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她见过的最漂亮的人,五官细致的不可思议,还有那抹完美的笑容,总令她沉醉。
一次,她问他,“旼基,你知不知道自己很帅?每次和你出去,那些女孩都盯着你看,连男生也看你比看我多耶!”
他有些哭笑不得,“是么?”
“是啊!”她凑到他面前,“不过,你这么帅,为什么不交女朋友?”听起来不经意的语气,只有她自己明白她的心跳有多快,“你,想不想交女朋友?”
他看着她,却只是笑。
“如果现在有个女生说喜欢你,你会不会接受?”拜托,她已经说的够明显了吧,他怎么还是没有反应啊!她抱着沙发软垫,眉头打结,却又一脸期待。
而他依然什么都没说,就只是笑。从微笑变成大笑,笑到她用软垫使劲砸他。挨了好几下之后,他开始反击。他知道她怕痒,于是两个人在地上闹成了一团,直到打翻水杯,弄湿了好几本书,这场战斗才宣告结束。
初夏的傍晚,空气里飘来别家香气四溢的饭香与菜香。他们各自占据了小小破旧阳台的两端,中间的小桌子上摆着瓦斯炉,锅子里煮着泡面,旁边碟子里是炒得金黄的鸡蛋。这是他们的晚餐。
覃南面前摆着两只碗,她关掉瓦斯炉,正在捞面。一碗面很多,一碗面较少。像往常一样,她把多的一碗摆到他面前,并把所有的炒鸡蛋都倒在他的面上。嘴里还念叨着,最近要减肥啊,旼基太瘦了要增肥之类的话。
“南……”他看着她,压下喉咙里的哽塞,“南,其实你——”
“其实什么?”她抬起头,淡淡?4?B4他一眼,随后笑了笑,“其实是你什么都不必说!我知道,你又兼了份工,早上五点多就要起来,晚上要十二点多才能回家。虽然你瞒着我,但这些我都知道。所以,你要把它们全部吃掉!”
她一点都没猜错。
电影系的学费比他原本想像的要多,最近为了筹集钱,他四处疯狂的找兼差,只希望能赶在开学前,把学费凑够。
最近,他实在很累,常常感觉心力憔悴。
梦想之门已近在眼前,然而,他真怕自己会撑不下去。
“旼基!”她突然大声喊他的名字。
他抬头,那张清瘦的脸颊正扬着明亮的笑容。她看着他,握住右拳,大喊,“加油!旼基!我们一定可以考入艺术学院的!加油加油!”
那声音,直达他心底最深处。
橘色的柔和光晕,铺洒在她的全身。她坐在那里,就像一道光,将他的前路照得一片明朗。
那一年,他们都以为对方是自己的一道光,却不知道在对方心里,自己同样是最重要的光芒。
那一年,爱情的旋律,轻幽执着优美低回的,悄悄在他们身旁奏响。 19、
他到达的时候,她正拉到最后一段。
舒伯特的小夜曲,轻轻诉说着,在夜晚悄悄绽放的情感。
他之前并不知道剧本里都配了哪些音乐,现在听到,只觉心绪纷乱。
顿住脚步,他取下茶色墨镜,定定看着她的侧脸。她拉琴时,总喜欢闭上眼,微转身体,把她柔和清丽的侧脸留给听众。
恍然间,他仿佛回到第一次听她拉琴的那个傍晚。
只是,面前的她不再有一头长及腰部的黑发,如今的她,黑发依旧细碎柔软,却紧贴着耳根,露出了纤长的颈脖。
旋律结束,许少海被遗忘在指间的香烟给烫到,低骂一声丢了烟头。
周静站在一边,脸色有些明暗不定。
尤澧被提琴声吸引了过来,看到拉琴的人之后便站住不动,任凭化妆车那里的工作人员怎么喊都没回去。
林凯站在旼基身旁,看了看他的表情,眉头皱的更紧了些。
发现气氛僵凝,覃南一阵头疼,只能硬着头皮来到麦晖面前。
“抱歉,麦导演,浪费了时间,我不会再多话。”
对方的目光将她上上下下足足打量了两遍,末了,他眯起了本就不大的眼,“你之前没说过你会拉小提琴!”用的是肯定句,她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只能等待他下一句。
“那么,钢琴你会不会?”见她点头,他再问,“吉它呢?”见她又点头,他忽地一拍阳伞下的桌子站了起来,“真不知道这究竟是谁在浪费谁的时间!”说完,他宣布暂时休息,随后叫了林凯和许少海到一旁,之间麦晖说了句什么,另外两人脸色都是大变。接着三个男人开始抽烟,并压低声音继续讨论。
覃南看着他们,总感觉似乎是自己引起了某些事情。
“小提琴拉的不错!”尤澧从后面拍拍她的肩,“不,应该说——棒极了!”他朝她竖起大拇指,这次指甲换成了蓝色,上面还贴着水钻。
她看着他的手,感觉前额又冒出黑线。 视线一转,她便看到了他。
修身的黑色薄呢长大衣,脖间围着白色围巾,黑白经典配色,衬着线条完美的脸,帅到无可救药。
他也正在看她,亦看到了她身边的尤澧,墨黑瞳底似乎闪过些什么,但她分辨不出。接着他很快从她身上移开视线,就像她只是个陌生人,就像完全听不到她刚才拉的曲子。
他已经遗忘了么?舒伯特的《小夜曲》,那是她第一次拉给他听的。
或许并非遗忘,只是假装并不记得而已。 时间,是最好的理由。
从最熟悉到最陌生,就像——最熟悉的陌生人。
她脑中突然就跳出这个词,感觉有些无端的累,于是走去阳伞处坐下。
今日的天空,清澄透蓝,云隐藏了踪迹,望去,就如一片蔚蓝海洋。
轻轻闭上眼,七年前的一切,早该被她抛去脑后的一切,却又悄悄涌了上来。 ……
酷热八月,即使在夜晚也闷热不堪。
她勾着背包,在西餐厅后门处徘徊。旼基酒吧打工调成了早班,现在每晚都可以和她一同回去。虽然每次她都要等上半个多小时,却一点也不觉得无聊。
西餐厅的后门处是条小巷,平时也有抄近路的人会经过,今天却特别安静。天空的月色有些黯淡,小巷里灯光昏暗,一道人影自巷口缓缓走来。
她也没在意,结果那人居然一把夺下她手里的背包。
“等一下!”她一惊,立刻条件反射的握紧背包带,死死拽着不让对方抢走。
“放手!”慌乱的男声,粗哑,带着怒气,可能他没想到这个清瘦的女孩会如此,“放手!快点放手!”他越喊,她抓的越紧,被他拖着走了半条巷,却还拼了命的摇头,“你别抢我的了,我……我很穷的……”
“臭丫头!”对方恼了,另一手亮出匕首,尖锐的刀锋发出寒光,覃南的脸唰的煞白一片,手指却依然紧紧抓着背包不肯放。
……
他赶到的时候,心脏差点停止跳动。几步快跑后,他飞起一脚,踢飞了那抢劫者手里的刀子,同时搂过覃南,将她护在身后。
“臭小子!”对方捂着手腕,咬牙切齿的想上前。
“我是跆拳道黑带三段,高中曾是国家代表队员,动手之前你想清楚。”他墨黑的瞳盯着他,里面是不容置疑的警告。
“混蛋!”对方骂了几声,可能是想起之前那一脚的力度,最后转身跑掉了。
旼基缓了口气,旋身看背后的人。她紧紧抓着背包,正在犹自庆幸,然而一抬眼,对上他从未有过的凌厉眼神,立刻低头局促起来。
回家路上,他一语不发。
到家后,他依然对她不理不睬,倒了杯水就进去自己房间。覃南站在房间门口看他,只感觉胸口一阵发闷。
“旼基……”她叫了几下,他没反应,她便慢慢走进去,在他身旁坐下,“旼基……”她拉拉他手指,“旼基,你、你到底——”
“背包里有什么!”他甩开她的手,终于开口,“告诉我,背包到底有什么!”
“旼基,我……”她才说了三个字,又立刻被他抢白。
“你究竟知不知道,如果刚才我晚到一分钟,不!哪怕再晚到十秒钟,后果会怎样!那包里究竟有什么东西让你可以连命都顾不上!”她根本不会懂他现在的心情,想着刚才的情景,连手脚都是冰冷的。万一他没赶上,她现在会怎样!
“包里,有刚发的工资。”她咬着下唇,低低的说。她从来都没见他发过脾气,之前的惊险加上他此刻的语气,只觉眼睛一酸,泪水就无声涌了出来。
“现在知道哭了么!刚才怎么就不知道害怕!钱比命重要么?看到刀都不知道躲,是不是为了钱,连命都可以不要!”他再度甩开她伸来的手,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泪水一边在流,她一边抬头看他,“我就是觉得重要,所以才不放手!我不懂你到底为什么要生气,可对我来说绝对不能失去这些钱!马上就要开学了,可你的学费还没存够,我想帮你!对我来说,没有一件事比这个更重要!看到刀……我当然会害怕,可是,那时我脑子里只想着不能被他抢走,不能弄丢这些钱!为了学费,你每天要打四份工,只睡五个小时……所以,对我来说,包里的钱就是这么重要!我——”
她被强劲力度拖拽着,跌入一个温暖怀抱。
“旼基?”她惊讶的靠在他怀里,心跳骤然加快。旼基的呼吸就在她头顶,在她发中,他一遍遍收紧手臂,锢到她无法呼吸,仿佛连腰都会被折断,他却依然不放手,就好像她是纤细的羽毛,只要一松手便会随风飘去。
“南……”她听见耳旁的声音,磁性的嗓音,微微带着颤抖,“南,答应我,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我很怕,怕到差点停止心跳……南,你对我来说,很重要很重要。懂么?”
“旼基……”泪水化成笑容,她悄悄伸手围上他的腰,同样紧紧的抱住他。
不需要华丽的词语,不需要惊天动地的誓言,只要一句说她很重要的话,只要她知道,他在乎她,便已足够。
当秋天来临的时候,他们一同跨入Z城艺术学院的大门。就如同所有的爱情故事一般,他们一起上下学,在艺术课程后一起去图书馆。由于外表太过帅气惊人,与他同科有不少女生都大胆向他示爱,那些美丽的性感的活泼的温柔的女生,他却始终都曾为多看一眼,他始终,都牢牢握着她的手。
因为他,平凡的她,清瘦单薄的她,却是最幸福的她。
除了一点——恋爱两个多月了,他却从来没吻过她。虽然整日生活在一起,也会拥在一起聊天看书听音乐,但他润泽的薄唇,一直都没印上过她的唇。

22、
半夜,她睡得昏昏沉沉,却突然听到门铃响。一声接一声,似乎已摁了很久。她开灯,床头的钟指示为凌晨三点二十五分。
她拉过床头的睡衣外袍,披在身上跑去门边。
“是谁?”大门没有装猫眼,她只能发问。寂静的深夜里,只有轻伶低婉的声音流动在空气里,外面无人回答。而门铃声,也不响了。她只能提高音量,又问了一次,接着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外头的动静。
门外,悄然无声。 她没来由的一冷,犹豫片刻,还是轻轻拉开了门。
门外,他双手撑着两边门框,深棕色的眼瞳直直盯着她。仿佛知道她一定会开门,就只是沉默着等待。
“薛之彬……”她颤了颤声音,下意识的关门。
他伸手拦住,挤入半个身体,依旧沉默着看她。寒冷的冬夜,他穿得极少,白色衬衣外面是骆驼绒的风衣,衬衣领口敞开着,胸膛随呼吸而上下起伏。一股浓浓酒气和烟味,伴随着门外的寒意,一点点包围了她。
这样的薛之彬有些陌生,印象中,他总是把自己打理的一丝不苟,无懈可击的衣饰、发型,甚至表情。
“怎么不接电话?”可能因为喝酒,他的嗓音有些低哑,但仍旧冰冷。
她低着头,“很晚了,有什么事明天——”
“问你为什么不接电话!”他一拳击在门板上,她抓不住门,后退了一步。他反手关上门,将她抵在墙上,“怎么,没有回你电话,生气了?所以后来就故意不接?”他顿了顿,解释,“我在喝酒,太吵所以没听见。”看着她略微苍白的唇,他皱了皱眉头,捏住她尖尖的下颚,声音柔和下来,“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最近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是不是,想我了?”他俯下唇,朝她的唇靠了过去。
她一扭头,推开他,随后退到客厅里,“我睡觉时会把手机关静音。”
她知道自己心跳的很快,他温柔体贴的细语几欲将她击败。有那么一瞬,她很想上前搂住他,然后告诉他,不要再离开她,不要再对她若即若离,不要再看别的女人,从此后只看她!
可是——那样做,只会让她连最后的尊严都丧失。
所以,她开口,“纤纤她在找你。”冷静到连自己都意外的声音。
他勾起唇,冷冷一笑,在沙发上坐下,“怎么,在向我展现你对朋友的友情么?你是不是想告诉我,如果不是她,你根本不会打给我?怎样,在撮合你的好朋友和你的男朋友么?”
“不是。”她站在那里看他,“我帮她打电话,不是为了撮合,而是为了让她能更快看清你的本性,长痛不如短痛。还有,你已经不是我男朋友,我有新欢了,这一点你上次就该很清楚。”
“新欢?呵呵呵……”他笑起来,就像听到一个无稽的笑话,“可据你好朋友那里得知,你每天除了上班就是回家,连个聚餐都没有,更别说是和男人约会了!覃南,你真的以为,这种谎话能骗到我么?”说着,笑容渐渐敛起,“不过,你该庆幸你说的只是谎话!如果那是事实,你以为这些日子你会过得如此安稳?”
她身体一僵,一个念头划过,“难道,你接近纤纤,只是为了……只是为了套问我的事?”
他点头,“覃南,其实你很聪明的。”
她不可置信,“薛之彬!你以为你在干什么!调查我?这种事为什么不找私家侦探来查!你有的是钱,何必玩弄她!!”
“玩弄?”他刷的来到她面前,“只是和她吃饭喝茶,也算玩弄么?覃南,你这么看我?在你眼里,我永远都是以前那个花花公子,甚至连自己女人的好朋友都不放过,是不是!”他怒了,因为她的猜忌。
“不是么?”东京那一幕,还有在巴黎的那些事,还不够证明么?她看着他,突然好迷惑,难道那些,都还不算过分?
“覃南!”他的手指深深掐入她手臂,那眼神就快要把她吞下去,“你以为——为什么和你在一起这么多时间,我都没有碰过你?你以为,是什么理由,可以让我那么尊重你自己的意愿!……现在,你居然说我玩弄你的好朋友!莫名其妙!你觉得那个时纤纤很漂亮么,我薛之彬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会对你的朋友下手!?我只是约她出来吃饭喝茶,我要清楚了解你到Z城后的每一件事,但是我不想去雇私家侦探查你!有哪个男人会去查自己的女朋友?我这样做,错了么!她自己去误会,去想像,就变成我在玩弄她了?”他没想到自己会如此愤怒,她一句带着轻视的“玩弄”,将他至于何地?
他拉过她的脖子,贴近他的脸。
纤细的颈脖,细腻的触感,这些日子他几乎每天都思念着。他不来找她,只是想给她足够的时间和空间,他以为不给她压力,她可以好好的想清楚,但结果,竟换来这些!
“覃南,假如你从未信任过我,当初何必答应和我在一起!”
丢下深深一瞥,他放手,转身离开她的公寓。
静谧的深夜,她怔在客厅里许久,任凭寒冷的空气侵蚀着她的身体,直入她的心。
23、 冬雨,一直延续到第二天,仍是那么淅淅沥沥的不大不小。
整个上午覃南都躲在十层的办公室,她当然知道纤纤在找她,只是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该怎么说。她以忙为理由,拜托外间的接线员任何电话都别接进来。手机更是早早的关了丢在包里。
而这样做的结果,是导致许少海气势汹汹的踹开她办公室的门!
“我说你,怎么回事!怎么现在搞得比我还大牌?电话不接,又关机!是不是想我炒你鱿鱼!”他一把将她揪起,接着拎起她的包,就把她往外拖。他一路骂骂咧咧,看的其他同事眼珠都快掉出来。
快到电梯前的时候,碰到了时纤纤,原来她打不通电话正着急,于是亲自上来寻人。没料却见创意总监这副模样拖着覃南,吓的连话都没说,眼睁睁看着他们进了电梯。
覃南舒了口气,觉得许少海出现很是时候,不过这个感激心态,在他拖着她来到M&S后消失殆尽。
她给丢到了六层摄影棚里面,随后一大帮人上来揪着她进入化妆间。
尤澧正在里面摆弄衣架上的衣服,看到她又是一把揪着拖了过去,接着几件衣服砸过来,她被两个女孩子塞入更衣室。
“喂……请问……那个……等一下……啊!你们怎么脱我衣服!?”更衣室里发出覃南低低的呼叫,尤澧在外面笑歪了腰。
从行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谁换衣服是被如此赶鸭上架的。
两个女孩子动作很麻利,不一会便拉着覃南来到化妆台前交给尤澧。他用夹子固定住她前额的细软浏海,接着拿出洗面奶,就要往她脸上抹去。
“停——”覃南吓的拦住他的手,“到底……要做什么?”
“化妆啊!”有很多人一起回答她。
“可是——”她还要挣扎着问些什么,麦晖已黑着一张脸往里探,催促他们抓紧时间。看到覃南一张素颜,表情还有些呆,不由瞪了她几眼,叫她好好配合。
见覃南被吓住,尤澧立刻扳过她的脸,飞快开始行动。
覃南战战兢兢的坐着,只感觉那双涂着蓝色指甲油的纤细手指在眼前来回闪动。尤澧的确不亏为顶尖级的造型师,只是十五分钟,便打理出静淡娟柔、独立自主的都市女子形象。高光眼影配合黑色眼线以及浅粉色唇彩,再加上充满柔和感的浅粉色路肩上衣和黑色收腰宽腿裤,尤澧对他的作品显然很满意。
她被带到摄影棚灯光下,几台摄像机对准了她。
然而只是片刻,她便被重新拉回化妆间责令换造型,然后看见麦晖朝尤澧压低声音说了几句,尤澧的眉头紧跟着皱起,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她的妆容和衣饰一变再变,或成熟抚媚,或简单清纯,又或休闲清爽,个性时尚,还有忧郁另类……她的短发也时而细软贴薄,时而蓬乱夸张,时而被硬度喆哩弄的根根上翘。覃南重复做着换衣、修改妆容、进摄影棚几个动作,只感觉自己被整的凄惨无比。
只可惜,折腾了半天,仍不见麦晖满意,他的脸已黑到极点,整个摄影棚都充斥着压迫与□感。
尤澧在她面前来回走动,时而停下细看她几眼,无论覃南怎么问,他一概当没听见,只犹自沉思。赫得,他一把拽过她重新定妆,而最后,他为她戴上了黑色的笔直假发,发长及腰,质地极好,随她的动作如丝绸般披泻而下。
“终于知道是哪里不对了。”尤澧站在她身后,看着镜中的她,“覃南,你不留长发真的有点可惜了。好,带去给麦晖看!”
柔和灯光下,覃南在麦晖勒令下拿起一旁准备好的小提琴,架上,开弓。优美而低回的轻幽曲调,自她指尖流淌而出。可能是因为脸上浅淡的妆容,可能是因为冰蓝色的细带收腰雪纺纱裙,也可能是因为在灯光下闪着流光的丝绸长发,总之,这一次镜头里的覃南很不一样。
在她周身,仿佛围绕着一股名为忧的气息。
麦晖知道,他找到他所想要的感觉了。
“很好!”麦晖的眼角隐隐透出笑意,吩咐一旁的工作人员,“召集相关人员,我们需要开会!”
会议地点在三十层,也即是半露天式会客厅。
厅内,落地玻璃窗紧闭着,中央空调徐徐送着暖风,但覃南还是感觉透心的冷。原因无他,只因那条冰蓝色的细带收腰雪纺纱裙麦晖下令不准换掉。看着她在空调下不断跺脚的可怜样,尤澧脱下羊毛开衫披在她身上。
她立刻穿好并一一口上钮扣,“看到我这副被整惨的可怜样,你是不是好心告诉我一下被整的原因呢?”
尤澧托着下颚看她片刻,眼底有种她难以看懂的光芒。片刻后,他伸手帮她理着微乱的黑长发,纤细指尖好几次有意无意的划过她脸颊。她有些想躲,又觉得那样似乎不太礼貌,于是只得微僵着身子站在那里。
门口传来脚步声,她侧头,是林凯、旼基、许少海,以及周静。
几人的表情都有些微怔,目光集中在尤澧停留在她发间的手指上。接着,周静有些暧昧的笑了。旼基的视线锁在她身上,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那白皙的漂亮脸庞在瞬间紧绷了起来。
她别过头,走去沙发前,在唯一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尤澧坐在她左侧沙发,他身旁是许少海和林凯。右侧沙发是凌旼基与周静,她正微笑着凑到凌旼基耳旁说些什么,表情灿烂明媚。就像六月天气一般的变脸,他微笑着回了一句,随后转头看她,墨黑的漂亮眼瞳微带深沉。
胸口无端的闷,她不自在的拉拉裙边,却被人从沙发上拎起。她回头,是麦晖。
“谁让你坐的?”麦大导演又一张欠他钱不还的黑脸,“衣服脱了,去落地窗那里拉琴!”
事到这里,晓是她为人再和顺,也忍不住开口,“麦导演,那个……整人是不是也该结束了?我都被整了一下午,午餐都还没吃——”
“谁有空整你!快点给我把外套脱了去拉琴!”
碍于他发火的模样太过恐怖,覃南只得急忙去解羊毛开衫的扣子,哪知太着急一缕头发被反而被缠了进去。
“小心!”随着磁性的嗓音,散着淡淡香水味的手指拨开她的手。覃南抬头,凌旼基的脸近在咫尺,她几乎可以感觉到他的鼻息,熟悉的感觉,惑人依旧。
她顺从的让他帮忙,却不觉间别过了头。
看着这两人靠近时明显的异样气流,除了周静,其他几人都不觉得意外。
林凯和许少海早就心中有数了,麦晖不管闲事,尤澧面无表情。
只有周静,愣愣的盯着凌旼基与寻常不同的柔软眼神,陷入自己天马行空的猜测与想像。
等她回神时,对方已拿着小提琴站去了落地窗旁。
“哪一首?”她侧过身,浅棕色眼瞳落在敲打着落地玻璃的雨丝上。
“我要听《蔚蓝海》男女主角分离的那段戏,曲子你自己选,只要让我们在场的人都有这种感觉就可以了。”麦晖合上剧本,在单人沙发上坐下。
就在周静疑惑不解时,覃南却只静静回了一个字,“好。”
心脏,在剧烈跳动。她不知道面对他的接近,自己为何还会有这种感觉。只是,她不喜欢,真的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这不是个好现象,他早不是她的他,他是所有人的他。过去的就该抛却,就算最近避免不了接触,令她回忆起很多过往,她也该会控制自己的思绪。她已是个成年女人,不再是当年那个幼稚的女孩。
他们之间所有的一切,早在四年多前的那个深秋由她亲手划上句号。
无论多美的过往,早就化成了烟雾,飘散而去。
她轻轻闭上眼,开始了分离的旋律。 24、
第二学年开始后,旼基变得更加忙碌,除了打工和课程之外,他还去参加各种试镜会。艺术大学对学生实践方面放的很松,认为只要本人有能力,并不损害学校形象,大可接拍任何广告与电视电影。
虽然电影戏的学生通常都要到三年级才开始四处试镜,但对于旼基来说,如果能早得到工作,无论在经济方面,还是反对他的家人方面,都会来的比较好。
自去年他顺利考入艺术大学后,他和家人之间的关系缓和不少,只是他父亲仍抱着反对态度,并依旧拒绝一切经济支持。用他父亲的话说,既然你执意选择这一行,那么就用你自己的能力向我证明你的选择并没有错!
因而,他身上背负了比别人更重的压力。那一阵子,他真的很消瘦,本就尖的下巴变得更加削薄。
很多次深夜她从梦中醒来,发现客厅仍亮着微黄的小灯。她心疼他,可是除了在身旁默默支持他,她什么都做不了。每次,他试镜失败,回到家总是很沮丧。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出了问题,明明已经做到最好,却得不到任何机会。
他开始习惯在阳台上闷闷的抽烟,因为经济的局限,他抽的并不多。但她看着还是很心疼。
“南,我是不是太高估自己了?”苍穹之下,他墨黑的瞳几乎要与浓浓夜色融为一体,“从十六岁开始,我就一直梦想着当演员,拍电影。我学跳舞、唱歌,甚至走模特步,可是……我是不是真的没有这方面的天份?”
“旼基……”看着那揪心的忧伤,她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片刻,她想到什么,匆匆取来了小提琴。
她拉得是久石让的《天空之城》。
“与那部动画片本身没有关系,我只是单纯的感觉这是一首很忧伤的乐曲,很适合现在的你我。”她的话,伴随着低婉优美的旋律轻轻飘扬,“……相恋的情人,终有天走到了尽头,不是不爱,只是无奈。分开,痛苦而艰难的选择,只是,对于这时的他们,已不可能再携手走下去。深埋在骨髓里的关于对方的一起,从此刻开始却要永远抹去。他们必须努力将对方忘记,终其这一生,都没法再在一起。错过了爱,错过了彼此,便错过了这一生。”她浅棕色的眼瞳,轻轻漫上眼泪,“旼基,如果我们分开,请你一定要忘记我——”
“你说什么!?”他惊愕着拽住她。旋律顿时停止,她缓缓勾起唇角,朝他吐吐舌头,“刚才我的演技棒不棒?是不是吓了一下,以为我真的要和你分开?”
“你——”他又是一愣。
“有人曾说,让坏心情变好的最快方法,是为对方制造一个极其悲伤的绝望心境。然后再让他跳脱出来,会让对方瞬间感觉压力变轻!如何,效果好不好?”她抱着琴,加深了笑容。
“傻瓜,你吓死我了!”那段凄楚无奈的旋律,再加上她的话,竟连他都给骗了。他抱紧她,轻轻吻着她光洁的前额,“答应我,以后都不要再拉这首曲子了,忧伤到令人绝望……南,除非我们分手,否则一辈子都不许再拉这首曲子!”
“那你说,以后,我会有机会再拉这首曲子么?”她仰起头,如此问。当时的她,只是如每一个恋爱中撒娇的女孩一般,问一个明明知道不可能,却还是想听回答的问题。可是,当时的她,又如何想得到,在未来,这首乐曲会变成他们最终的离歌。
“当然不会,我绝不会让你再有机会拉这首曲子。”当时的他,亦如每个恋爱的男孩一般,给了她绝对的回答。他将怀里的女孩抱得更紧了些,“南,我不会让你离开我,更不会让你有机会对别的男生笑,拉琴给别的男生听。你是我的女朋友,一直都只会是我的。”

走的前一晚,她站在阳台上,静静拉着《天空之城》,他回来的时候听见了,站在楼下望着她,却什么都没说。
他进屋后,她告诉他,明天她会搬走。
他的脸色很苍白,墨黑的瞳完全黯淡下来,可是他只是上前抚着她的长发,抱紧她,语调却依然是冷静的,“傻瓜,离开我,你一定不会幸福的。你这样的人,离开我,一定会被人伤害。别说傻话了,南。”
后来,她想过,也许,那时的他并未把她的话当真吧。
就像那件事发生之前,她也从未想过会和他分手。
次日,他早早去了片场。而在这之后,她安静的整理了行李,并去学校办了休学手续。
去机场的路上,她一直哭一直哭,仿佛要把一生的眼泪都哭干。
可是,她明白,如果要离开,就要离开的彻底,如果仍和他在同一个城市,她会受不了。她无法蒙住双眼,也无法封住耳朵,所以,她只能走。
曾经有那么一刻,她想像过,也许在她走入检票口的最后霎那,他会像电影里演的那样,突然出现,将她留住。然后告诉她,无论再多困难,他也会和她一起去克服。
但人生,终究不是演戏。
她上了飞机,飞机带着她和爱着他的心,一起飞向了遥远异国。
她去了那个,她曾经对他说过,她最向往的遥远异国——远在地球的那一端。
就这样,到最后,她终是亲手抛弃了她的幸福。 25、
旋律优美到近乎不真实,婉转再婉转,倾吐着悲伤的无奈,一遍遍的诉说,一遍遍的祈求,却依然徒劳无功。
曾经,那些美好,那些欢笑,都已然不再。
如今,是该抽身离去的时候了吧,是该与彼此说再见了吧。
那么,就让过去所有,都埋入记忆的最深处,不再想起,不再想起。
只是遗忘,遗忘有关彼此的一切,遗忘这个时间与空间——直到,不再记得的那一天为止。
旋律停止后,一室只余呼吸声。
“这是久石让的《天空之城》,虽然是动画片的主题曲,但是高音处我自己改过,用小提琴拉非常有意境,有种致命而绝望的哀伤,希望我拉的不是很糟,因为很多年不曾拉过了。”她转过身来时,瞳底已收起全部纷乱,那些不平静的波纹,她不会让任何人看到。
回忆,只应当收藏在心底,逝去的已无法挽回,即便那些曾经是她人生中最宝贵的,也一样。
因为她明白,过去的,真的就过去了。
即使重来一次,她想她依然会选择离开。那是无奈,当时的她只能如此,那个年龄那样的心智,她做不了其他决定。
“很好,我非常满意。”麦晖伸手鼓掌,对她赞许的点点头。
周静的目光在麦晖和她之间来回,渐渐地,她明白到什么,脸色开始涨红,眼眶也红的似乎要落下泪来。
“麦导演,请问现在——是要换女主角吗?”
周静的目光定在她身上,带着浓烈的敌意和掩藏在敌意后的失望无奈。在娱乐界,新人就是这样,没有半点地位,随时都可能被取代。可是,再怎么样,也该让她输的心服口服吧!她承认晨曦的提琴拉的比她好,但怎么可以仅凭这点就随意换掉她主角的地位!?
回答她的,是玻璃杯打翻的声音。
众人的视线看去,只见旼基带着歉意低下头,抽出茶几上的餐巾纸收拾着。
“不是换,是增加。我希望剧本稍作改动,把里面那个活泼的女配戏份增多,提为女主,变成三角关系,由晨曦出演原本悲剧角色,周静则饰演那个愉悦一些的角色。”
虽然麦晖如此解释,但大家都知道。《蔚蓝海》里原本的女主角便是忧郁的化身,这一来,无疑是变相把周静从第一女主角上拉了下来。而且,这么做,也不会违反他们已经与周静签下的合约。
麦晖,的确是个厉害角色。
话到这里,覃南才算真正明白今天这一番折腾背后以及那日许少海和林凯面色大变的原因。只是,这未免有些滑稽。
“麦导演,抱歉,可是我必须得说。”覃南放下小提琴,重新穿上挂在沙发上的羊毛开衫,“我不是演员,也不会演戏,所以——”
“这部剧本对你来说不重要么?”似乎早料她会如此回答,麦晖坐在沙发上不动声色。六个人六双眼,齐刷刷的扫到她身上,她站在那里,觉得有些尴尬。
“重要,可是——”
“既然重要,而我又说可以,为什么不尝试来演?”麦晖的眼睛眯成一道缝,迸出探究的意味。
覃南真觉得有些哭笑不得,碰到个什么事都能说到极有道理的厉害人物,她只有发傻的份。
“我……我、我晚上还有事,得先离开。”说不过,只有走为上策。说着,她一边向脸色逐渐变黑的麦晖表达自己的歉意,一边拽起沙发上的尤澧,“尤澧,帮我变回原来的样子,这个假发让我浑身不自在……”她压低了声音,但茶几对面的旼基还是听到了。他顿了顿,丢掉手里的餐巾纸,又拉出几张纸头擦着手,仿佛对他来说,周围的一切变故都没他擦干水迹来的重要。
是的,无论是她拉的那首记忆中的曲子,还是她说不自在的那一头记忆中的长发,对他来说,都不再重要!
他继续清理茶几,线条完美的脸庞,静到看不出任何思绪。
破天荒的,头一次遭到拒绝的麦晖在他们开门的那刻出声,“给你两天时间考虑,后天如果你还是坚持,我就作罢。”
门轻轻关上。
许少海第一个长长出了口气,“靠!刚才我差点没认出来,尤澧真是妙手!”
“行了,知道你公司有个了不起的人物!”林凯一脸不爽,“麦导,如果她后天答应演出,你真的要她——”先且不说覃南的演技必定成问题,光是每次和旼基见面两人之间那种带着张力的□气氛,就令他头痛万分了。
其实,他一点都不反对旼基交女友,也没有刻意排斥覃南。只是,他总觉得,那个能让旼基出现忧伤眼神的女人,以后一定会做令旼基伤心的事。当然,这只是毫无根据的猜测,他的一种直觉。毕竟,这几年来,他还从没见过有不喜欢旼基的女孩,更别说是舍得伤他心的——简直是天方夜谭!
上到明星、公司里的工作人员,下到普通的FAN,以及这次新签下的五个女孩包括周静在内,对待旼基都热情又温柔。
那张漂亮帅气充满中性美感的细致脸庞,哪怕只是看一眼,都会觉得幸福,更有无数荧幕前的女孩将近距离见旼基本人一面定为她们一辈子的人生目标。
M&S更是因旼基人气过高每日有FANS守候而对他日常行程全面保密,并特设了两条秘密通道,以确保旼基进出M&S的顺畅。
不过,旼基本身也是个敬业的艺人。虽在Z城他早已购置了别墅,但大部分时间他仍住在M&S大厦里,以方便工作。
“是!我不会看错人。无论是剧本本身,还是剧本里的角色,没有谁会比她更适合。不需要专业的演技,有时撼动的音乐便可替代一切。这是她无意间说的话,最终却将她自己推上主角之位。”麦晖思付着开口,眼神却古怪至极的看着一直沉默的旼基,“旼基,你怎么看?”
他淡淡一笑,眼神落在小提琴上,似答非答,“女主角么,可能吧……”
“不错!她将是这部音乐电影的女主角,唯一的女主角!”不理会周静的脸色变成什么样,麦晖犹自沉浸到自己的思考里。
半露天式会客厅内,麦晖最后一句话在安静的空间里久久回响。
旼基交握的优美手指逐渐收紧,直至发白。
一瞬间,仿佛有什么东西自他心底迸发出来,流淌过他身体四肢,直至记忆的最深处。
女主角,唯一的女主角。 他这一生,终其这一生……唯一的女主角。 覃南。
老电影散场,新电影幕起, 我依然,不敢去多看一眼你的视线。
陌生人期盼交集,太过熟悉的人却形同陌路。 希望与失望重叠,
是否只有不再希望, 才能远离失望的伤痛呢? 26、
她有点后悔答应尤澧的晚餐。
没错,她是很饿,中饭没吃,想着家里的泡面又有些惧怕,于是很容易的被诱惑了。但,她忘记了一件很严重的事。
尤澧他,也算是个公众人物。
所以,现在坐在某家火锅店大厅里的她,成了周遭指指点点的对象。
吃饭地点是他选的,但为什么他本人一点基本的概念都没有呢?
顶着状似鸡窝的头(细软的发被整了一下午,暂时恢复不过来),暴露在众人交头接耳的视线下,她根本没法吃东西。
反观尤澧,自在的仿佛身在某个无人的包厢内,还时不时夹菜到她碗里,或者顺手玩一下她的头发,接着压低声音笑。
对此,她除了无奈还能如何。 好不容易吃完,她几乎是逃跑似的跳上了他的车。
回家路上,他很安静,车愈发开的慢,她当然也不会主动说话。车停在公寓楼下后,他在她下车前忽地问了句,“你不喜欢被人注意,是么?”
她略带奇怪的看他,觉得他问的没头没尾,所以也没答。
“你似乎,变弱了一些。”他接下来的话就更听不懂了,“以前那样,会比较好。”
说完这两句,也不管她听没听懂,便让她下了车,接着离去。
她在公寓楼下杵了许久,最后决定还是回去睡觉比较实在。
第二天中午在公司餐厅吃饭的时候,她再次感觉到自己被全部人关注。
她一阵紧张,连纤纤在她身旁坐下也没注意。
一份当天的八卦杂志出现在她面前,上面是她和尤澧昨晚吃火锅的情景——她低头吃着东西,而他则微笑着摸着她的头。虽然事实并非大家所想的那样,但照片的确拍的暧昧,再加上“冷酷首席造型师为谁一展温柔笑颜?”这个大标题,就连她自己看了都不得不佩服现在的狗仔队。
她曾担心晨曦是覃南这件事万一曝光,会为她的生活带来不便。
却没料,第一次上报竟会是这样! 她伸手合上那杂志,才发现身边的人是纤纤。
“覃南,这人是你的新男友?”纤纤的眼底带着某些微妙的光,“你,不会再回去薛之彬身边了,是么?”
看着她期待的目光,想起薛之彬那夜的话,她真有摇醒她的冲动。有些话虽然伤人,但此刻若不说,便是继续害她,“纤纤,薛之彬从没说过喜欢你是不是?”
她顿时白了脸,睁大眼看她,像是突然不认识她。
“他说只是把你当成普通朋友,是你误会了。”她继续说。
纤纤明媚的大眼一下就湿润了,“他找过你了?覃南,我要见薛之彬,你帮我把他找出来好不好?”
“他到底哪里好?”
“他哪里都好。家世能力外表无懈可击,气质又风度翩翩,那是我以前接触过的男人都不可能有的东西!”
“可是他没有真心。”
“不,有的!”纤纤急着点头,为薛之彬辩解,“我相信他一定有真心的,只是现在对我还没有,但不代表以后不会有,真的!我能感觉到!”
覃南咬着唇,沉默了。
那晚,薛之彬走前最后一句话是:覃南,假如你从未信任过我,当初何必答应和我在一起!
是的,也许他说对了,也许从一开始,她就没有完全信任她。
所以,她无法像纤纤这样,明知机会渺茫,却还是不顾一切的飞扑而去,为一个不在意她的男子辩解,说她相信他。
这样的话,她说不出口。
暮得,她又响起昨天尤澧那句莫名其妙的话,他说:你似乎,变弱了一些。
虽然还是没真正懂他为何突然说这句话,但她的确感觉到自己的一些变化。
过去,她那么爱旼基,在心里委屈的时候,还可以不顾一切的说出来——尽管那些话很伤人,但毕竟代表她还懂得反击。
而如今,看到薛之彬与别的女人亲密,她却连质问的勇气都没有,直接丢下分手二字就逃之夭夭。
她固执的认为,只要她走了,看不见了,就不会受伤了。
四年前,她走的时候,因为要去学校办理休学,所以同一系的学生都知道,也有要好的女生一直拉着她问是不是和旼基分手了,还一边劝着她一边帮打电话给旼基。可是,后来他没有追来。她知道电话打通了,他知道她办了休学,她也确实拉了《天空之城》给他,也告诉他她要离开。他应该知道她是在说分手,就算没当真,也不该在第二天依然丢下她就那样去片场;就算去了片场,也不该在得知她休学的消息后放任不理。
她努力了,可他选择放手。
因为旼基没有来,所以在离开薛之彬后,她以为他同样不会来。
也许在她心底,有个固执的声音在说。
连旼基那样的人都不来挽回,那么薛之彬那般骄傲的人又怎么会来挽回呢?
直到那天傍晚,她从迷糊中醒来,闻到粥香味,看到那个男人俊冷的脸时,她才发现她错了。
这世上的人,不是都一样的。
可是,那时的她依然那么委屈,他的强硬,他的宣告,对那时的她来说是那么措手不及。他那么自然,抱着她吻着她,安排她的事,像在巴黎那般对待她,令她更加觉得自己像个可怜的附属品。
那时,他明明知道她在生气,但在他找到她的时候,为什么不问问,她到底因为什么生气!如果当时他质问了,她就可以毫不犹豫的将她看到的那一幕,质问回去。
可是,他没有问。
不知是否因为他太过自信,觉得只要一个吻,一锅粥,再加几句温柔细语,便可以融化覃南一颗要逃离的心。
然后,便是重复了巴黎的一幕。
或许,她真的应该大声去问问,问那些女人到底算些什么,问那些吻是不是他的风流病在作祟!
又或许,她也应该学着他的样子,好好对他发出她的宣告!
第二天晚饭前,她都坐在办公桌前神游。 电脑开在那里,却没打一个字。
快下班的时候,许少海来了电话,要她赶去M&S。一来,要让她见一下老板;二来,那个女主角问题就算不当也得当面说一下。
说完后,他又追问了句:“覃南,不想演,是不是因为男主角是凌旼基?你这家伙,过去的事我也不多问了!不过,凭良心说一句,麦晖这个人是出了名的怪和脾气坏,但是他对艺术的直觉也是出了名的准。若他要你当主角,并还如此肯定,就一定有他的理由。如果真心想让你的宝贝剧本成为一部经典的佳话剧作,希望你的选择能更成熟些!”
“……我知道了。”挂掉电话,覃南只觉心乱如麻。 她知道,许少海说的是实话。

17、这一晚,她和着衣服在沙发上睡了去。
第二日醒来,才记起许少海昨天的嘱咐,要她在十点前赶到M&S。从今天起,演员要开始进行拍摄前期的各项准备工作,虽然她只是编剧,但这部毕竟是她一手创作的音乐剧本,不少地方都需要她的意见。
她来不及换衣服和吃早餐,只匆匆梳洗了一下,便匆忙出了门。
大厦六楼的化妆间内,尤澧正在为旼基以及新人周静定造型。
林凯则在一旁与导演麦晖谈着剧本,还有一些工作人员在准备着衣服,很是忙碌。
她的出现,令几人都停下工作,投来视线。
“抱歉,我迟到了。”她脸色苍白,眼睛微肿,一看就没睡好。
“早!”尤澧看到她,微扬笑容,“你怎么还穿着昨天的衣服,没回家?”
气氛显然被他弄得金?C破鹄矗挚说氖酉哂稚ǖ剿砩希行┩夷袼频牡拖峦啡ィ踔炼济蝗タ戳钑G基一眼。
度过了心情忐忑的第一天,下来就好多了。
凌旼基和林凯其实都很忙,虽然接了音乐电影,但之前还有几个事先预-B6┖玫姆锰负推渌鞘械男疃R涣芏嗵欤济辉儆胨桥雒妫故怯胗儒⒁约靶氯酥芫步ソナ炝似鹄矗儒⒑芷婀郑谌饲白苁窍ё秩缃穑岬矫蝗烁医咏运故腔岸嗟暮埽胨致壅飧觯嵛誓歉觯盟蓟骋伤欠裼兴馗鲂浴?fontcolor=’#EeFAE1′>的b337e84de8752b27eda3a12363109e80之后,凌旼基与林凯从外地回来,她却又因其他%B;?Dw骰亓朔捎睢R焕匆蝗ゼ洌钡揭辉碌椎缬翱闹螅遣旁谏阌暗丶搅嗣妗?fontcolor=’#EcFAEf’>的1d7f7abc18fcb43975065399b0d1e48e<而这期间,纤纤打了很多次电话给她,可能是那次她的匆忙退场,使得纤纤有些担心她,却因为她忙找不到时间和她见面。其实,她知道是自己在躲纤纤,这种做法很不成熟,但她知道目前自己只能做到这样。电话里,除了问好之外,纤纤还很多次提到凌旼基,好奇他们是怎么认识的,又问她最近在忙什么。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将音乐电影,与M&S合作,以及凌旼基出任男主角的事一一说了,最后还让她目前代为保密。这些事,自然引来她一阵惊呼,大叹她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她有些莫名好笑,不懂自己到底幸福在哪里。<不过,或许是她的错觉,总感觉电话里的纤纤似乎不是很开心,仿佛有很多心事一般。只是,这些心绪,都随着电影的开拍而被忙碌以及梦想即将开始的喜悦所取代。<第三场戏,摄影地点在郊外一所老旧的小学里,女主角将在这里首次演奏一段小提琴。因为她自己很喜欢这场戏,所以那天早早就随着许少海的车到了那里。<结果,却看见麦晖黑着一张脸,屡屡喊卡的画面。<凌旼基还没到,林凯也不在,尤澧不知道在化妆车那里忙什么。而新人周静已经重复了许多遍,开始有些不知所措起来,但麦晖却并未放松丝毫要求。<“魔鬼式的要求,对吧?”许少海压低了声音,“别看这家伙平时没什么声音,好像一副很随和的样子,一上到戏,就跟着魔没什么两样!”<覃南看着那个女孩紧张的脸,在心里微微叹息。<“已经第十三遍了,我看这样下去周静搞不好会哭,喂!你上去说两句啊!”他用手肘耸耸她。<“我?”覃南只觉满头黑线,“你是让我去和麦导演说?”<“废话!难道我去?这剧本是你写的,你总该有办法吧!再这样下去,今天就N机一天得了!”<覃南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只能硬着头皮凑上去。<“麦、麦导演……”才说了三个字,便被那张黑脸给吓住,不知道下面怎么说。<“……”麦晖等了半天,怒火攀升,“有什么事快说!”<被他一吼,她头脑顿时嗡的一片,“我是说……可能周静一时抓不到那种要求,其实、其实这段戏的重点不在表演上面,而是在那段小提琴音乐上……我的意思是,如果可以的话,表情方面的要求可以不用太高……”<许少海听得差点昏倒。叫她去劝说,也就是安慰几句,让大家休息片刻再拍,她居然上去大谈自己的理论。<“唉,真是嫌那家伙火烧的不够啊……”他叹息着撑住了前额。<“晨曦小姐!”麦晖果然将炮火瞄准了她(虽然他们几人都知道她的真名,但麦晖习惯用面对大众的称呼),“请你弄清楚,现在是现场拍摄,而我是导演!以我的经验,我想还不至于要你来告诉我这场戏该怎么拍!”<也许是他执拗的态度,又或许是周静几欲哭出来的表情,总之,反正话已经说了,也不差下面这几句,“麦导演,我没有任何对您不敬的意思。毕竟这剧本是我写的,我只是提议,或许让周静改变一下演奏小提琴的方式,可能——”<“好,那你上去试试!”麦晖摊摊手,干脆在椅子上坐下,交叠起了腿,“如果你能把同一首曲子拉出不同的感觉,从而改变整个场景的气氛,我就同意采纳你的意见!”<“……”周围的工作人员一片静,目光刷刷的扫到她身上。<她怔在那里,脸色渐渐白起来。<“如果不行,就闭上嘴回去一边看!”<周静看看她,又看看麦晖,再度艰难的架起小提琴,“导演,再来一次,我这次会做好的!”<覃南知道她是不想让自己为难。她顿了顿,几步上前从周静手里接过了小提琴。<“晨曦……”周静对她摇摇头。她则拍拍她的手,示意她去休息一会,不用为她担心。<琴弓架上琴弦,她已经三年没碰过小提琴,居然连手指都有些微颤。<两行前奏音,拉的结结巴巴,麦晖也不开口,抄起剧本一卷就砸到她身上。覃南闭了闭眼,连嘴唇也白了起来。她停下,重新调了调弦,看样子并不打算放弃。<“回去!别再浪费我的时间!”麦晖的声音里怒火已达极点。<她一咬牙,从停下的地方继续往下拉。<她并不是拉的不好,也不是讨厌小提琴。只是,很多年前,他说喜欢她拉琴时的模样,说不希望别人看到。<虽然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说。但那时,她却笑着告诉他,如果他希望这样,那么以后,她只弹钢琴,不再拉小提琴。她的小提琴会只为他一人而拉,永远都只为他一人表演。<当初的承诺,早已随风散,离开后,她曾经因为生活贫困潦倒而不得不在巴黎街头桥下拉着小提琴卖艺,以赚取微薄的酬劳。<虽然当生活好转之后的三年间她都没再碰过小提琴,但那个承诺却是早已毁了。<没有美好与希望,只是悲伤的哀怨。<而留在记忆中的唯有那个过去,如同她手下的弦音,轻幽而执着,如同恋人的低泣,细细绵绵,优美低回。<她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其实这部剧本,她是为凌旼基写的。<四年前,当她在远方思念着他的时候,她将一切化成了文字,并配上了他所喜爱的古典乐。<晨曦所写的《蔚蓝海》。<其实最早的初衷,只是为了圆自己一段不曾有结果的恋情。<晨曦,晨曦。<她一直都记得,那年在晨曦中与他的初遇。<<divid=”favoriteshow3″style=”display:none”align=”center”>
【那年,那天,十九岁】 18、 早春的清晨,天空一片清澄,蔚蓝如海。
Z城是个清丽的城市,楼房整齐街道整洁,车流畅通,行人匆忙,无论是赶赴学校还是公司的,脸上皆带着朝阳一般的气息。
这是个生机勃勃的城市。
那一年,那一天,她十九岁,拖着全部行李,来到这里。
很多幻想,很多期待,很多希望。
然而一切,都在一份伪造的房屋租赁单据前,被折毁。很难去想像,那时的自己,究竟有多绝望,令到她竟在陌生的人面前,落泪。
意识到自己的滞留会带给别人麻烦,她迅速擦干泪,拖着自己的行李离开。
可那时,那个陌生的人却开口说:“如果你实在没地方去……可以,暂时先在这里将就一下。”
她回头看他。
这才发现,对方柔软的黑色浏海下,有一张比任何女人都更白皙绝美的脸,。
那脸,带着少年的气息,然而他的眼,那双狭长细致的墨黑眼底,却有着超越他年龄的深沉。
她看了他很久,而他就安静的让她看,仿佛要证明自己并无任何其他意思,纯粹只是想帮助她。
“谢谢,可是——”可是这样接受一个陌生男孩的帮助,她会觉得不安。
“可是你也可以选择不接受,当然对我来说没有丝毫损失,可是你——”他看出了她的顾虑,替她往下说,“你拖着行李,又被骗了钱,能去哪里?如果真有地方可去,刚才也不至于哭成那样。”
她看着他,发现他很聪明。
“这里还有个空房间,原本合租的人刚搬走,我本来也想再找人。你可以先住下,至于房租,你可以慢慢的给。”说着,他想起什么,从茶几的课本里拿出一份学校资料,“你放心,我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我目前正在打工攒学费,今年会参加Z城艺术学院的考试。”
似乎是预想到美好的未来,他薄薄唇边绽放一抹笑容,诱人的笑弧带着难以言述的中性美感,那一瞬间,她仿似看到了一望无际的蔚蓝汪洋。
这少年,漂亮得近乎惊心动魄。 他比如今电视里任何一个男明星都更像明星!
“对了,还没介绍,我是凌旼基,十九岁。”他朝她伸出手。
“覃南,刚过二十岁生日!”最终,她还是接受了他的帮助,不仅因为他的话语和笑容,还有那份学校资料——Z城艺术学院,亦是她来到这个城市的理由。
十九岁的少年和二十岁的少女,熟悉的很快,没几天便抛开陌生,大谈过去、现在、未来。
她了解到,他也是只身一人在半年前来到这里。他想当演员,入娱乐界,却遭到父母的强烈反对。尤其是他父亲,甚至放下狠话说他如果来Z城的话,以后都不必再回去了。可最后,他还是毅然离开了家。他想实现一个理想,一个关于梦,关于电影的理想。
这半年来,由于家里从未给过任何帮助,他不得不四处打工奔波,以维持生活,并努力筹集学费。他告诉她,他父亲自他离开后就没再和他联络过。
“可是,我是绝对不会放弃的!”说到梦想,他墨黑的瞳底似乎总有道翼光。就如同未丰的羽翼,总有一天,会展开在所有人面前。
“现在的艰辛,都是对自己的磨练。我一定会考入Z城艺术学院,一定会证明给父亲看,我选择的路没有错。这便是我要的人生!”
他这样说的时候,她就静静的坐在那里听。
看着他如女孩般细致美丽的眉眼,看着他飞扬的表情,看着他闪光的眼瞳,她心里便会升起一股很奇怪的感觉,总觉得这样的他,不应该在这里,在这所老旧的房子里。他应该站在舞台上,出现在荧幕里,这里不是他的世界,那里才是。
然而,她却没敢说,其实她的目标也在那里——Z城艺术学院的器乐系,这是她的梦想——说的更明确一些,这是她去世父母的梦想,他们对她的期待。他们希望她能成为有修养的艺术家,更甚的,希望她成为教导艺术的优秀导师。
她父亲是军人,母亲是部队文艺团的一员,几年前在一次抗洪时双双英勇牺牲,留下十二岁的她和爷爷奶奶相依生活。记忆里,叔叔伯伯们并不喜欢她,对年迈多病的爷爷奶奶也时常疏于照顾,若不是部队因她父母的英勇事迹而拨款为她助学,她想她连高中都没法上,更别提坚持学习小提琴了。
在她的家乡,小提琴是个光看不中用的东西,所以懂行的老师几乎没有。唯一的老师也只教了她三年,之后便再也教不下去。因为那时,很多曲子她都可以拉的比老师好。
鼓励她来Z城考艺术学院的是爷爷奶奶,她明白他们的想法,是希望她完成双亲的心愿。
她是个听话的好孩子,他们怎么说,她便怎么做了。
其实很多年后,她再扪心自问,对于音乐的热情或许仅仅止于父母以及爷爷奶奶的期待而已。
他知道她懂音乐是在同住了一个多月后,那天他打工未回,她取出多日未碰的小提琴,用软布轻轻擦拭。
她一直都不是个自信的女孩,这次来Z城,心里其实很忐忑,总怕考不上,怕会让家人失望,但又不可能就这样放弃,心情难免矛盾。
她陷入沉思,连他回来的声音都没听到。
“你会拉小提琴?”他挨着她坐下,“哇,好漂亮的小提琴!”他细长的手指上有淡淡烟草味还有属于他的独特气息,随着他的靠近,飘散在她周身。
“也没什么,只是学过几年。”淡淡说着,她低头在他指间嗅了嗅,“原来你会抽烟?”
“只偶尔,一般情况下我买不起。”他淡淡一笑,取过一旁的弓弦给她,“拉个曲子给我听听吧,可以点歌么?”
她踌躇了一下,“我会的不多,你要听哪首?”
“小夜曲。”他没有具体说明是谁的小夜曲,只是想看看她的爱好是否会和他相同。
她点点头,站了起来,架上琴。
轻幽的旋律,自她指间流泻而下,果然是舒伯特的小夜曲。忧伤唯美的动人曲调,婉转低伶,如夏夜的清风,如玫瑰的芬芳,一点点,渗入他的体内。
她闭上眼,放任手指与旋律起舞,却不知道他墨黑的瞳正凝聚在她略显苍白的脸颊上。
第一段旋律重复的时候,低沉而磁性的嗓音配着她的节奏,唱起了歌词。
我的歌声穿过深夜向你轻轻飞去 在这幽静的小树林里爱人我等待你
皎洁月光照耀大地树梢在耳语 树梢在耳语没有人来打扰我们 亲爱的别顾虑
亲爱的别顾虑 你可听见夜莺歌唱她在向你恳求 她要用那甜蜜的歌声诉说我的爱情
她能懂得我的期望爱的苦衷 用那银铃般的声音感动温柔的心 感动温柔的心
歌声也会使你感动 来吧亲爱的 愿你倾听我的歌声 带来幸福爱情 带来幸福爱情
幸福爱情
她睁开眼,正对上他的视线。风自窗外吹入,轻拂她长长的黑色发丝,撩动她的脸颊,酥酥的,有点痒。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扑腾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这歌词?”
“你不也知道我说的小夜曲是指这首!”他抿了抿唇,本就性感的唇更显润泽,“虽然技巧方便好像还欠缺些,但是——你的琴声很特别,怎么形容好呢,就好像那声音是活的,可以直接与人的内心对话,真奇妙!……以后如果我想听,可以再拉么?”
“看你说的这么内行——好吧!”她歪着头做个思考的表情,“如果你能免去我房租的话,我就考虑一个星期拉一首给你听!”
“一周才一首?”他插着裤袋走近她,带笑的脸凑到她面前,一缕柔软发丝顺着他脸颊垂下来,映着窗外的夕阳,折射出绚烂光泽。
她有些怔住,忘记了回答。
他笑着拍拍她的头,“如果再加上由你承包全部家务的话,我就考虑免去你的房租。”
“真的?”他的模样不像是在说笑,她反倒不好意思起来,“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
“没关系,房租我本来就要交——”
“不行!”她声音很响,连自己都吓了一跳,“这是两回事,我既然住在这里,当然要交租金。你放心,我晚上有个面试,如果顺利的话,不但租金,就连学费……”
“学费?”他略微诧异。
就这样,在自己的口误下,她最终还是将自己的打算、顾虑一一说给了他听。
“和你不同,我爸妈都已不在了,爷爷奶奶他们年纪也大,我不想令他们失望。所以一咬牙就来了Z城,可现在……”
“现在怎么了?你的小提琴不是拉得很好么?学费没有,可以赚!只要肯努力,还有什么做不到的!”他坚定的将手覆在她手上,“覃南,我们一起努力,为彼此加油,好不好!我不能说一定,但是我明白,只要始终看着梦想前进,总有一天我们可以伸手摘下它!”
一股从未有过的撼动力冲击着她,如海水般温柔而坚定的力量将她紧紧包围。
她看着他,赫然用力点头。 那天开始,她的人生里,多了一道阳光。
她知道,在艰难的人生路途上,她并不孤单。有一个人,他自始至终都走在她前面,他们可以一起努力,一起梦想,相互扶持照顾。
那时,她知道自己恋爱了。 她喜欢上了这个外表柔软漂亮,内心成熟的少年。
同住的日子变得生动而快乐。她会帮他洗衣服,打扫房间,他会买她喜欢吃的东西,然后两人一起研究笔试部分的习题。他在韩式餐厅和酒吧打工,她则在西餐厅拉小提琴,假日他们会一同去超市买减价商品,有时去市场淘一两件便宜的衣服。
那段日子,其实极为辛苦。为了积攒足够的学费,他们三餐有时节俭到难以想象,但她每天都会笑,有时还会呆呆的看着他出神。

34、
拍摄行程还剩最后一天,过完这天,电影《蔚蓝海》的拍摄部分就算正式完成了,剩下是制作组方面的特效以及剪接工作。
然而,这最后一天,他们却过的异常艰难。
拍摄的行程不知被谁泄露了出去,整整一天,他们都被热情的FANS所包围。自然,这所有的FANS都是冲着旼基来的,她们虽然热情的有些疯狂,但大致上还比较配合拍摄工作,会在需要的时候安静下来。
然而,在拍摄到最后,却有一个旼基与覃南拥抱以及她为他擦去眼泪的镜头。
就她与他来说,这个镜头是整部电影里唯一较亲近的戏,虽然她是女主角,但设定时两人的情感更偏近柏拉图式。她扮演的海之精灵在遇上他之后给予了他重新弹钢琴的能力,而他到后来,却因为钢琴而忽略了她。在她离开的时候,却顿然醒悟,于是他们有了最后的拥抱和他的眼泪。
镜头里,需要他用尽全力深深的拥抱她,因为只要放手,她就会化成海风,一去不回。
旼基的演技无懈可击,只是她并非正规的演员,哪怕一再的让自己不要混淆戏和现实,但感官却依然会出错。
拥抱的方式、力度,都是她所熟悉的,淡淡的气息里尽管多了惑人的香水味,却仍旧熟悉。如同那个炎热的夏夜,他初次的拥抱。
那时,他对她说了什么? ——南,你对我来说,很重要很重要……
“海蓝,你对我来说,很重要很重要……”旼基的气息低低拂在她耳边,这才发现,原来连台词,自己都写的如此相像。
一个恍神,麦晖立刻喊卡,然后是重复,继续卡,再重复……
“你没事吧?”听到他声音时,覃南正坐在椅子上发呆。她噢了一下,摇了摇头,“你先过去吧,我休息一下就来。”
他没离开,反而在她身前轻轻蹲下。
微风,吹动他柔软的黑色浏海,这张白皙的美丽脸孔如此熟悉,每一个微笑的表情,每一个蹙眉的动作,哪怕只是演戏,也熟悉到令她心痛。当他抱着她的时候,她真的很怕,怕一些她所不知道的东西。她不知道那些是什么,只是下意识的去怕。
可是,她又不能让别人知道这种怕。
“傻瓜。”他动作轻柔的帮她理着长长的黑发,“这是在演戏,你怕什么呢?”偏偏,他就是如此了解她。
“我没有怕。”她几乎是立刻反驳回去。
他看着她,随后将修长的白皙手指覆在她膝上正不安搅动的双手上,墨黑眼瞳对上她的,“好,你没有怕,所以,你也可以演好。”他如此说,眼神更是如此坚定。
那是深沉而睿智的目光,这么多年来,只变得更加成熟,更加沉稳,仿佛可以轻易消除她所有的不安。
最后,这场戏她终于算是过掉了。
然而,那个略微亲密的举动,却引发了FANS的极度不满。
首先,覃南并不是明星,甚至连三流演员都算不上,怎么会选当女主角,还一次次反复卡?浪费旼基的时间和演技!而且,她不漂亮,和旼基站在一起一点都不配。最后,旼基居然还亲自跑去去安慰那个莫名其妙的女人,甚至还曲膝在她面前,这一点是她们最无法容忍的,即便是工作,也让她们嫉妒不已。
FANS可以很理智,也可以很盲目。
一场戏好不容易完毕,场内的工作人员忙着收拾东西,赶去最后一个拍摄点。眼看偶像要离开,几个FANS在遥望呼唤之后,竟将手里的鲜花以及礼物朝旼基丢了过去,希望能够吸引注意。结果,其他FANS纷纷模仿,情况一发不可收拾,鲜花礼物如雨点般朝旼基砸去,离他最近的覃南惨被好几个颇重的礼物砸到。
旼基脸色一变,忙拽过她护在身后,却不知自己这个动作,激起了FANS的疯狂。
“旼基——不要抱她!” “旼基——我们爱你——旼基!” “旼基——旼基——” ……
一片混乱的呼声中,他急忙转身拉起她的衣袖查看,白皙纤细的手臂上,乌青了一大片。
听到越来越高的呼声,覃南尴尬的欲抽回手,“没事,只是不小心——”
“什么叫没事!”白皙的细致脸孔看似平静,却隐隐蕴着某些怒意。他搂紧她,护着她朝他的专用车——黑色商务宝马走去。
她一路不断说着自己没事,但他却始终紧抿薄唇,一言不发的将她推上后车座。
另一方面,林凯眼看情况不妙,催促着大家火速收拾东西上车。
“我的车!”她欲下车,身旁的旼基却一伸手,拉上了车门,然后拿走她的钥匙,拍拍坐在副驾驶的助理小光,“去开她的车,然后和我们汇合。”
“真的么!旼基哥!”对方一脸兴奋,还没等覃南开口,他便呼啦跑下了车。
“凌旼基?”她简直莫名其妙。
“放心,不会把你的车弄坏的。”他眼神淡淡的看她一眼,拉着她坐进最后排,片刻后,林凯也上了车,看到后排的他们,想说什么但还是压下了。
车子一辆辆纷纷启动,片刻后,FANS呆呆的站在那里,看着满地狼籍和几个收拾残局的工作人员开始不安起来。刚才,旼基一定是生气了吧。这么多年,他一直都对她们很温柔,亲切的称呼她们为家人,但是刚刚满脸怒气的离开,连一句话都不和她们说。
惴惴不安间,不知谁开了口,“我们不应该这样的!旼基拍戏已经很累的,我们不该把礼物就这样丢过去!”
随后,立刻有人赞同,“对,旼基那么辛苦!可是我们这样做,一点都不像支持他的好家人!旼基一定对我们失望了!”
“不会的,旼基脾气那么好,待我们那么和善,今天的事以后不能再发生!”
“对!我们要做好的FANS,不能让旼基为我们操心!” ……
几句反省一般的讨论后,FANS主动上前帮工作人员整理残局,还不停的说着对不起,请他们向旼基代为转达歉意。
看到如此戏剧性的变化,那几个工作人员只能笑着感叹凌旼基的人气无人可及!
车外阳光耀眼,车内却低气压密布。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总觉得林凯看她和她说话时,那种薄凉、疏淡的感觉又来了。
身旁,旼基打开不知从哪寻来的急救箱,拿出化瘀血的药油,帮她轻揉。他神情专注,几缕柔软黑发垂落脸颊,耳垂上的铂金十字架反射出微光。他们靠的极近,他身上的香水味包围着她,他柔和的侧面完美动人,墨黑的瞳却像深不见底的幽潭。这一刻,无人看得透他的思绪。
“今天的事,不会有什么影响吧。”她第一次看到混乱场面,仍心有余悸。
“不会,刚才那里几个工作人员已经打来电话了。旼基的FANS,就算失控也只是暂时性而已。”林凯的目光通过后车镜与她对上,“不过,旼基——你今天有些失态。”有些话,他不讲不痛快,“FANS丢礼物也不是第一次,何必那种表情。”
“哪种表情?”磁性的嗓音微微冷着。 覃南感觉他手下的力度突然重了起来。
一时间,车内气氛越发□。
覃南悄悄抽回手,小心的往角落缩去。然而,只是片刻,他再度拉过她手臂,低头专心的为她揉着药油。
因为这一趟搅局,最后几场戏的拍摄麦晖火力十足,逮着一个就骂。好不容易电影平安杀青,众人才算松口气,纷纷手里利索,准备回程。而覃南,则趁着大家不注意,和麦晖打过招呼挨过训之后偷偷开着奥迪TT提前溜了回去。
傍晚时分,南区别墅的门卫前,一道身影早已等待许久。
“怎么这么迟啊!”时纤纤诸多抱怨,尤其是对那个死活不放她进去的保安非常感冒,“也不告诉我是几号别墅,手机也没人接!”
“抱歉抱歉,我去买菜了,可能没听见!”
“你不说这别墅里要什么有什么,连你的衣服他都备了一橱?”口气相当的酸。
“可是,你不是说要吃火锅?那些东西没有啊。”她都冒着被臭骂的危险提前回来了,没想到美女还是不满意。
“算了!看在这别墅的份上,饶了你!”纤纤扑到在柔软的超大沙发上,环视这套华贵时尚的别墅,自动将它归入总统级别。
别墅共三层,一二层中央为敞开式,均是起居空间;三楼则为卧房。超大的客厅,明净的落地玻璃,昂贵的家电,黑白色系的吊顶墙面,再以为数不多的明亮红色家具做调色,看去只觉心旷神舒。
“我现在好后悔没有好好把握住薛之彬!”纤纤趴在沙发上哼哼唧唧,嘴边却带着笑意,“不过,本小姐大方又美丽,不和你多计较了!而且,现在我已经有了旼基了!呵呵……只要一想起那天他为了我而说的话……”
覃南一边摇头,一边将食材纷纷摆上半圆形的水晶茶几。
“有酒么?”纤纤忽地问,同时覃南的手机响起。
来电话的是许少海,电话那头声音吵杂,他问完她在哪里后大叹她没良心,说大家都到处在找编剧兼女主角,结果她却一个人跑回高级别墅吃独食。
哪里叫吃独食啊?覃南汗颜。
接着,许少海在电话里嚷开了,非要让她出去请大家吃饭。因为刚才他们那里已经全票通过,说她是此电影的最大获利人,又编又演,万一电影上映后她红了,可就成大明星了。
覃南揉着太阳穴,只能赔笑,说这里已经准备好的晚餐,不能出去了,说要改天。
电话那头可能开了扩音,好几个在听,一听她这话,纷纷不乐意起来,起哄着非要她请客。
纤纤凑着也偷听到了,急忙拽着她另一只耳朵问旼基是不是也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她立刻示意覃南请大家来别墅,反正她们本来就是为了电影杀青而庆祝的。
看到覃南磨磨蹭蹭不肯说,她急得一把夺下电话,大呼小叫:“许总监!覃南说请大家来别墅欢聚!地址在xxxxx,xx号,你们快点一起过来!”接着,她又吩咐他们多买些火锅食材还有啤酒,费用全部覃南报销。可能是电话那头太混乱了,许少海一时没搞清说话的到底是谁,总之得到了地址,有了全部报销的承诺,那头一票人一阵欢呼,接着便挂了电话,说马上赶来。
“他们说考虑到是别墅,所以人不会太多,就主要几个人过来!”纤纤扑倒覃南,兴奋的大叫起来,“太好了!我和旼基又近了一步!说不定,今晚就是我和他的开始呢!”
覃南本来有些头痛,不过看到纤纤这么兴奋,又想着近两个月的辛苦在今天终于圆满落幕,也不禁期待起大家共庆的热闹情景。
35、 来到别墅,大家都是同一个表情——被吓到。
“你、你、你的!?”异口同声再加口吃,实在不是他们夸张,而是别墅夸张。
她淡笑着摇了摇头,眼神一一划过来人。
助理小光走在最前面,拎着两大袋东西。尤澧破天荒的和许少海在说话,显然关系不错。周静以及其他两个女孩子打扮的时尚靓丽。走在最后面的是林凯,拎着啤酒,看到她表情淡薄,只微一点头。
纤纤趴在门庭处看他们换鞋,直到众人都进去后也没见到旼基的身影。
“旼基呢?旼基呢?”她跟在他们后面一个个询问,到最后所有人都用怪异的眼光看她。
看着纤纤,周静轻轻和身边两个女孩交头接耳,似乎提到了那天被泼汤的事。她说完后,那两个女孩的目光开始在纤纤身上扫视起来。
“她不是故意的。”覃南端着一大盘生牛肉片,经过她们身旁时顿住脚步,“她是我朋友,那天真的不是有意的。”
“呵呵,晨曦姐,我没有说她有意啊,你可别误会我是那种小心眼的人哦!”周静忙接下她手里的盘子,笑着帮她摆好。
半圆形的水晶茶几旁,林凯、尤澧、许少海已盘腿坐下,唯有小光仍来回帮着端菜。
“你们都坐吧,我来就可以了,汤底还要烧一会,你们要喝什么自己去冰箱拿。”她安排周静和其他两个女孩坐下,虽然周静一再表示要帮她,但她只是淡笑着摇头,说不能让客人动手。
随后,覃南拉着纤纤,进了厨房洗蔬菜。
别墅大门没有关,所以旼基来的时候没按铃,覃南和纤纤也并不知道。
“旼基!这边!”周静笑意盈盈,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尤澧和林凯不约而同的抬头看他一眼,他手里拿着两瓶酒,放下手坐了下来。
“旼基哥,你从哪里变出来的酒啊?这里附近好像没有店吧?”小光不解的拿起酒一看。居然是82年的法国红酒,这可不便宜。
“很近。”他笑了笑,脱下外套,随手丢在身上的沙发上。
接着,在周静和其他两个女孩的带动下,他们开了啤酒和红酒,一边等待晚餐,一边聊起天。
周静的个性非常开朗,什么都聊,从艺术大学到拍电影,还说到自己试镜那天有多紧张,因为她一直都是旼基的忠实FAN,没想到居然可以和他合作,表示自己开心极了。
“不会因为被换掉女主角而生气么?”涂着银色指甲油的纤长手指优雅的端起水晶杯抿了口红酒,尤澧的语调漫不经心。
“当然不会啦!既然麦导这么安排,肯定是有原因的!这说明我还有很多地方要向晨曦姐多多学习!”周静的眼神自然极了。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而且,晨曦姐人真的很好耶!肯贡献这么漂亮的别墅给我们聚会!”
“别墅到底是不是晨曦姐的?”小光插嘴。
“当然——是晨曦姐的男朋友薛总裁的啦!”周静放下啤酒,展开了一段现代灰姑娘的完美演说,情人节、探班、送车,以及就她所见的两人的甜蜜相处,一一解说的详细而清楚。
热闹的客厅里,热闹的朋友,却有许多他不想听的话。
悄悄起身来到厨房,他发现她正在水槽前忙碌。清瘦的身影,细软的短发,专注的神情宁静而柔和。
他的目光,仿佛穿越时光,回到某个假日的午后。
对那时的他们来说,一周仅一次的假日非常宝贵。通常他们哪里都不会去,就只是腻在家里。她很爱干净,他虽然也爱,但是自从有了她之后,他的衣服都是她洗的。
她晾好衣服后,会跑去他身旁,用湿湿的手贴在他脸颊上,然后抱住他,用浅棕色的纯净眼瞳看他。
很深的注视,从来不加掩饰的情感。 他的南,真的又温柔又可爱……
纤纤惊喜的叫声拉回他的思绪,覃南轻轻回头,对他笑了笑,“来了啊。”
“来了。”薄唇展开笑容,不管有多艰难,他依然要展开,“需要帮忙么?”
一句话,又引来纤纤的惊呼,“不行!怎么能让旼基动手呢?这里——”
“好,帮我洗一下青菜。”纤纤的话未完,覃南已经下了指示。
白皙漂亮的脸上笑容加深,他走上前帮忙。纤纤愣了两秒,一把拽过覃南,在她耳边悄悄说了一句话后,飞速闪人。
她居然说,她要去化妆,还要借用她楼上的衣服?覃南无奈摇头,继续手里的工作。
厨房里,两人都在专注手里的菜,一个清洗,一个则接过一一摆入盘子。一时间,除了流水的细微声响,厨房里安静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惑人香水味,随着两人时不时靠近的动作而萦绕在她鼻端。
L.Y的香水的确相当好闻,想到香水,她不禁想起不久前薛之彬解释给她听L.Y香水的真正含义。
立昂本来并无香水品牌,这个牌子,是她离开巴黎后,他才计划生产的。
取名为L.Y的意思,其实很简单,即是LOVEYOU。
“如何,浪漫么?”薛之彬说的时候,表情是极其柔和的,眼中看不到一丝犀利,尽是柔软的温暖。
想到他离开Z城那天说的“不可以”的话,她心里越发柔软,想着想着,竟笑了出来。
尽管只是很轻微的笑,但他依然感觉到了。他就是这样,对于她的一切,他总是能感觉到。
“你很开心?”旼基停下动作,却并不看她。
她回头,却只看到他侧面。漂亮的发丝垂在细致的眼上,他视线低垂,不知在看什么。
“以前,我是不是从来没陪你像这样洗过菜?”不等她回答,他继续往下说,“总是很忙很累,除了学习和打工,其他的事都一直是你在做。”
“旼基。”她忍不住打断他,“对不起……以前的事我不想再提,可以么?我希望,我们现在……能保持这样的朋友关系。”可能是她的错觉,可能完全是她多虑,但是——如此说一下,她会比较安心。
“傻瓜,说什么呢,我们当然是朋友!”他芜尔一笑,笑弧完美,唇红齿白,漂亮的惊人,“我去庭院抽根烟。”他擦擦手,旋身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覃南微微不安起来。
林凯跨出庭院的时候,他正靠着紫藤架,微微抬头看着夜空,指间夹着香烟。
庭院的青板石上,有十几根烟头。
他上前拿掉他手里的烟,眉头深锁,“你说你这样算什么?……你想怎么样!”半天,见他不语,林凯的声音不由又软下来,“旼基,这几年来,你一直都不曾让我操心,一直都可以把自己的每一件事处理到最好。所以,这次也一定可以的。我并不是要反对和阻止什么,但你自己应该清楚,有些事——真的不可能。尤其你是个公众人物,你的生活等于透明,你觉得继续这样下去,你有把握仍用一颗无私公平的心,对待那些支持你的FANS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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