的出来……”
何九如道:“阁下,他已经走了,两天前就走了!”
那浓眉大眼蒙古大汉冷笑说道:“他走了,你俩还会在这儿?我不怕他不出来,先拿下你两个再说,来人!”
答应声中,四名黑衣人扑了过来。
凤姑抖剑要迎,何九如抬手一拦,道:“丫头,别离开洞口,让他逼近!”
说话间四名黑衣汉子已扑到,以二扑一,分两对地分别扑向了何九如跟凤姑。
凤姑本就不知一个怕字,何况如今兵刃在手,软剑一抖挟雷霆之势掠了出去。
扑向她的两名黑衣汉子吃亏在两手空空,当即便被凤姑一剑逼退。
那里,何九如双掌击出,也震退了一对。
那浓眉大眼蒙古大汉冷哼一声道:“没用的东西,拿不下这两个,我要你们的脑袋!”
重赏之下出勇夫,重罚之下也出勇夫,那四个,身形站稳,各出佩刀,叱喝声中二次扑上!何九如灰眉一耸,道:“说不得我今夜只好开杀戒了……”
探腰一抖,金铁交鸣之声震耳…… 再看时,他手里多了一根链子枪。
他这根枪通关乌黑,不知是何物打造,只见由把柄往前,一个环扣一个环,头上则是一个枣核形的枪夹。
这东西平常当腰带用,看上去无甚奇特之处,可是却是一门难用难施的兵刃,因为它不但可以当枪,而且可以当棍、当鞭,没有上好的内功,绝用不了它!他这里刚掣链子枪,两名黑衣汉子已然扑近。两柄佩刀夹着刀凤一由上而下,一拦腰横扫了过来。
何九如一声:“丫头,你自己小心!”
两手抬直链子枪往外一格,喝地一声,拦腰横扫的一柄刀砍在链子枪上,火光逼视,震得那黑衣汉子虎口生痛,踉跄而退。
紧接着,何九如身形微闪,躲过了由上而下的那一刀,链子枪一抖反手袭向那踉跄而退的黑衣汉子。
这一着大异武学常规,按说他应该取近的,任何人也都以为他会就近取敌,那踉跄而退的黑衣汉子作梦也没想到何九如面对那一个,枪尖却指向了自己!等发现时躲已来不及,砰地一声,何九如一个枪尖已没入了他胸膛里,他哼都没哼一声便倒下去了。
另一名黑衣汉子为之一怔一惊,何九如适时振腕抽枪,链子枪带着一缕鲜血向他拦腰扫到。
他连躲的念头都没来得及转,链子枪已缠上他的腰,枪尖带着余力正扎在他左肋上,他刚一声惨呼!“去!”何九如沉喝抖腕,他一个身形离地飞起,直向站在数丈外的那一伙撞去!别看那一伙人多,可没人接他,砰然一声摔个结实,落地滚翻了一下,他没再动!这里何九如转身毙了两个,那里凤姑的软剑也扎透了一名黑衣汉子的大腿,那黑衣汉子痛呼抽刀,抱着大腿-暴退,一屁股坐在地上。
另一名吓破了胆,抽身就退。
凤姑仗剑要追,何九如横腰拦了她,道:“丫头,你还怕没得厮杀?”
果然,那浓眉大眼蒙古大汉神色怕人,厉喝说道:“大胆狗民,竟敢杀官差,大伙儿都上!”
蓦地“都给我站住!” 一声震人耳鼓,撼人心神的冷喝由山下传了上来。
众官家高手立即收势停身哈下腰去。 何九如脸色一变,急道:“丫头,后退!”
凤姑柳眉一扬,道:“是谁我都不怕……” 何九如劈手一把硬把她拉往自己身后。
适时,山坡下缓步走上一个身材颀长俊美、洒脱的中年青衣人,正是那贵为总管的粉秀土白玉堂!何九如脸色大变,道:“果然是他……”
白玉堂顾盼生威,冷撼逼人,背着手在官家高手让出的那条路上走过,直逼何九如面前一丈内。
何九如身不由主,微微退了一步。
白玉堂倏然停步,微微一笑,道:“小姑娘好一颗愧煞须眉的虎胆!”
凤姑闪身而出,扬着眉,冷然说道:“你就是白玉堂!”
白玉堂微一点头道:“不错,小姑娘我就是有粉秀士之称的白玉堂!”
凤姑道:“你以为人人都得怕你?”
白玉堂微一摇头,含笑说道:“不然,当世之中有几个例外,头一个是玉书生韦志远,第二个是他的衣钵传人韦慕岚,第三个是我的女儿白秋霞,第四个是小姑娘你……不,我漏说了一个,这一位应该排在第二位,她就是韦志远的恋人谢兰馨!”
凤姑道:“不怕你的人不少!” 白玉堂道:“可不如怕我的人多!”
凤姑美目一睁,道:“白玉堂,你认得我父他?”
白玉堂微一点头,道:“认得,自然认得,当世之神医,圣手华佗何九如何大侠,姑娘是他的令嫒,虎父虎女,可是我不知道姑娘的名字是……”
凤姑截口说道:“你只认得我父女,就该知道我父女跟你有多大的仇!”
白玉堂微一摇头道:“小姑娘,这很难说,俗语说得好,一个巴掌拍不响,当年事并不能全怪我白玉堂一人……”
凤姑勃然色变,还待再说。 何九如突然一伸手,道:“丫头,后退。”
凤姑道:“爹,我要” 何九如沉声说道:“别让人笑何九如没教出好女儿!”
他这句话包涵良多,凤姑只得忍了忍退向后去。
白玉堂微微一笑道:“唯父命是从,果然好女儿,比我那不把父亲放在眼里的女儿好多了,何老的家教令人敬佩!”
何九如淡淡说道:“夸奖了,她怎敢比大人的娇贵干金!”
白玉堂淡然一笑道:“何老这句话有失我辈本色!” 何九如道:“我说的是实话!”
白玉堂摇了摇头道:“何老刚直倔强的脾气不减当年……”
倏转话锋接道:“睽别多年,何老依然称雄武林,我则深沉于宦海之中,此时此地重逢再见,令人颇多感慨,前两天何老到我那里去,我因事外出,未能亲迎佳宾,一尽主人之谊,心中甚感不安,在此先向何老致个歉!”
话落,举手微微拱了一拱。
何九如答了一礼,道:“岂敢,大人这是愧煞江湖草民,是我这江湖草民斗胆私进大人府邸,还要请大人恕个罪!”
白玉堂一笑道:“彼此属多年故交,何罪之有?何老说这话就见外了!”
一顿,又转话锋道:“何老知我今夜来意?” 何九如道:“何九如还不算糊涂!”
白玉堂哈哈笑道:“何老为人精明,心智之高放眼当今没有几个能得,怎能算是糊涂,请何老告诉我韦志远的衣钵传人现在何处?”
何九如道:“就在我背后洞中。” 凤姑一惊忙道:“爹,您怎么……”
白玉堂一笑说道:“小姑娘,令尊高明,他明知白玉堂知道玉书生的衣钵传人现在这山洞之中,不承认那显得小气!”
何九如道:“你也不差!”
白玉堂笑了笑道:“岂敢,提起成名在前的何老我还差得多!”
一顿接道:“何老,请韦志远的衣钵传人出来-下如何?”
何九如摇头说道:“他不能出来!” 白玉堂微愕说道:“为什么?”
何九如道:“他在研习紫贝叶上武学……”
白玉堂脸色一变道:“怎么,他在研习紫贝叶上武学?”
何九如点头说道:“不错,如今是最后-刻,也是最紧要的关头1”
白玉堂脸色又一变道:“这么说,他已得全了两片紫贝叶?”
何九如点头说道:“当然,不然何以研习上面的武学?”
白玉堂道:“何老能告诉我?他是怎么得全两片紫贝叶的,”
何九如道:“这个你最好等他功成出来之后,当面问他!”
白玉堂道:“何老难道不怕我如今闯进去?”
何九如道:“怕当然是怕,不过你得先杀了我父女!”
白玉堂道;“这么说贤父女是职司守护!” 何九如微一点头,道:“不错!”
白玉堂微微一笑道:“我不急,我愿意等他功成出洞!”
何九如道:“那是最好不过,只是你要明白,紫贝叶上武学是你那残掌的唯一克星,一旦他功成出洞你可就……”
白玉堂,“那么以何老之见。” 何九如道:“你最好现在闯进去!”
白玉堂目射狐疑神色,只一转,突然展颜而笑:“不要紧,我愿意试试紫贝叶上武学有多大威力!”
何九如道:“那你就等吧,我不敢勉强,只是到时候你可别怪我没打招呼!”
白玉堂哈哈笑道:“何老工于心智,白玉堂自问也不差,怕只怕眼前这个山洞要比紫贝叶上武学还要厉害……”
何九如脸色-变,道:“大概你是料对了,也许你是自作聪明!”
这时候,凤姑才明白老父为什么直说一切,对老父的这份智,她真是自叹不如。
只听白玉堂说道:“何老,我不须再提韦志远的传人!”
何九如道:“你不怕他练就紫贝叶上武学……”
白玉堂一笑说道:“我焉得不急不怕,实告何老,据我所知,凭白玉堂的天赋,要研习紫贝叶上武学至少也得三个月工夫,我不信当世有任何一人,能在短短几天之中窥得门径,还有……”
顿了顿接道:“我听他们报告,有个什么修罗法王约他十天之内到中条鹰愁涧以紫贝叶换取一人,我也听说修罗法王的手下有神奇的功力,我想会会这位修罗法王,我相信在那儿也必会碰见韦志远的传人,到那时候能一举而得,我何必急于如今一时!”
这番话,听得何九如心中狂跳,但表面上他丝毫不动声色,当即淡淡一笑,道:“那好,你就请准时往鹰愁涧去吧!”
白玉堂道:“那是以后的事,眼前有桩事我要跟何老谈一谈!”
何九如道:“什么事?” 白玉堂道:“有关我妻女的事!”
何九如道:“有关你妻女的事,似乎没有必要跟我……”
白玉堂截口说道:“这是何老度量嫌得小气?” 何九如灰眉一扬道:“你说吧!”
“这才是我辈本色。”白玉堂一笑说道:“何老,请告诉我我妻女的去向?”
何九如道:“我无可奉告!” 白玉堂道:“何老……”
何九如道:“我这个人向来不擅谎言,信不信在你。”
白玉堂微一摇头道:“何老,当年事并不能全怪白玉堂一人,但在道义上我白玉堂不能不承认自己的过-与罪孽……”
凤姑突然冷冷说道:“你也知道?”
白玉堂道:“小姑娘,你是该恨我,可是你该更恨你的母亲!”
凤姑道:“那是我的事!”
白玉堂道:“当然,小姑娘,我跟你实无关系,可以不必怜悯任何人地带走你母亲,但她是你的生身母,却不该不顾自己亲生骨肉地跟我走……”
凤姑厉叱说道:“白玉堂,你住口!”
白玉堂道:“小姑娘请自问,我说的是不是实情,对不对?”
何九如突然说道:“白玉堂,你已拆散了何九如的家,使夫无妻,女无母,何忍再在一对母女之间播下仇恨?”
凤姑美目暴睁!白玉堂脸色微变。
但刹那间,白玉堂又恢复平静,笑道:“何老冤枉我了,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
何九如道:“我不否认你说的是实情,但你要明白,罪魁祸首是你,要不是你何家便不会发生这种悲剧!”
白玉堂微一摇头道:“何老,你错了,一个女人既有外心,终准久长,任何人都能轻易地带走她!”
何九如道:“可是带走她的是你,不是任何一个别人!”
白玉堂摇了摇头,道:“一错铸成,再难回头,事实上确是我-走了她,可是怎么说我跟她也夫妻多年,且生有一女,何老何忍……”
何九如道;“你责我何忍?”
白玉堂道:“何老,言责,我不敢,只请何老告知裴琼跟小女的去处!”
何九如道:“我说过,无可奉告!”
白玉堂双眉微扬,道:“何老,当初是我不对,如今便是你不对了。”
何九如道:“我不对?我怎么不对了?”
白玉堂道:“当初我只带走了你的妻子,而如今你却带走了我的妻女!”
何九如淡然笑道:“白玉堂,有这种说法?”
白玉堂道:“纵然你是接回你的妻子,但你不该多带一个我的女儿,我可以不要裴琼,但我不能不要我的女儿!”
凤姑突然冷冷说道:“你该知道你女儿为什么离开你?”
白玉堂脸色一变道:“姑娘说呢。” 凤姑道:“你自己明白!”
白玉堂道:“我想听听姑娘的说法!”
凤姑道:“你以为我不敢说么,她以有你这么一个父亲为耻!”
白玉堂道:“只怕姑娘错了,纵然我曾经做错,那只是我个人的事,而我这个做父亲的并没有对不起她,何况当年之错并不全在我?”
凤姑道!“那你应该找你的女儿解释去!”
白玉堂道:“自然,我会的,我一定要找她解释,我在等令尊告诉我她的去处!”
凤姑道:“我爹并没有带走谁,可以说我爹跟我根本就不知道我娘带着你的女儿离开了总管府!”
白玉堂道:“是么?” 凤姑道:“话是我说的,信不信在你!”
白玉堂道:“小姑娘,我自然不信!” 凤姑道:“不信就算了,没人勉强你信!”
白玉堂摇头说道:?小姑娘,我可以不要老的,但我不能不要小的,因为她是我的亲生女儿,所以不能算了!”
凤姑道:“不算了你打算怎么办?” 白玉堂道:“我要跟令尊继续谈谈!”
凤姑道:“没什么好谈的,我父女根本就不知道我娘带着你的女儿走了,纵然再谈三天三夜也不会有结果的!”
白玉堂微一摇头道:“未必,小姑娘!”
凤姑美目一睁,道:“你想怎么样,何家还没有找你,你就该知足了,如今你竟反过来找何家,白玉堂,你还算……”
何九如突然说道:“丫头,你说够了,让我跟他谈!”
白玉堂目注凤姑,淡然一笑道:“何老,你该让令嫒说下去!”
凤姑道:“说就说,我还怕你不成,你白玉堂不是……”
何九如沉声说道:“丫头,不听我的么。” 凤姑只得闭上了檀口。
白玉堂一笑说道:“真是虎父虎女,小姑娘好一颗铁胆!”
何九如道:“有话请找我说!” 白玉堂道:“我没有别的话说,只请你告诉我……”
何九如道:“我真的不知道,要不是你派人拿我父女,指我父女诱拐你的妻女,我父女根本不知道她带着你的女儿走了!”
白玉堂道:“何老,怎么你也这么说?”
何九如道:“这是实情,我实话实说,有一句说一句!”
白玉堂道:“何老,我自登上这山坡到现在,对贤父女一直是客客气气,好言相求!”
何九如道:“你纵然是恶言相加,声色俱厉,或者是以武相向,我也是这么说,因为这是千真万确的实情!”
白玉堂道:“何老,我已经退步相让,只要我的女儿!”
何九如淡然一笑道:“好一个退步相让,谢谢,奈何我真不知道……”
白玉堂道:“何老,一个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尤其是白玉堂,对人从没有作过这般忍耐,何老为什么不肯在和气的情形下告诉我小女的去处,为什么非等翻脸甚至于动武不可呢?”
何九如道:“我刚才说过,纵然你以武相向,我也是这么说!”
白玉堂目现厉芒,缓缓抬起右掌,道:“何老,你要知足。”
何九如道:“我这个人向来知足!” 白玉堂道:“何老知道这是什么?”
何九如颜色不变,道:“你威震天下,中者无救的残掌!”
白玉堂微微一笑道:“何老对残掌知之甚深,只是在何老面前,这无救二字要改一改,事实上韦志远的传人中过残掌他至今仍活得好好的,当然,那皆因华佗施圣手,何老既能救人,当能自救,既能自救,我这残掌只怕就会发而无功了!”
何九如道:“我能救人,但并不一定能自救,我所以能救人,也是因为我碰上的早,假如再迟一点,我照样束手!”
白玉堂笑了笑道:“何老太谦了!”
说话间右掌已抬至腰际,他脸色突然一寒道:“何老,人生不易,修为唯艰,博得数十年英名更难,我这一掌击出,一切就要断送了,何老三思!”
何九如颜色仍未变,道:“白玉堂,我仍是那句话……”
白玉堂冷然一笑道:“何老简直是威武不能屈!” 手指微动,掌力欲吐。
凤姑突然自老父身后闪出,挡在了老父面前,道:“白玉堂,我试试你的残掌!”
何九如大惊失色,一把把凤姑拉向身后,道:“丫头,你……”
凤姑叫道:“我不怕,他想伤您就必先伤我!”
她要挣扎,何九如沉声喝道,“丫头,不听父命,就是不孝,你……”
白玉堂突然一笑道:“贤父女亲情之深令人羡慕,令人敬佩,更令人嫉妒,这一来使我的心肠顿时一软如棉,再也狠不起来了!”
何九如呆了一呆道:“白玉堂,你会心软不忍?”
“怎么不会?”白玉堂道:“何老,人心都是肉做的,不是么?”
何九如道:“那么我谢谢你……”
“不必!不必!”白玉堂摇头笑道:“我不敢当,也受之有愧,我固然心软如棉,不忍再下手,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就此罢手!”
何九如微微一怔,道:“你不罢手?”
“当然!”白玉堂道:“女儿我不能不要,除非何老告诉我我女儿的去处,否则我绝不会罢手,假如有人带走了令嫒,我相信何若在未找回令嫒之前,也不会罢手对么?”
何九如道:“你还要怎么办?” 白玉堂道:“很简单,我跟何老作个交换!”
何九如道:“交换什么?” 白玉堂道:“女儿!”
何九如脸上变了色,微退一步,道,“白玉堂,你敢!”
白玉堂微笑说道:“何老该知道,我没有什么不敢的,你带走了我的女儿,我就带走你的女儿,这很公平,什么时候你把我的女儿还给我,什么时候我把你的女儿还给你,何老看看,这不是很公平么?”
何九如道:“白玉堂,我说过,我根本不知道。”
“何老。”白玉堂截口说道:“这句话我听了不止一回了!”
何九女口道:“你该相信……”
白玉堂道:“假如何老是我,何老会不会轻易相信人?”
何九如道:“白玉堂,何九如生平何曾欺过人……”
白玉堂道,“何老,奈何事关我的女儿?换件别的事,我会对何老深信不疑,唯独这件事,何老也是个有女儿的人,你要原谅!”
何九如道:“白玉堂,你可以对我下手……” 白玉堂摇头说道:“那就不公平了!”
何九如道:“我根本没有带走你的女儿,而你却要带走我的女儿,难道这就公平么?”
白玉堂道:“至少我认为何老带走了我的女儿!”
何九如悲怒笑道:“白玉堂,你夺我妻于前,我未加追究,如今又要来夺我的女儿,这世上还有天理么……”
白玉堂道:“何老已经索还很多了,请让令嫒走过来!”
何九如道:“白玉堂,你这是痴人说梦!”
白玉堂道:“何老,我自诩身分,也抬举你!”
何九如悲怒笑道:“你不必,要想带走我的女儿就得先杀了我。”
白玉堂道:“何老,我不想动手!” 何九如道:“白玉堂,你必须动手。”
白玉堂微微一笑道;“何老既然这般吩咐,我只好遵命了!” 迈步逼了过去。
何九如一紧手中链子枪,功凝双臂,气聚十成,道:“丫头,你往后站!”
凤姑叫道:“爹,我……” 何九如喝道:“往后站。” 凤姑道:“您让我跟他拼。”
何九如厉喝说道:“丫头,你听不听?”
凤姑娇靥煞白,美目涌泪,颤声说道:“爹,我听……”
一顿,目注白玉堂缓缓说道:“白玉堂,你只敢伤我爹,我何云凤就是变成厉鬼也要找你。”
饶是白玉堂当世称最,人目凤姑的两道目光,他心里也不由一懔,而随即,他淡然一笑道:“姑娘,只要你跟我走……”
凤姑叱道:“你作梦!”脚下往后退去。
适时,何九如大喝一声,抖起链子枪,猛力向白玉堂扫去,这一枪的威力尽生平修为,较诸跟几个黑衣汉子动手时的威力已不可同日而语。
白玉堂脚下微顿,笑道:“何老,我这是自卫,而且是赤手空拳!”
抬掌一格,链子枪砰然一声由中而断,前半截断枪飞出数丈外,当地一声射进了山石里,力道之强吓人。
后半截链子枪被白玉堂掌力震得疾荡而回,反向何九如胸前扫到,何九如大惊失色,悲怒交集,猛一挺腕,厉喝声中半截链子枪脱手飞出,直向白玉堂当胸射去。
白玉堂一笑说道:“何老真力雄浑,修为不凡,这两枪足能贯穿金石,奈何碰着了我‘粉秀士’。”
他一闪身,链子枪擦身而过,由中再断。
何九如心胆欲裂,悲笑一声道:“白玉堂,你再试试何九如的一双肉掌。”
闪身便要扑向白玉堂。 白玉堂双眉一扬,道:“何老忒不知好歹。”
扬右掌便要劈出。 蓦地“白玉堂,我挡挡你的残掌,何伯请退!”
一声朗喝自洞里传出。 何九如为之一震,白玉堂为之一怔。
就在这刹那间,一条人影飞射出洞,挟雷霆之威扑向了白玉堂。
白玉堂匆忙间扬掌劈出。 只听砰然一声,白玉堂身形微晃,退了一步。
那人影倏地飘退数尺落了地,是韦慕岚,他高扬双眉,圆睁凤目,昂然卓立,威态吓人。
白玉堂叫道:“韦慕岚你果然在……” 何九如忙道:“慕岚,你不该出来,太不该……”
韦慕岚淡淡说道:“何伯,您看见了,我已经不怕他的残掌了!”
可不是么?何九如立即怔住。 白玉堂脸色大变,道:“韦慕岚,你当真练成了……”
韦慕岚冷然说道:“除非你发的不是残掌!”
白玉堂退了一步,失声说道:“你居然能在短短的几天工夫里……”
只听何九如激动地叫道,“白玉堂,玉书生的传人岂可以常人论之。”
白玉堂叹道:“苍天何独厚韦志远……”
目光一凝,道:“韦慕岚,那两片紫贝叶何在?” 韦慕岚道:“你管不着。”
白玉堂道:“我本不信你得全了紫贝叶……” 韦慕岚道:“事实上我现有两片!”
白玉堂道:“谢兰馨把她那一片给了你?” 韦慕岚道:“不错,怎么样?”
白玉堂道:“这么说来,莫沧江是你杀的?”
韦慕岚道:“你错了,他是死在别人之手,那片紫贝叶几经流转,最后又回到了我手里,这答复你满意么?”
白玉堂道,“我不满意也得满意,你知道我去过了关外?”
韦慕岚道:“我当然知道!” 白玉堂道,“你看见了,还是听人说的?”
韦慕岚道:“我看见了,也听人说过。” 白玉堂道:“你可知道我见着了谢兰馨?”
韦慕岚呆了呆,道:“这个我倒不知道,你真见着了我谢姨?”
白玉堂道:“自然是真的,就在长青谷顶,只是我不知道我见她是在你见她之前还是在你见她之后,不,应该是在你见她之后,她对我说了!”
韦慕岚道:“就在长青谷顶?” 白玉堂道:“不错,你不信么?”
韦慕岚道:“据我所知,谢姨那一族已经迁离了长青谷。”
白玉堂道:“这是实情,而事实上我也确是在长青谷顶见着了她。”
韦慕岚道:“你见着谢姨了,怎么样?”
白玉堂微微一笑道:“你可知道,谢兰馨现在何处?”
韦慕岚心头一震,道:“当然是在关外她那一族里!”
“错了。”白玉堂摇头笑道:“谢兰馨不但不在她那一族里,而且也不在关外了。”
韦慕岚心头为之一紧,道:“那么我谢姨现在何处?”
白玉堂缓缓伸出右掌,掌心向上,出左手在右掌心上指一指,含笑说道:“就在这儿,你明白么?”
韦慕岚脸色一变,道:“你是说谢姨现在你掌握之中?”
白玉堂笑道:“韦慕岚,你果然颖悟过人……”
韦慕岚惊声说道:“白玉堂,我不信。”
白玉堂收手一笑道:“你知道我不在家里享福,带着人历经风霜之苦,长途跋涉,出关外,人大漠是去干什么去了么?”
韦慕岚道:“自然为了追杀莫沧江。” 白玉堂道:“还有呢?”
韦慕岚道:“找谢姨,夺她那片紫贝叶。”
“是喽。”白玉堂笑了笑道:“我已经找到了谢兰馨,她不肯把她那片紫贝叶给我,你以为我会善罢甘休放过她么?”
韦慕岚心神振撼,厉叱道:“白玉堂,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害人害得还不够么,事隔多年后的今天,你还不放过她……”
白玉堂摇头说道:“不是我不放过她,是别人不放过我,假如不是你出现在我眼前,对我构成威胁,我绝不会去找她。”
的确,这是实情。 韦慕岚厉声说道:“白玉堂,你把我谢姨怎么样了?”
白玉堂道:“你放心,我待她如上宾。” 韦慕岚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白玉堂道:“很简单,预备用她来换取紫贝叶,那修罗法王掳去了她的儿子,我则掳得了她,这叫做巧事成双,无独有偶,她母子谁在你心目中份量较重,你试着衡量吧。”
韦慕岚道:“白玉堂,我已练成紫贝叶上武学……”
白玉堂道:“那有什么要紧,有谢兰馨在我手里一天,你便一天不敢动我,当初我所以要夺紫贝叶,是想让你无法去练那紫贝叶上武学,如今我仍要紫贝叶,是想在紫-叶武学里找出对付你的办法,所以并不算迟。”
韦慕岚道:“这么说,你仍是要紫贝叶?”
“不错。”白玉堂道:“不过信不信全在你,我绝不勉强。”
韦慕岚黯然未语,半晌突然一声冷笑道:“白玉堂,你欺我……”
白玉堂讶然说道:“我欺你?这话怎么说?”
韦慕岚道:“我谢姨胸罗万有,学究天人……” 白玉堂道:“可惜她不会武。”
韦慕岚道:“何必会武?她习有摄魂大法,比会武还强,你白玉堂就应付不了,何况一般江湖高手,再说她那儿子温奇又入了关,我也已见过了他,假如谢姨被你掳去,她的儿子绝不会不对我说,据此以上两点,我认为你是施诈欺人。”
何九如喝道:“慕岚,好!”
凤姑冷笑说道:“一下就被人拆穿了,看那张脸往哪儿放?”
白玉堂脸色一变,旋即淡淡说道:“韦慕岚,信不信在你!”
韦慕岚此时心中已定,当即说道:“我当然不信。”
白玉堂道:“那你可以不必交出紫贝叶!”
韦慕岚道:“这用不着你说,我自然不会把紫贝叶给你。”
白玉堂微微一笑道:“好吧,书慕岚,你不必急着把紫贝叶交给我,我也不急着向你要紫贝叶,我跟那修罗法王一样,三天之内我带着谢兰馨在中条鹰愁涧等你……”
韦慕岚道;“你也要到中条鹰愁涧去?”
白玉堂道:“为什么不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身为朝廷重臣大吏,自然到处去得,一来我可以会会那位修罗法王,二来我可以用谢兰馨向你换取紫贝叶。”
韦慕岚道:“你会修罗法王那是你的事,只要届时你能偕得我谢姨回去,我立即把紫贝叶双手奉上。”
白玉堂一‘点头道;“韦慕岚,你我一言为定。”
韦慕岚道:“假如届时我看不见我谢姨呢?”
白玉堂道:“很简单,你不必把紫贝叶交给我。”
韦慕岚冷然一笑道:“没那么便宜,届时我若看不见我谢姨,中条鹰愁谷就是你白玉堂的葬身埋骨之地。”
白玉堂-笑说道:“使得,但那要你能胜得过我白玉堂才行……”
转望何九如,道:“何老,希望届时你我间事也作一了结,告辞了,三天之内,咱们中条鹰愁谷涧再见!”
微一拱手,转身行去。他-走,那些官家高手自然跟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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